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陆子坚柏长青的女频言情小说《重生:从一场相亲开始新人生后续+完结》,由网络作家“火中取例”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子坚闻声走过来,看见了她。还是穿了昨天身上的那件红花袄,这时候刚叉好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从车后座解开绳子,拿下一个蒙着布的篮子来。一挑头,她也看见了陆子坚。但很快就转开目光,低下头,“婶子,俺爹娘让给你跟俺叔送点枣来!”明明臊得脸通红,却还是一板一眼地说完了该说的话。她今天扎了两条麻花辫,更乡土风了,但实话说,没昨天的单马尾好看。当然,毫无疑问会更受上了年纪的人喜欢。陆子坚他娘接过篮子,眼神儿像是被粘到姑娘脸上一样,不舍得挪开,看都不看手里的篮子,一连声地说:“嗳,嗳!谢谢恁爹娘,来妮儿,来,家里来!”她赶紧摇头,“不了,不了。”虽说婚事已经口头说定了,但是还没换书,就算换书了,女孩子家婚前自己跑去婆家,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鲜事儿—...
《重生:从一场相亲开始新人生后续+完结》精彩片段
陆子坚闻声走过来,看见了她。
还是穿了昨天身上的那件红花袄,这时候刚叉好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从车后座解开绳子,拿下一个蒙着布的篮子来。
一挑头,她也看见了陆子坚。
但很快就转开目光,低下头,“婶子,俺爹娘让给你跟俺叔送点枣来!”
明明臊得脸通红,却还是一板一眼地说完了该说的话。
她今天扎了两条麻花辫,更乡土风了,但实话说,没昨天的单马尾好看。
当然,毫无疑问会更受上了年纪的人喜欢。
陆子坚他娘接过篮子,眼神儿像是被粘到姑娘脸上一样,不舍得挪开,看都不看手里的篮子,一连声地说:“嗳,嗳!谢谢恁爹娘,来妮儿,来,家里来!”
她赶紧摇头,“不了,不了。”
虽说婚事已经口头说定了,但是还没换书,就算换书了,女孩子家婚前自己跑去婆家,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光鲜事儿——倒是有新媳妇相家这道手续,但那是得在媒人的带领下,一般还会带上两个本家的年轻婶子、嫂子之类的,作伴来。
像她这么自己跑来,在农村人看来,是自己轻贱自己。
不贵重。
爹娘都不让来,怕婚事还没定,让未来婆家看轻了,但她认死理儿,非得来,一大早上起来,就装了一篮子晒干的大枣,不管不顾的骑了五十里路,来了。
但来了归来了,在未来婆婆面前,还是怯懦的。
尤其是……不能进门。
只是想再看他一眼而已。
“娘,你去忙吧!”
陆子坚已经走过来,扥了扥自己娘的袖子。
老娘回过神来,“嗳,好,好,恁年轻人说说话,我去做饭去妮儿,晌午一定得留下吃饭。”临走,她一只手拎着篮子,伸出另一只手抓了抓刘桂萍的手。
笑眯眯的转身走回院子,她毫不犹豫地分派差事,“恁爷俩别铡了!研贵,你去称点肉去!老二,上堂屋看书去,别待院里瞎转悠!去!”
陆子坚都听在耳朵里,正好姑娘抬头,就冲她笑了笑。
女孩脸通红,很紧张、很局促,“我……”
她刚说一个字,陆子坚抓起车把,蹬开脚撑子,推起自行车,“先进家来!”
刘桂萍张了张嘴,没说话,低着头,脸通红地跟着进来。
大门洞里停好车子,陆子坚小声说:“到我屋里坐一会儿吧?至少喝杯热水歇歇汗,我总不能让你就这么再几十里地骑回去,对不?”
女孩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没用去院子里,陆子坚的房间就在大门底这边,是倒座房,于是直接让她进屋,“我睡这个屋,来,进来!”
院子里已经响起老娘的训斥声,陆子基、陆子美都站在院子里看嫂子,笑嘻嘻的,赶都赶不走,让刘桂萍越发臊得不敢抬头,快步就进了屋子。
陆子坚他们家的宅基地,一共四间的地方,85年先是翻盖了北面的四间砖房,88年又盖了大门,东南开门,但是跟大门一起,建了大两间的倒座房。
家里孩子多,而且逐渐大了,不盖住不下。
当然,主要是因为大姑愿意赞助。
两间倒座房,也就是南屋,陆子坚住了一间,另一间算是仓库。
卧室不大,一间的地方而已,摆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头上桌底下床底下,堆满了陆子坚从小到大的各种书,一边墙上贴满了陆子坚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足足几十张,另一边挨着床的墙上,贴着一张酒井法子的泳装画。
大概再过几年,陆子基住这里,那时候酒井法子旁边就又多了林心如的泳装画,又过几年,酒井法子就被陆子基淘汰了,改了梁咏琪。
屋角那里,还摆着一个施肥用的化肥耧,和七八只拿绳子捆好的镰刀。
这年代的农村,难免的。
“坐,先坐!”
拉过椅子,让姑娘先坐下,陆子坚转头出了屋,并没有阻止老爹推自行车出门买肉,但是却小声把陆子基陆子美都赶走,然后才找了红糖、拎了热水瓶过来,给她倒水,搪瓷缸子推过去,“我喝水用的,刷的很干净。”
女孩低头不语,手象征性地在把手上攥了下。
“你怎么来了?”
他柔声地问。
五十里路呢,陆子坚这一趟骑下来都累,这时候看,姑娘鬓角都是汗。
真是没想到,昨天她问了地址,居然今天就自己跑过来了。
“俺家有几棵枣树,年年入冬前打枣,正好都晒干了,我想给你送点枣来。这枣可甜,你吃点儿。”她低声地说。
然后往怀里一掏,掏出一双毛线织的手套,攥在手里,低着头,“我看你昨天过去,也没戴个手套,现在天那么冷,你去城里上高中,得骑车子,肯定冻手,昨天晚上就给你织了双手套,你戴上看看合适不。”
递过来。
陆子坚愣了几愣。
怕这才是主因。
为一双手套,骑了五十里路送过来。
还要再骑五十里回家。
陆子坚深深地吸了口气,接过来,当着她的面戴上,双手互相卡了一下,手指乱动,笑着,眼神跟她抬头看过来的眼神正好碰上,“合适!合适得很!”
她笑了笑,“俺三叔冬天喜欢去逮地兔子,我跟俺娘说了,今年要是能逮住,给我要张兔子皮,到时候我给你缝个兔子皮的手套。毛线的漏风,还是不暖和。”
“好!”
其实他不缺手套,高中读了一年半,正在进入第二个冬天,他前后已经收到过十几双手套了,都是女同学织了送的。
当然,大都退回了,只留下了两双。
事实上他昨天骑车去大姑家,也戴了,只是后来坐侉子,就扔在了大姑家。
但这双肯定不一样。
这是人家姑娘大冬天里来回骑车百里,给送来的。
显然很珍贵。
“路上冷吧?骑车带风,现在又正化雪,冷得很。”
“还行。不算冷,我穿得厚。”
“你这两天就能回去上学不?”
“嗯。柏校长昨天下午就给俺大爷,就是俺村村支书那里打电话了,说是让明天上午就去乡中里找他,他给安排班。”
“好!那就好!”
她忽然抬起手腕,“俺爹娘都很喜欢你送的这块表,嘱咐我一直带着。”
陆子坚笑了笑,问:“那你喜欢吗?”
她点点头,“也喜欢。”
陆子坚又笑,把搪瓷缸子往前推了推,“喝水呀,暖暖身上,也落落汗。”
“嗳!”
她答应一声,端在手里,但仍然没喝。
陆子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不会是嫌我脏吧?但马上就又回过神来,于是他马上起身,“等我一下!”起身走到院子里,一看没人,就转回来,小声,“院子里没人,我家茅房在西南角!”
说话间,拿起桌子上的半卷卫生纸,递给她。
腾地一下,女孩脸通红。
“这有啥的,这又不丢人,去,去吧!”
她脸上的红,浓到似乎要滴下来。
下意识地,陆子坚伸手过去,拿手背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等她惊讶地抬起头来,他笑,“去吧!”
说起来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后来同妻子谈笑的时候,陆子坚曾想起过十七岁那年冬天,站在雪地里穿了一件红花袄的那个女孩子。
年代久远,他已经连对方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异乎寻常的漂亮。
第二天他给大姑打过电话去,特意问起那女孩,大姑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多好的女孩呀,你后来带回来的这几个,我一个都没看上!
又问,她说,听说是死了。
嫁的不好,她男人不务正业,听说经常打她,倒是生了个男孩,十几岁的时候淹死了,她就疯了。疯了有二年,死了。死在一条水沟里。
打完那次电话之后的好几年,陆子坚时不时就会想起她。
想起那张事实上早已不辨面目却又分明感觉漂亮到不像话的脸。
和她那件红花袄。
说自责,倒不至于。
人十七岁的时候,懂什么呢!
当时自己也的确是很反感大姑安排的那次相亲,那时候,自己心里想的是考大学,是想要亲一亲赵美琴的嘴唇,甚至想跟她一生厮守。
对于那个女孩衣着的土气和破旧,是瞧不上的,对于她初中都没毕业这件事,甚至是鄙视的。
对于她家打算要六千六的彩礼,拿去翻盖房子给她哥娶媳妇这件事,更是极端反感和嫌恶的。
但多年之后忽然得知,她的人生竟是已经以如此悲剧的方式提前结局。
哀伤是真实的。
好几次夜里失眠,他都忍不住想,那是多美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啊,比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所有电影明星都漂亮。
竟是这样死了。
一想起来就让他心里揪得难受。
所以昨天大星期回来,老娘特意叮嘱,让明天去一趟辛集,还说是大姑特意叮嘱的,去之前要理理头发,收拾得干净漂亮点的时候,上辈子关于那个女孩的所有记忆,就噌的一下,全都塞满了脑子。
要去相亲了。
要去见她了。
一大早起来吃了饭,他把老娘攒了不知道多久的一篮子鸡蛋挎到羊角车把上,接过来五块钱就要走,对老娘的叮嘱都没怎么听,倒是出门前爷爷奶奶居然还特意过来了,俩人都笑眯眯的。
跟上辈子一样,没人告诉他他这是要相亲去了,怕他闹情绪不愿意去。到了辛集乡上,大姑才说了。
她是家里的权威,中专毕业,老陆家唯一的一个干部,现任辛集乡副乡长兼财政所所长,后来在县人大的副职上退下来的,一辈子都是老陆家腰杆子最硬说话最管用的一个。
训陆子坚他爹和他二叔时,那叫一个不留情面。
当然,她很疼陆子坚。
娘家侄子三个,侄女俩,在她眼里只有一个陆子坚,其他的都当小猫小狗看。
大概是因为陆子坚跟她长得最像,是十里八乡都有名的俊后生。
更因为他们两口子都是吃公家饭的,不敢要二胎,就拿娘家侄子当儿子养。
就是最近这些年吧,陆子坚和表妹都没结婚的时候,她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要不是表亲不能结婚,我高低不会让我侄儿跑别人家当半个儿!
辛集乡离陆子坚家有近四十里路,前天下的雪,刚化了一半,土路上既坑洼又泥泞,很难骑,到公路上就好了,路已经是干净的。
跟上辈子一样,陆子坚没去理发,直接就骑进了辛集乡政府的家属院。
今天是周六,一家人都在家。
陆子坚的姑父姓柏,一个比较少见的姓,叫柏长青,原来在辛集乡中教初三语文,前几年刚提了副校长兼语文教研组组长,他闺女叫柏幼安,今年读初二。
跟大姑他俩都上学,结婚比同龄人偏晚,生孩子又晚,想生第二个的时候,正好计划生育就来了,当时那情况,管下面的村民,力度还有限,主要是罚款,强制节扎,但端公家饭碗的可就不行了,敢生二胎就直接撸掉。
生孩子晚,错过了生二胎的时机这件事儿,大姑后来后悔了一辈子。
“姑,姑父!”
陆子坚也不敲门,太熟了,直接推着自行车磕开门就进。
这年代的乡政府,都是在政府大院旁边直接建个家属院,有资格住家属院的,就这么一家一个小院子,连房加院也就一百来个平方,当领导宿舍了。
“呦,子坚来啦!”
姑父柏长青从小厨房里探出半边身子来,“先进屋,我马上来!”
“嗳!”
陆子坚停好车子,还凑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在剁鸡,看来是在预备中午的饭。
在这个年头来说,柏长青算高学历,师专毕业的,大姑就是因为这个才相中了他——当然,想都不要想,在这个家里,是陆子坚的大姑陆玉敏说了算。
不止他们家,大姑这种霸气的女人,在哪里都当家作主。
陆子坚的老妈其实跟她这个大姑子一辈子不合,因为她这个大姑子哪怕嫁人了,依然对这个家庭拥有着恐怖的控制力,偏偏论能力斗心眼掰手腕比地位,甚至就算比长相,她哪一样都占不了上风,只好一辈子生暗气。
大姑就算割麦子都比陆子坚她妈快。
“姑父,俺娘叫我拿的鸡蛋,篮子放这儿了啊!”
“哎呀,带啥鸡蛋,你们留着吃呗!”
“子坚来啦,屋里来乖乖!”
“嗳,来啦!”
陆子坚放下篮子就奔堂屋。
大姑正织毛衣,顺手拉过娘家侄子,带着钩织的针就往肩膀上比了比,喜气里夹着无奈,“壮实了点儿,看来织小了,瘦!”
能不壮实嘛,穿越来三周多,每天自我锻炼和加餐。
一个重生者发自内心的想法就是:成绩好坏无所谓,身体健康最重要。
姑侄俩简单说几句话的工夫,大姑给陆子坚拿了一包牛奶,直接拎闺女干活,“幼安,给你哥倒杯热水,烫包奶喝!”
柏幼安无奈地过来给忙活。
哪怕重活一世,陆子坚也没拦着。
上辈子他对柏幼安可好了。
这丫头考学去帝都的第二年,陆子坚就毕业了,专门在离她学校近的地方租房子,她跟着陆子坚吃住了小十年,一再帮她找工作那都是小事,基本上每个喜欢陆子坚的女孩,都会贿赂她,那时候她才叫一个美,甚至她还在她的那几个闺蜜中间公然拍卖跟陆子坚约会的机会。
后来这丫头结婚,陆子坚哭得比姑父还惨。
牛奶还没烫上,姑父已经擦着手推门进来了。
笑嘻嘻的。
作为自己长得很好看、从小就很抢手的又一例证,陆子坚到多年之后才知道,其实就在这两年,大姑父一直都想撮合着,把他姐姐的女儿说给自己。
用他的话说,那是他们阖家上下几辈子人里最好看的一个丫头了。
而且女大三抱金砖,大点儿会疼人。
但是让大姑直接一票否决掉了,压根儿都没等意见传递到陆子坚的耳朵里。
无他,大姑嫌那女孩太愚笨。
“让她娘拎着耳朵训,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那样的笨种俺家不要!”
这是后来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原话。
但未来的小两口却要上城,进行第一次约会。
大姑父开着侉子送陆子坚,女方家要面子,不坐大姑父的车,已经提前找好了刘桂萍的一个堂哥,开摩托车送她。
来到辛集乡上,只等了几分钟,俩人就正好坐上了车。
“没说啥,我问他,为啥他没你长得好看。”
刘桂萍羞不可抑,但又忍不住想笑。
这是实话,刘桂勇长得也好看,绝对的精神帅小伙,但只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明明跟刘桂萍在眉眼里很有几分相像,但不知为何,就是感觉差了一档。
嗯,拍着良心说,陆子坚觉得也远没有自己帅。
这个话刘桂萍听了心里高兴,却不知道该咋接,就不说话。
车上很挤,没空位,俩人都站着,骑自行车很远的路,坐车却飞快,这种跑县与县之间的中巴车,几乎是见人招手就停,疯狂敛人,不一会儿就更挤了。
不知不觉,刘桂萍已经被挤得没办法再伸手抓住杆子,就两手抓住陆子坚的大衣,算是半偎在他身前——这要搁十几年之后,已经定了亲的小两口,估计早就抱上了,但刘桂萍显然不,她尽量控制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好一共就三十来公里,很快就到了县城。
下了车出了汽车站,俩人都觉得松了口气。
时间还早,当然先逛逛街。
今天所谓约会这个仪式,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男方要带着女方买身新衣服。
陆子坚在这方面向来不墨迹,带着刘桂萍就直奔百货大楼。
这年代,县城里的百货大楼,那是最时尚、最奢侈的地方了。
普通赶大集的衣服摊子上,一双所谓牛筋底的布鞋,才卖四块钱,划划价,三块五都能买走,但百货大楼里卖的,就是好牌子的所谓纯手工布鞋,一双要二三十都不止——但是也得承认,这里的东西的确好。
赶集的时候,二三十已经可以买一双很时尚的旅游鞋,但是顶天新个一星期,不是这里裂了,就是那里断了,再不然开胶了,这里的旅游鞋动辄上百,二三百块的都有,却也的确是耐穿,鞋帮都磨烂了,底子也好鞋面也罢,都不出事。
今天陆子坚算是带足了钱,老妈给了六百,奶奶昨天晚上就偷偷塞给了三百,大姑刚才还又给了五百,再加上这几年陆子坚自己攒的小金库,吃壮馍还远没吃完,也有二百多,加一起一千大几,逛百货大楼底气很足。
他打算好好打扮打扮刘桂萍。
没给她逛街的机会,也压根儿没有让她自己挑选的意思,进了百货大楼直奔三楼服饰那一层,问清她的鞋码,先买一双加棉的旅游鞋,花了一百六,不让试,只能直接买下,又去卖裤子的地方,给她买了一条小腿略喇叭的牛仔裤,很洋气,一百一,最后就是直奔卖羽绒服的地方。
进到店里,一看标签,刘桂萍就怯了,趁个售货员不在的工夫,悄悄扥陆子坚的衣角,“这里的羽绒服太贵了,俺同学说她在底下店里买,才花六十多!”
陆子坚笑笑,拿起选好的一件绯红色的短半身羽绒服,感觉大小应该也合身,就递给她,指指那边的试衣间,告诉她:“去试试,顺便把刚才买的裤子、鞋,都换上!去去去!”
刘桂萍没拧着他,听话地进去试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她家里人提前叮嘱过,感觉她本来应该不是那么没主意的人。
十二月一号租好仓库,十二月四号好不容易才订上车,等大车有空,十二月七号,靳晓燕就带上六条大汉,直奔孔府家酒。
她回来之后说,当时厂里看她居然合同还没开始就跑来拉酒,吓了一跳,但商量了一下,见靳晓燕干劲儿满满,表示明年准备把曹州地区干出五百万的销售额来,都很意动,领导们商量了一下,就给她批了条子,允许她拉酒。
美中不足,酒厂里领导们只给批了五十万的条子。
怕她一次吞下去太多不消化,毕竟对于酒厂来说,不但怕经销商压货,更怕经销商拉走了货,后期货款却追不回来。
最终靳晓燕带着的六条大汉发挥了作用,等仓库保管员点数的时候,发现他们已经搬了价值六十多万的酒上车——最后的单子,六十三万出头。
基本按照二比二比六的比例,高中低端的孔府家酒,两辆卡车给拉了回来。
两大卡车装的又高又满,看着挺多,卸到仓库里一堆,其实也没多少。
那天傍晚陆子坚还特意跑过去看了,进货价105一箱的低端系列最多,但加一起也就4200来箱。
靳晓燕很兴奋,满面红光,看见陆子坚在仓库外头看着,就走过来和他说话,“我把你说给我的话,又吹出去了,我说明年我能干到五百万销售额,厂里领导都很高兴,要不然还不可能一下子批给我那么多货呢!事后我又后悔,牛皮还是吹小了,我就该照着你说的吹出去,一千万,哈哈!”
陆子坚笑,“没事儿!过完元旦你再去一趟,就告诉他们,说货你已经全都铺下去了,再拉一批!到时候顶多也就是排一两天队,还是能抢到!”
靳晓燕闻言却不再认可他的话,“排啥队,根本不用排队!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带着车进门,仓库上还吓一跳,说第一次见人用那么大的车来进酒!那边根本就没什么人去拉货,我看那仓库里酒多着呢!放心,不用急!”
陆子坚算了算,四五千箱的量,的确是够支撑一下,至少是最初走开路,问题不大了,也就没再多说,点了点头,把这事儿给过去了。
等到广告一出来,各地的经销商都找她要货,再让她自己头疼去吧。
暂时来说,自己的活儿干完了。
剩下那点事情,以靳晓燕的能力来说,不够她干的。
不过临走之前,陆子坚还是又特意叮嘱她,“你不像别的经销商,之前就有自己代理的牌子,在下面的县里都有老关系,代理别的牌子,也就打个招呼的事儿,直接往下发货都放心,你是第一次干这个,赶在你的代理期之前,你应该往各个县都跑一趟,上次就叮嘱你问厂里要的那个名单,拿好了,挨个儿主动地上门找人家去谈,就干一年,稳住原来的经销商也够用了。能不换就不换!但回款周期要卡死,最多三个月,这个事儿千万别含糊!”
靳晓燕显得踌躇满志,“放心吧,这点事情不用你叮嘱,我一定能办好!”不过她随后又说:“就是……回款恐怕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在咱县里打听过,底下这些经销商,卖多卖少,半年一年回款,都是常事儿!”
陆子坚笑起来,“放心吧,这回不一样。你就卡死了谈,合同也这么签,他们只要嘴上答应,肯签合同就行。到时候,只要你不继续给他们发货,他们一定会乖乖的给你回款的。”
笑话,明年一年,整个曹州地区的白酒销售体系,大概率被异军突起的孔府家酒给冲击的不像样,完成了首次外地酒杀入的孔府家酒,一定会极大地挤压本地酒的销量,换个角度来看,每个幸运地成为了孔府家酒经销商的人,都会被这样的忽如其来的一笔横财,给乐傻了的。
在大家都很赚的情况下,有谁会因为回款问题,而得罪地区总经销,从而导致拿不到货、赚不到钱呢?
区区一个曹州地区,从最南到最北,从最西到最东,也就三百公里,县与县之间的交通相当方便。你这个县的经销商那里提不到货,底下销路又很好,人家等着卖,到时候就等着其他县里的货冲你的市场吧!
真正赚钱的买卖,是不用催的。
也是不会在这种影响大家赚钱的事情上起冲突的。
等到了下半年,从中秋节前开始,陆子坚甚至打算建议靳晓燕采取现钱提货了——经过今年这个春节的酝酿,和大半年下来的广告轰炸,明年的中秋节,是卡着线收网的最后一把,趁着热度,直接把钱收利索了。等到年底元旦一过,后年就又有新鲜出炉的当红炸子鸡了!
如此一来钱货两讫,干净清爽。
自己也就可以考虑要求靳晓燕给自己分点钱的事情了。
以靳晓燕的聪明,陆子坚敢笃定,这笔钱她一定不会赖,甚至会比自己预想的给的还多——能在后来成就大事的人,在眼光和气魄上,是一定远超常人的。
…… ……
十二月二十四号,这年头国内还没什么人过圣诞节,更别提什么平安夜,平成县这种小县城自然更是如此。
周五下午,结束了最后一科的月考,陆子坚装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就推着车子往校园外走,在车棚外头遇到周建春也拿着一个大号的帆布包,要进去推自行车,两人就互相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儿。
说好了,周日下午都要吃过饭就回来,在教室里碰面,然后一起去散步。
呵,散步。
她眉眼带笑,于是整个人就显得格外妩媚。
嗯,十七岁的女孩子,清纯是肯定清纯的,居然还妩媚!
就……少有。
但彼此也只是对视一眼,她之后就很快转开了目光。
她那么高兴,想必也不全是因为两人约好了一次约会,更主要的应该是,放假了可以回家了,她也特别高兴。
出了校门骑上车子,沿途看着毫无动静的县城街道,陆子坚不由得想到,后世的时候,哪怕是平成县这样的小县城,但凡有个大小节日,哪怕是现编的,县城里也是到处搞促销,哪会像现在这样安生。
半路上碰到慢悠悠骑车的赵美琴,他还突发奇想,等骑过去之后,又扭头往回跟人家打招呼,“再见,白天鹅!”把赵美琴弄得一愣。
天黑的越来越早,十一月放假的时候,陆子坚骑到家天还没黑透,这次就不行了,没等到家,天就已经接近全黑下来。
关键是这个年头连路灯都没有,路上只有一辆辆大货车打到雪亮的大灯。
不过陆子坚骑车快,就还是赶在六点左右回到了家。
然后他老妈就告诉他,他跟刘桂萍的婚事已经彻底敲定了,找人给批过八字也看过时份了,正好明天就是个不错的日子,要订婚。
包子油茶这种饭,吃起来很快。
陆坚很快吃完看起了合同,周建春就算是小口慢咽、很注意仪态,随后也慢慢吃完了,她一边小口的喝着油茶,一边开始抬头观察周围的一切。
先是盯着陆子坚看。
陆子坚在看合同,眉眼里十分的认真。
甚至于,不知为何,周建春觉得自己还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些从容。
就是那种……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不知为何,也不知从何而来。
之前倒也没觉得,但最近一段时间,就是感觉他跟以前有些不大一样了。
当然,一直都是那么好看。
于是就忍不住盯着看个没够,以至于都被他给察觉到了,眉头微挑,看了过来,于是周建春抿嘴一笑,赶紧转开了目光。
自己喜欢他,也并不怕他知道自己喜欢他。
只是会觉得不好意思。
人,怎么能那么喜欢一个人呢?
很羞耻的感觉。
于是她转头看店里,很快就找到了这家店的老板娘。
大家都说这老板娘已经嫁过人了,是个寡妇,关于当初她在县一中和教育局各种闹事的过程,虽然已经过去,但小城里故事流淌的慢,到现在也还没有完全过了热度,所以,她听过这女人的很多传说。
也承认她其实很年轻,很漂亮。
但是在她面前,周建春却并不至于失去信心。
周建春的同桌是走读生,就住在一中附近,周建春很认真地从她那里套过话。
这附近的人了解这女人,都说她特别能折腾,不知道为什么,周建春觉得陆子坚应该不太喜欢能折腾的女孩子。
他说话做事,都不自觉地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肯定是个喜欢当家的人。这样的男人,应该喜欢自己这样的。
乖巧,听话。
当然,她知道,并且也已经实际感觉到了,男人好像都喜欢白天鹅。
赵美琴那样的白天鹅。
还好的是,陆子坚现在把这只白天鹅赶走了。
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想偷笑。
像一只成功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你在看啥?”
终于还是收回了目光,她忍不住开口问陆子坚。
她觉得,好不容易避开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视线,两个人这样单独出来吃饭,应该算是一次约会了,那怎么也应该聊聊天才对。
尤其是,她其实对于陆子坚的一切都特别好奇。
只是从同学,从老边、老程那里听到一些,有隔靴搔痒的感觉。
她发疯一样的想要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一切。
尤其是想听他亲口跟自己说。
也发疯一样的想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
“嗯?”
陆子坚把注意力从合同上抽出来,冲她亮了亮,“合同。”
“哦。”
见陆子坚似乎没有要详细解说一下的意思,周建春就乖巧地答应一声,却没有继续追问,又低头捧着碗喝起了油茶。
正好靳晓燕忙完了这一阵,顺手扯一条毛巾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周建春惊讶的目光中,直接一屁股在陆子坚身边坐下了,“看完了?咋了?”
陆子坚收起合同,“仓库找好了?”
这是早就商量过的事情,做代理商嘛,肯定要有自己的仓库。
虽然生意是靳晓燕的生意,当初就说定了的,陆子坚只是负责从旁出主意、给建议,他甚至都没提过希望靳晓燕分多少钱给自己的话,现在看起来,其实就是单纯的给靳晓燕帮忙而已。但靳晓燕毕竟只是93年的靳晓燕,很多事情,陆子坚都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得多盯着点儿。
能避免的坑,能躲过的挫折,何必非得迎头撞上去呢。
再说了,这也是以后自己分钱的根据啊!
“快了,我都寻思这两天就过去把合同签了呢!就在城北,往北走一点,赵庄,那村子里几年前倒闭了一个厂子。我周一去看过了,设备啥的都早就卖了,但厂房还空着,价钱还行,肯定够用了。就一里多土路,过来就是条柏油路了,而且那里路过的车不多,肯定很方便。主要是……便宜!”
听到一半,陆子坚已经开始皱起了眉头,于是靳晓燕越说越没有底气,等说完了,她见陆子坚果然摇头,就问:“咋了?不行?”
听靳晓燕一说,陆子坚已经大约知道是哪里了,他往城北跑步,经常路过那一带,她说的,其实是建在一个村子旁边的一套厂房。
那里是肯定不符合陆子坚要求的。
“第一,要选在一个开阔的地方,不能选的太偏,所以,必须在城里,第二,附近要有居民区,不能选在纯粹商业街的地方,第三,最好离派出所近一点。除此之外,再考虑仓库大小、运输方便之类的。至于租金,那不是该考虑的东西。”
这要是后世,毫无疑问,靳晓燕的选择是很好的。
所谓仓库,其实就是物流中转站嘛,只要路好,交通方便,放在郊区一点的地方,降低仓储成本,这是很恰当的。
但是不要忘了,现在是1993年!
经过了八十年代的严打之后,社会治安明显好转,但整个社会都在探索经济发展的路子,有钱人开始渐渐多了,原本一成不变的社会秩序也开始乱了,最近这些年,社会治安其实一点都不好,不但恶性案件频发,小偷小摸乃至拦路抢劫,都是数见不鲜的——陆子坚大概记得,九十年代中期,还有一次大严打。
社会不乱的话,严打干嘛?
尤其是,随着94年的到来,随着孔府家酒的广告登上央视,忽然间就销量大爆,要说靳晓燕和她的中转仓库会不惹人觊觎,陆子坚是绝对不信的。
谁都愿意安安生生做生意,但做人做事,切不可一厢情愿。
要想稳稳当当把这笔横财装到腰包里,这些情况就绝对不能不提前考虑到。
可能是“派出所”这个词提醒了靳晓燕,她似乎是一下子明白了陆子坚在担心什么,所以并没有要争辩几句的意思,只是略微一想,她就点了点头,“行,那听你的。我回头再出去找,就在这附近找吧,我也方便两头跑。”
“不行!要快!”
一听她的语气,陆子坚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来对了。
做的事情多,做的事情要紧,将来才更好意思开口要求分钱,这个时候他当然不吝指导,“马上就进十二月,你只有几天的时间来找仓库了,地方合适就抓紧时间定下,不要跟人家死抠那一点租金,而且不要图省钱,签那种从一月一号开始的,仓库马上就要用。”
靳晓燕闻言只是愣了一下,就又果断点头,“好,听你的。”
“还有,把你最信得过的人叫来,利用最近这几天的时间,让他尽快接手你这家包子铺,以后你只负责调馅,其它的事情不要想着还能兼顾了。一旦进入一月,你可能会比你原来想象的,要忙的多。别因小失大。”
这一次,靳晓燕闻言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陆子坚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这一年的代理商生意,会让她很忙碌的事情了,但她一直都觉得,代理商嘛,就是从厂家进货,往下面的各个县里的分销代理商那里送货,然后收款,如此而已。
应该不至于让自己连照看包子铺都顾不过来……吧?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行!我……我哥太老实了,我嫂子更完蛋!我不大放心!……算了,我把他俩都叫来帮忙,再把我堂嫂叫来,我堂嫂精细,这事儿交给她我更放心。”
“那就只叫她,不要叫你哥嫂。”
“呃……”
靳晓燕打了个迟疑,但又很快秒懂,“好!”
“还有一条!”
“你说。”
“尽量从你们村,再不然也要找老同学,或者是靠谱的那种亲戚介绍的稳妥的人,找三五个退伍兵来,最好是没结婚的,给高工资。再去买两条狗!”
“啊?”
“看仓库至少要三个人,要日夜不停地盯着,棍棒要预备上,狗也要有,电话线更是一定要扯上。除此之外,你外出进货、送货,都一定要随身带至少两个人。安排别人送货不行,不带人你自己跟车更不行。”
靳晓燕的嘴巴张了几张,甚至忍不住扭头看了正同样惊奇的周建春一眼,但最后却一句别的都没说出来,只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我都记住了,马上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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