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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迹之沈亦谣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小说

白白的狗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沈亦谣不动声色,低下头,纤长的睫羽扑在眼前,盖下了心中的苦涩。我不先动这个心思,怕是人家要先动念了。自己不能再生,前头嚷嚷着要抬绿竹为妾,算是留了几分面子。父亲一亡,没了青州刺史这个名头,对梁国府再无助力。不休妻还等什么呢?凉意同外头通报声一道冲进窗来,“二夫人,老夫人院里的喜鸳姐姐来了。老夫人找您去明理堂议事。”沈亦谣起身,给自己披上了氅衣,几不可闻地讥笑了一声。颇为意外,裴迹之也在明理堂,端坐在下首圈椅上,一张面如观音的脸上唇角死死压着,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动怒也不吓人的。裴迹之见着沈亦谣也不转头看她,锁着眉不说话。许氏轻咳了一声,见沈亦谣直直挺身站着,也不见礼。脸拉得跟个活死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在案上一拍,茶碗被拍得叮铃哐啷响...

主角:裴迹之沈亦谣   更新:2025-01-05 10: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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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裴迹之沈亦谣的其他类型小说《裴迹之沈亦谣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小说》,由网络作家“白白的狗”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沈亦谣不动声色,低下头,纤长的睫羽扑在眼前,盖下了心中的苦涩。我不先动这个心思,怕是人家要先动念了。自己不能再生,前头嚷嚷着要抬绿竹为妾,算是留了几分面子。父亲一亡,没了青州刺史这个名头,对梁国府再无助力。不休妻还等什么呢?凉意同外头通报声一道冲进窗来,“二夫人,老夫人院里的喜鸳姐姐来了。老夫人找您去明理堂议事。”沈亦谣起身,给自己披上了氅衣,几不可闻地讥笑了一声。颇为意外,裴迹之也在明理堂,端坐在下首圈椅上,一张面如观音的脸上唇角死死压着,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动怒也不吓人的。裴迹之见着沈亦谣也不转头看她,锁着眉不说话。许氏轻咳了一声,见沈亦谣直直挺身站着,也不见礼。脸拉得跟个活死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在案上一拍,茶碗被拍得叮铃哐啷响...

《裴迹之沈亦谣世子痴情人设要塌,亡妻要回归小说》精彩片段


沈亦谣不动声色,低下头,纤长的睫羽扑在眼前,盖下了心中的苦涩。

我不先动这个心思,怕是人家要先动念了。

自己不能再生,前头嚷嚷着要抬绿竹为妾,算是留了几分面子。

父亲一亡,没了青州刺史这个名头,对梁国府再无助力。

不休妻还等什么呢?

凉意同外头通报声一道冲进窗来,“二夫人,老夫人院里的喜鸳姐姐来了。老夫人找您去明理堂议事。”

沈亦谣起身,给自己披上了氅衣,几不可闻地讥笑了一声。

颇为意外,裴迹之也在明理堂,端坐在下首圈椅上,一张面如观音的脸上唇角死死压着,他这样的人,即便是动怒也不吓人的。

裴迹之见着沈亦谣也不转头看她,锁着眉不说话。

许氏轻咳了一声,见沈亦谣直直挺身站着,也不见礼。脸拉得跟个活死人一样,气不打一处来。

在案上一拍,茶碗被拍得叮铃哐啷响,“你现在是越发没规矩了!”

“母亲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沈亦谣站着不动。

许氏冷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我还是你母亲。你这般不敬不孝,我当不起你这声母亲!梁国府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沈亦谣抬目看着许氏,竟隐隐有几分期待。

终于忍不住了吗?

许氏见沈亦谣盯着她,不知为何竟微微侧过眼神去,像失了几分底气,“二郎,你自己同她讲吧。”

大风卷起,扬起裙角,后背凉风习习,往沈亦谣骨头缝里钻。她挺直了脊梁与其对抗,像一株繁华落尽后只剩嶙峋枯枝的梅。

裴迹之的眸色深深,他终于看向沈亦谣,“我们和离吧。”

这样很好,我可以自由了。

她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声音如白瓷清脆,“好。”

她几乎是没有片刻犹豫,转身就走。

清瘦的背影走入初春银灰色天空之下。

·

禅院里四下阒寂,只能听到虫鸣的“嘶嘶”声。

房间里的空茫得让裴迹之心慌,沈亦谣不在这里。

只是直觉。

裴迹之在床上翻来覆去,柔顺的黑发反复摩擦着被子发出沙沙声。

每隔一刻钟,都会唤一声“沈亦谣”。

始终没有等到回应。

他坚持不懈,终于熬到沈亦谣忍无可忍,从灯堂一路快鬼加鞭赶回到禅院。

仰躺在床上嘴里还在碎碎念“沈亦谣沈亦谣”的裴迹之,眼前终于幽幽飘下一张纸条,“去死”。

捧着纸条,嘿嘿一笑,“谁让你跟我装死。”

“我本来就是死的。”

“哦对。”裴迹之从床上坐起,头抵着床头,目光所及不过是空空房梁,眸光闪烁,嘴边噙着一抹奸计得逞的笑。

沈亦谣见裴迹之视线朝自己直直望来,眼睛湿漉漉的,有几分心虚。

她本来是想从此以后装聋作哑,假装自己消失了的。谁知道裴迹之出人意料地坚持。

借此也发现了原来裴迹之叫她的名字是可以传音的。

沈亦谣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可不能让裴迹之知道了,这以后还不得烦死我。

裴迹之目光灼灼,沈亦谣有些不自在,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还是将头转向一边。

桌案上多了一个木匣子。

沈亦谣没有多问,直接飘下去,将那盒子打开。

“吱呀”一声,是一个金丝檀木珠佛手串。

“你别碰它。”裴迹之循着声看去,“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是观澜大师给我的法器,说我同这个手串有机缘,兴许能助你解开心结,帮你转世。”

裴迹之垂下眼睑,视线有些飘忽不定。

他真的,很认真地在帮自己找离开的办法。

沈亦谣心头涌出一丝难言的苦涩,或许自己确实是个麻烦。

索性拿起那手串径直就往手腕上套。

“沈亦谣!”

什么也没发生。

沈亦谣抬手看着自己腕上的手串,皱了皱眉,颇有些失望,“这算什么大师,骗子吧。”

一抬眼,就看见裴迹之怔怔愣愣的表情,鼻尖发红,一双桃花眼里水波氤氲。

“不准哭!”沈亦谣厉声喝止。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裴迹之猛地一惊,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压抑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和难止的酸涩。

“你,能看见我了?”沈亦谣蹙眉,也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算是什么助她转世?

她明明是想走的。

裴迹之摇了摇头,“能听到。”纤长浓密的睫羽一下、一下,慢慢压下心头哀思。

裴迹之神思恍惚。

三年,足够忘记一个人的身形、样貌、声音。

多陌生,原本她说话是这样的嗓音。

多侥幸,让他听出一丝熟悉,从遥远记忆里勾出一条长线。原来他没完全忘记。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走吗?”他用冰冷、生硬的声音问道。

沈亦谣的声音听来有几分尴尬,从空荡的桌案边传过来,“试试嘛,又不亏。”

·

夜已深了,窗外一片死黑,花灯被淅淅沥沥的小雨浇熄。

裴迹之睡不着,一点一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尖。

去檀州接沈亦谣回棺那天,也是个微雨天。

直到下葬,他都没有勇气开棺看看他年轻的妻。

沈亦谣很漂亮,圆润娇俏、肤若凝雪。在他们成婚的第一年,他总是喜欢在沈亦谣身上摸一把、捏一把,为什么会有女子生得这么柔软,肌肤这么滑嫩。

沈亦谣也很要强,即便伤心低落,也总是要把自己藏起来。她大概不愿意自己见到她狼狈的样子,他想。

她甚至可能不想见到他。

沈亦谣死的那一年,已经不大同他说话。她住的熙春阁,对裴迹之来说是禁地。

但凡自己踏入,就是冷脸以对。裴迹之总是坐不了一会儿,就被挤兑得落荒而逃。

她大概是很讨厌自己的。沈亦谣骨子里其实瞧不上自己,哪怕自己是公府世子、金尊玉贵。她活着的时候总是骂他蠢材。

即便如此,不还得我来给她守灵吗?裴迹之在灵堂枯坐了七天,每当想到此,就会敲敲身旁的棺木。

你看,以后你的墓碑上还得写裴迹之亡妻沈氏。

要是我再坏一点,百年以后,我也与你同穴。即便是死,也要与你作对。

一连七天,京城都在下雨,直到沈亦谣下葬,都是绵绵细雨。

但自那以后,裴迹之就有些厌烦细雨天。总让他想起那天泥土翻起的土腥气,空中久久不散的纸钱味。

有了沈亦谣匆忙下葬来不及准备上等棺木的前车之鉴,裴迹之早做筹谋,第二年就在东市棺材铺提前定了一批金丝楠木木料棺材板。毕竟从东海运过来,动辄就要等好几年。木料紧俏,供不应求。

裴迹之的指摩挲得愈发痒,眉锁得越来越深。

“你在烦什么?”冷不丁地从床头传来沈亦谣的声音。

裴迹之翻了个身,对着声音所在的方向,扬起头。沈亦谣应该就在那里吧。

“睡不着,你陪我说说话吧。”裴迹之其实正对着沈亦谣的脸。

沈亦谣蹲在床边脚榻上,裴迹之的呼吸缠绵悱恻,搓手指的动作越来越快。像从前被她训话时的样子。

“行吧。”沈亦谣艰难地起头,“你要不要见见?”

“见什么?”

“赵家小姐。”


崔蕤冷笑一声,“多半是这神仙生前也是个淫娃荡妇,看了这烈女诗心生惭愧怨愤,你说呢?”

“嘶,这么污蔑神仙不好吧?”

崔蕤扯了扯柳襄头上的官帽幞头,“圣人祭祀天地,我朝这么多先帝英灵,轮得到这小鬼来此地装神弄鬼?小心你的帽子。”

“走吧。去回圣人的话。”崔蕤背手离去,用一瘸一拐的背影同柳襄说话。

·

大雁塔被寺庙的院墙围着,沈亦谣逃出来后,就蹲在大雄宝殿檐上。

脚下的木鱼“笃笃”声不歇,沈亦谣捧着脸,大脑放空。

圆过方丈老迈雄浑的声音穿破屋顶,“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像是对她的一声警告。

她待在人间越久,越被人间的忧惧绊住手脚,真的不能一甩手就走吗?

什么都不管,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午间的日光洒落,将满地石砖烤得火热。

裴迹之站在人群中。四周人的脚步声、说话声,让他心烦意乱。

拔剑四顾心茫然,要怎么去找一个在世间没有位置的人?

有巨大的黑影在脑中萦绕,他隐隐感觉,这就是他和沈亦谣之间的鸿沟,是他那些年错过的时间。

他抚上眉头,掩住眼前的日光,黑暗让他更熟悉更舒适。

他要怎么再去接受一场不告而别?

挡着眼的手袖边忽然轻微一动。

裴迹之怔怔放下手,直到再次确认袖子被人牵住。

心中那口大石终于落地。

沈亦谣这次没走。

“眼睛又红了,鼻涕虫。”沈亦谣伏在裴迹之耳边悄声说。

“……我能到哪儿去啊?”沈亦谣揉着鼻子,一步步跟在裴迹之的身后,她话说得很小声,却刚好入耳。“你不是知道吗,我不能离你太远。”

将近正午,树影下裴迹之的人影不长,刚好拖在脚底。沈亦谣踩着他的影子,尾随得很紧。现在她连影子都没有。

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不属于人间。

裴迹之攀上驴车边缘,回头时眼中仍残留着方才的茫然,“也是。”

但沈亦谣太擅长逃跑了,从头到尾,他都抓不到她。

车厢里两人相顾无言,沈亦谣胸口堵闷,手指攀紧车窗,她看到自己的指节捏得泛白,越发透明。

“沈亦谣。”裴迹之出声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沈亦谣将头探出窗外,风将她鬓边发丝吹起,“有。”

“想说吗?”

“想。”沈亦谣把头搁在窗沿边,“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连想起来都觉得五脏六腑被水淹没,几近窒息。

昔日的骄傲与耻辱,在过去那些时日里将她撕裂成两半,若不是旧事重提,她竟真的以为自己能够看淡。

裴迹之用力搓着手心指纹,“你相信我吗?”

沈亦谣拧起眉头,良久,才开口,“想。”

不是相信,而是想相信。

裴迹之低下头,刚好看见锦袍上的云纹,“好,那我等你。”

沈亦谣转过头去,刚好看见裴迹之姣好的脸颊曲线,低垂的眼帘,“你在难过吗?”

“有一点。”

“因为我不相信你?”

裴迹之闭着眼,理清心头繁杂的思绪。

那是种万蚁噬心的痒,这三年来无数次的向天祈求,有朝一日竟真的叫沈亦谣回到他身边。

现在他们同坐在一起,却仍如隔天堑。沈亦谣同他隔着生死,隔着过去,隔着两条心。

沈亦谣回来人间,却仍不敢全身心托付,她仍是他心上的客人。

他以为自己做了足够多的功课,却仍是不了解她,不懂她。


裴迹之如今脸皮倒是薄,容易臊得慌。逗起来甚是好玩。

倒不像是他们成婚后几年那般没皮没脸。

那时候裴迹之就算光着屁股在屋里走也不见半分羞模样。

死别胜新婚呐。

“今晚你早些歇息吧,明日还得来上值呢。”沈亦谣同裴迹之一道上了驴车,看他小心翼翼撑着座斜躺下,在车轮辘轳声中同他说话。

“嗯。”裴迹之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眉心微蹙同她答话。

“谢谢你。”沈亦谣转头看车窗外,日薄西山,暖光将京城楼阁的飞檐罩上一层光晕,檐角铜铃被风刮得叮铃响。

她没有说明日不再来了这种话,她不想用自己的关心去驳裴迹之的好意。

她想,她大概明白裴迹之的坚持。

像这样坐着同人谈诗论句,若是她还活着,大概是不可能的事。

即便有公主的权势,即便与男人同席以对,真正的男女有别,是不可能越过去的。

他们心底,永远对她有一分轻视。即便是真心的赞许,也隔着一层男人对女人的成见。

只有当她不再拘泥于女人的身份,甚至不再是人,终于得到了他们真正的尊重。

沈亦谣转过头回来,低下头,披散的头发从肩头滑落,她可以为裴迹之梳头,却无法绾起自己的发髻。她死的时候是在船舱床上,没有束发。

“我很开心。”沈亦谣手轻捏住自己发丝的尾端,由心微笑,明明是开心的时刻,心头却因他的自伤有些酸胀。

“沈亦谣。”裴迹之一手撑着脑袋,闻言浅笑,“你活着的时候都没有这样同我说过话。”

“是吗?”沈亦谣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竭力抑制着心头呼之欲出的酸楚,仍作着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我以前是这么不知感恩的人吗?”

她应当说过谢谢的,在檀州父亲丧仪那次。

“不是。”裴迹之睫羽微颤,如蝴蝶振翅,落日余晖透过窗棱,将他如玉的面颊镀上一圈金光,“你从来不说你很开心。我想,是我做得不够好。”

沈亦谣胸口的那只蝴蝶也扑扇着翅膀,一下一下撞着胸口,几乎要从喉咙破出。

说啊,不过是说句心里话。

有那么难吗?

沈亦谣头越发低下去,看着自己膝上的红裙,鼻子发堵,眼眶发酸,却再也无法落下一滴泪来。

原来鬼魂是没有眼泪的。

她听到自己压住喉咙的颤抖,说了一半的真心话,“对不起。你做得很好,是我太贪心。”

要真情,也要自由。

她要被困住的那一半自我,挣扎着不肯低头。

现在裴迹之将她要的一切双手奉上,但她能回报的,只剩亏欠。

“说什么对不起。”裴迹之勉强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啊。”

沈亦谣以前是个很难取悦的人。

但也很容易哄,如果在熙春阁门口多站一会,扮会可怜,沈亦谣就会心软,放他进去。

只要抱着沈亦谣,小声哄着,就能把事情盖过去。

是他从未想过,沈亦谣不是真的开心。

沈亦谣父母走了以后,心思越发难捉摸,以前那些做小伏低的招数,渐渐失灵。

裴迹之想,大概是自己没保护好她,错过了她那些真正伤心脆弱的时刻。

即便三年之后,他从沈亦谣留下的痕迹中,渐渐触碰到她不为人所知的灵魂与豪情壮志,即便她坐在自己身边,同自己说生前很少提及的“对不起”和“谢谢”,他仍不敢确认,这是否就是全部的沈亦谣。


裴迹之行事向来荒唐,她是清楚的。

毕竟自己也是二十岁就嫁了他。

但她实在没想到,牌位跟前,幽魂在上,他敢做这种事。

她在房顶上瞧着裴迹之脸色绯红,嘴唇微启,一副憨痴醉态。

眼角微微上翘,眼底一派迷蒙。确实生得一副好皮相。

裴迹之确实是喝得太多了,头脑不清醒。

“啪!”榻上烛台上的蜡烛突然倒了,砸在他的头上,啪嗒一声,滚烫的蜡油滴在他头上。

“啊!”裴迹之在被子里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迷迷糊糊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裹紧了自己,倒过头睡了。

沈亦谣摸了把自己的脸,如果她仍有体温的话,应当是满脸滚烫。

蜡油怎么没烫死他!

沈亦谣狠狠骂了一句,仍觉得不过瘾。伸出脚踹了一下这登徒子脑袋。

又转身去园子里逛了一圈。梁国公府已不是当年的样貌了,整个重新装了一遍,沈亦谣熟悉的花园、池塘、亭榭都不见了,甚至布局都改了,她差点迷路。

诗词说,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如今物也不是,人也非了。

沈亦谣找了个墙角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回来呢?

她走的时候,其实已经对人世没什么留恋了。

对梁国府,对她的婆母,对裴迹之,既没有爱也没有恨。

当年她的病起得很快,不过三日之间,就去了。去的时候其实没什么痛苦,是她自己时运不济、身体不好,一个不痛不痒的伤风,就要了她的命。

沈亦谣想出梁国府,原想着如今自己是鬼魂了,她也要像裴迹之当年那样不着家,四处玩乐去。

却发现自己压根出不了梁国府,看来自己是只能跟着裴迹之一起出门了。

沈亦谣狠狠的啐了两口,狗东西,自己都是死人了还要拘着她,让她不得自由。

裴迹之和她成婚的那三年,压根不是现在这副人模狗样的样子。

他是正儿八经的纨绔子弟,书没念过几册,被沈亦谣一念叨就和她吵架,嚷嚷着“我就不是读书的料!你逼我还不如自己换个夫君!”。

废话,但凡她要是能换呢?

沈亦谣回了书房,裴迹之睡得很沉,背对着她,被子平稳起伏着,沈亦谣心头发恨,老婆死了后你倒是过上好日子了!

上前拧了拧裴迹之红得滴血的耳朵。

裴迹之的耳根子很软,她活着的时候经常捏。

娘亲说,耳根子软的人怕媳妇,裴迹之是装着怕媳妇,表面乖觉,私底下死活不改。

裴迹之睡梦之中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有些痒痒的。

猛地一个翻身,裴迹之挺拔的鼻尖差点贴上沈亦谣。

沈亦谣一阵心悸。

裴迹之似乎做了个升官发财的美梦,唇角边还带着一抹笑。

如果她能感受他的呼吸,会是什么感受呢?

·

裴迹之醒的时候,肩膀酸痛得像被人在睡梦中全身捶了个遍。

他一边揉着自己肩膀,一边打量书房布局,坐北朝南,背山靠水,博古架上摆了一溜金貔貅、金算盘、聚宝盆。

皱了皱眉,这风水布局没问题吧?怎么觉得这房子阴气越来越重了。

上朝临行前,他穿着挺拔的红袍官服,仪表堂堂,风姿秀逸。

给沈亦谣上了柱香,扯了个敷衍讨好的笑容,说话仍然是吊儿郎当,“亦谣,虽说我对你不算太好,也没爱过你,但你死后,我是日夜进香,希望你早登极乐,来世幸福美满,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闻言,空中的沈亦谣一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仍穿着她去世时穿的那件石榴裙,裙摆之下是自己虚无透明的身体,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原本他们两个活着的时候就是不相爱的。在她死后,裴迹之只是假装爱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凭什么,不爱就不能责怪了!

她偏要报复!

不愧是裴迹之那个蠢材的一家人,半个月之后,在梁国府屡次发生房梁上莫名悬了几根白绫,裴迹之的朝服总是在清晨无故失踪,国公夫人老眼昏花日夜熬灯做的绣品被人剪了以后。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了!这房子里有鬼!

挑了个良辰吉日,清虚观的老道在裴迹之房子里摆上了清醮,手执桃木剑杀气腾腾朝房中的沈亦谣冲来!

他们要把沈亦谣请走。

那老道身穿玄黄鹤氅,一手提着桃木剑,在房里踏罡步斗走了一圈,闭眼晃了一圈脑袋。

然后提剑走出房门,一手捋着自己的白须,摇了摇头。

“怎么了道长?”许氏沐浴焚香罢,穿上了一件辟邪的大红衣裙,瑟瑟发抖。

清虚道长捶手顿足,痛心疾首,“这鬼煞阴气太重!怕是生前有极大怨气未消啊!”

沈亦谣扯了扯嘴角,方才那老道几次从自己身上穿过,恍如未觉,分明就是骗子啊!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消除她的怨气?”许氏躲在梁国公身后,她是跟沈亦谣过节最多的,此时怕极了。

清虚道长拂尘一甩,“请鬼神!”

沈亦谣盘腿坐在斋果案台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忐忑,这老道要是真能帮自己消除怨气,也好。自己也想知道,怎么才能离开呢。

在一众小厮和丫鬟身后,穿着绣金菊蕾白圆领袍,头束金冠玉簪的裴迹之站在远端,视线直直朝沈亦谣望过来,神色难辨。

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沈亦谣也有点心慌。

要是这老道,真能让他看见自己,怎么办呢?

那老道果真会让沈亦谣失望。

在他第三次用占卜结果信口胡诌,说什么,“这鬼煞生前曾有一心愿,要和裴郎中做十年恩爱夫妻,才可如愿离开”之后,沈亦谣终于忍无可忍。

“呃啊啊啊!”沈亦谣手在桌上一捶,琉璃盘翻倒在地,“啪!”一声碎成两半,蜜桃清果滚了满地,一颗桃圆润地滚到了门槛边。

沈亦谣大发鬼威,连那装神弄鬼的老道都吓了一跳。连忙颤着腿,说了声,“这鬼煞怨气难消!老道束手无策!”,赶紧收了钱跑路了。

裴迹之低着头迈进门槛来,低垂着眼睑,今天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不愧是他,连在爹娘面前都能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好像谁不知道她活着的时候他是怎样辜负她。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蜜桃,重新摆在香案上。把所有人都清了出去。

转身在沈亦谣灵牌前的软垫跪下,“亦谣,活着的时候我都没跪过你。你该满意了吧。”

沈亦谣撇了撇嘴,满意什么,谁稀罕你跪我了。

裴迹之从兜里掏出两枚通宝,在手心合十,默默念着,“亦谣,你若是在的话,回答我好吗?”

铜钱在他掌心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你回来的原因,是因为恨我吗?”

手掌松开,铜钱从掌心滑落,沈亦谣也忍不住探头去看,两个正面。意思是说不清。

裴迹之唇边勾起一抹笑,“说不清也好。”

好在哪里呢?沈亦谣从香案上伸出一脚,轻轻压在裴迹之头上,虽然即使她真的踢他一脚,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笨蛋。

裴迹之把铜钱一枚枚拾起,重新按在掌心,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难下决心,“还有一个问题。”

沈亦谣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听。

“亦谣。”铜钱在他手心晃了很久,他垂下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你……爱过我吗?”


李邑摇摇头,眼底颇有沮丧之意,“我是寒门出身,在郢城也算是有素有才名。如今上了京城,方知天地广阔,我不过是井底之蛙。上京干谒,原先同族亲有些交情的门楣都闭门不见,四处投石问路,把钱都花在了人情筹措上,也没几个人愿意正经看看我的诗文。几个同乡看我可怜,素日里分我几口吃的。再待几天,只怕是要身无分文了。”说着,又用袖子去抹泪,“祖父对我寄予厚望,只想临终前能看我高中,光耀门楣。”

京城物贵,多少寒门子弟怀揣希望迈入这座巍峨皇城,又萧瑟离去。

父亲当年科考三年,三十及第,也是走了这样一条凶险的路吗?

沈亦谣叹了口气,公主多年来做的事,对他们来说,确是一份萤火之光。

“你两日后,携你的诗文来此地参加诗会。届时会有贵人名流集聚于此,能不能过了他们的眼,还是在文章之道上。”

李邑大喜过望,在沈亦谣面前连连伏地叩拜。

方丈又命人挪来莲花宝座,在宝座周围加了四方白帷幛。

沈亦谣左腿曲着踩着莲花宝座,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右腿垂下,与人答话,宛如自在坐的水月观音。

李邑跪在沈亦谣面前,与她求教点拨求得颇为虔诚。

大雁塔中其它游客见此天降异象,已聚集了一堆人围着李邑。

见那白帷幛帘后无人,却随风而动,时不时卷起一股风,将那李邑手中的书册和纸笔卷进去。不多时,便多了几行批注。

以讹传讹,都说大雁塔中多了一位在世神仙,泽被世人,都排队跟在那李邑之后叩拜。

“神仙务必保佑吾儿高中。”

“神仙在上,保佑我子孙满堂,多子多福。”

“求神仙保佑我父母长命百岁。”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神仙保佑信女觅得如意郎君。”

……

夭寿啊,沈亦谣揉揉鼻子。

自己都短寿促命且断子绝孙呢。

沈亦谣受不了了,从白帷幛中窜出,一群人只见大风无端刮起。

“做仙如上值,今日时辰已到,小仙告辞了。”

“神仙明日何时再来啊!”李邑抓着书册从地上爬起来,忙出声喊道。

沈亦谣往下一瞧,裴迹之斜斜站着,听见动静,睁开眼,给沈亦谣比了个手势。

沈亦谣叹了口气,转头朝众人道,“巳时上值,酉时下值,一日上满四个时辰。”

裴迹之从墙边直起身,拍了拍身上袍子,伸出袖子来同沈亦谣握住,两人并行缓步走了出去。

为了避着人的眼目,裴迹之走到无人处,才同沈亦谣说话,弯下腰,将红绳那端递给沈亦谣,“今日上值感觉如何?沈仙女。”

沈亦谣见他动作时微微蹙眉,和她并行时始终侧着身子,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冷冷瞥了一眼,“啧”了一声,“你来葵水了?”

裴迹之霎时耳朵羞得通红,“沈亦谣!”

方才沈亦谣在楼上时便察觉,裴迹之蹙眉倚墙斜靠着约有半个时辰,偶尔稍微动动手脚,却始终没转过身子来。想是脚站得发麻,也不肯离开原地出去松活松活,多半是心里有鬼。

沈亦谣从裴迹之身侧探出脑袋去看,伤口处果然渗出了一圈手掌大的血痕。

“你来初潮,一定要记得防寒保暖。宫寒落下病根了以后怕是不好生养。”沈亦谣无赖一般凑到裴迹之耳边,咬着他通红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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