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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春沈令仪陆晏廷全局

白苏月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周为庸眼中的愤懑显而易见。他现在完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他一把年纪竟人生触底,眼下没有什么能比保住王府保住自己的脑袋更重要的事了。南楚赈灾这个案子很明显是陆晏廷故意挑在太子即将监国之前冲自己发作的,不管陆晏廷最终的用意是什么,但南楚赈灾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说句不好听的,当时他从中谋利的那点银子眼下连渣渣都不剩了,可五殿下倒好,为了摘清自己,转头就把他这个当时只是帮着牵线搭桥的“引子”给卖了。三百万两雪花白银啊,圣上让他在一个月之内筹集完整整三百万两雪花银上缴国库,否则就要对他依法查办褫夺封号罪连满门。而出事之后,五皇子作为始作俑者,竟对他数次的登门避而不见,又或者只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潦草地将他随意打发。本他还把一线希望寄托...

主角:沈令仪陆晏廷   更新:2025-05-16 15: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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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令仪陆晏廷的其他类型小说《撩春沈令仪陆晏廷全局》,由网络作家“白苏月”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周为庸眼中的愤懑显而易见。他现在完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他一把年纪竟人生触底,眼下没有什么能比保住王府保住自己的脑袋更重要的事了。南楚赈灾这个案子很明显是陆晏廷故意挑在太子即将监国之前冲自己发作的,不管陆晏廷最终的用意是什么,但南楚赈灾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说句不好听的,当时他从中谋利的那点银子眼下连渣渣都不剩了,可五殿下倒好,为了摘清自己,转头就把他这个当时只是帮着牵线搭桥的“引子”给卖了。三百万两雪花白银啊,圣上让他在一个月之内筹集完整整三百万两雪花银上缴国库,否则就要对他依法查办褫夺封号罪连满门。而出事之后,五皇子作为始作俑者,竟对他数次的登门避而不见,又或者只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潦草地将他随意打发。本他还把一线希望寄托...

《撩春沈令仪陆晏廷全局》精彩片段


周为庸眼中的愤懑显而易见。

他现在完全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他一把年纪竟人生触底,眼下没有什么能比保住王府保住自己的脑袋更重要的事了。

南楚赈灾这个案子很明显是陆晏廷故意挑在太子即将监国之前冲自己发作的,不管陆晏廷最终的用意是什么,但南楚赈灾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说句不好听的,当时他从中谋利的那点银子眼下连渣渣都不剩了,可五殿下倒好,为了摘清自己,转头就把他这个当时只是帮着牵线搭桥的“引子”给卖了。

三百万两雪花白银啊,圣上让他在一个月之内筹集完整整三百万两雪花银上缴国库,否则就要对他依法查办褫夺封号罪连满门。

而出事之后,五皇子作为始作俑者,竟对他数次的登门避而不见,又或者只是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敷衍潦草地将他随意打发。

本他还把一线希望寄托在女儿万宁郡主的身上,想让万宁去说动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在圣上面前替他们穆王一门求个情。

但偏偏圣上以太后大病初愈只能静养为由,临时替太后娘娘谢绝了一切宫外的访客,连万宁这个素日里进出后宫皆畅通无阻的郡主都被拦在了太后寝宫永寿殿之外。

一时之间,穆王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无奈之下,他才买通了疆外的一个刺杀组织,想在陆晏廷外出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拿下。

假如此举能威逼利诱他站在自己这边固然好,即便不能,杀了一个陆晏廷,也自然会有人站出来替他周为庸呼声喝彩。

可谁知,他终究是小看了陆晏廷的能耐,万万没想到陆晏廷竟然如此命大,几十个人围剿他都没能拿下他这条命。

周为庸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了起来。

“四皇叔死到临头还想要拉我做垫背?”眼看两人之间的关系已彻底谈崩毫无转圜,五皇子当下便是连装都不愿再装一下,狠狠地拂了宽袖道,“只可惜皇叔你棋错一招被陆晏廷抓住了把柄,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如此大费周章想保住的荣华富贵到底还留不留得住!”

锦帛之裂只在一瞬,看似坚不可摧的结党之营其实往往败于内里。

据悉,那日傍晚五殿下回宫后在养心殿前长跪不起,入夜后,孝帝将其唤进殿内,随后还一并传召了太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三人。

长夜漫漫,无人知晓当晚的养心殿内,那他们父子五人究竟谈了些什么,众人只知殿内的宫灯亮了一整夜。

翌日,宫中传出消息,圣上有意主动与北辽交好,愿与北辽行联姻之礼,派大周朝公主和亲北辽,以修两国之睦,共谋太平之势。

这消息一出,前朝后宫暗波躁动,众人都在猜究竟是哪一位公主“有幸”被圣人选中和亲。

结果三日之后,皇太后出宫亲临穆王府,懿封万宁郡主为万宁公主,择日启程,和亲北辽!

当天晚上,刚被钦封的万宁公主就在自己的闺房里闹了一出上吊自缢的戏码。

幸好被前来送甜汤的丫鬟及时发现,方才把哭死哭活的万宁公主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

可是万宁却抵死不从不愿和亲,抱着自己娘亲的大腿哭了一宿,最后却是被穆王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光。


沈令仪很快就原路返回至别府正门口,找到了马车,从车厢内取出了陆晏廷所言的那个松木盒子。

当她捧着盒子再次踏进别府的时候,一个丫鬟模样打扮的女子便笑着拦下了她。

“姑娘是陆首辅的随行吧,奴婢翎月,领姑娘去偏厅休息。”

沈令仪谨慎得看了她一眼,见她衣襟上绣著一片精致的竹叶,知她就是陆晏廷安插在此处的人,便点头说了声多谢,然后跟着翎月往右侧的抄手游廊走去。

待两人一前一后行至人烟罕见之地时,翎月方才回过头,简单明了地对沈令仪说道,“姑娘记住,过了抄手游廊再往左便是宴席的正厅,往右就是我们要去的书房。从现在算起,咱们约莫有一刻钟左右的时间,一会儿在书房内,不管找不找得到东西,我让姑娘走,姑娘便务必要出来,切莫贪心逗留!”

沈令仪点点头,见翎月顺手接过自己捧著的松木盒子放在一旁,便下意识问道,“那崇岭呢?”

翎月看了她一眼,突然将身子探出了回廊外,冲著空中吹了一记清亮的似鸟鸣般的口哨。

紧接着,一记同样的哨声便从屋顶上方不知何处回应了她。

翎月这才指了指上面道,“姑娘放心,崇岭一直在。”

但是沈令仪是生平第一次做这种事,她承认,这种万一东窗事发了可能会掉脑袋的事,她是害怕的。

况且,她真的不认为万一出了事,陆晏廷一定会舍身救她。

沈令仪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踏进了五皇子的书房。

索性翎月早已经提前摸索好了书房内暗格的机关,只见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桌边,转动了一下桌上的笔架,然后便传来“咔嚓”一声,是锁扣打开的声音。

沈令仪见状也蹲下了身,和翎月一起将书桌下的暗格拉了开。

不大的暗格中摆放著几封被拆过的信,沈令仪飞快地翻了一下,只见压在最下面的一个棕黄色的信封看着很特别。

她将其抽出看了一眼,信封上那歪歪扭扭如蝌蚪摆尾游水的几行文字立刻让她屏住了呼吸。

“就是这个吗?”一旁的翎月虽看不懂信封上的文字,却读懂了沈令仪脸上的表情。

沈令仪点头,压着声音道,“这个是辽文,但是不是大人所需的内容就不得而知了。”

翎月点头,拿过信封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沈令仪道,“那姑娘先看信,我再找找其他地方有没有和这个字体相仿的书信卷册。”

两人分头行动办事很快,只是沈令仪在大致看完了信以后,翎月也不曾找到别的写有辽文的信笺。

但算算时间,翎月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便和沈令仪两人将方才找到的信封放回原处,又仔细地关好了暗格,然后才一起悄悄地退出了书房。

沈令仪从未想过这件事竟会如此的顺利,直到她跟着翎月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都觉得有些恍惚。

匆匆离开的时候,她下意识还回头看了一眼被翎月关紧的书房门,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忽然,走在她前面的翎月猛地停下了脚步,沈令仪见状也连连止步,整个人顿时如临大敌。

“怎么了?”她四下看了看,小声地问翎月。

翎月回头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将拇指和食指扣成环放在口中,吹了一记口哨。

可是两人等了片刻,却没有等来回应的哨声。

沈令仪微怔,将身子探出廊外看向了屋顶上方,可翎月却一把将她拉了进来,皱着眉正色问她,“姑娘可还记得方才来时的路?”

沈令仪点点头。

“那姑娘先走,回去偏厅等著。”

沈令仪闻言连忙拽住她问道,“那你呢?”

“我去看看情况,崇岭怕是……出事了!”翎月说罢转身就走。

沈令仪见状也不敢多耽搁,连忙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跑,但是越跑她心里就越觉得不安。

她和翎月在五皇子的书房其实并未待很久,找信和看信的过程都非常顺利,顺利到有些匪夷所思。

如此看来,要不就是五皇子此处的守卫巡视并不森严,要不就是崇岭已经提前发现了危险,挺身而出帮她和翎月解决了麻烦。

沈令仪缓缓停下了脚步。

按说如果崇岭解决麻烦顺利的话,那么只要她和翎月还没有从书房出来,崇岭回来后就一定还会待在原地替她们望风看哨。

可现在崇岭不在,那就是说,他很可能出事了!

沈令仪站在风口思绪飞转,很快的她便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往宴席所在的正厅跑去。

不一会儿,那六门大开的正厅已赫然入眼,隔空就能听见里面喧哗的笑闹声和瓷盏相碰的清脆声。

沈令仪一路跑来,钗环发髻都松散了,一张小脸被带着寒气的夜风吹得都发了红。

可当她想冲进正厅的时候,一旁突然凭空出现了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两人抬手一拦,便是将她轻轻巧巧地挡在了门外。

“殿下有令,无关者不得入内!”高大的侍卫面无表情地看了沈令仪一眼,轻而易举地将她拦在了厅外。

厅内,身份尊贵的陆晏廷正与五皇子并肩坐在最里侧的东首座上。

前面有人来来回回,筹光交错中,他的视线完全被层层人影所遮挡,沈令仪个子不高身形偏瘦,人又被两个侍卫正面拦著,是以陆晏廷根本看不见她。

但是一想到现在崇岭和翎月皆安危不定,沈令仪便生出了一股子倔劲。

只见她忽然蹲下身,在两个侍卫的错愕中直接从他们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大胆……五殿下有令,擅闯者……”

侍卫的怒吼还在身后盘旋,沈令仪甚至隐约听到了佩剑离鞘的摩擦声。

但她顾不得回头看,只一鼓作气抓住裙摆奋力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大喊着陆晏廷的名字。

沈令仪的喊声,直接让整个正厅陷入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一抹嫣红的俏影从门口如疾风般冲了进来,像是要投入陆晏廷的怀抱。

而陆晏廷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也有些懵,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女人已经快冲到了他的面前。

几乎是一种本能,陆晏廷下意识就张开了双臂,迎著那张明艳又惊慌失措的脸,将人紧紧地合进了臂弯中!


万宁的话犹如一盏骤亮的灯,瞬间将沈令仪整个心房照得一览无遗,灯火通明。

难怪了,虽然她以前从未见过陆晏廷,但她总觉得陆晏廷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好像两人以前就认识一般。

这种错觉让沈令甚至有些恍惚,以为上京城百姓口中那个不近女色的“陆首辅”不过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登徒子。

谁知真正的原因竟像戏折子的唱词那般,仅仅是因为她长得和陆晏廷的心中所属有那么几分相似罢了……

万宁堵沈令仪的地方挑得很妙,在耳房西侧的拐角处,四下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高悬的夜灯摇摇晃晃地照着明。

而唯一可能有人往来经过的回廊入口也有万宁的贴身侍女把著风,因此沈令仪眼下是吃了个十足的暗亏,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隐忍安静地等著万宁在自己身上撒完气,她才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了身。

这一折腾,等沈令仪抱着鹤氅回到南厅时,陆晏廷已经站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了。

“掉衣服堆里了?”眼见小女人抱着件比她自己还要厚了几寸的衣服姗姗跑来,陆晏廷脸上的不耐烦就莫名得浮了起来。

“……第一次来端王府,不知道方向,耽搁了。”沈令仪低下头,撑开了手中的鹤氅就往陆晏廷的肩上披。

敞开的南厅里依旧人声喧闹,其中还夹杂着端王骂骂咧咧的声音。

沈令仪清楚此地不宜久留,便下意识将自己隐在了暗处。

陆晏廷正一心两用地边走边和栖山说话,也没有留意默默跟在身后的沈令仪。

“……一会儿你就吩咐下去让人盯紧了,看看明日端王上朝以前会不会先去上官府。”

“爷,这万一要是弄错了呢?万一端王他不是皇后娘娘的人呢?”

“弄错?”陆晏廷闻言轻蔑一笑,“宁可错杀,不可漏放。”

月黑风冷,陆晏廷和栖山的脚程非常快,两人似乎都忘记身后还有个沈令仪。

沈令仪刚开始还勉强能跟上,可当穿过垂花门的时候她脚下一滑险些扭到,等站稳以后再想跟上前,她就只能用跑的了。

但方才万宁往她小腹上踹的那一脚是攒足了力气的,受伤的地方这会儿已有些隐隐作痛了,沈令仪忍痛跑了半路,整个人就已经冷汗直冒了。

直到出了端王府准备上马车,陆晏廷才发现身后的小女人慢了好几十步。

他本都已经掀袍踩上了脚凳,但这会儿却难得地站了定,耐著性子等了沈令仪片刻。

眼见小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上前,陆晏廷刚想转身,余光却如星辉洒落一般停留在了沈令仪苍白浮汗的脸颊上。

她的皮肤本就冷白如玉,以至于左边脸颊上那几道鲜红的指印竟异常的清晰可见。

沈令仪看到了陆晏廷的目光,她下意识想躲,却终究没有男人伸手的速度快。

“怎么回事?”陆晏廷轻扣她的下颚强迫她仰起头靠近自己。

结果这一拉扯,牵动了沈令仪腰腹的伤,骤然的疼痛让她来不及做别的反应,直接闷哼一声疼红了眼。

陆晏廷眼尖地看到了她几不可查的弯腰之举,便松开了她的下颚去掀她的衣摆。

沈令仪想抵抗,却在看到陆晏廷警告意味的目光后缓缓地垂下了手。

层层衣摆被掀开,小女人白皙的腰腹上印着一大片泛红的淤青。

“沈令仪,怎么回事!”这一次,首辅大人干脆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里明显的怒意连站在前面正和车夫大叔说笑的栖山都听见了。

沈令仪不说话,只缩了缩手却没挣脱开,反倒把自己弄的更疼了。

“爷,怎么了?”

察觉到不对劲的栖山连忙走了过来询问情况,连同一旁站着的几个侍卫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沈令仪感觉到了陆晏廷身上逼仄的气息,知道躲不过了,便低着头轻轻说道,“方才取大氅的时候遇着郡主了。”

“万宁?”陆晏廷显然很意外,拔高的声音里溢出了强烈的不满。

沈令仪其实不太清楚陆晏廷在气什么,可她能明显地察觉到这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男人皮囊下暗藏着的阴晴不定。

她于是不敢多说,只怕越说越错,就只能点点头道,“是奴婢不小心……冲撞了郡主。”

事实上,方才在耳房前的那个暗亏,沈令仪知道自己是吃定了,所以她当时连躲都没有躲。

先不说万宁对她本就是有备而来,就说眼下是在端王府中,席间沈令仪也看出了陆晏廷与端王隐隐的不和,而她明面上是陆晏廷的人,若是私下再和万宁郡主争执起来,不管对与错,打的都是陆晏廷的脸。

她为奴为婢这么几年,这些道理是完全懂的,不管自己吃不吃亏,主子的脸面就是天大的事。

“冲撞?”结果她这一开口,反倒让陆晏廷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沈令仪,我看你是还没有掂量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我的人,连端王见了都要给你个笑脸,一个小小的万宁,还能把你……伤成这样?你脑子呢!”

沈令仪猛然抬头,很想顶一句“奴婢没胆子”,可话到嘴边她又生生将其咽下了,只乖乖巧巧地“嗯”了一声。

但她脸上的那些细微表情又哪里躲得过陆晏廷的眼。

眼前的小女人分明端著一副低眉顺眼的奴婢样,却偏偏睁著一双暗露不甘的秋水眸,矛盾地叫人没来由的生气——这会儿倒是挺硬气,那之前怎么还会挨着耳光的?

陆晏廷越想越闷火,又见她竟应了一句后便没了下文,干脆直接铁青著脸把人赶去了后面栖山坐的那辆小马车。

“一个人好好想想错哪儿了,这顿揍才不算白挨。”陆晏廷说著拂袖转身,气到眼不见为净。

这下反倒是栖山犯起了难,扭扭捏捏地拦着陆晏廷说道,“爷……这不太好吧,奴才与沈……姑娘,这孤男寡女共……”

结果栖山话没说完,屁股上就直接挨了陆晏廷一脚。

“话这么多,滚去我车上!”

栖山一愣,方才知道自己完全会错了主子的意思,便是连忙伺候着陆晏廷上了马车,自己也紧随其后地钻进了车厢,不敢再有半点磨蹭。


一旁的温久卿见状,不由站定笑道,“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着有什么事儿把首辅大人累成这样。”

陆晏廷抬手遮了遮日光后才看向了温久卿,“方才在陛下面前,多谢小侯爷替在下美言了。”

“不敢。”温久卿忙拱手作揖,眼里压着的最后一丝戏谑之色还未来得及退下,“在下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实事求是罢了。”

“嗯……也是。”陆晏廷放下手臂敛了眸,“五皇子最近风头是胜了些,所以在穆王这件事上,小侯爷的目的倒是难得与在下一致了。”

“一切还是为了我大周百年国祚。”温久卿人精般的点了点头,见陆晏廷拔腿要走,他不禁又对着他的背影追了一句,“不知在下日后可有幸去首辅大人的别院讨一杯水酒吃吃?”

他的话音传入陆晏廷的耳中,可后者却完全置若罔闻,踩着稳健的步子拾阶而下,转眼便消失在了晨曦金辉的余光中。

温久卿见状轻轻一笑,拢了拢衣袖后转身顺着御殿前的回廊快步地往前走去……

外殿西侧的雨花亭内,有人候他多时了。

见温久卿姗姗而来,那人站起了身,顺手递了一杯温茶过去,好奇地问,“父皇是连同你一起责罚了吗?”

亭内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六皇子周宣礼。

温久卿走进亭子,接过温茶一饮而尽后才喘了口气道,“没有,圣上光顾着生陆晏廷的气了,哪里有空管我。”

“这么说,陆首辅真的就是为了救个外室而私调了护军?”周宣礼还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惊讶,“没想到啊,素来不近女色的首辅大人此番竟也在个女子身上栽了跟头?”

但温久卿却立刻摇了摇头,沉着脸道,“殿下切莫如此小瞧了陆晏廷,也切莫小瞧了圣上对他的偏袒。如今大周内忧外患齐齐来扰,圣上的日夜操劳,旁人不知道,殿下难道也不知道吗?这其中,有多少事是要内阁那些权臣出面斡旋的,殿下也是明白的。”

见六皇子闻言慎重地点点头,温久卿又道,“皇上今日会把我一同喊去养心殿,可不是为了让我去看陆晏廷笑话的,而是让我去给陆晏廷铺台阶下的。”

“父皇确实有些厚此薄彼。”六皇子皱了皱,五官中透著和孝帝相似的舒朗英气,“论治国行政的手段,表哥你并不输陆大人!”

温久卿闻言只微微一笑,云淡风轻地说道,“殿下不必在这些虚无缥缈的小事上多有计较,这些年我与陆晏廷的高低之争其实说穿了都是旁人看热闹图乐子的猎奇心罢了,我要与他争的,说到底还是殿下的前程。”

六皇子连连对着温久卿作揖行礼,“我明白表哥的用心良苦,我定不负表哥所托!”

……

这日,陆晏廷在内阁一直忙到暮色渐落,中途连个分神小憩的机会都不曾有。

南陵庐江县的水患已有十来日了,各路的折子如同雪片一样飞进内阁,因着水患而起的民乱和匪乱已搅得南陵那一大片民不聊生。

眼看着春汛将至,到那时百姓的日子只怕更是艰难,当务之急,朝廷根本不可坐视不理。

本来陆晏廷还在想左右是要挑个有能耐的朝臣赶赴庐江赈灾安民的,但今日他在圣上面前这样一闹,思来想去,庐江县这一趟,怕是得由他亲自来跑。


沈令仪是懂的,那些男女之事。

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体内的那股邪火正越烧越旺,她分明是想要渴求什么的,但是除了眼前的陆晏廷,她什么都抓不住。

耳边传来的是男人沉沉如鼓的心跳声,沈令仪从来没有觉得乌木香竟会这么好闻,冷松的味道仿佛能暂时压制住她那莫名的渴求,让她不至于在陆晏廷面前露尽难堪,完全失控。

可是在药物的趋势下,沈令仪还是会不自觉地往陆晏廷的身上贴,如同幼猫般轻蹭陆晏廷的侧颈。

她的肌肤滚烫,整个人仿佛被架在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上,唯有陆晏廷身上的冷意能纾解她燥热无比的身心。

浅浅的呼吸全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啜泣,沈令仪紧紧地抓着陆晏廷的手,仿佛溺水的人死命地抱着唯一的浮木……

燥热难耐中,沈令仪昏昏沉沉地想,那些男女之事她真的懂吗?

好像是懂的吧。

阿爹出事的那年,她刚入奴籍就被卖去了风月勾栏之地。

到那里的第一晚,她就差点被推上“点仙台”给卖了。

得亏当时的她太小了,收了她的老鸨身边又正好缺个端茶递水的小丫鬟,沈令仪这才堪堪地躲过一劫。

只是楼里那些姑娘承接恩客的时候从不刻意回避沈令仪,待得久了,她对男欢女爱的那些事儿自然也就如数家珍起来。

但听听看看是一回事,可现如今被男子精瘦强劲的臂膀紧紧地禁锢在宽厚的胸膛中时,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沈令仪矛盾地又想抗拒又想贴近,两股对立的思绪冲击得她直接咬著嘴唇喘了起来。

她顺势抬头,目光迷离地盯着男人凌厉的薄唇……

就在这时,未曾合上的厢房外头竟传来了急急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尖叫便在陆晏廷轻轻拥抱住沈令仪的瞬间隔空传来。

“陆晏廷,你、你在做什么?”

站在厢房门口大惊失色的不是别人,正是穆王府的三小姐万宁郡主。

听到万宁郡主尖叫的沈令仪脊背一僵,她想趁势做些什么,可脑子里的思绪却纷纷乱乱地凑不齐整,只能任由陆晏廷倾了身,将她直接抱坐在他的双腿上。

“美人入怀春宵一刻,郡主你说,我还能做什么?”

陆晏廷顺势将下颚抵在了沈令仪的柔肩上,也让小女人完完全全地扑进了他的怀中。

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随着沈令仪沉闷又厚重的呼吸传至他的鼻尖处。

许是醒酒汤里的合欢醉量多了,此时此刻小女人的唇已经下意识地贴在了他脖颈处跳动的脉搏上。

急促的呼吸声随之响起,是她和他的,糅杂在了一起。

“陆晏廷,你可知你抱着的人不过就是我院里的一个粗使丫鬟,几个月前她甚至还住在勾栏之地,若不是王府要做表率收用罪臣之女,她又怎会有这般运气踏进我穆王府为婢!”

万宁郡主已经气急败坏地煞红了眼,恨不得让人赶紧上去把面前这两个抱在一起的狗男女给她分开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万宁想不明白了!

分明这每一步她都是算得仔仔细细的,她知道今晚王府的筵席陆晏廷一定会来,所以她早就暗中找人盯住了他。

席间,她让哥哥想办法灌了陆晏廷大半坛子烈酒,又安排丫鬟假意在布菜时弄脏了他的衣服,随后才让小厮带他去了东苑居。

至于沈令仪这一步棋,万宁郡主原本也有过犹豫,她怕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粗使丫鬟,万一把事弄砸了怎么办。

但是陆晏廷是什么人万宁再清楚不过了。

他是当朝权臣,是整个大周国自太祖定域开朝以来未满三十就入阁掌权的第一人,所以哪怕是微醺的陆晏廷也并不容易糊弄。

因此,万宁才会将最后这一环节交给了负责院落洒扫的沈令仪。

这样一来,即便最后关头事情败露,她也可以把所有的事推给这个粗使丫鬟,然后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当自己算著时间满心激动地赶到东苑居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陆晏廷和自己的粗使丫头紧紧相拥滚在贵妃榻上的画面。

这让原本打算在今夜献出自己宝贵之夜,准备和陆晏廷生米煮成熟饭的万宁郡主气得简直想一剑抹了沈令仪的脖子!

“粗使丫鬟?”陆晏廷闻言竟轻轻地笑了起来,“可本官却觉得这丫头长得甚和我意,而且本官也不想浪费了郡主的一番美意呢。”

“什么?”万宁一愣,见陆晏廷一边说,一边将手从沈令仪那半松的衣襟中探了进去。

“啊……”昏昏沉沉的沈令仪察觉到胸口覆上了带着薄茧的掌心,肌肤上那微微凉的触感让她舒服得差点喘出了声。

站在门口的万宁脸颊通红,气的整个人都开始凌乱颤抖。

“你别忘记了陆晏廷,皇叔早已有意赐婚于你我,你乃百官之首,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被众人盯着!如今你这么宠幸一个粗使丫鬟……你、你还要不要脸!”

万宁说着挥手指向了面前的两个人,眼底生出的是爱而不得的愤恨。

可她话音刚落,陆晏廷就笑着摇了摇头,目露轻蔑道,“郡主言重了,我不过就是想找点乐子养个外室罢了,旁人又有何好说?”

首辅大人说著偏了头,在万宁郡主和她身后那几个贴身丫鬟的注视下,垂眸封住了怀中小女人的娇息。

屋内高柜上的烛火被灌进的风吹乱了焰芯,摇摇曳曳的火光拉长了一双相拥在一起的身影。

沈令仪彼时已热得口干舌燥,冷不丁有一股凉意窜入口中,她以为是水源,下意识地张了嘴去含,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开始吮吸。

陆晏廷本也只是想逢场作戏一把,毕竟杵在厢房门口的万宁郡主实在碍眼,陆晏廷看得烦了,便想让她快点滚出视线。

只是首辅大人没有想到,一个演给旁人看的戏码,却无端地把他自己给绕了进去。

沈令仪的回应其实毫无章法,莽撞生硬全凭本能,但那软软糯糯的触感却让陆晏廷觉得舒服。

首辅大人不屑承认,但也意外地并不抗拒。

怀中这个被药物冲昏了神智的小女人,娇而不媚生动伶俐,好像还真有点入了他的眼。


“卑职护人不利,请大人责罚!”翎月猛地低下头,不做任何反应地直接跪在了雨地上。

“爷……”一旁的栖山见状也是急了,“您走的时候也没说要让阿姐……”

他自然是想帮翎月说话的,可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自己的阿姐重重地拽了一下。

“闭嘴!”翎月狠狠地瞪了栖山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头。

而就在这时,本站在廊下的陆晏廷忽然迈开步子就往外走去,夜色中风雨正急,他却连伞都不打一把。

“诶,爷……爷,您等下,好歹打把伞啊!”

栖山见状也是慌了神,连忙冲进屋里拿起油伞便追了上去。

前面,翎月已经先跟上了陆晏廷的步伐,栖山脚程快,很快也赶上来替陆晏廷撑起了伞。

三人一路从主屋走到宅门前,陆晏廷一边吩咐值夜的老奴开门,一边命令栖山去备马车,然后,他还分神在问翎月更具体的情况。

“既知道那个来找她的人有问题,那你来找我,那边没人去查吗?”

陆晏廷脸上看着倒依然是平静无波的,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但他说话的声音中还是透出了一丝丝的焦虑,语速都比平常快了一些。

翎月忙介面道,“崇岭在查!”

陆晏廷一愣,神色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有眉目吗?”

翎月脸一红,压着声音道,“还……没有。”

陆晏廷冷然敛眸,扬声唤来栖山,吩咐道,“你先快马回去找崇岭,告诉他,让薛承枫先去探穆王府和五皇子那边的动静!”

栖山闻言点了点头,从一旁牵过一匹黑色的高头骏马后跳上马背便径直疾奔而去。

此时,听到门口如此大动静的王叔也撑着伞跑了出来。

看到陆晏廷要走,王叔一愣,伸手拦着他道,“二爷,您这是……祖宅这事儿还没办完呢,您怎么就要走了?”

这会儿祠堂里诵经的部分虽结束了,可距离完事还早呢。

但陆晏廷只凌厉地看了王叔一眼,连半句解释都没有转身就掀开车帘上了马车。

“走!”

车厢内随即传来陆首辅的一声厉喊,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仿佛一条鞭子“啪嗒”一声抽在了王叔的身上。

迁坟迁到一半人走了,这样不合族规的事儿王叔还是第一次见着。

翎月是和陆晏廷坐一辆马车走的。

车厢本也不算特别大,此刻就更显逼仄压人,直叫翎月闷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但很显然,这种诡异的气氛就是陆晏廷带来的。

想想从太白镇赶回城内,按现在马车的速度少说也要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翎月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只觉如坐针毡。

忽然,上车落座以后就开始闭目养神的陆晏廷开口问道,“她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翎月微怔,看着依然没有睁开眼的陆晏廷反应都慢了一拍,“大人问谁?”

“沈令仪。”陆晏廷沉声道。

翎月只觉心里咯噔了一下,忙不迭回道,“听知春说,姑娘出府以前一直待在书房里画画。”

“还在画?”陆晏廷终于睁开了双眸,可眸子里却是一片寒霜般的冷然。

翎月不知这话要怎么回了,她也并非是沈令仪的贴身丫鬟,虽这两日她是住在沈令仪隔壁的屋中,但两人平日里也不怎么打照面,所以她根本不知道沈令仪日常的一举一动。

可见着陆晏廷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翎月犹豫了一下便问道,“大人,奴婢有一事不解。”


不知为何,被陆晏廷拥进怀中的那一瞬间,沈令仪恍然生出了一丝心安。

好像外面哪怕有再大的风浪危险,眼前的这个男人都能轻而易举的将其一一化解。

这一刻,即便沈令仪不愿承认,但她心里清楚,“陆晏廷”三个字在上京城的分量,是举足轻重的。

“怎么回事?”抱紧了沈令仪之后,陆晏廷便察觉到她喘气喘得厉害,人也在瑟瑟发抖。

“陆晏廷!”沈令仪依然喊着他的全名,声音中带着一股撒娇的媚态,“你方才说就来应酬半个时辰,可现在半个时辰都过去了,你的应酬怎么还没结束?”

沈令仪说著微微仰起头看向他,嘟著嘴眼露不满,“你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带我去琼楼阁吃三鲜面的,我这都等饿了。”

陆晏廷是何其的聪明,一见沈令仪这个模样就知道肯定有情况,当下便非常配合地捏了捏小女人被风吹红的鼻尖道,“这就等不及了?”

“你是大鱼大肉的吃著,可我饿了呀。”沈令仪也知道他这是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一边暗自松了一口气,一边还继续装着委屈,“还有,他们……他们都不让我进来找你,还拿刀对着我……”

她说著又将计就计地反手指向了追至厅堂门口的那两个侍卫。

众人顺势看去,见其中一个侍卫手上果然提着佩刀,刀已出鞘。

“陆晏廷,我害怕!”沈令仪于是将头埋进了陆晏廷的肩窝处,整个人更是娇滴滴地往他怀里缩。

四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私称沈令仪大胆,有人讪笑陆晏廷收了个难登大雅之堂的外室……

大多数人皆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等著看一向来遵循礼道的首辅大人要如何体面地将这场闹剧收场。

但是就在这时,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沈令仪的唇正贴在陆晏廷的耳廓边,用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飞快说道,“信找到了,但是崇岭不见了,翎月去找他,和我在书房门口就分开了,两人一直都没回来。”

察觉到陆晏廷微微一愣,沈令仪知道自己这是做对了。

紧接着,她便感觉到整个人被陆晏廷腾空抱起,她咬著牙不敢惊呼,更不敢去看旁人盯着自己和陆晏廷的目光。

沈令仪不禁在心中苦苦一笑,这一回她虽然侥幸能帮到崇岭和翎月,但是这脸算是丢尽了。

可她转念一想,能拉着陆晏廷和自己一起丢脸,这笔买卖好像也不算亏。

“诶……陆大人怎么要走呢,这菜还没有上齐呢!”

可是被陆晏廷抱着走出了几步,沈令仪便听到了有人出声阻拦。

是五皇子。

“今日的事让殿下和大家看笑话了,怪我,太骄纵她,让她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过我确实在琼楼阁定了位置,方才与殿下那几杯酒也算是尽了兴,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陆晏廷说完,也没有半点要将沈令仪放下的意思,相反的,他好像是知道她此刻已羞得不敢见人了,便是将她好好地护在了怀中。

“陆大人当我这别府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可五皇子却不吃他这一套,闻言冷笑阵阵,言辞间已没了那些虚假客气。

偏陆晏廷却丝毫不惧,沉着声音反唇相讥道,“那殿下可曾把我的人放在眼中过?出言阻拦拔刀威胁,吓坏了她,殿下能赔一句不是吗?”


是啊,陆晏廷的这张脸着实带着欺骗性,他就算是随随便便往上京城的街上一走,只怕路过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往他身上多看两眼。

胡思乱想间,沈令仪已经走到了桌边,可未等她站定,陆晏廷已单手拽住她的皓腕,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

“陆晏廷!”情急之下,沈令仪又张口直呼其名。

眨眼间,两人便叠著站在一起,沈令仪能感觉到背脊上传来的阵阵心鼓声和他胸膛起伏的曲线。

书房中紧闭的窗棂将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彻底隔绝,四下安安静静的,沈令仪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和陆晏廷缠绕在一起的呼吸声。

这过分亲昵的举动让她觉得格外不安。

她下意识扭著腰想躲,可男人却伸出左手直接扣住了她的小腹,然后将右手的笔放入她的掌心中,再把自己的右手覆蓋在她微颤的细指上。

“形似而神不似,你这幅画,最多也就是临摹得像而已。”

“我……”

“山远线虚,亭近走实,这么简单的技巧都不知道?”

“我、我才刚……”

“湖面也是要有虚实之感的,你现在只是跟着画在走线,没有用自己的眼睛透过视角去看,那么你永远就只能是在模仿这幅画而已,成不了自己的风格。”

陆晏廷完全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沈令仪心里全慌了。

她很想冲陆晏廷喊,她就是仿画而已,她不需要有自己的风格,更不需要被他手把手地教著画画!

可是男人低沉的声音持续地在她耳边响起,因为离得太近,她耳侧的肌肤可以轻而易举地感受到陆晏廷的呼吸。

沈令仪整个人都僵了,她强烈想要躲,却被陆晏廷掐著腰,更强势地按在了桌沿边。

“专心点,皎皎!”男人的声音仿佛一盅蛊惑人心的毒酒,吹拂在她耳边的气息更像是煨了火,一点点灼烫著沈令仪露在外的光洁脖颈。

她白皙的皮肤因为激动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霞粉色,一颗心仿佛被人狠狠揪著,酸酸胀胀地难受着。

那种滋味,很难形容,很难……

“你……要干什么!”

她能察觉到危险的逼近,可究竟是什么危险,沈令仪却根本辨不清楚。

“教你画画啊,皎皎。”

男人沉沉一笑,将下颚抵在她微微颤动的香肩上,右手自始至终还在努力引导著沈令仪手中的笔,事无巨细地教着她线条明暗虚实的走向。

“陆晏廷,我不想学!”可沈令仪却听不进半分,她慌的是自己身体的反应。

当陆晏廷掌心中的薄茧划过她的手背时,沈令仪发现,她除了呼吸困难,心里竟还莫名得涌起一阵躁动,一阵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纾解的躁动……

后来,陆晏廷是在沈令仪低声的啜泣中才缓缓地将下颚从她的肩窝处抬起来的。

看着小女人红着眼缩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清楚沈令仪并不是胆小的人,可他就偏想把人欺负地狠了,再好好地哄著。

有点像是在训兽,幼兽顽劣,性子蛮向,若不在最开始就“以暴制暴”地打压住它,让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只怕养到最后都是养不熟的。

但每次看到沈令仪红着眼咬着嘴唇一脸倔强的模样,陆晏廷手里的“暴”就制不下去了。


沈令仪整个人摇摇晃晃,只觉得双脚踩在坎坷不平的石子路上,踉跄了两步以后终究还是一个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膝盖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沈令仪这才发现,她身处的地方满地都是高低不平的鹅卵石,而不远处亦传来了湍急潺潺的流水声,“哗啦啦”的声音一阵一阵灌进她的耳中,带着丝丝凉意。

“好久不见了,沈令仪。”

有人踏着鹅卵石缓缓走近,轻蔑的寒暄声犹如冰冷的河水浇在沈令仪的头顶。

沈令仪红着眼抬头看去,逐渐清晰的目光中,露出了万宁那张精致好看又充满了戾气的脸。

“郡主……”她喃喃低语地喊了万宁一声,悬在心中的好几个疑惑在这一刻终于解开了。

是意料之外,但也好像是在情理之中,此时此刻看到万宁,沈令仪竟没有半点惊讶之色。

“郡主?”可万宁听了她对自己的称呼以后竟“哈哈”大笑了起来,“郡主……不,不不,贱婢,你现在应该尊称我一声公、主!”

“公主”两个字被万宁说得咬牙切齿,仿佛恨之入骨了一般。

清冷的月色下,万宁忽然跨步上前,伸出手狠狠地捏住了沈令仪的下颚,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道,“拜你所赐,如今我尊为公主,万人之上,风光无限,不知道羡煞了多少旁人的眼啊。”

可万宁说著突然敛了眸,话锋一转道,“但怎么办呢沈令仪,我借陆晏廷之光担了公主之名,如此厚礼我受得心不安理不得,总想着要还一份什么厚礼给他。思来想去,不如……把你的命给他,看看他会不会因为你这条贱命而生出一点点心疼怜惜的感觉来?”

万宁眼中的恨意显而易见,满得完全不加掩饰。

沈令仪脑海中想过无数种对策,可最后她却选择假装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然后暗中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痛感逼出了眼眶里的清泪。

“公主饶命,求公主饶命!”

沈令仪本就跪在地上,眼下更是将光洁的额头磕在凹凸不平的鹅卵石上,声泪俱下地讨著饶。

到底是在万宁院子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人,沈令仪知道万宁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与此同时,她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耐心拖住时间,或许她本就命不该绝,此事还有转机。

可转机是什么呢?

沈令仪很清楚,转机只能是陆晏廷!

但是今晚陆晏廷却根本不在城内,也就是说假如隐竹院的知春他们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被万宁绑架了,那今晚的她,一定凶多吉少。

清辞绝丽的美人儿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入了万宁的眼,果然让她生出一丝手握对方生杀大权的错觉来。

她于是高傲地轻轻一笑,一把抓住了沈令仪的发髻强迫她转过头看向了不远处依稀有些亮光的地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个地方来吗?”

沈令仪摇了摇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子。

她此刻跪在被河水渗透的鹅卵石上只觉得冷,瑟瑟发抖的模样倒也根本无需假装可怜了。

万宁指了指前方,随即轻轻的在她耳边说道,“那条路就是出城的官道,三天以后,我就要经过此处,告别上京城,前往北辽和亲。”

沈令仪瞪大了眼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沈令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穆王府。

那催情的药效逼得她有点生不如死,但是她脑子里却始终绷著一根弦,那就是她和首辅大人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逢场作戏罢了。

不过当晚穆王府内还未散尽的宾客却是饱了眼福的,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陆首辅亲自抱着个软若无骨的美人旁若无人地从内院出来,然后又大步流星地抱着美人上了自家的马车。

府中众人皆目瞪口呆。

陆晏廷清名在外,整个上京城谁不知道首辅大人生性寡淡不近女色,是以大家都觉得眼前那副场景不像是陆晏廷会做出来的事儿。

可宾客中不知是谁,忽然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陆首辅也是个男人啊……”

此话一出,众人相继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

是啊,陆晏廷也是个男人,哪有男人不爱美色的道理!

穆王府外,陆府的侍从一直静候在马车边,眼见陆晏廷竟抱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要作何反应。

最后还是陆晏廷的贴身侍卫悄然无息地从暗处闪现了身影,问他是否现在回陆府。

陆晏廷看了一眼怀中难受得一对黛眉都快打成了结的小女人,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去隐竹院。”

马车摇摇晃晃驶离穆王府。

陆晏廷一进车厢,就如同卸货一般将怀中的沈令仪放在了长椅上,动作不算温柔,但也没有苛待。

可是生硬的椅面还是硌疼了沈令仪的背脊,她因此闷哼了一声,人也多少清醒了一点。

“大人带我……去哪里?”那钻心蚀骨的难受劲还在,但沈令仪忍到现在仿佛是习惯了,只是她依然浑身酸麻,说话似在娇喘,平添了媚态,令人遐想无边。

“这么快就想反悔?”陆晏廷依窗而坐,神色间已无半点醉意。

说话时,他抬手挑开了车窗,似要散去车厢内的暧昧旖旎之气。

沈令仪浑浑噩噩得坐直身,用手紧紧地抓着微松的衣襟,任由混沌的大脑转了好久方才想起自己之前与陆晏廷的“约定”。

“……没,没有,奴婢……能被大人看上,是奴婢的荣幸。”

呼吸间,沈令仪还能感觉到残留在体内的那股药劲,似游蛇邪火一般在她的血液中肆意奔腾。

她不敢多说话,只能咬着牙,静静地等着陆晏廷发问。

可这一次,陆晏廷却伸手递给她了一颗药丸。

沈令仪抬头看他,眼里露出了一丝茫然的疑惑。

但陆晏廷却不说话,任由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安静地躺在掌心中。

沈令仪暗中咽了一下口水,然后没有一丝犹豫,从他掌心中捏起药丸就往嘴里放。

一股清凉浓苦的感觉瞬间在沈令仪的舌尖散开,她难受得差点吐出来,却听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漫不经心说道,“只是一颗川柏丸而已。”

沈令仪闻言囫囵一咽,将满口的苦涩全部压在了舌根下,然后忍着恶心的感觉点点头,借机表著忠心道,“奴婢只是……怕苦,不是怕大人会对奴婢不利。”

陆晏廷这才正色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人,挑着眉道,“来说说吧,这般大费周章地接近我,想求什么荣?”

沈令仪本想郑重其事地给陆晏廷磕个头再说的,结果她人还没站起来,头倒是先晕了。

折腾了几下后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便只能作罢垂首道,“奴婢……想求个大赦天下的恩典。”

三日前,太后娘娘久病初愈,圣上为给太后祈福纳善,随颁圣旨大赦天下。

圣上这道圣旨意为福泽百姓,看着好像是对举国上下的刑犯一视同仁,但真正干活办事的却是内阁,所以这大赦的名单里,多的是猫腻,写谁不写谁,也多的是可以摆弄的文章。

“你家中有人入狱?”陆晏廷显然没料到沈令仪的动机竟会是这个。

沈令仪不敢抬头,一双手使劲地绞著洗得泛白的衣襟,轻声回道,“是,家父和舍弟六年前被流放北辽……”

四周陷入了令人不安的沉默,沈令仪觉得方才那药丸似乎起了一些功效,至少她的头已经没有那么昏昏沉沉了。

但车厢里的静寂实在是有些不寻常,以至于她悄悄一抬头,便对上了陆晏廷那双若有所思的深眸。

“沈令仪。”

冷不丁地,陆晏廷忽然字正腔圆地喊了一声她的大名,然后问道,“你爹是国子监司业沈含章?”

沈令仪猛然一愣,不可置信地盯住了陆晏廷的双眸,颤着声音问,“大人……认识我爹?”

陆晏廷闻言轻轻一笑,忽而倾了身平视著沈令仪道,“当年舞弊案的主审就是本官,你说,巧不巧?”

“……是、是你!”沈令仪微怔,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当年爹爹被刑部的人带走的时候,她和娘亲都以为这只是例行的询问排查而已。

结果没想到三天以后爹爹就被定罪为从犯,罪连全家。那之后,爹爹和弟弟发配北辽,她和娘亲则沦为奴籍。

小小的沈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十二岁的沈令仪在那一天彻底尝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悲怆。

可即便如此,沈令仪也从来不信满心仁义为人正直的父亲会为了一己私欲罔顾王法,舞弊作案。

自双亲和弟弟流放那日起,沈令仪就存了想要替父亲翻案的念头,只是那时候的她渺小到宛如一颗蜉蝣之物,别说什么替父亲翻案,便是她自己同娘亲的性命和一日三餐都是朝夕不保的。

而现在,开启她人生厄运的始作俑者竟就坐在她的面前,轻描淡写地同她说著昔日那轰动了整个上京城的舞弊案,说着她爹爹的名字。

更荒唐的是,她自己甚至还差点上了他的卧榻,答应做他的外室!

思及这些,沈令仪忽觉胸口涌上一股浑浊之气,堵住了她的嗓子让她呼吸不得。

最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陆晏廷张嘴说了什么,但是她耳边嗡嗡一片,似乎除了车轱辘碾压过青石板路的“哒哒”声之外,再无它音。

紧接着,沈令仪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偶人栽倒在地上那般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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