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幺宝苏秀的其他类型小说《穿成团宠,怎么睁眼全家流放了?结局+番外小说》,由网络作家“茵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苏家因为凭空出现的鱼再次掀起地震。始作俑者甜宝则借着睡觉遁离喧闹,跑空间躲清静去了。这次她专门沿着那条涓涓小溪走了一道。溪流蜿蜒,顺着地势而下,远看如同一条天然缎带,在每个转折的地方,都有一汪小水潭,水质清澈,底部遍布干净河沙、鹅卵石。粼粼波光下,斑驳水影中,长相颜色各异的鱼群惬意穿梭。大的有大人手臂大小,小的细如幼儿指头。甜宝不知道这些是什么鱼,只知道应该是能吃的。她刚才拿出去那条,爹回过神后立刻拿水盆装了,说明儿还能继续喝鱼汤。甜宝小小身影站在溪边,歪着脑袋淡淡看水里欢快鱼群。她有好多鱼。这么多全给娘吃,能把娘的身子骨补回来了么?冬季代表凋零,意味休养生息。这个时节,处处萧索沉寂。大槐村笼罩在冰雪中,尤为冷清。但是今年村尾的苏家...
《穿成团宠,怎么睁眼全家流放了?结局+番外小说》精彩片段
苏家因为凭空出现的鱼再次掀起地震。
始作俑者甜宝则借着睡觉遁离喧闹,跑空间躲清静去了。
这次她专门沿着那条涓涓小溪走了一道。
溪流蜿蜒,顺着地势而下,远看如同一条天然缎带,在每个转折的地方,都有一汪小水潭,水质清澈,底部遍布干净河沙、鹅卵石。
粼粼波光下,斑驳水影中,长相颜色各异的鱼群惬意穿梭。
大的有大人手臂大小,小的细如幼儿指头。
甜宝不知道这些是什么鱼,只知道应该是能吃的。
她刚才拿出去那条,爹回过神后立刻拿水盆装了,说明儿还能继续喝鱼汤。
甜宝小小身影站在溪边,歪着脑袋淡淡看水里欢快鱼群。
她有好多鱼。
这么多全给娘吃,能把娘的身子骨补回来了么?
冬季代表凋零,意味休养生息。
这个时节,处处萧索沉寂。
大槐村笼罩在冰雪中,尤为冷清。
但是今年村尾的苏家成了例外。
作为村里最穷的人家,最近家里欢腾得跟天天过大年似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苏家小院里传出的笑声。
也有好事的村民寻着借口上门想打探一二,却什么都探不出来。
仅仅得来的小道消息,是苏家给村里石郎中及隔壁村陈家送过两条鱼。
苏家乍看还是那个苏家,破落的小院子,简陋的家什,苏家人也依旧跟往年那般,人人一身粗布衣。
硬要找区别,大概就是苏家人的精气神焕然不同。
苏家从老到少,人人脸上常挂笑容,眼眸清亮,看起来贼精神。
有种由内而外勃发的生气。
像落在腐土里的种子,蓄势待发,只待春至,就要冲破腐土长出绿芽。
这种蓬勃生气,看在长期生活在灰暗中被现实压垮了脊骨的人眼里,艳羡又嫉妒。
苏家深谙低调之道,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不显山不露水,不往外泄露一丝口风。
就连苏家三个小崽子口风也严密得紧,旁人从他们嘴里套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阿奶说了,谁要是乱说话,以后就再没有鱼吃啦。
为了一口鱼肉,小崽子们把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
时间转眼划过,十二月隆冬至,天上又开始降下连绵大雪。
甜宝满月了。
一个月时间,因为口粮充足,小娃儿蹭蹭蹭地长。
珠圆玉润,白白嫩嫩,长开的小脸五官精致眉目如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传神。
苏家小院又热闹得跟过大年似的。
一大早起来,苏老妇就烧了热水,在火盆子旁放木盆兑水,把小孙女洗得干干净净,换上特地给她缝制的小袄子。
袄子罩布是以前三个哥哥穿下的里衣布料裁剪的,洗得发白的藏蓝布,干净柔软。
中间夹层棉花是新的,苏大特地去镇上买的新棉,在罩布夹层塞进厚厚一层,足够保暖。
白净净香喷喷的奶娃子新鲜出炉,被阿奶抱在怀里供众人围观。
“阿奶,妹妹好白呀!怎么会这么白,像冻过的肥猪肉一样白!”
“是又白又胖!妹妹刚才洗澡的时候,手上腿上全是肉褶子!我数过了,妹妹腿上的褶子有三个!”
“还有脚丫子,我刚才戳妹妹脚丫子,她脚脚居然能抓我的手!脚指头跟手指一样的,真厉害!”
仨崽儿围在阿奶身边,又跳又叫踊跃发言,看妹妹跟看猴子一样稀奇。
大人们在旁听着童言无忌,一个个笑弯了腰。
甜宝面无表情。
她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洗澡被人围观。
家里所有人都看到她光碌碌的样子了。
尴尬羞耻得她脚趾抓人。
甜宝沉着小脸,目光落在自己小脚脚,被裹在小虎鞋里的脚丫子又蜷了两下。
……她脚指头好像真的能抓人。
……还挺好玩。
苏老妇抱着小孙女心满意足,不舍得撒手,“今天甜宝满月,原本该办满月酒请亲戚邻里过来吃一顿,好好热闹一番的。但是咱家这情况不宜打眼,我寻摸着就咱自家庆祝一下,以免多生枝节,你们觉着呢?”
苏大跟刘月兰没意见,“都听娘的。”
苏二跟何大香就更没意见了,他们家在村人眼里一直是最穷的,过去一个月好吃好喝已经惹了不少眼睛窥探,再要大张旗鼓办满月酒,更惹人怀疑。
还是低调点好。
苏老汉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死活不肯再躺,如今拄着拐坐在旁,一并享天伦之乐。
他也赞同老伴想法,“俗语云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穷的时候没什么,但是原本最穷的一直垫底的人家突然没大家想象的那么难过,甚至比他们还要好过一些,各种追根究底就会跟着来了,人心最是难测……就这么办吧。”
定了主意,一家子开始为小甜宝满月忙活。
刘月兰跟何大香揉面和面做馒头,苏大苏二自发去新搭好的灶房处理食材。
灶房破水缸里装着七八条大草鱼。
是他们家甜宝每天扔出来抽爹爹脸的,小丫头玩得不亦乐乎,导致家里每天大鱼大肉,鱼多得吃不完。
最后攒着攒着就攒了半水缸。
家里老老小小,也跟着全都长了一圈膘。
苏家小院里其乐融融时,紧闭的院门被人敲响。
砰砰砰——
力道大而粗暴。
苏大苏二对视一眼,两人下意识先把处理了一半的鱼给藏起来,破水缸也用木帘盖好,这才出去开门。
门开,门外两个中年男人,着衙役服,腰悬佩刀,一身煞气。
衙役后方不远围满看热闹的村民,对着苏家小院指指点点。
苏大看到那身衙役服的时候,心头就咯噔了下,陪着笑脸小心询问,“两位差爷,不知是有何事?”
当间一衙差看了他一眼,目光寒峻冷沉,“可是大槐村苏家?前通政司参议苏良是你家五服里表亲?”
此时苏老妇抱着甜宝,并苏老汉也听着动静出了堂屋,看到门外情形,再敏锐捕捉到衙差口中那个“前”字,夫妇俩心头齐齐打了个突。
苏老妇紧抱孙女,已是心头发凉,不好的预感蔓入四肢百骸。
苏大顿了好一会,方艰难称是。
苏良就是他家那个在京为官的表亲,虽然两家根本没有往来,但是亲戚关系确是在五服之内。
得了回应,衙差从怀里掏出一份加盖大印的公文,就地宣读,“前通政司参议苏良为官期间私结党羽,惑言逆行,藐视朝纲,是为奸妄,数罪并施,判抄家,全家流放千里,终生不得复仕,连坐九族!籍贯禹州大槐村苏祥一家获连坐之罪,一并流放!”
“公文已经宣读完毕,现命苏祥一家往镇衙办理流籍,即日前往雍州边地应罪!”
最重要的一点,是霍子珩那样淡泊不理俗世的人,居然为了个流放犯打破原则再进风云城,最为让人不解。
这事事蹊跷,他自然要报与主子,那父女俩的身份也得好好查一查!
死胡同一下人走得精光。
谁都不知道,这里差点成为屠杀场。
霍子珩及时出现,救下的不仅是苏大,还有白家那群人。
甜宝将梨花针重新扔回古梨树脚下,小脸面无表情。
阿爷阿奶说人要有恩记恩。
那肯定也要有仇记仇。
这次没报成仇,下次总有机会,她记得那些人的脸。
正匆匆往白府赶的白掌柜莫名其妙头皮一凉,打了个冷战,浑然不知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霍先生,多谢你跟霍娘子出手相救,我才捡回一条命。”走出风云城,苏大总算找回了声音,感激道谢。
霍子珩笑道,“是你爹娘跟家里人找上我,我才知此事。苏大,你此次确实有些莽撞了,风云城不比其他地方,在这里事事都需三思而行。”
苏大闻言惭愧不已,“是我想得太过简单了。”
这次差点出事,他被吓得魂魄现在还没归位。
自己莽撞不说,还带着女儿一块涉险,要是女儿因此出什么事,他一头撞死都不足补偿。
脑子浮出那幕凶险,苏大搂紧女儿心有余悸,实实在在感觉女儿还好好在怀里方才稍觉安心。
他低头,看着女儿乌黑眸子,依旧那么安静澄澈,好似完全不知道刚才他们父女险些丧命,没有被吓着,也未受任何影响。
苏大心一松,在女儿脑门用力亲了口,“宝,以后爹绝对不干这种浑事儿了!”
甜宝没有表情的脸多了丝裂缝,露出浅浅嫌弃。
说话就说话,干嘛老亲她呀!
爹爹好烦!
父女互动间,旁边有双眸子一直不动声色暗暗观察。
待看到小小奶娃儿脸上竟然浮出小大人般表情时,霍子珩眉尾不可察的挑了下。
霍娘子毫无所察,但是看苏大是哪哪都不顺眼,要不是为了他,夫君也不会再进风云城。
“现在知道自己干的是浑事儿了?哼,我告诉你,你家院子可翻了天了,回去想想怎么跟你爹你娘请罪吧!我出门的时候听到你娘嚷着往灶房拎菜刀呢!等你回去就把你剁吧剁吧埋了!”
苏大,“……”
甜宝想着那场面,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小嘴咧开,乐了。
爹要被阿奶收拾了,家里又要热闹了。
她喜欢热闹呀!
苏家确实热闹。
苏老妇满屋子找趁手的家伙什,菜刀不知道被谁藏起来了,最后拎着根龙头拐大小长短的木棍站到院门口。
就等混账大儿回来。
其他不敢劝,也不想劝,有些人就得被狠狠收拾一回。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徒北山脚十几户人家,不少人被吸引得走出门口观望。
苏大在万众瞩目中抖着腿回家,远远的就看到老娘守在家门口,四目相对那一瞬间,苏大在老娘眼里看到了杀气。
“……”
“杵着干啥,赶紧回去受死!”后方妇人一脚踢出,把苏大踢到老妇面前,断了他逃跑的机会。
苏大被踢得趔趄,堪堪在老妇面前刹住脚步。
他缓缓抬头,对上老妇冰冷的脸时,扯出僵硬讨好笑脸,“娘,我、我回来了,哈,哈哈……”
苏老妇视线先落在孙女身上,见她完好无损后,才咬牙冷冷一笑,扬起木棍就往苏大身上打。
数日跋涉行走,苏家人终于到达禹州交界驿站。
一家子在驿站附近找了处空地暂作休整。
因为囊中羞涩,一家子沿途风餐露宿,多日下来个个灰头土脸,乍看像逃难的难民似的。
苏大苏二就地取材搭灶起锅,他们停歇的地方旁边是座枯树林,烧火的树枝随地可捡。
至于吃的,一把提前用雪泡软的木薯粉,一把菜干,就够全家吃一顿了。
刘月兰跟何大香也没闲着,另起锅煮雪,顷刻一锅热水出炉,先给老人孩子擦脸净手。
交界驿站在他们侧前方数十米,驿站门前停着马匹、马车,旅客不多,却也热闹。
即将年关,驿站悬上了红灯笼,年味厚重。
苏老妇跟老汉一块坐在木车旁大石头上,怀里抱着甜宝,膝前三个不谙世事的小崽子嘻哈笑闹。
老夫妻俩看着那方随风轻晃的红灯笼,沉默不语,
“爹跟娘挂心秀儿呢吧?”何大香心头酸涩,低道,“往年过年,到了年初二秀儿就会回来,一家子齐齐整整热热闹闹的……这次出事咱走得急,连秀儿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唉。”
刘月兰躬身往土灶里添柴,低应,“秀儿是外嫁女,幸免被牵连。咱家这种情况,不见面比见面好,她在陈家那边,处境也不好过。”
他们离开大槐村的时候,两人娘家人都来送行了,住在隔壁村的陈家人却没露面。
这种急急撇清关系的作态让人心凉,陈家如此薄凉的品性,秀儿在那个家里能好过到哪去?
刘月兰心头叹息,公公婆婆挂心秀儿,应也是看透这点。
以前苏家没出事,秀儿尚有娘家撑腰,陈家对她不敢做得太过。
现在苏家流放了,秀儿的后台等于垮了,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在那样的婆家日后只会更难。
烧水跟做饭的灶并排,妯娌俩的对话苏大苏二自然也听到了。
“陈德那个王八蛋,当初上咱家提亲的时候装得人模狗样好话说尽!老子要早知道他是个耳根子软的怂蛋,他压根别想踏进咱家门槛!”苏二捏着柴火瓮声低骂。
苏大把他手里的柴火抽走扔进灶里,“行了,都闭嘴,还嫌爹娘不够心烦的?咱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秀儿起码还能待在岸上。往后的事情,只能往后再说。”
两对年轻夫妻交谈音量极低,和在十二月刺骨寒风中,离得稍远便叫人听不清。
甜宝往爹娘方向淡淡看了眼,耳朵微动,举起小手去够阿奶下巴。
失神中的妇人被娃儿小动作拉回神绪,立刻把她小爪子塞回包被里,“乖宝,别闹。”
“啊。”娃儿乌溜溜眼睛看着她,张嘴啊出个口水泡泡。
把脸色黯淡的老妇人逗得牵了下嘴角。
“老婆子,老婆子!”一老一幼逗乐间,苏老汉突然支棱起腰板,嗓音激动,“你听到没?”
“听到什么?”
“秀儿!秀儿在喊爹、娘!”
“净胡扯,这里离秀儿少说也几百里——”苏老妇不经意抬头,嘴里斥责戛然而止。
随后,她豁地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嘴唇不住发颤。
驿站往后延伸的官道尽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往这边跑来,嘴里似在喊着什么。
越近,声音越清晰。
“爹!娘!”
苏老汉也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未语泪先流,“是秀儿,是秀儿啊!”
苏大苏二此时也听到了呼唤声,齐齐激动起身朝那边看去。
闯入视线中的年轻妇人,面容憔悴风尘仆仆,头发散乱,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糟。
三个小崽子认出了姑姑,又叫又跳的奔过去,“是姑姑!姑姑来啦!”
甜宝在包被里又玩了个口水泡泡,淡定如老狗。
姑姑还没出现的时候她就听到她的声音了。
以前她耳朵没这么厉害的,又变成小宝宝后,甜宝发现自己身上出现好多奇怪的地方,不止耳朵厉害,眼睛也厉害,还有……
甜宝两眼望天眼神无辜,小手在包被里触着一点点布料轻轻一勾。
刺啦——
包被里料裂了个口子。
甜宝若无其事把小手放开。
只要她不承认,就没人知道这坏事是她干的。
她这边坏事悄悄干完,那边苏秀儿跟家里人也抱头痛哭完一场了。
“爹,娘,我跟你们一块去边地!”苏秀儿抹掉眼泪,嘴角扬起,“我跟陈德要了休书,以后跟他们家再无干系,只要能跟爹娘在一块,流放我也开心!”
苏老妇红着眼,手用力拍打女儿的背,“你这傻妮子,傻妮子!”
“娘,我不傻。家里出事的消息当天中午就传到陈家了,陈婆子怕被牵连,当时就变了嘴脸,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嫁过去两年都没给她老陈家生下香火,叫陈德休了我。”苏秀儿说起这些糟心事的时候,轻描淡写,“陈德是个耳根子软的,犹犹豫豫跟我说只要我肯让他把他表妹娶进门,他就保我在陈家有个位置。我没答应,直接跟他要了休书,从此跟他及陈家再无瓜葛。他想享齐人之福,我却不愿受这等屈辱。以后爹娘在哪我就在哪,我侍奉你们终老!”
苏二硬声,“做得好!陈家一窝蛇鼠,你跟他们划清界限算是脱离苦海了!放心,爹娘有我跟大哥侍奉,二哥连你一块养!我还就不信了,不就是流放么?咱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苏大也笑开,“秀儿,你这回真没来错。别看咱灰头土脸的,小日子是以前找不到的自在逍遥!衙差看不上咱这种小人物,不愿意吃苦押送,让咱自己去边地领罚。没人管着,咱一路下来跟游山玩水似的,想啥时候吃啥时候吃,想啥时候歇啥时候歇,还不用干活!没想到吧?简直是半神仙的日子!”
苏家一众,“……”
片刻后,“哈哈哈哈!”
一家子再次齐齐整整,苦中作乐,豁达的心态终于驱散了浓郁阴霾。
林中阵阵笑声随风飘送,传入驿站。
驿站内堂临窗的食桌,正在喂娃儿吃饭的年轻美妇被窗外笑声吸引,扭头探去,“是何人在那边喧闹?”
等堂屋这边收拾干净,灶房里六个大小爷们立刻迫不及待,一股脑涌了过来。
苏老汉,苏大苏江跟儿子苏安,苏二苏河跟俩崽子苏文、苏武齐刷刷杵在房门帘子外头。
“老婆子,咋样?大人娃子都好吧?”隔着门帘,苏老汉扬声问了句。
屋里立刻传来苏家老妇啐骂声,“幺宝已经生下来了,母女平安,要咋才叫好?”
问一声就被顶两句,苏老汉清了清嗓子,默默退下。
心里是安心了。
母女平安,大儿媳这回给家里生了个小女宝。
知道自己多了个女儿,苏大脸上溢出喜悦憨笑,“娘,我挑帘子瞅一眼?”
说完就等不及先伸了手,想把房门帘子挑个角,看看房里的媳妇跟闺女。
手刚伸出去挨着门帘的边儿,就被房里人精准打手。
啪的一声,手背立马火辣辣。
苏大,“……”娘是一点没收力。
“瞅啥瞅?这天冻得狗都不挪窝,你掀了帘子冷风呼呼往里灌,刚生出来的崽子现在能见风啊?也不是第一回当爹,咋还屁事不懂?”老妇骂人中气十足,“滚去灶房,把米缸里的米掏一把出来,熬点米汤先给幺宝吃上一顿。”
顿了顿,又吩咐,“老二,把家里那只老母鸡宰了,炖锅鸡汤端来!”
老妇人一迭声下令,家里其他人都没说啥,刘月兰先急了,挣扎着坐起,“娘,给幺宝熬点米汤就行。老母鸡就留着吧?等天气暖和了还能下——”
她话没说完,老妇眼已经瞪了过来,“我当家还是你当家?那只老母鸡半月不下蛋了,留着也是白糟蹋米粮!”
眼瞅着婆婆沉了脸,老二媳妇忙悄悄杵了下刘月兰手臂,示意她噤声。
平时妯娌俩负责煮饭做菜,家里什么光景她们是知道的。
米缸早就见了底,剩下的大米装不满一量筒。
那只老母鸡,算是家中唯一值点钱的活物。
婆婆会这么说,不过是找由头给大儿媳补补身罢了。
刚生完孩子,要是没点好东西补身子,大人不下奶,孩子也得跟着挨饿。
刘月兰眼圈微红,没再吭声,心里领了婆婆好意。
屋外,苏大也微红了眼眶,再为人父的喜悦过后,紧随而来是生活窘迫的辛酸。
苏二见状用力拍了下他肩头,“这种时候别矫情!我去逮鸡去!”
苏大擦擦眼角,带着三个小的也往灶房走,“行,我烧水!”
媳妇平安生产是好事,这种时候确实不能矫情,生产是第一关,第二关还没过去呢。
接下来,要保证一大家子能平安熬过冬。
苏老汉背着手站在门帘子旁没动,等孩子们都走了,才溢出一声叹息,扭头看了眼屋外纷纷扬扬的雪花,眉头紧锁。
“还杵这干什么呢?”门帘挑起一角,苏老妇的脸出现在帘子后,怀里襁褓中隐约可见刚出生的小娃儿粉嫩侧脸。
苏老汉眼角笑褶子堆了起来,知道老伴儿是特地抱娃儿给他看一眼解馋呢。
眼睛黏在小孙女小脸蛋上,欢喜又不舍,苏老汉道,“天冷哩,快把帘子放下,别让娃儿见风。我瞅着这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待会我出去把屋顶的雪扫一扫,门窗加固一下……对了,老婆子,我的箭筒你放哪去了?”
苏老妇立刻脸一冷,门帘子刷的落下,大嗓门从帘子后传来,“什么箭筒,没有!”
老东西一把年纪了也不看看自己老胳膊老腿的经不经造,还想着拿箭筒打猎去?
这什么天气啊?年轻力壮的汉子这种时候都不敢往山里跑!
“……”
苏老汉不敢吭声了,讪讪摸着鼻子退下,从屋里找出靶子竹扫帚,扫雪去。
“幺宝”把这一切听在耳里,咂咂嘴巴闭眼睡了过去。
再醒来,鼻端一股淡淡米香。
“妹妹醒了!阿奶,娘!妹妹醒了!”
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叫喊,呼啦啦围过来一大群人。
幺宝还在懵懂状态中,感觉到有双手将她轻柔抱起,贴近后,气息温暖又让她莫名亲近。
她愣了下,这种感觉好陌生,印象里,她从来没被人如此对待过。
幺宝抬眸,入目是妇人年轻脸庞,对方注视着她,那双眼睛满是疼爱跟温柔。
“幺宝醒了呀,饿了吧?娘喂你喝米汤。”
连说话的语气嗓音,都是幺宝从未听过的柔。
因为没经历过,幺宝其实不懂什么是疼爱什么是温柔,只知道妇人这样抱着她、这样跟她说话的时候,她突然想哭。
可是为什么想哭,幺宝也不懂,她用力把眼泪憋了回去。
以前在实验室的时候,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每天拿针扎她、在她身上戳管子,痛得身体像要撕裂,她一开始也哭过,到了后来,就再不哭了。
她在那里明白一个道理。
哭,没用。
“娘,米汤!米汤!快喂妹妹喝,妹妹饿啦!她嘬嘴嘴啦!”挤在人群最前方的小男娃再次急吼吼开口。
引来另外两个更小些的男娃子争先恐后去端米汤,“妹妹饿了!我端米汤!”
“我端!”
“我端!”
米汤刚端上来一会,就放在床头陈旧斑驳四脚木桌上,还冉冉冒着热气。
担心俩娃子把米汤打洒,一只大手抢先一步拿起米汤碗,“去去去!都别闹!万一弄洒了妹妹就没得吃的了!”
何大香小心翼翼端起米汤,顺势一脚把俩儿子扫到一边,免得俩碍事。
家里最后一把米,就熬出这么一碗米油。
大嫂奶还没下来,米汤再洒了,幺宝就真要挨饿了。
刚出生的小娃娃没东西下肚不成,这么冷的天,熬不住。
苏大杵在床头,好容易能进来看看闺女,眼睛不舍得挪窝,只知道一个劲儿傻笑,反应慢了不是一两拍,这会子总算知道接手,“弟妹,我来我来!”
“你来什么来?粗手粗脚的老爷们,别把米汤喂到幺宝鼻子眼儿,边儿去!”灰布帘子被挑起,冷风顺着缝隙往里钻,苏老妇端着粗瓷碗走进来,飞快把帘子放下,一嗓门把汉子喝退,“幺宝我来喂!”
又对刘月兰道,“鸡汤熬好了,你趁热喝,紧着幺宝下顿能吃上奶。”
D三角边境。
深林秘密研究所。
地下研究室。
小平米空间狭窄逼仄,室内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精密仪器。
空气中充斥着福尔马林刺鼻味道。
研究室中间,冰冷手术台上,黑发黑眸的小女孩手脚被铐子紧束,皮肤跟死人一样苍白,形销骨立,眼睛空洞。
连接在她身上的显示仪滴滴滴频响,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旁边走来走去测试仪器,边旁若无人交谈。
“六年了,一直研究不出她身上的神奇能力,上头已经很不高兴。这次要是再没有进展,她的研究经费会立刻停止,shit!”
“当初她凭空变出东西的能力,我们都是亲眼看见的!”
“那又怎么样?研究没有进展,继续在她身上撒钱就是浪费,她对我们来说,也跟废物毫无区别!”
“当初把她买下来就花了一百万,加上耗时这么长时间所花费的研究费用……妈的,那些钱全打了水漂!”
研究员们骂骂咧咧。
一直站在手术台前凝视小女孩的白大褂老者开口,“最后一次,如果再不成功,编号零实验品——废弃。”
“教授,要怎么做?”
老者回头,鼻梁上黑框眼镜闪过冰冷光泽,语气漠然,“活体解剖!”
那些冷血话语在小女孩耳边回荡,她脸上没有显出一丝情绪波动,眼睛始终空洞木然。
四岁生日那天,父母把她带到了这里,说只要她能给他们变出个东西来,就买甜甜的蛋糕,替她庆祝生日。
她变出一个很好吃的梨子,期待的看着爸爸妈妈。
可是那天没有生日蛋糕。
她变出东西后,这些人就出现了。
爸妈拿着一大笔钱高高兴兴离开,谁都没看她,没想起要带她走。
此后六年,她被关在这个玻璃房子里,像只猴子一样供人研究。
不断的药物注射、血髓抽取、机器透析、手术……
她成了这里的实验品,编号零。
天生无共情能力。
“小崽子,天天这副死人脸可真没意思,笑一个,哭一个也行。”有人靠近手术台,伸手便往她脸上抽打。
妄图用疼痛让小女孩变脸、哭叫。
“这个崽子天生不能共情,加上神经末梢被破坏,根本不会哭也不会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又有一人靠近,想要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将锋利手术刀狠狠扎上她大腿。
小女孩反射抽搐了下,漆黑眼珠缓慢移动,不叫,不哭。
研究员们怪笑,“看吧,还是这种死样子哈哈哈!”
“待会活体解剖,你们猜她会现出什么表情?”
“噢,等会,我录下来,肯定非常精彩!”
刀子划过皮肉,很疼很疼。
小女孩瘦得凹陷的脸因为疼痛,终于逐渐扭曲,黑眸一点点,蔓延上诡异猩红。
一旁显示仪上线条跳动骤然加快,滴滴滴的发出警告声。
“教授,她可能撑不住了!”
“不用理会,继续!”
滴滴滴——
滴滴滴滴——
显示仪警告声越来越急,像是要破开仪器冲将而出。
空气中看不见的波动因子飞快凝聚,旋转,发热。
轰的一声爆炸巨响。
深林深处蘑菇云腾空。
地下研究室被炸得粉碎。
……
北越。
洪德二十三年,仲冬。
数九寒天,北地的雪下个没完没了。
寒风嚣张呼号,所过之处卷起一地雪沫子。
禹州跟象州交界处的大槐村,一声细小啼哭声传出。
那声啼哭夹杂在寒风中,虚弱得跟猫叫似的。
午时得闲,村里正在烤火御寒的碎嘴妇人,揣着手往某个方向瞥了眼,“估摸是苏老大家的生了。家里穷得连耗子都不光顾,现在又生了小崽子,也不怕养不活,哼。”
“你管别人家崽子养不养活?待会把屋顶上的雪扫一扫。这几天雪下个不停,积得太厚得把房梁子压塌喽。”
被男人逮着一顿训斥,妇人这才撇撇唇噤声。
妇人说的苏家,距她家就隔了两户。
是大槐村最穷的人家。
家里只一个破小院儿,巴掌大的院子,三间房。
此时破小院儿里传出老妇人呼喝声,“生了!秀儿,你送送稳婆,再去灶房打盆热水过来!老二家的,进来搭把手,把污物收拾喽!老爷们别在门口阻地方,都去灶房先待着!”
堂屋灰扑扑的门帘子立刻被人挑起一角,稳婆掂着手里六个铜板,无声撇唇,一刻不想多留。年约二十多岁的清秀妇人跟在后头小心把她送出门,无暇自苦,紧脚又去灶房打了一盆子热水回屋。
逼仄昏暗的房内,充斥着浓重血腥气,得赶紧拾掇干净。
“娘,男娃还是女娃?”苏秀放好热水盆,边卷起袖子忙活,边问了句。
“女娃。”
“真好,咱家又多了个女娃娃了。”
“好什么好,女娃生下来就是受苦的命。”苏家老妇用襁褓把小娃儿包起,粗糙变形的手在娃儿身上轻柔拍了拍。
这话听来像是嫌弃,床榻那边刚生产完的刘月兰跟帮忙收拾的苏二媳妇何大香,妯娌俩却皆挽唇一笑。
嫁到苏家这么多年,她们还能不知道婆婆什么性子?
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片刻,苏家老妇突然眉头皱起,“幺宝咋没动静了?就刚出来的时候哭了一嗓子,别是冻着了吧?”
这话一出,吓得房里三个年轻妇人白了脸。
刘月兰顾不得身体虚弱,挣扎着想坐起来,又心焦又心疼,“娘,你把幺宝给我看看!”
苏秀跟何大香已经把手里活儿一扔,几步奔了过去。
结果,恰好对上小娃儿缓缓睁开的眼。
漆黑,莹润,还透着刚变换环境的呆滞茫然。
“……”苏秀噗嗤一乐,“大嫂,你别被娘给吓着了,幺宝好着呢,眼睛又大又黑,精神又机灵。”
何大香憨憨笑道,“幺宝乖哩,不爱哭,不吵人。”
苏家老妇此时神色也松了下来,对上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刻满风霜的脸柔和几许。
“……”看着上方冒出的三个脑袋,幺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眉毛慢慢皱起,严肃得像个小老头。
这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她明明在实验室爆炸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现在又活了过来?
她不想当人了。
半月前来的,那不是就苏家主支么?
再想到卖儿卖女的下场,苏老汉抖着声狠道,“咱就算饿死,也不能去做佃农!”
苏老妇也发了狠,“横竖被逼到死角了,咱就种地!少少的种!我还不信了,自家种丁点东西糊口,那些人也能来抢!”
其他人闻言面面相觑,片刻后皆眼睛一亮。
何大香拍腿,“对啊!咱就少少的种!搁以前一样,弄个菜园子种点菜,份量仅够自己吃的,这么丁点东西,那些人来抢都嫌浪费力气吧!”
“这不失为一个办法,问题是,种子哪来?”
“……”
一盆冷水,又把众人浇得透心凉。
就连三个小崽子也被此刻气氛感染,红着眼开始呜呜抽噎。
甜宝噘起小嘴,有点疑惑,自己都拿出来那么多东西了,怎么阿爷阿奶他们商量事情的时候就没想到她呢?
她虽然没有种子,但是她有好多好多树苗菜苗啊。
哦,她还有好多好多柴火。
爹不是说家里连火都快要烧不起了么?
甜宝扭头往灶房看了眼。
“秀儿,跟你俩嫂子先去做饭,办法可以慢慢想,饭不能不吃。”苏老妇眉间染愁,低声吩咐。
苏秀儿点点头,跟俩嫂子往灶房去,顺便带上仨娃子。
这时候大家都心烦,娃子们在旁哭个不停,听了更让人心头发堵。
甜宝瞅着三个哥哥走了,歪歪头,苏老妇身边凭空冒出一株尺长的小树苗,枝丫上挂着浅绿嫩芽,满是生气。
熟悉的动静让廊檐下几人嘴角僵了僵,视线齐齐落在小树苗上。
一株,两株,三株……
片刻功夫小树苗就在几人脚边堆了一地。
甜宝一边扔东西一边观察阿爷阿奶表情,小脸上疑惑也渐浓。
她扔了这么多,怎么阿爷阿奶还有爹跟二叔都不说话?
这些都不能种吗?
她小爪子在一头短毛上挠了挠,没关系,树苗没用,她还有别的。
空间田地里,不同的“菜苗”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外面。
担心阿爷阿奶也不认识这些东西,甜宝还特地扔了几株大苗,长红果的,开漂亮白花的,连暗红色毒蘑菇都扔了朵出来。
她身边四个大人呆若木鸡瞳孔地震,“……”
同时灶房那边传来三娃子连连惊呼,“柴火!柴火!好多柴火!唔——”
后面的话估摸被三个妇人捂下去了。
这几声惊呼也让外面呆滞的四人回神,苏老妇手忙脚乱压住孙女小手,未免万一连她小脚丫子一并用手肘夹住了,“我滴乖乖!别扔了别扔了!宝你这是要吓死啊奶啊!!”
苏老汉抖着手,罕有语无伦次,“老大,老二,快!把这些东西赶紧藏屋里!这些是、是……人参、灵芝!”
苏家穷,身份地位低,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是以前村里有个赤脚大夫常上山挖药材,托他的福,苏老汉几个对名贵药材也识得一二,就盼着哪天在山里走个狗屎运能得点好药材,卖出去让家里境况好一些。
苏二本来蹲着的,这会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看着地上东西两眼发直,“爹、我动不了……”
苏大稍微争气点,两手在半空左比右划,想把东西拢起来搬进屋,最后愣是不知道怎么下手,就怕一个出错,把恁好的药材弄坏了。
苏老汉鼻翼急促翕动大喘气,心急上来给了苏二一脚丫子,又一巴掌把苏大扇开,“俩没用的东西!咱家围墙就那么高,回头被人看见了指不定出什么事!赶紧搬!”
上次家里人差点在边界驿站被人欺负后,甜宝无意间发现自己竟能操控空间里的东西当武器,接下来的日子,她有空就会沉浸在空间研究。
这些梨针就是她试手做出来的。
不废力气,就是有点费神。
一把梨针花了她大半个月功夫,所以用过后,甜宝又把针收回空间,坚决不浪费。
这是可以重复使用的。
至于杀了人这件事,甜宝并没有特别感觉,她上辈子被关在实验室里当试验品,不论醒着还是睡着,体验到的都是无尽的疼痛。
没人教过她是非黑白,她在那里学到的除了认识了人体各处关节及致命器官之外,学到更多的就是漠然。
对人性漠然。
对生命漠然。
把洗干净的梨针随手扔回梨树下,甜宝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对哦,她还学会了怎么样扎人。
扎哪里最痛、扎哪里会瞎、扎哪里会死,她都知道。
那些坏人该死,她就把他们都扎死了。
想到这里甜宝又有点遗憾,如果上辈子她就有这种能力,哪能容实验室那些人蹦跶那么久。
站起身,甩掉手上水珠,甜宝扭头,透过空间入口看了眼二叔正与之攀谈的人。
这人有点烦,有他跟着,她都不方便拿东西给阿爷阿奶他们吃了。
她是不怕的,但是阿爷阿奶担心被人发现她的异样,怕她被抓走……唉,她不能让阿爷阿奶他们担惊受怕。
“哼。”甜宝委屈噘起小嘴,朝在自己脚边游来游去的鱼群道,“你们在这里乖乖的,多吃一点,养肥一点,肉多些才好吃。”
鱼群顷刻四散,肥硕身板拼命往石缝里钻。
不止甜宝愁,苏家人此刻也发愁。
赶了一晚上夜路,跌跌撞撞的,一家人昨儿傍晚吃的那点东西早就消化完了,现在是又累又饿。
可是木车上空空如也,浑找不出一点能吃的东西,三个小娃子已经饿得抱着肚子嗷嗷叫。
一家子暂时停歇半路,避着紫衣时,一个个露出苦瓜脸。
紫衣也注意到了一家子窘境,不疑有他,只当他们是苦于没有吃的。
“在这里等着。”他扔下一句话转身消失原地。
苏家人不敢动,也不敢搞小动作,当真坐在原地乖乖等着。
苏老妇担心小孙女又扔东西出来,到时候保准掩不住,趁着外人不在,抱着娃儿耳提面命反复叮嘱。
不到半刻,紫衣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瘦巴巴的灰毛兔子,扔到苏家人脚边,“吃的。”
惜字如金。
一晚上相处,苏家人对他已经没那么害怕生疏,看到野兔子,众人眼睛齐齐发亮,仨娃子更是欢呼着跳起来。
“兔子!侠士,你这是打哪弄来的?”
紫衣,“山上猎的。”
苏大苏二有眼色,二话不说上前,一人拎起一只兔子开始整理。
也不用去哪找水,古道上满地都是积雪,需要清洗的时候直接拿雪一搓就是。
苏大笑道,“侠士,你这打猎手段老厉害了。我以前也曾上山打过猎,想要猎点野鸡野兔啥的,没个一天半天的不行,有时候在山上猫一天就未必能遇上。”
苏二也道,“咱就是困在要赶路,要是有时间,沿途应该也能猎到一些吃的。”
“你这话纯属给自己脸上贴金,以为见山就能见着吃的?寒冬里多的是人家缺吃少喝,想要填肚子只能冒险往山上跑,山里但凡有点东西的,早就被人抢光了。”
这次来的人总共五个,手里都拎着刀!且走路时人人脚步轻且稳,一看就跟中午来的地痞恶丁不同,这些人是有功夫的!
他们家这次悬了。
苏大红了眼,五指紧紧抓住手里菜刀,“龟儿子们,老子跟你们拼命!”
苏二扛着锄头冲出来,双目怒睁,“老大,我来了!老子把命摆在这里!艹他娘!”
对方显然被两人激出了怒气,刀柄一摆刀刃向前,看着苏大苏二的眼,眼神轻视鄙夷,压根没把这两只蝼蚁放在眼里。
双方距离在快速缩短。
百步,五十,下一瞬就将至眼前。
苏大苏二心一横冲出门槛,准备跟对方拼杀,嘴里啊啊啊狂乱吼叫给自己增添勇气。
对面来人同样狠厉。
蓄势向前的动作整齐划一,俨然训练有素。
眼见就是一场血腥搏杀。
院子里,苏老妇红着眼把甜宝放进箩筐,急声吩咐仨娃儿看好妹妹,起身就跟其他人一块抄着家伙往外冲。
甜宝窝在箩筐,抬眼只能看到箩筐口那么大的屋顶,以及三颗围在旁边噙泪的脑袋。
呼!
烦死了!
给我死!
她闭眼,意念随心动。
只有她能见的空间入口便骤然飞旋空降院门外,对准那五人,梨针毫不留情飞出刺入这些人眉心,穿头而过。
空间是甜宝的,只要她想,空间里一草一木一片树叶都能被灌上千钧之力。那些梨针穿石亦能不费吹灰,遑论几颗血肉人头。
苏大苏二跨出了门槛,嘴里还在大吼着,“啊啊啊来啊!”
下一瞬两人猛地顿住脚步,瞪大眼珠不可置信看着眼前。
因为收势太猛,两人还被惯力带着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
后头冲出要来帮忙的苏家其他人紧随而至,待看清对面情形时,也齐齐停下,一家人险些跌作一团。
就在他们面前十步距离,那五人全部躺在地上,已然绝了气息。
只有眉心一点红迹,红色还在缓慢往外晕染,又于几息间全然凝固。
这几人死得利落,还干净。
苏家七人原地呆怔,被一幕吓得心脏狂跳,瞳孔不停收缩。
死人了……
他们家又不战而胜了……
霍家院子,霍氏急急越墙而出,听到外头动静时她不知怎么的立刻想到了曾抱过的小崽儿,从来不乐意管闲事的刻薄妇人,急得连门都没走,翻墙就要先去保下那个小幼崽。
结果猝不及防,她落地时差点摔个大马趴。
“我、我她娘咧!”看着死不瞑目的五尸,霍氏脸皮抽动,爆了粗口。
她功夫不算顶顶好,但是也绝对不太差。
可是这五人是怎么死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再看五人眉心细如针孔的致命伤口,霍氏心头鼓了鼓,暗抽一口凉气。
好家伙。
徒北山确实来了个顶级高手。
而且看情形,对方怕是当真在保苏家,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路见不平偶而为之。
想透这一点,霍氏便不再看,拍拍屁股重新飞回自家院子,“散了散了,还以为有热闹看呢。啧,不堪一击!”
苏家人总算在这句话里回神,回神后立刻转身回家,砰的把院门紧紧关上。
手里菜刀锄头木棍子噼里邦啷落地,一家人瘫坐在院中,相顾无言间夹杂后怕及喜悦。
滋味相当复杂。
苏大抖着唇,眼珠子转动缓慢,“爹,娘,咱又过关了?”
苏二好不了多少,“那些人带刀呢,会功夫的……就、这么没了?一声没来得及吭呢就、就没了?”
苏老妇手一错,挥了个空。
“……”
诶唷我甜宝的福,这是折进无底洞了啊!
苏家人磕磕绊绊,总算在徒北山安了家。
十数日转眼而过。
这期间苏家人对徒北村也有了些了解。
住在这里的都是各地流放过来开荒的。
最先跟他们打过照面的刻薄妇人家里只有夫妻二人,夫家姓霍,身子不怎么好,终日待在家中,夫妻二人不种地种田,往返风云城做些小买卖,在徒北村十几户里算是过得好的。
至于其他人,每日在死亡线上挣扎,活得颓废麻木。
这个地方,完全看不到一点希望。
眼看着开春了,苏家人望着屋后光秃秃的徒北山发愁。
开荒种地养家,不是说干就能干的。
他们现在一没农具二没种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苏老汉蹲在堂屋门口檐下,眉头紧锁,“山上积雪已经快化完了,过了春耕好时候,再想开地种田就赶不上趟了啊。”
苏老妇面对这情况也无能为力。
这段时间一家子能活下来全靠小孙女拿出来的东西。
要是开春地种不上,接下来一年都没粮食吃,难道还要靠孙女养他们一年两年,养一辈子?
那叫什么事儿?
她本来早打好主意,只待能有办法养活家里,就不准再要孙女的东西。
她是真怕折孙女的福。
就算甜宝有,他们也不能一直要,不能理所当然。
养家养娃,本该是他们做长辈的责任。
“老头子,你看着家里几个娃,我去隔壁走一趟。”苏老妇整整衣角,交代一声后准备出门。
临出门前犹豫片刻,又返回灶房,从挂在墙角的袋子里掏出一把鱼干。
自打屋子院子搭起来,孙女又开始玩往外扔扔扔的游戏,每天他们都能从屋子各个角落里扒拉出不断打挺的大鱼小鱼,还有被塞进袋子里的野兔野鸡……
多得一家人吃不完,只能偷偷摸摸的把这些好东西风干烤干,以便能保存更久些。
这会子去串个门有事相求,苏老妇权衡后还是拿了点出来,这样也更好开口。
苏老妇把鱼干装小布袋里揣着,直接去了离家最近的霍家。
到了院门外,扬起嗓子往里喊了声,“霍娘子在家不?”
里面很快传出脚步声,紧闭的院门咿呀打开一条缝,霍氏靠着门,眉梢一吊,“啥事?”
苏老妇对她的态度并未介意,左右张望了下,见无人注意,飞快把怀里揣的一包东西塞霍氏手里,堆笑道,“霍娘子,叨扰了,我过来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手里东西有些分量,透过布袋便能闻到阵阵鱼香,霍氏眼睛动了动,脸色可见好起来,“诶唷!远亲近邻的客气啥?婶儿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知道的肯定不留底儿!”
“你看这不马上就开春了,家里正为开荒的事儿发愁,霍娘子,我想问问这边过来开荒的,干活的农具还有庄稼种子,上哪能弄来?”
“啧!这有点难办。”霍氏看了眼手里东西,犹豫了下,把苏老妇拉进门,又把门关上这才敞亮说话,“婶儿,我实话跟你说,你想弄农具,我在周边转一圈倒能给你弄一套出来,但是庄稼种子那必须得进城买,价钱还不低。”
“这、想种个地咋还恁难哩!”
“徒北山也分山头的,有点势力的手底下庄子田地无数,缺的是干活的人,所以他们把庄稼种子全搂了,外面买不着。过来开荒的人没种子种不了地挣不着吃的,为了活命最后只能去给那几家做佃户,懂不?”
说罢他走出堂屋,往院子外走,三步一小咳五步一大喘。
妇人,“你干啥去?”
“我去叫他们过来搬木柴。”
“你敢!”
男人依在院门旁回头,深邃眸子溢着无奈,溢着宠,柔柔的带笑。
“……”妇人便这么老脸一红,吭哧吭哧片刻,牙一咬,“行行行!给给给!老娘亲自去叫他们来搬木柴成了吧?你赶紧回屋去!见风就咳还嫌我不够操心的?”
男人唇角展开,浅浅一笑,“好。”
“……咳。”妇人脸更红了,故作凶狠瞪男人一眼,“狗男人,就知道拿捏老娘!知不知道三十两银子能给你买多少好吃的?烂好人!”
“你就是改不了嘴硬。要不是心软了,哪回来人见过你特意跑出去提醒对方?”
妇人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又不舍得跟男人耍横,气鼓鼓冲出门。
“喂!叫你们呢!过来搬木柴!”妇人叉腰对着苏家方向,吭哧憋气,“……不要银子!也不白送!先赊给你们,以后有好东西比如药材、吃的这些,逐一拿来抵债!”
正准备动身上山的苏家人瞪眼呆滞,“……”
“要不要?不要算了!”
“要要要!”
男人倚着门框,看着面前叉腰的恶婆娘,片刻后抵唇轻笑。
又遭了妇人回身横他一眼。
苏家人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妇人竟突然愿意白给他们木柴。
至于赊账一说,几乎可忽略不计。
苏家人自不会想着赖账,但是能分清真心假意,妇人大抵是两次言语有悖自觉面子过不去,所以才说出赊账二字来。
但若他们日后有好东西,定会拿出来还与妇人一家。
出门在外能得人相助,便当感恩。
苏家人欢天喜地搬木柴,只有甜宝有点郁郁,噘了小嘴。
她刚刚砍了空间里好几棵好大好大的大树,颇费了点精力劈好,白干了。
苏老妇此刻心情好,低头瞧见心孙女噘着嘴,笑眯眯伸出手指在她小嘴上点了点,“咋个还不高兴了?咱这次得了人方便,屋子总算能搭起来了,也算有了个容身之处。宝儿不兴噘嘴,得人恩果千年记哩。”
苏老汉也凑过来,乐呵呵道,“你阿奶说得对,记恩还情,方是品德。那位婶婶前头过来说的话虽然不太好听,实际上也给我们提了个醒,算得好心了。咱甜宝慢慢长大,也需得知晓人情世理哟。”
甜宝小脑袋偏了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露出些许茫然。
苏老妇跟老汉老两口见状,皆浅笑开来,“甜宝还小,不懂也正常,以后阿爷阿奶会教你。”
知道小孙女不同常人,老两口就没把她当普通小婴孩来看,尤其当初娃儿把梨随地扔,已能初窥其性情里透着“莽”,是以老两口有机会就会教她一些人情道理。
甜宝确实不懂这些。
但是阿爷阿奶教得高兴,那她就耐着性子听一听。
只要阿爷阿奶一直对她这么好。
那她,愿意当个乖孩子。
苏家人一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有了足够的材料,搭个茅草屋压根不是难事。
苏大苏二年纪轻力气足,三两下就把屋子支架架起,把早上用枯藤蔓跟荆棘条编好的帘子往支架四面一搭,固定,顶上盖上茅草顶盖,压上一层新邻居额外赠送的树皮,防雨雪。
完成。
虽然比起以前在大槐村的家来差强人意,但是一家人总算在这里有了容身之所。
苏大苏二忙活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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