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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她百鬼夜行,少将军日日追妻虞三七燕度最新章节

一碗佛跳墙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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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一时安静无比。燕度见她默不作声,以为自己吓到了她,手指不自觉蜷紧。“抱歉,吓到你了。”三七:“我知道了,你不怕我就好。”两人几乎同时开始,话一出口,两人齐齐愣住。四目相对间,不知是谁先笑了。三七有点开心,离开黄全村,来到京城后,第一次有人不顾一切的站在她这边,不问缘由的信任她,甚至明知她有‘问题’。他的选择不是刨根究底的将她的‘秘密’搜刮干净。依旧是信任她,站在她这边。......而另一边,虞棠被送回了虞家,虞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虞棠那身味儿给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虞棠醒来后就疯狂洗澡,都要把自己搓掉皮了,可那味道像是腌进骨子里了,怎么都洗不掉!“呜呜呜!都是虞三七!是她害我!就是她害我!”柳氏和虞家兄弟在房门外面踱步,脸...

主角:虞三七燕度   更新:2025-01-11 18: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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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虞三七燕度的其他类型小说《夫人她百鬼夜行,少将军日日追妻虞三七燕度最新章节》,由网络作家“一碗佛跳墙”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马车内一时安静无比。燕度见她默不作声,以为自己吓到了她,手指不自觉蜷紧。“抱歉,吓到你了。”三七:“我知道了,你不怕我就好。”两人几乎同时开始,话一出口,两人齐齐愣住。四目相对间,不知是谁先笑了。三七有点开心,离开黄全村,来到京城后,第一次有人不顾一切的站在她这边,不问缘由的信任她,甚至明知她有‘问题’。他的选择不是刨根究底的将她的‘秘密’搜刮干净。依旧是信任她,站在她这边。......而另一边,虞棠被送回了虞家,虞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虞棠那身味儿给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虞棠醒来后就疯狂洗澡,都要把自己搓掉皮了,可那味道像是腌进骨子里了,怎么都洗不掉!“呜呜呜!都是虞三七!是她害我!就是她害我!”柳氏和虞家兄弟在房门外面踱步,脸...

《夫人她百鬼夜行,少将军日日追妻虞三七燕度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马车内一时安静无比。

燕度见她默不作声,以为自己吓到了她,手指不自觉蜷紧。

“抱歉,吓到你了。”

三七:“我知道了,你不怕我就好。”

两人几乎同时开始,话一出口,两人齐齐愣住。

四目相对间,不知是谁先笑了。

三七有点开心,离开黄全村,来到京城后,第一次有人不顾一切的站在她这边,不问缘由的信任她,甚至明知她有‘问题’。

他的选择不是刨根究底的将她的‘秘密’搜刮干净。

依旧是信任她,站在她这边。

......

而另一边,虞棠被送回了虞家,虞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虞棠那身味儿给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虞棠醒来后就疯狂洗澡,都要把自己搓掉皮了,可那味道像是腌进骨子里了,怎么都洗不掉!

“呜呜呜!都是虞三七!是她害我!就是她害我!”

柳氏和虞家兄弟在房门外面踱步,脸色也不好看,定北侯府的人将虞棠丢到门口就跑了,像是丢什么脏东西似的,虞家下人根本来不及打听发生了什么。

“四妹你别只顾着哭啊!那虞三七怎会出现在宴会上?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这时,下人们急急来传话:“夫人!大公子!楚世子......楚世子他来了......”

虞闵文几人一惊,下人的话刚传来,就见楚月白红着一双眼大步走了进来,他此举很是无礼,但虞家谁人敢说,谁人敢拦他啊!

虞闵文心叫不好,四妹妹现在臭气熏天,若让楚月白闻见了如何是好?

“我有话要问棠妹妹,虞大公子别拦我!”

虞闵文听到楚月白对自己的称呼,脚下一顿。

楚月白绕开他就往屋里去,脚还没迈进去,他就被熏了个倒仰,踉跄扶着柱子:“呕——”

虞家人:“......”

楚月白赶紧退下台阶,深吸了好几口气,惊疑不定的看向屋中,之前他在男宾那边没闻到臭味,现在被那臭味迎面痛击,他算是知道厉害了!

一时间,楚月白心生退意。

虞棠的哭声却从屋内传了出来:“呜呜呜,月白哥哥是你吗?”

一听虞棠哭,楚月白的心又软了,他忍住恶心,问道:“棠妹妹,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过往给我的那些药,真的都是出自虞三七之手吗?”

楚月白此话一出,虞闵文和虞闵武都是一头雾水,两人不知道药的事,后者刚要开口,却被柳氏一把拉住。

柳氏强自镇定道:“世子说的可是给老夫人的那些药?那些药的方子是棠棠她祖母留下的,好端端的,怎会成三七的了?”

楚月白一愣,心下疑惑起来:“可是,若是如此的话,为何今日棠妹妹和虞三七在大庭广众下对质,她却写不出那药方子?”

柳氏心头一紧,算是知道小女儿是怎么栽的了。

虞棠冒用三七的药方子去讨好博远侯侯府老夫人的事,柳氏是知情的,只是虞棠当初苦苦哀求,柳氏想着不过是个药方子而已,亲姐妹间也不必计较那许多。

大不了,她这个当娘的以后多贴补虞三七一点。

现在真相被揭穿,柳氏想的是必须得保住虞棠的名声,至于虞三七,这个不孝女已让她失望透顶!

亲姐妹啊,怎能如此绝情狠辣,她是想亲手毁了她妹妹的将来吗?!

虞棠听到母亲在帮自己说话,心里就定住了,她知道,自己现在必须咬死不认,否则就彻底完了!

即便喉咙如针扎般的痛,她还是忍耐道:“我当时太害怕了,而且不知何故我一靠近三姐姐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她不知在我身上弄了什么东西,害我变成这样......呜呜呜......”

“月白哥哥,呜呜呜,我真的、我真的没脸见人了......”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冤孽!都是冤孽啊!”柳氏以帕拭泪,哭了起来:“三七那丫头,过去呆在那黄全村里,学了些下三滥的伎俩,不曾想她竟用到自己亲妹妹身上!”

楚月白本就摇摆的心,一下子定了,总不能柳氏也在撒谎吧!虞三七可也是她的孩子,当母亲的,还能害自己孩子不成?

“她简直可恶至极!”

“棠妹妹、伯母,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善罢甘休的!”

楚月白恨声道:“棠妹妹且先养好身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我一定让虞三七亲自来给你们磕头谢罪!”

楚月白说罢便离开了,虞家众人松了口气。

虞棠趴在床边抹着泪,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声音怨毒极了:“虞三七,我一定会让你不得好死!”

......

是夜,博远侯府。

楚月白回府后就去找了他娘,像没断奶的孩子似的,好一顿委屈哭诉。

博远侯夫人一听儿子被人揍了,好一顿‘心肝肉’的叫唤,待瞧见楚月白后腰上那块青紫印子后,心疼的直掉眼泪。

“那燕少将军也太跋扈了,咱们侯府与他无仇无怨,他怎么对你下这样的重手!”

楚月白恨声道:“还不是那虞三七,母亲你听我说......”

楚月白细说了今日之事,博远侯夫人听得频频皱眉,今日宴会上的事其实早就传遍京中各家了,她自然知晓。

但她显然比楚月白有脑子些,柳氏的那些话,博远侯夫人并未全信。

“你说要帮虞家收拾虞三七,那虞家人可有将药方给你?”

楚月白一噎,嗫嚅道:“当时那情况,儿子去要药方,不是趁火打劫吗?”

博远侯夫人嗔道:“糊涂!”

“母亲!你也是看着棠妹妹长大的,她被这样欺负,你能忍心吗?”

博远侯夫人被他缠的头疼,她心里其实看不上虞家,那娃娃亲本就是侯爷势微时和虞家定下的,原本指配的是虞家三姑娘。

结果那三姑娘早早被拍花子拐走了,前两年虽找回来了,但到底是在乡野长大的,一身臭毛病,如何能配自家儿子?

原本那虞棠,勉强也能入眼,但现在名声臭成这样,博远侯夫人是断然不会接受她入门的!

顶多让那丫头进门当个妾!

“好了!那虞三七连累你,母亲自然不会饶恕她。”博远侯夫人道:“她现在无非仗着有燕度撑腰,才敢无法无天。”

“母亲明日就进宫面见皇后娘娘,想来皇后娘娘也不愿自己侄儿身边有这样一个下作东西!”

“等她被赶出将军府,还不随便我儿收拾?”

“至于燕度,哼!他才被陛下责罚,现在又犯一桩事,有他的苦头吃!”

楚月白大喜:“就知道母亲最疼孩儿了!”

博远侯夫人拍了拍儿子的手,心里也有算计。

让虞三七变得孤立无援,对她也有好处。那味长安丸的药方子,想来的确是虞三七的所有物。

若能将那方子弄到手,一则她也能拿捏住老夫人,二则,那方子摆明是个下金蛋的母鸡!

这母子俩商量的起劲,殊不知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立在角落的黑暗处。

三七笑眯着眼,她本是来博远侯府找一找那位许三娘子的位置,不曾想,倒是先看了场‘好戏’。

要对她和燕度下手吗?

呵,那就看看是谁先被收拾好了!




虞三七感觉自己快死了。

柴房里的阴湿裹着冬日森寒往骨缝钻,她从水里救出太后后,已然力竭,本就浑身湿透,现在更是唇色发绀,面色青白。

“不、不是我推的太后,我、我是下水救、救她......”

她艰难的开着口,为自己辩解。

“父、父亲......我没撒谎......”

虞敬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肮脏的虫子:“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否则,虞家被陛下问罪前,我先扒了你的皮!”虞敬拂袖离去。

一人走到虞三七近前,她艰难抬头,对上大哥虞闵文那张俊朗沉稳的脸,虞三七眼里带着希望,大哥向来公允仁厚,定会信她的吧......

“大、大哥,我没......”

虞闵文眉头紧锁:“三妹,认罪吧。”

虞三七整个人似被抛进了冰湖中。

她紧咬牙关,剧烈喘息着,“我、我没做过。”

“冥顽不灵!”虞闵文满脸失望,摇头对身后人道:“关柴门,三姑娘何时肯说实话何时放她出来!”

虞三七拼命摇着头,她会死的......

被关在这里,她真的会死的......

她伸出手,试图攥住希望,迎面而来的是重重闭上的柴房门,光线淹没于黑暗,似淹没了她最后一线生机。

寒意如跗骨之蛆,侵袭她四肢百骸。

好冷、好痛。

极寒之后,又是极热,她像是被丢进火山中炙烤的蚂蚁,意识已模糊不清了,吱啦声,柴房门被打开,光线乍现,她似濒死的人觑见最后希望,艰难的睁开眼。

迎面而来却是一盆冰水,冰水刀子般落在身上。

“唔......”她额发被人攥住,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张戾气横生的脸,是她的二哥,虞闵武。

“虞三七,你就是想全家跟你陪葬是吧!”

“你这怪胎,当初就不该把你从乡下接回来,你一回来就夺了四妹妹的婚事,现在又危害全家,你怎么不直接去死啊!”

虞闵武掐着她的脖子,虞三七根本没有力气挣扎。

“二哥!”面容精致,弱柳扶风般的少女跑进来。

虞闵武这才松手,“棠棠,你来这里做什么?快回屋躺着。”

他言语温柔,像对着最珍贵的瓷器,虞三七就是那破瓦砾,被他重重砸在地上。

她咳出了血,痛的已没了知觉,眼泪不受控的流出来,蜿蜒成了血泪,像是具骇人的鬼尸。

她眼前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虞闵武轻哄着虞棠离开,不曾回头看她一眼。

可他们的声音却越发清晰。

“三哥,呜呜,三姐姐她为什么要谋害太后啊,她是因为怨恨家里人,怨恨我,所以想让我们都陪她死吗?”

虞闵武骂着:“这个丧门星,我这就去找父亲和大哥,处置了这祸害!”

虞三七意识已不清,她的魂魄像是被拉扯出了体外,又像飘到了空中。

她‘看到’了自己一家人。

父亲说家门不幸,接了这样的丧门星回府。

母亲掩面流泪,说后悔生了她,就该让她死在外面。

大哥叹气,说她无可救药。

二哥咒骂她狠毒愚蠢,想直接掐死她。

四妹泪眼盈盈,说不懂她为何要拉全家下水?

他们都在怨她,恨她!巴不得她立刻去死!!

可虞三七不懂,她究竟做了什么,让他们怨恨至此?

明明她是救了太后,连陛下都说此事尚无定论,等太后醒来后再行定罪,她的家人们就迫不及待给她打上了罪人的名头!

“婆婆,三七错了,三七不该回来。”她的灵魂颤抖。

她自小被拍花子拐卖,好不容易才逃到了黄全村,遇到了孟婆婆,又有了一群兄长、叔伯的陪伴。

十五岁时,是虞家求上门,才把她接回来。

她生来阴阳眼,可见幽冥,可见人心,却被亲情蒙了眼,看不清至亲人的真面目。

父亲仕途不顺时,是她请鬼问神,帮他趋吉避凶。

大哥一心求功名,是她费尽心血,请鬼神替他寻来已故大儒真籍。

二哥跌马伤了腿,大夫说要落下残疾,是她以身代之,用魂为祭,将残疾转移到自己的魂身上。

生而未养,养而不慈,她剖心沥血视他们为家人!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鄙夷是厌恶是唾弃!

是他们一句句‘你该死!你怎么不去死!’

三七可入药,化瘀止血、活血定痛,她把自己‘炼’成了一味药,全都献给了所谓的家人。

却未曾保留一丝一毫给自己!

值得吗!

值得吗!!!

少女死不瞑目的圆睁着眼,血泪干涸在眼角。

虞三七周身盘踞着浓浓怨气,她飘荡在自己的尸体旁,看着下人一卷草席将她尸体裹住,径自丢出大门外。

她暴尸在了众目睽睽下。

百姓们围聚而来,下人高声宣布她的‘罪行’:

“虞家有女不孝不悌,忤逆犯上。虞三七在宫中冒犯太后,她自知罪大恶极,畏罪自杀,我家郎中大人不齿有此等孽障,今日将她逐出虞家族谱,以儆效尤!”

唾弃鄙夷声源源不绝。

普通人看不到,数不清的黑气在雪地里翻涌,汇聚成一个个黑雾般的人形。

鬼物们朝此盘踞而来,它们围着虞三七的魂魄盘旋,在她周围窃窃私语,发出刺耳怨毒的讥笑,嘲讽着她的过去,她的愚蠢。

贪婪垂涎的望着她。

吃掉她!

吃掉她我们可以变得更强大!

铺天盖地的鬼物朝她蜂拥而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打断了鬼物们的扑食,他们发出尖啸,似瞧见了什么可怕的存在,纷纷散避。

暴雪天,万众瞩目下,青年将军策马而来,猩红披风猎猎作响,列队军士跟随在他身后。

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是燕少将军!少将军大捷归来了!!”

山呼海啸的簇拥中,青年面容冷沉,冠玉般的面容上,一片冷漠,风尘仆仆也盖不住一身气度,只叫人想起一句话‘性若白玉烧犹冷’。

他下了马,朝虞三七的尸体而来。

人群如摩西分海,自动让出一条路。

青年将军立在她尸体旁,静默了半晌。

虞三七也怔怔看着他。

燕少将军!皇后的侄儿,护国燕氏仅剩的儿郎!

陛下亲封的天赐神将!

他来做什么?

虞三七生前与燕度并无太多交集,唯能想到的可能只有,这位少将军或许是在回程的路上听闻她‘谋害’了太后,所以等不及先进宫面圣,就违矩先来虞府找她算账吧?

虞三七自嘲的想着。可惜啊,燕度来迟了,她已经死了。

然而下一刻。

冷玉般的人,穿过她的魂,如一团燃烧着的烈火,小心翼翼抱起的她的尸体,也灼烫了她的魂。

她听到他一字一句,宣告般道:

“虞家三姑娘,性纯仁善,忠义勇敢,乃大善之人!”

“虞家弃她!”

“我燕度,不弃!”




三七刚出宝春堂就被拦住了。

拦她的是虞棠的婢女,叫茉香:“三姑娘,四姑娘请你过去说话。”

都不用三七开口,南浔门神似的一挡,嘁道:“什么东西!也配让郡主亲自过去?哦,原来是虞主簿家四姑娘啊,怎么?知道错了要来给咱郡主下跪求原谅啦?”

“还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削发为尼当姑子啦?”

南浔那小嘴叭叭叭的和抹了蜜似的。

别说茉香了,马车上的虞棠都差点晕过去。

她恨不得赶紧躲回家去,可她不能!

那三颗药也不知怎么回事,月白哥哥拿回去后,老夫人吃了竟一点用都没有,还害得博远侯夫人被罚跪。

月白哥哥又来找她,虽还是求药,态度也和过去一样,但虞棠还是感觉到了他的一丝丝迁怒。

这让虞棠紧张坏了,她想来找三七,可派来的人还没靠近将军府呢,就被赶走了。

今天总算让她逮住三七了,岂能放过。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三七不疾不徐上了马车,茉香见状急了:“三姑娘,三姑娘你别走啊。”

虞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急忙下了马车,双眼含泪,弱柳扶风的样子,见之生怜。

“三姐姐,都是一家人,你非要如此绝情,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吗?”

“我知你现在已贵为郡主了,虞家高攀不上,可是,我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啊。”

虞家前些日子的热闹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现在看到事主儿,百姓们都留聚拢了过来,等着看热闹呢。

三七撩开帘子,俯视着她:“哭什么?怎么?你也和我一样,被虞家当尸体丢大街上了?”

虞棠哭声一噎。

围观百姓也都嘘声一片。

是哇,论起绝情,谁有虞家绝情啊?亲女儿呢,一卷草席就给丢大街上,人干事?这虞家四姑娘怎还哭的像她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这不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周围的嘘声嘲讽让虞棠难堪不已,心里恨极了三七,她隐忍着道:“我有些话想与三姐姐私下说。”

“要么现在说,要么,滚!”

虞棠脸又青了几分。

三七啧了声,示意南浔驾马走人。

虞棠急的都想上手了,忙道:“我说!是月白哥哥的事!”

三七斜睨她。

虞棠压低了声音:“三姐姐你也知道侯府老夫人的喘疾不能没了药,你就帮帮月白哥哥吧,不管怎样,他都与你有娃娃亲在啊......”

她说着,又红了眼,“我、我愿意成全你们的。”她话音刚落,就猛的捂住咽喉处。

好疼啊!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她像楚月白保证会重新弄来药后,她的嗓子就开始疼。

刚刚更像吞了针似的,疼的她差点叫出声。

三七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痛苦隐忍的样儿,忽然道:“虞棠,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

她指尖在窗边轻点,黑白分明的眼瞳倒映出对方的罪孽:“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虞棠心脏狂跳,“吞、吞什么针?”

“我、我没......”对上三七的眸子,虞棠竟是不敢说出那句‘没撒谎’。

她嗓子又开始疼了,针扎似的。

三七却笑了,她头枕在小臂上,逗狗似的瞧着她:“你刚刚声音太小,我没听清,你是为何事找我来着?”

虞棠脸色又红又白。

大庭广众下她哪敢说实话啊,指不定马上就传到博远侯府耳朵里了。

她一直对楚月白说那药是她过世祖母传给她的嫁妆方子,侯夫人也因此对她很是感激喜爱,就连那位眼高于顶的老夫人,对她也算和颜悦色。

三七这是逼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真相啊!

不!她不能说!

“三姐姐,对不起,我错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回家来吧,我以后事事都让你......嗷——”

三七手指一点,鬼气化成拇指粗的针,直接扎透虞棠的喉咙眼。

虞棠的‘施法’直接被打断,喉头剧痛的让她发出狗叫,那疼痛来得快去的也快,倒是她的叫声,又尖又利,她自己都被吓着了,更别说周围人,纷纷捂住耳朵。

三七也揉着耳心,嘶了声,佯装被吓到:“四妹妹这是又发病了吗?这癫症可得赶紧治啊!旁边就是宝春堂,我就不耽误你治病了。”

“南浔,咱们走。”

“好勒!”

南浔一甩马鞭,马车哒哒哒就动起来了。

虞棠立在原地,被周遭人指指点点,她又羞又恼,哭着给自己声辩:“我没病!我没癫症!”

茉香也慌忙解释:“我家四姑娘好端端,她真没病!”

偏这时候,宝春堂的伙计跑出来,往茉香手里塞了一帖药,道:“此药是咱宝春堂的独门秘方,专治癫症,虞四姑娘别客气,您是郡主的亲妹妹,掌柜的说,这药就送你啦。”

虞棠险些个气个倒仰。

这宝春堂与她什么仇什么怨,要来火上浇油?!

等等,宝春堂?虞棠想起来了,当初虞三七就是来这宝春堂卖药,才被自己发现她手里还捏着这样的宝药方子,虞三七今日又来这里,难不成,又是来卖药的?

虞棠立刻拦住想要反击的茉香,压着怒火,询问伙计:“这位小哥儿,敢问我三姐姐她来宝春堂做什么?”

伙计哼了声:“郡主娘娘的事,也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就能管的?”

说完伙计就进去了,虞棠被气的真要原地发疯了,她再也受不了,在周围指指点点看笑话的注视下,落荒而逃。

伙计回去复命,周掌柜给了赏,又吩咐道:“后面几日若是有人来打听长安丸的事儿,就把郡主的话放出去。”

伙计啊了声,“博远侯府来人,也这么说吗?”

周掌柜呵了声,“博远侯府又如何?”

他们背后的东家是定北侯府,京中谁不知定北侯府和博远侯府有仇啊!

周掌柜也是个聪明人,知道三七此行来的用意,他也乐得卖对方一个面子。

这位陛下新封的明华郡主是个妙人啊,救了太后,当众断亲,听说现在还住在燕少将军府上。

她手里又有那种宝药,未来势必前途无量!

与她交好,才是明智之举!

周掌柜眼咕噜一转,笑容更深了,“去给主家递帖子,就说老太君的药找着了,顺道,还有一桩趣事,老太君听了必定开怀。”

......

将军府,内书房。

南浔一回来就跑燕度跟前报信儿了。

“虞家那四姑娘可真有意思,就没听说过谁家妻妹跑自己姐姐跟前,帮未来姐夫求药的,还说什么她愿意成全......”

“和博远侯世子有娃娃亲的是郡主,又不是她,需要她成全?”

燕度把药碗往桌上一放,咔的一声,碎了。




虞三七听到了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复活后她身体内缺失的温度一刹好像回归了,她被投身在了熔炉内,可那熔炉不曾伤她,只温暖着她的肉身魂魄。

“谢谢你,燕度。”她哑声回应他。

听到她沙哑的声音,燕度皱了下眉,又想到她脖子上的掐痕,眸色阴沉下去。

他用黑狐大氅将她裹紧了些,先前急着带她回府上救治,也没来得及换下湿衣,到现在她都是那身湿漉漉的衣服。

燕度这才看向虞家人,目光径直落在虞闵武身上。

虞闵武现在口鼻流血,面部肿胀,燕度一拳下去,直接打掉他三颗牙。

可燕度觉得不够,刚刚果然该一刀捅过去才是!

少将军身上的杀气太过迫人,虞家人都吓得面色发白,虞敬也不敢再龟缩后方了:“少、少将军为何出手伤人......”

“这是我虞府的家事......”

“家事?”燕度目色睥睨:“虞郎中欺君罔上,残害亲女,虐杀太后恩人,本将军奉旨前来,为陛下纠诏!”

“陛下有旨,虞敬枉顾礼法,不仁不慈,官降三级,罚俸三年,令当众杖刑五十,以儆效尤!”

虞敬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

之前陛下下旨恩赏时,虞家人有多惊喜,此刻就有多绝望。

燕度可不管他们的求饶,“来人,就在此处执刑!”

几个亲兵上前,一巴掌就把虞闵文等人掀开了,压住虞敬,扒了他的裤子,抡起棒子就开打。

一般杖刑都不会扒衣服的,可燕度手下亲兵多机灵啊,虞三姑娘是他们家少将军的救命恩人,少将军看重的很。

更别说虞三七的遭遇,他们这群大老粗都看不过眼,家里有闺女的,更是气急上火。

这不当人爹的家伙,还想要脸?!

虞敬那松弛老腚露在众人眼前,周遭一片哗然,虞敬羞愤欲死,但很快他羞愤不起来了,因为他要痛死了!

这些军汉用着巧劲,一棍子下去,就让他皮开肉绽。

虞敬的惨叫声,虞家人的哭喊声混在一起,比杀猪还要精彩。

虞三七目不转睛盯着,耳边忽然响起青年的低语。

“五十杖刑你若是觉得太多,我可以......”

“怎么会多,我还嫌少了。”虞三七脱口而出,她感觉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也是这一刻,燕度似意识到两人靠的太近。

他避开对视,退开了一点。

虞敬已被打的死去活来,起初还能杀猪叫唤,二十板子下去就要叫不出声了。

柳氏哭喊着朝虞三七扑来。

“三七!你救救你父亲!他会被打死的啊......”

“你去求陛下,你去求求陛下啊,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父亲啊......”

虞三七压根不避,她手指一蜷,柳氏脚下像被什么绊了下,直接跌到在地。

虞家兄弟和虞棠扶住柳氏,都看向她。

“三妹,你真要见死不救吗?”

“那可是父亲啊,是你的骨肉至亲!”

燕度放在剑柄上的手越收越紧,他实在厌恶这家人的嘴脸,可是......他担忧看向虞三七。

他知道她有多在乎这一家人。

若是她心软的话......

回应的,是虞三七的一声嗤笑。

她睥睨着他们,冷漠至极:“我死之时,生恩已还。”

“虞家族谱已无我名姓,虞家死活,与我有何关系?”

“虞三七已死,今日起,世间只有三七,再无虞家三姑娘!”

她看向燕度:“少将军,可愿为我做证?”

燕度目光灼灼看着她,冷玉般的脸上,少见露出了笑。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三七!

她是不凡、是灵株,凭甚要成为虞家那群吸血虫的‘百忧解药’,她就该如现在这般,自由肆意,不被束缚!!

“我燕度,愿为人证!”

虞家人惊怒交加,他们看三七的目光中只剩下难以置信、不解和怨愤。

“虞三七,亲缘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你一介小女娘,离了虞家,你还能去哪儿?自古岂有女儿与父母断亲的?你这是忤逆!”

虞棠也跟着点头,仿佛痛心疾首:“三姐你口口声声说父亲不慈,家人对不起你,可你往日胡作非为还少吗?”

“你烧了大哥的名家古籍,害得二哥断腿,大哥二哥都原谅你了,是你屡教不改。”

“你说你死了,可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活着吗?”

“父亲因你受罚,母亲二哥向你下跪,还不够吗?你至于吗?”

三七扫过虞家众人的眼,忽然笑了起来。

她纤瘦的身体裹在黑狐大氅中,黑与白,那般分明,一如她远比常人漆黑的瞳,黑如深渊,又那般明亮。

再没什么能遮住她的眼,使她迷失、迷惘。

“我能去哪儿?我是陛下亲封的明华郡主,我自是向高处去。”

“而你们,就呆在你们的烂泥潭里,慢慢发烂、发臭......”

三七微微弯下身,凝视着他们。

鬼气所化的泥沼已绕上了虞家人的身,不幸和厄运将他们锁定,他们全然不知。

“虞闵文,你当你后面那些大儒真籍是谁给你寻来的?”

“虞闵武,你的腿是怎么断的,你不清楚?大夫都说你必定残疾,你现在却能行走如风,你真以为是老天垂帘你,给你的奇迹?”

“还有你,虞棠。”三七缓缓勾起唇:“一句谎话要千百句来圆,没了我,你向博远侯府撒的那些谎,可怎么圆啊?”

三七的每一字都似针一般,扎的他们心慌、扎的他们惊疑。

虞棠的脸色瞬间铁青。

三七跟着燕度走了。

她现在虽是郡主了,但的确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少将军愿意暂时收留我吗?”她大方的询问。

燕度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手蜷紧了一声,他自然的避开对视,沉沉嗯了声,又恢复了平日那冷淡不近人情的将军样。

偏巧少将军无处安放的视线与李公公对上,李公公一张老脸都笑出褶了,眼神暧昧的让燕度想替他抻抻皮。

“明华郡主安心回将军府上休养,我先随李公公回宫复命。”

燕度说着,顿了顿,看向三七,放轻了语气:“安心,陛下那边,不会责罚。”

三七今日断亲之举,在以孝治天下的大乾朝是非常出格的。

甚至燕度今天公然站在她这一边,明天早朝都免不得要被御史一顿口诛笔伐。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让三七安心。

“郡主!咱们快回府吧,”一个少年模样的亲兵过来,他笑起来一口虎牙,很是自来熟,几句下来,三七就知道他叫南浔,家住某某家中几口人几只猫狗。

坐上马车,三七用大氅裹紧了自己些,大氅上属于燕度的体温好似一直都在。

她打断了南浔的喋喋不休:“别叫郡主了,兴许明天我这郡主名头就要被收回了。”

“不会的,少将军说不会,肯定就不会,郡主你安心啦~”

“不会吗?那假传圣旨呢?”三七目光亮的惊人。

南浔卡壳,惊讶道:“郡主你、你怎么发现的?”

三七垂眸,燕度入宫帮她讨债的时候,她人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陛下就算真要下旨罚虞家,怕是也不会下重手。

他是想替她报仇,所以擅自改了诏令?

真是......胆大包天。

只是......

三七一双美目闪过深思。

她至今依然没想明白,自己和这位少将军究竟何时有了交情。

能让他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确认了虞三七没死,脑门上的催命符没了,虞家人的情绪真是大起大落。

只有虞棠恨极了虞三七,又想到她刚刚被封了郡主了,更是恨得牙痒,故作姐妹情深的关切道:

“三姐你真是吓坏我们了,幸好太后娘娘醒来,让真相大白,以后你再怎么赌气,也不能拿自己的清白儿戏啊!”

“你不肯解释说明白,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害了太后,爹娘都为你操碎了......”

虞棠的话,让虞家人原本紧张的情绪瞬间又有了宣泄点:

“是啊,你这孩子,以后万不可再赌气了。”

“你看你这误会闹得......”

旁人见状,也以为是虞三七自己不肯解释,才让家人误会,还差点害死自身。

早听说了虞家三姑娘是从乡下接回来的,性子古怪,常常惹事,也不怪那种情况,会让家人误会,她自己又不说,岂非没苦硬吃。

“是吗?”

虞三七忽而笑出了声,好恶心啊,恶心的她快吐了。

她目光锐利的盯着虞家人。

声音沙哑却聚穿透性,似生锈的利刃在磨掉自己的斑驳锈迹,露出锋利。

“我说我是救人时,大哥你曾信我?”

“还是二哥你掐住我脖子,说我该以死谢罪时,我没求你手下留情?”

“亦或者是你,虞棠。”虞三七讥笑出声:“不是你口口声声,四处宣扬,说我嫉妒你、怨恨你、为了报复你,才要拉全家下水,谋害太后的嘛?”

“三七,你莫要胡言!”虞敬慌了,看向宣旨太监,就要解释:“这孩子落水后就惊厥,怕是烧昏了脑子......”

三七望着他,声音骤厉:“那将我暴尸市井,口口声声说我有辱虞家门楣,将我逐出虞氏族谱,又是谁下的令?”

围观百姓中即刻有人附和。

“是啊!我们之前都亲耳听到来着。”

“那时虞家人说三姑娘畏罪自杀,将她丢出来,还是燕少将军来收的尸呢!”

“哈哈哈!莫不是真的苍天有眼,叫三姑娘又活了,来揭穿这一家子假面目?”

周围议论纷纷,虞家人脸色铁青,都骇然盯着她。

他们不理解,虞三七怎么敢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宣旨太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这自爆家丑,说他们欺君罔上有什么差别?

再说,她什么时候解释过?就算解释过,仅凭她那三言两语,凭什么让人相信?

明明是她过去品行不端,劣迹斑斑,她怎敢怪他们不信任她?

她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还敢倒打一耙?!

旁边的宣旨太监可不是瞎子,早已按捺不住怒意:“虞郎中,你们竟敢如此对待太后的救命恩人,陛下亲封的明华郡主!”

“不!李公公,此事有误会!”虞敬显然是急了,眼睛匆忙扫过一家人,落到虞棠身上。

虞棠素来是知道虞父是如何冷心冷肺的。

情况眼看要不好,她一咬牙,直接跪下来做足了样子:“三姐姐,你别这样,你就算生气,也不能攀咬爹娘兄长啊......”

“你有怨有恨冲我来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搬出虞家,我去做姑子,我以后再也不碍你的眼了好不好......”

到了这时候,她还是不忘火上浇油。

虞三七盯着她,瞳孔黑白分明,忽然就笑了:“好啊,那四妹可要说到做到啊。”

“你现在就削发为尼,我立刻就接旨谢恩。如何?”

虞棠脸色唰的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眼泪扑簌簌的掉。

虞闵武顿时目露凶光:“虞三七,你别得寸进尺,拉着一家人给你陪葬你就开心了吗?”

虞三七还笑着,她摸着自己脖子处的掐痕,“哪能呢,若二哥你跪下给我道歉,四妹妹也不用去削发为尼了,我会更开心。”

“二哥这样疼四妹妹,只是下跪而已,你肯定愿意的吧?”

虞闵武的脸瞬间涨红。

虞闵文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盯着虞三七:“三妹,非得做到这地步吗?”

虞三七笑意漠然:“大哥要一起跪?也不是不行啊,我受得起。”

虞闵文手一抖,瞬间就松开了。

虞三七垂眸。

眼底俱是讽刺,这一家人就算是对彼此,也都是狗咬狗。

虞闵文迟迟没说话,虞闵武一咬牙,还是跪了,“这下你满意了吧?三妹你见好就收,赶紧接圣旨!”

虞三七垂眸。

虞家人都死死盯着她,眼里是屈辱是怨恨是厌恶,唯独没有忏悔。

谁说人死了,活着的人会一定会内疚懊悔?会幡然醒悟?

不!

他们只会怨她怎么不死晚点,害得他们没能吃到沾着她人血馒头带来的荣华富贵!

他们只会怨她死都死了,怎么还给家族招惹麻烦!

她死了,他们怨!

她活了,他们照样怨!

她虞三七就得是那地里的老黄牛,被稻草压死的骆驼,不管生死,都得随他们虞家人的意才行!

可凭什么啊?

他们低个头,她就得原谅?

过去那些扎在她身上的刀,压死她的一根根稻草就不存在了?

更何况,他们连低头都是虚情假意。

虞三七启唇轻嗤笑,字字森然:“我,绝不原谅!”

她‘死而复生’回来,可不是回来和他们演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她要刀凿斧劈加其身,要它满门荣耀一朝毁,要它活不见天光,前路断绝、只有千般痛、万般罪落到他们自己身上。

这些家伙才会知道,什么叫忏悔无门!

虞三七的不原谅,让虞家人齐齐变脸。

虞闵武嗖的起身,目眦欲裂:“虞三七,你故意侮辱我?!”

他红着眼的样子似要吃人,拳头捏紧,仿佛下一刻就要出手锤死虞三七。

少女漆黑的眼瞳中冒出一丝鬼气,普通人看不到,自她脚下蔓延出黑色的沼泽,鬼气所化的沼泽早就缠住了虞家人。

她随时可以杀了他们,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轻松。

忽然的温暖裹住虞三七,她看到一拳从她身后袭出,径直落在了虞闵武的脸上。

虞闵武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踉跄后栽,虞闵文没托住,后方的柳氏和虞棠都被连带着一起摔了地上。

人仰马翻中,虞三七没看他们的狼狈,她耳边是少年将军强有力的心跳,是他急促的呼吸。

他紧紧抱着她,手微颤着,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大氅将她裹得密不透风。

黑狐绒毛扫在脸上,带着他炙热的体温,虞三七抬眸对上燕度落下的视线。

他生的好看极了,冷玉般的人,俊美不减英武,矜贵却不缥缈,那双眼的瞳色很浅,很透,干净又炙热,就如他本身一般。

“虞三七,”他轻声唤着她的名字。

“欢迎回来。”

回到这人世间。




燕度还是躺下了,回了他自己院儿,南浔进去给帮着上的药。

燕度起初还不配合,少年将军开口就是‘区区皮外伤’,一听那药是她亲手配的,口风一变,都没让军医细查,便让南浔给自己用上。

三七被他的信任给干沉默了。

她突然想提醒燕少将军,人心隔肚皮,还是不要轻信旁人的好。

但一转念,她这个被所谓家人敲骨吸髓的‘活死人’,好像也没提醒别人的资格啊。

燕度年纪轻轻就立下赫赫战功,又岂会是没脑子的?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信任她啊?

思索间,南浔出来请三七入内,他赞不绝口道:“郡主你那药真是神了!咱将军那屁股哗啦啦的淌血,你那药洒上去,血立刻就止住了......”

“南、浔!”少年将军略显清冷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隐约带着点咬牙切齿。

南浔嘿嘿笑,闭上嘴,冲三七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七进去后,见燕度已穿戴整齐,只是挨板子的事已曝光,他也没再遮掩,侧卧在榻上。

红袍玄氅,玉带金冠,像是冷玉煨在烈火中,少了戎马披甲时的难以接近,此刻倒让人想起了他另一重身份,皇后的亲侄子,护国燕氏的麒麟儿,实打实的王孙贵胄。

少将军实在貌美,不过三七没太看脸,她压根没注意到燕度衣着有啥不同寻常。

燕度没等到她的反应,薄唇抿紧了点,片刻后道:“宫中杖刑有许多门道,我的伤只是看着吓人,实则只是略伤了皮肉,未动筋骨,养几日就好了。”

三七点头,但不赞同。

以前柳氏用藤条打过她,也只是皮外伤,但很疼,才没燕度说的那么轻巧。

燕度一直留心着她的神情,又道:“我身上荣宠太盛,此次大捷归来,对我的封赏问题,朝中本就争议颇多。”

“现在这样就挺好。”他看向三七:“我是顺水推舟。”

“我不懂朝堂事。”三七道:“但少将军你帮了我,这点毋庸置疑。”

三七说着,很认真的冲他点头:“谢谢!”

燕度沉默了。

两人干瞪眼。

片刻后,又齐齐开口。

“你可以直接叫我燕度。”

“少将军与我并无交集,为什么要帮我?”

三七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没对,总觉得对面的少将军一身温度好像降没了,像是那正热烈燃烧的火堆被一盆冷水浇透。

三七不理解只能继续道:“少将军的恩情我会铭记在心,以后定会报答。不过我一直借宿在将军府上总归不好......”

燕度突然打断她:“你不喜欢将军府?”

三七顿了下,摇头,就要开口。

燕度:“我没觉得不好。”

三七不解的看着他。

燕度微微抿唇,挪开视线,状似平淡道:“陛下赐给了郡主你一处宅子,但需重新修缮一番,内造司收拾出来还要些日子,郡主就先住在将军府吧。”

“此事,陛下那边也点头了。”

三七:皇帝陛下还管这种小事儿?

她还想说什么的,不过她看燕度的脸色,好像这会儿不太想她留下?

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人了,三七也没留着讨嫌,带着未解的疑惑告辞走了。

她走后,燕度闭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将南浔叫进来。

“替我更衣。”

南浔:“啊?将军你这身红衣不是才换的嘛?我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

燕度打断他:“艳俗!”

南浔:明明是你自个儿说穿身红显得气色好的,这会儿又俗了?

“还件事,你去办一下。”燕度道:“去买处宅子,要挨着咱们府的。”

南浔:“......”

你这就是为难人了,我的少将军!

咱们将军府周围的宅子府邸可都是三品往上的大臣啊!你要家门附近的宅子,该去皇宫里找陛下撒泼打滚、请旨抄家才对!

转眼三日过去。

三七准备出趟门,中间这几天她其实也没少出去,但明面上出门,还是第一回。

燕度让人把陛下的赏赐都给她搬来了,都是些价值千金的宝贝,奈何这些东西都不能拿出去换钱啊!

三七知道这些赏赐都是燕度争取来的,她也不准备收,拿着烫手。

且她拿着,除了放着好看,屁用没有。

既然暂时要借住在将军府,她总不能在人家府里吃白饭还伸手要钱吧?

更何况,她不出门,某些人哪来的机会见她呢?

南浔驾马送到到了城中最大的医馆:宝春堂。

门口的伙计一见到她,眼睛唰得亮了,大喊着朝里跑:“掌柜的!孟姑娘来了!!”

南浔好奇,孟?明华郡主不是姓虞吗?

三七没解释,她过去手上拮据,曾来宝春堂卖过药,那时用得化名,便用了过去在黄全村收养她的孟婆婆的姓。

宝春堂的掌柜姓周,听说三七来了,立刻从后堂出来亲自迎接。

“孟姑娘,你可让老朽好找啊!!”周掌柜将她请上楼,又亲自给三七斟茶,那殷勤劲儿,把南浔都看稀奇了。

三七也不与周掌柜客套,她拿出一瓶药,推过去。

周掌柜屏息,小心翼翼接过,倒出来药丸仔细嗅闻,又小心翼翼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整个人激动的都要抖起来了。

就是这药!

上回就是靠这长安丸,让他得了大赏,府上的老太君有陈年咳疾,吃了这长安丸,整整一月都没再咳过。

周掌柜当初从三七手里买了六瓶,也就半年的量,奈何那之后三七再没出现过,周掌柜扼腕了好久。

“孟姑娘!这长安丸,老朽要了!十两黄金一瓶,你有多少,老朽要多少!”

旁边的南浔闻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夺少?

郡主卖的这啥药啊!一瓶十两黄金?!等等,这药怪眼熟的,他怎么记得,昨天少将军敷屁股的药粉,就是郡主用这药丸子磨的?

那岂不是说,少将军屁股上敷了十两黄金?哦,不止,至少三十两!

好金贵的屁股!

三七却摇头:“多的没有,这次就卖一瓶。”

周掌柜闻言急了,一瓶哪够啊!一瓶就三十枚,顶多一月量!

他只当是三七不满他当初压价,“老朽当初有眼不识泰山,孟姑娘莫怪,这样,我将上次的药钱一并补给姑娘,这药......”他一咬牙:“我再翻一倍,二十两,姑娘意下如何?”

南浔在旁边麻了,他掰起手指头算,自己的俸禄多少来着?

哦,不用算了,他的俸禄比不上少将军屁股上的一颗痣。

三七很是平静道:“十两即可,以后每十日,我会来一次。周掌柜若同意,这买卖就定了,若觉为难,我就不打扰了。”

周掌柜哪敢不同意啊,唯恐三七跑了。

他唉声叹气,不死心的祈求道:“孟姑娘,真不能再多点?”

“这药做起来伤神费力,若不是缺银钱,我是不会卖的。”三七如是说着,周掌柜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药不寻常了,说句不要脸的,他也让其他人研究过这药丸,能猜出几味药来,可多的就不行了。

听说府上的老太君还请了太医来瞧,也没研究透。

周掌柜珍之重之收下药,却是拿了百两黄金出来,三七只拿了十两:“货银两讫。”

周掌柜补的药钱,三七没拿,倒不是不想要。

而是当初的买卖是双方自愿,因果圆满,她现在若多拿了,就沾上多的因果了。

周掌柜失望极了,他不怕对方多拿,就怕对方不拿啊!

“哦,对了,”三七走前忽然停下,朝周掌柜道:“这药周掌柜可卖给任何人,唯独有两家人,不能卖。”

周掌柜心道这药如此珍贵,自家老太君都不够用呢,他哪会拿出去卖?

但他还是问了句,可别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

“请问孟姑娘,是哪两家?”

“礼部郎中虞家......哦,现在应该叫虞主簿了,最后......”三七勾唇:“博远侯府。”




眼下这节骨眼,楚月白还敢上门可把虞家人感动坏了。

虞敬起不了身,柳氏也精力不济,就由虞家兄弟接待的楚月白。

几番客套感激后,虞家兄弟都很有眼色的找了借口离开,给楚月白和虞棠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见状,虞棠俏脸微红,楚月白耳根也红红的。

“月白哥哥。”虞棠声音软软,盈盈望向少年贵公子,眼眶说红就红:“今日多谢你了,现下这节骨眼,也就你还愿意登门。”

楚月白软语宽慰起来:“棠棠你放心,虞楚两家相交多年,虞家蒙难,楚家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更何况......”他耳根红了下:“我怎能不管你。”

虞棠脸也红了,转瞬又黯然神伤起来:“原本你我两家就门第悬殊,现在又被三姐姐这么一闹,以后只怕......”

楚月白听她提起‘三七’,少年人俊朗的脸上毫不遮掩厌恶。

“她不是在大庭广众下说要与虞家断亲吗?如此正好,她不是虞家女,那我与她的婚约自然作废!到时候我就去求母亲......”

楚月白声音一顿,脸上顿时红了,虞棠也哎呀一声,以帕遮脸,又偷偷与他视线相对,两人间氛围暧昧极了。

三七凭栏而立,俯视着这两人,讥笑撇嘴。

楚月白看不上她,她就看得上楚月白不成?

她和楚月白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定下这桩婚事时,现在的博远侯还只是侯府上不待见的二房庶子,是长房嫡子死了,才有了他们上位。

三七对楚月白没任何感情,也没想过插在两人中间。

明明是侯府的老夫人和楚月白她娘瞧不上虞家门第,故意拿婚约做文章,不同意更换成亲人选。

虞棠却把这事儿怪她头上。

两人啰嗦半天后,楚月白进入正题了。

“四妹妹,今日我来,其实还有一事。”他略有些难以启齿,觉得此刻说这话,显得他的登门是别有用心般的。

但他不说不行,父亲虽已袭爵,母亲也成了当家主母,但掌家的还是老夫人,一个‘孝’字就压的他母亲喘不过气。

老夫人有喘疾,遍寻名医也无果,倒是虞棠送给他的药,老夫人吃了后效果斐然,这些年母亲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虞棠也想到了楚月白是为何而来,身体僵了下,脸色有一刹不自然。

楚月白只当她是误会自己怀有目的才来探望,羞愧着急的想为自己辩解:“四妹妹你别误会,我来探望是真,我也知道虞家现在处境艰难......”

“月白哥哥你别说了,我岂会怀疑你。”虞棠很快掩饰过去,道:“那药我手上也不多了,我先去替你取来。”

虞棠转过身后,脸色就变了。

一离开楚月白的视线,她手忙脚乱跑回自己房里,翻箱倒柜将那瓶药找出来。

“一、二、三......怎么只有三枚!”虞棠脸色咬了下唇。

“原来我还给你留了三枚啊。”三七鬼魅般的立在她身侧,可虞棠看不见。

“的确有药在你手里,所以这次算不得你撒谎......”

三七嘴上说着“失策了”,脸上笑意不减,食指轻抬,鬼气化为触手,钻入瓶中,将那三颗药丸中的精血药力吞了下去。

给侯府老夫人的药,本就是三七制作的,其中最重要的一味药引,还是她的血。

没有了她的血,那药毫无作用,她倒要看看,虞棠怎么圆这个‘谎’!

送走楚月白后,虞棠心里难安,只有三颗药,只能管三天!三天后,楚月白若再登门求药,她又该找什么借口?

虞棠心里火烧火燎,越发坐不住了。

她又让下仆去打听:“外间有消息没?陛下可收回了虞三七的郡主之位?”

下仆们摇头,只说没听到消息。

不止虞棠在等消息,虞家其他人也在等,他们等啊等,从天明等到黄昏,都没等到虞三七被收回郡主之位的信儿!

“有消息了!有消息了!”下仆跑进来。

虞闵武第一个冲出去,虞棠和柳氏也出来了,虞闵文在虞敬跟前伺候汤药,却也竖起耳朵在听。

那仆人面露为难,磕磕巴巴道:“听、听说陛下下令杖责了燕少将军,但、但又让燕少将军把原本赐给咱们府上的赏赐都带走了......”

“带走了?燕度他凭什么带走!”虞闵武厉声道:“那旨意呢?陛下就没收回成命?”

仆人摇头。

柳氏一声尖叫,又晕了。

虞闵文喂药的手明显抖了下,虞敬气的掀了他手上药碗。

虞闵武在咆哮,虞棠把下唇都快咬破了,陛下为什么不收回成命?!虞三七那乡下丫头怎么配当郡主!!

虞三七若是当了郡主,那她还会回虞家吗?那给博远侯府的药......

虞棠一个激灵,不行,自己必须要拿到药!

对了,虞三七的屋子,她屋子里没准还藏得有药!

虞棠借口离开,跑到三七过去住的小破院去了,可她去时已晚了,三七早把东西都拿走了。

三七在虞家的东西不多,虞家也没给过她多少值钱穿用。

她带走的,都是她从黄全村被接回虞家时,孟婆婆和村中叔伯哥姐们给的,以及她这些年自己攒下的。

有虞棠心心念念的药、还没来得及送给虞闵文的大儒真籍下半卷、为柳氏悉心调制的驻颜膏、还有替虞闵武寻来的雷击千年乌木。

为了这雷击千年乌木,三七废了好一番功夫。

千年乌木本就珍贵,更何况还是雷击木,用来制作刀鞘剑鞘不但坚固还能驱邪镇鬼。

悄无声息回了将军府,三七收起床上的草人傀儡,觉得可以把雷击木送给燕度。

先不提燕度为何如此帮她,就冲燕度的挺身而出,她也理当回馈给燕度点什么。不过,雷击木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她昨天是两手空空来的将军府,这木头总不能凭空变出来?

三七想着,揣上药瓶打开房门,门口的南浔一见她,喜出望外:

“郡主你可算醒了,要不是军医说你只是睡着,我们还以为你又出事了......”

“我家将军他都来了好几趟......”

南浔喋喋不休说着,三七想到燕度的伤,脱口而出:“他屁股开花了,还能下地?”

场面忽然就安静了。

咳嗽声猝不及防的响起,三七抬眸望去看到了少年将军狂咳不止的狼狈模样,冷玉般的脸上浅色褐瞳微睁,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之语,一双耳朵红的似要滴血。

四目相对间,三七鼻子动了动,嗅到了血味,她严肃道:“快躺下!”

“少将军,你屁股正在流血!”

燕度:“......”




虞三七的尸体被燕度带走了。

她的魂儿也被跟着牵走了,她飘在青年将军的身边,看到他策马疾行回府,看到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卧房内。

他叫来军医为她救治。

她看到他眼底的血丝与压抑的怒意。

“救她!”

“我要她活!”

军医徒劳无功的诊脉,“少将军,虞三姑娘气息已绝,还是、还是早些让她......”

“皇伯父赐的续命金丹呢?”

“少将军,不可,那续命金丹只有两枚,是救命......”

“喂给她!”

军医和亲卫们都面露心痛,那金丹是救命的药啊!虞三姑娘都已经断气了,如何能救回来,那药给她都喂不进去,这不是浪费吗?

可燕度充耳不闻。

他凝望着少女冰冷的尸体,低喃着什么。

旁人听不见。

可虞三七听见了,燕度他说:

“对不起......”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一字一句,是刻骨的心疼和自责。

虞三七阴冷的魂魄像是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她困惑,她茫然。

为什么燕度要说对不起?

明明他们没什么交集情分......

虞三七怔怔看着他,燕度尚未及冠,虚岁十九岁的少年人,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身上却已是战场沙血打磨出的肃杀稳重。

他性子一贯是冷的,京中爱慕他的女娘无数,他都不假辞色。

这样冷玉般的人,此刻望着她那冰冷甚至算得上可怕的尸体时,眼里满是遮掩不住的心疼和自责。

心疼?

家人不曾怜惜过她,可燕度这样一个外人,却一直记挂着她。

在她最声名狼藉,遭万人唾骂背弃时,竟只有他挺身而出,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身边。

明明她都死了,谁还会为一个死人去与万人争?去冒着惹怒陛下这种事,都坚定选择她?

明明连她的家人都不要她了啊......

“将军!宫中有消息了!”

亲卫快步进来,气喘吁吁,他看了眼床上虞三七的尸体,眼里露出一抹痛惜和不忿。

“太后娘娘已醒来,娘娘亲口说是虞三姑娘救了她。”

“陛下还不知虞三姑娘已死,下旨恩赏了虞家,传旨的公公已快到虞府了。”

燕度骤然回头,他脸上阴沉的可怕。

“备马!我要进宫面圣!”

“将军那虞三姑娘她......”

“继续救!她不会死的。”燕度近乎疯魔的笃定着,他坐在榻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血泪,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虞三七,不要放弃。”

“活过来。”

“不要放弃你自己。”

“活过来,亲眼见证那些人的下场!”

一字一句,如钉子般的,虞三七感觉到了一股拉扯感。

燕度走了,他要入宫,去替虞三七讨债。

他离开之后,屋内人也渐渐离开,不是军医不想救,而是真的无药可救了啊......

白布盖住虞三七的尸体。

她魂魄立在尸体旁,那种拉扯感越来越强,拉着她朝自己的尸体走去。

一只黢黑的鬼手骤然从地下冒出来,抓住她的脚。

数不清的鬼物再度出现,如黑雾般盘踞在她身边。

——来与我们作伴啊......

——我们才是你的同类,嘻嘻。

鬼物们呼啸着朝她而来,要将她吞噬。

虞三七抬手,抓住了一只鬼。

她血瞳森然,那些咬在她魂体上的鬼物齐齐僵,下一刻爆发出凄厉的哀嚎,是惊恐,是对更恐怖之物天然的畏惧。

“谁也不能再伤我......”

“鬼也不行!”

她像是一汪黑色的泥沼,是比鬼物更浓烈可怕的恶意,所以敢于吞噬她的,都将被她所吞噬。

她生来便能吞噬鬼物的,在乡下时,她不觉得自己奇怪,直到被接回虞家,她才发现,啊,原来自己竟是个怪胎。

她羞于自己是个‘异类’。

恶鬼披上羊皮,将自己驯化成羔羊,以为这样就能融入羊群,获得认可。

可是啊,她本非人类,生来异端。

她为什么要为了那点可笑、浅薄的亲情,那点虚伪的温暖,委屈自己、驯化自己、讨好旁人?

魂魄归位,白布掀开!

虞三七骤然睁开眼。

恶鬼已归,那些欠她的人,欠她的债。

都将被投身地狱!

他们只配活在地狱!

......

虞府外。

皇帝圣旨已宣读完毕。

虞三七救太后有功,被封为明华郡主,虞敬教女有方,官升一级,即日起担任礼部左侍郎,更有良田美玉黄金等重赏。

圣旨宣读后,虞府众人却齐齐怔在原地,连接旨都忘记了。

围观百姓更是议论纷纷。

宣旨太监不解:“虞侍郎,你快接旨啊,还有明华郡主呢?怎不见她出来?”

虞敬嘴唇颤动说不出话来,半晌后,才颤声道:“是、是她救的太后?不是她将太后推入湖中的?”

“侍郎何出此言,自然是明华郡主救的太后啊,这可是太后她老人家醒来后亲口说的,她老人家还说过些日子要让明华郡主进宫,她还要亲自感谢另行封赏呢。”

虞敬双目呆滞,虞家其他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

是他们疯了?还是太后疯了?

虞三七怎么能是救人的?!!

虞家人不能接受!甚至感觉天都要塌了!

活着的虞三七可以是太后的救命恩人,陛下赐的恩赏也将是虞家无上的荣耀!

可虞三七现在死了啊,那陛下赐下的就不是恩赏,是催命符!

虞夫人柳氏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大哥虞闵文搀住柳氏,眼神里也是慌乱。

二哥虞闵武双目失神,嘴里喃喃:“她怎么能是救人呢......”

虞棠也急的手脚冰凉,嗫嚅着:“都怪她,她为什么早不说清楚......”

虞棠的话让虞家人崩溃的情绪找到了出口,是啊!都怪虞三七!她为什么不说清楚,为什么不解释!

她如果解释清楚,怎么会死?

她死就死了,怎么连死都要拖全家人下水?

她到死都要拉他们垫背,她怎能如此恶毒啊!!

宣旨太监发觉不对,又听到百姓议论,隐约听到‘死’这个字眼,他脸色大变。

“明华郡主人呢?”

虞敬强打起精神,虞三七死了的事瞒不住,但决不能让她的死牵连虞家。

虞敬顿时掩面悲哭起来:“是我家三七无福啊,她、她回来后便高烧不退,不久前猝然离世......”

“是她福薄啊......”

宣旨太监大骇。

不久前看过热闹的百姓则神情怪异,之前不还说是那虞三姑娘畏罪自杀吗?还把人家尸体都丢出来了,这会儿怎还哭上了?

“是吗?原来在父亲眼中,我已经死了啊。”

人群中猝然爆发出尖叫,少女一身湿衣,她明明形容狼狈,可每一步都走的那般坚定。

苍白的面容,像是被冰冻在雪里的人。

唯一双眼眸,黑亮慑人。

刚醒来的柳氏见到她,发出一声尖叫:“鬼啊!”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虞家其他人也都惊骇不已,或摔或瘫,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只觉股股寒气直冲天灵。

虞三七扯唇笑了起来,苍白纤细的脖颈上,淤紫的掐痕触目惊心。

“父亲、母亲、大哥、二哥、四妹......”

她目光一一巡视过他们。

这一字一句:“我回来了呢。”

回来,找你们讨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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