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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亭陟李杳写的小说生子后,我死遁逃离他的视线

白鹤草 著

其他类型连载

她忍不住想,要是躺在这里的是真的李杳,李杳能睡着吗。另一边,真的李杳被关在柴房里。那群人或许是看她是个凡人,并没有绑着她。她坐在柴堆上,崎岖不平还带着枝桠或者尖刺的干柴有些硌屁股,但是这都要初冬了,地上凉,她也不敢坐。她就算再没有常识,也知道怀孕的女子是不能受凉的。所以就算刺屁股,李杳也勉勉强强坐下了。她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又摇又晃,甚至都恨不得上嘴咬了,但是溪亭陟就是没有来救她。原来说什么戴上这个镯子就能知道她在哪儿,是骗她的。李杳放弃研究镯子了,她忍不住想,骗她一个凡人干什么。到时候被拆穿了难道不尴尬吗。她忍不住把溪亭陟想象成一个坏人,这样就可以骗自己说:你看看,你就是眼瞎了才看上这么个男人,现在看清楚他的本质了,你可以把他放下...

主角:溪亭陟李杳   更新:2024-12-29 22: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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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溪亭陟李杳的其他类型小说《溪亭陟李杳写的小说生子后,我死遁逃离他的视线》,由网络作家“白鹤草”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她忍不住想,要是躺在这里的是真的李杳,李杳能睡着吗。另一边,真的李杳被关在柴房里。那群人或许是看她是个凡人,并没有绑着她。她坐在柴堆上,崎岖不平还带着枝桠或者尖刺的干柴有些硌屁股,但是这都要初冬了,地上凉,她也不敢坐。她就算再没有常识,也知道怀孕的女子是不能受凉的。所以就算刺屁股,李杳也勉勉强强坐下了。她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又摇又晃,甚至都恨不得上嘴咬了,但是溪亭陟就是没有来救她。原来说什么戴上这个镯子就能知道她在哪儿,是骗她的。李杳放弃研究镯子了,她忍不住想,骗她一个凡人干什么。到时候被拆穿了难道不尴尬吗。她忍不住把溪亭陟想象成一个坏人,这样就可以骗自己说:你看看,你就是眼瞎了才看上这么个男人,现在看清楚他的本质了,你可以把他放下...

《溪亭陟李杳写的小说生子后,我死遁逃离他的视线》精彩片段


她忍不住想,要是躺在这里的是真的李杳,李杳能睡着吗。

另一边,真的李杳被关在柴房里。

那群人或许是看她是个凡人,并没有绑着她。

她坐在柴堆上,崎岖不平还带着枝桠或者尖刺的干柴有些硌屁股,但是这都要初冬了,地上凉,她也不敢坐。

她就算再没有常识,也知道怀孕的女子是不能受凉的。

所以就算刺屁股,李杳也勉勉强强坐下了。

她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又摇又晃,甚至都恨不得上嘴咬了,但是溪亭陟就是没有来救她。

原来说什么戴上这个镯子就能知道她在哪儿,是骗她的。

李杳放弃研究镯子了,她忍不住想,骗她一个凡人干什么。

到时候被拆穿了难道不尴尬吗。

她忍不住把溪亭陟想象成一个坏人,这样就可以骗自己说:你看看,你就是眼瞎了才看上这么个男人,现在看清楚他的本质了,你可以把他放下了。

但是李杳骗不过自己,她知道的,溪亭陟是一个好人,不会骗他。

他没来,可能只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李杳真在想要怎么逃出去的时候,柴房的门被打开了。

李杳抬起眼,不仅看见了陆凌,还看见了两个守在门口的身影。

真是高看她了。

居然派了两个捉妖师来看着她。

陆凌走到李杳面前,看着李杳,恨不得让这个贱女人下地狱。

“贱人,赶紧解开师兄身上的蛊。”

李杳眨巴眨巴眼睛,“我不会。”

陆凌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凑近李杳,恶狠狠地盯着李杳。

“你下的蛊你怎么可能不会解?!”

“是啊,要是我会下蛊我肯定也会解蛊,但是我不会下蛊又怎么可能解蛊?”

你看,这蠢丫头自己都能明白的逻辑,却一直不相信她。

她都说了她没有下蛊了。

李杳也就是怕眼前人弄死她,不然她早就翻白眼了。

“陆姑娘,陆道友,我真没有给他下蛊——而且他也不喜欢我,你也听见沙姑娘的话了,他娶我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只要你去跟他娘商量,那一切不是还有的谈吗?”

“陆姑娘,你看看你,你长这么可爱,性格这么和善讨喜,他娘肯定会喜欢你的,只要他娘觉得你更适合做她儿媳妇,让她退了我的婚,那不就没我什么事了吗。”

李杳觉得自己够苦口婆心了,也够善解人意了,但是眼前又蠢又毒的人狠狠甩开她的衣领,一把把李杳甩在了地上。

李杳下意识护住肚子,护完了之后又不着边际地移开手。

这蠢丫头光是知道婚约就已经恨不得弄死她了,要是再知道她怀孕了,李杳觉得她会立马死在这丫头手上,而且死状凄惨。

陆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李杳。

“我爹的真言符要明日才能送到,可是我一想到你居然对师兄下蛊,我就忍不住想把你碎尸万段。”

李杳心里一紧,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抬起头,果然看见陆凌手里凭空出现了一条鞭子。

银色金属材料的鞭子,每一节链条都雕刻了花纹,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因为主人是捉妖师的原因,链条上隐隐流动着暗光,看起来打人就非常疼。

李杳撑在地上的手捏紧,这蠢丫头是打算要她命吗。

“你打我,不怕你师兄怪罪吗?”

“怕,但是我更怕师兄误入歧途!”


18.

喝醉了的李杳远比她自己想象的大胆,她指着溪亭陟的鼻子:

“大胆!你是谁?居然敢靠我这么近?”

李杳眯着眼睛,一只手指抬起溪亭陟的下巴,努力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你是不是活腻歪了,想我送你去死?”

溪亭陟看着她努着装出一副严肃模样的样子,笑了一声。

“你刚刚亲我了。”

他指了指李杳的唇,然后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唇:

“你主动亲的我,还搂我的脖子。”

言下之意是,你主动靠我这么近的,跟我没关系。

“胡言乱语!”

李杳凑近了看他,看清楚他脸的一瞬间,瞬间露出一副痴笑。

“嘿嘿,你长得挺好看的,我能再亲一下吗?”

没等溪亭陟回答,李杳飞快凑近溪亭陟,小鸡啄米一样在溪亭陟唇上碰了一下。

碰完之后,李杳笑得更傻更兴奋了。

她瞪大眼睛:

“亲到了!”

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亲到了。

溪亭陟眼里笑意渐浓,“要再亲一下吗?”

“可以吗?”

李杳矜持(装的)道。

这次她同样没等溪亭陟回答,飞快地凑近溪亭陟的嘴,狠狠嘬了一口。

嘬完以后她看着溪亭陟眨巴眨巴眼睛。

“还能亲吗?”

她还想亲。

溪亭陟一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主动亲了上去。

李杳像只袋鼠一样狠狠搂着溪亭陟的脖子,像是恨不得面前的男人一口吞下肚。

亲到一半,李杳差点窒息。

溪亭陟放开她,看着她大口呼吸,眼里的笑意更明显:

“还亲吗?”

李杳摆摆手,“不亲了。”

她一点一点往后挪,从溪亭陟腿上站到地面,摇晃着身子去扯溪亭陟的袖子。

“我带你去看梨花。”

李杳拉着溪亭陟的袖子往外走,“我摇梨花雨给你看。”

李杳拖着溪亭陟走到梨花树前,眨巴眨巴眼睛,神色懵了一下。

然后她放开溪亭陟的袖子,自己盯着梨花树绕了一圈,绕回原地的时候差点撞溪亭陟身上。

溪亭陟扶着她,“怎么了?”

“这梨花树成精了。”

李杳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溪亭陟:“它把我一大片的梨花树吃完了。”

溪亭陟愣了一下,还没明白李杳是什么意思,就见李杳松开他的手,走到梨花树前,拎起裙子,狠狠地踹了一脚梨花树。

“妖精!快把你的同伴交出来!”

踹了一脚还嫌不够,她又踹了两脚:“别装死!赶紧把你的同伴交出来,我要摇梨花雨给好看的小郎君看!”

溪亭陟忍俊不禁,忽然明白李杳的行为了。

她以为这是在溪亭府那一片梨花林里,还以为这颗梨树把其他梨树吃了。

孤零零的梨花树被李杳踹得掉下许多枯黄的叶子,没了叶子的遮掩,光秃秃的梨花树看起来越发可怜。

李杳皱着眉:“你少装可怜!用几片叶子就想打发我,没门!”

李杳抬起手,比划了两下。

“御灵诀,起!”

站在李杳背后的溪亭陟看着李杳的手势,顿住了。

那是聚灵的手势。

他知道李杳会聚灵,在他们第一次双修的时候,李杳就是用这招御灵诀点燃了爆破符。

李家原先也是捉妖师家族,有人会御灵诀不奇怪,奇怪的是李家的人为什么要把聚灵的术法教给李杳呢。

李杳的身体是没办法汇聚灵力的。

溪亭陟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李杳皱紧了眉头。

“为什么不行呢?”

她盯着面前的梨花树,“你为什么不开花?”

李杳瞪着眼睛看着梨花树,得出一个结论:

“你不给我面子!”

被落了面子的李杳再次比划手势:

“御灵诀,起!”

“御灵诀,破!”

“御灵诀,惊鸿!”

李杳累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呆愣地动了动手指头,终于发现一个事实。

“我灵力呢?!”

李杳咆哮,李杳不解,李杳转过头看着溪亭陟。

她瞪大了眼睛,指着溪亭陟强烈地谴责:

“你抢走了我的灵力!”

溪亭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李杳就扑上去,把溪亭陟扑到地上,伸手去解溪亭陟的腰带。

“你把灵力还我!”

溪亭陟怔愣片刻,眼看着李杳扒了他的裤子之后,去扒自己的衣服。

他想要坐起身,但是李杳坐在他腰上,摁住他不让他起来。

月光如银华,落在女子光洁圆润的肩头,她双手撑在溪亭陟的腰上,紧皱着眉头。

片刻后,她嘟囔着:“我要看梨花雨。”

溪亭陟闻言,指尖窜出一丝灵力,灵力缠绕在梨花树上,不消片刻,梨花树就开满了白色的花。

花瓣如霜,落在李杳的肩膀上,凉得李杳打了一个寒颤。

她抬起头,看见满树梨花的时候,眼睛亮如灿星。

她立马站起身,不去管躺在地上的溪亭陟。

她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刚想溪亭陟说什么,下一秒她就被抵在了树上。

半醉半醒的李杳看着摇晃的枝桠,伸手扶着那根枝桠。

溪亭陟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李杳说:“它好像要折了,我扶着它。”

其实李杳是很喜欢梨花的。

即便她用梨花酿酒,不顾梨花树的死活应把树挖回来,但是她仍然喜欢梨花。

但是她的所有珍视和怜爱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凭借一两缕醉意扶折花。

溪亭陟抓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手腕搂着他的脖子。

“有我在,不会折。”

梨花枝是没折,但是李杳折了。

腰折了。

她躺在床上,蒙着被子,根本没脸见人。

昨天晚上她说的话很多都不记得,也不记得她做了什么。

她只记得

露天席地!

衣衫不整!

枝影摇晃!

李杳没法正视那块地,也没法正视那棵梨花树。

溪亭陟端着粥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团被子在拳打脚踢——脚踢不动,只能捶打着被子。

溪亭陟把粥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伸手掀开被子,看着被脸颊发红的李杳。

“腰疼吗?”

疼。

疼得要断了。

但是李杳不能这么说,她故作平静道:

“没事,还好。”

既没事又还好的李杳在溪亭陟给她揉腰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疼……”

她“疼”字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溪亭陟狭长而带着揶揄笑意的眼睛。

李杳舔了一下嘴唇,嘴硬道:“不疼,就是有点痒。”

溪亭陟将人从被窝里捞起来。

“我给你揉揉。”

李杳本来想说不用,但是男人温热的手掌让她把拒绝话说不出口。

李杳,你得寸进尺了。

让男人给你煮粥就算了,怎么还能让他给你揉腰呢。


9.

“李杳。”

溪亭陟唤了一声李杳的名字,李杳顿时闭嘴了。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听他的,反正李杳就是没胆子反抗。

她一个女人,活得跟一个怕老婆的男人一样。

溪亭陟看向被钉在墙上的妖怪,“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便饶过你性命。”

“好好好,公子你问。”

“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玄天秘境,每五年一开启。”

溪亭陟继续问:

“秘境内难以滋生妖灵,你如何会在此处?”

“我是五年前不小心误入这里的,刚开始的时候本来想着五年后出去,但直到今年我才知道这个秘境有进无出,哪怕是五年后的入口重新开启,修为达不到也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李杳顿时懵了,“啥意思?我出不去了?”

“这也不一定。”女妖怪看向溪亭陟,“公子灵力通天,要是修到元婴境界,带我二人出去应该也是可行的。”

李杳看向旁边的溪亭陟,意思是现在只有等这人修炼到元婴期才能出去。

可是修炼之路何其困难,莫说是元婴期,哪怕是金丹期也是许多人一辈子无法跨过的枷锁。

溪亭陟看着女妖:

“这秘境中可有其他人或者其他妖物?”

“没了。”

女妖怪如是说,“自我来这儿五年,除了你二位以外,没有见过其他人。”

李杳傻眼了,意思是她只能跟溪亭陟和一只爱慕溪亭陟的女妖怪过一辈子了。

李杳晕了。

书名意思上的晕。

她晕过去的时候好像落进一个怀里,温暖的怀抱,舒服地李杳想一睡不起。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又看见了那张女人的脸。

是一张清婉秀丽的脸,穿着青色褙子,温温柔柔对她笑着。

“为什么还不醒?”

为什么还不醒?

她的情劫不是应该早就结束了吗?

李杳猛地睁开眼睛,翻坐起身,她好像感受到了梦里那个人极度的担心和紧张。

“你醒了。”

穿着白色法衣的男人走进竹屋,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溪亭陟看着她额头上的冷汗,“你做噩梦了?”

李杳沉默片刻,然后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

她真不记得了,明明那个人的脸那么熟悉,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她是谁。

溪亭陟沉默片刻,把手里的药递给她。

“先把药喝了吧。”

李杳“哦”了一声,缓缓接过他手里的药。

一口闷完了,她才问道:“这是什么药?”

有点苦,不太好喝。

“治疗伤寒的药。”

李杳又“哦”了一声,她傻傻看着自己的躺的地方,竹屋竹床,还有竹子编的家具。

“这是哪儿?还在秘境中么?”

溪亭陟点点头,“我们暂且只能先住在这里了。”

李杳抬头看向他,“暂且?”

她猴子探头,“意思咱还能出去吗?”

“我会带你出去的。”

溪亭陟如是说。

“哪种带?”

李杳幽幽道:“八十年后我化成一杯黄土,你把我骨灰带出去也是带。”

溪亭陟:“……你若是想如此,八十年后我定当来接你。”

溪亭陟跟李杳相处这两天,大概也摸清楚李杳是个什么性子了。

他把药碗放在一边,“你且好好休息,莫要担心,我定会努力修炼带你出去的。”

“我可以和你一起修炼么?”

李杳说,“我也有灵力了,我是不是也可以修炼,要不你教我两招防身术吧——不求能打败大妖,只要够应付几个山匪就行!”

溪亭陟看着李杳亮晶晶的丹凤眼,沉默片刻,还是残忍地戳穿了李杳的幻想。

“那些灵力在你的体内已经消散了。”

李杳眨眨眼,立马抬起手,努力了许久,也没有在掌心看见那一小团熟悉的蓝色火焰。

溪亭陟道:“双修能把我的灵力过渡到你身上,但那终究不是你自己修炼来的,只存在片刻就会消散。”

倘若李杳是个捉妖师,这些灵力倒是能帮她提升修为,但是她是个凡人,是贮存不住灵力的容器。

李杳死心了,她躺倒在床上,对溪亭陟摆了摆手。

“你去修炼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溪亭陟没走,他坐在小凳子上,看着床上把头埋进枕头里的女子。

上辈子,他与她成婚三年都没有仔细看看她的样子,这辈子分明没有成婚,他于她也无需再承担责任。

可是在看见李杳误会他与沙师姐的关系时,他还是第一时间追上去跟李杳解释了。

在他潜意识里,他还是把李杳当作妻子。

所以在李杳提出双修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李杳,你很想出去么?”

李杳从枕头里抬起头,扭头看向他,然后立马翻坐起身。

“你有别的办法能出去?”

溪亭陟看着他,“如是用你体内的赤魂果双修,我有把握在两年之内出去。”

李杳一顿,眨巴眨巴眼睛。

脑子好像无法思考了。

小黄书在她脑子里一页一页翻过,上面的人被换成了她和溪亭陟——李杳面红耳赤,口干舌燥,一颗心脏砰砰砰地打擂。

像是从她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李杳傻坐着,一时间不知道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各种思绪在她脑子里闪过。

这话啥意思?她可以白睡溪亭陟两年?

——两年啊,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李杳动了动屁股,身子往后面挪了挪,在床前空出一片位置。

她看着溪亭陟,“那你要上来吗?”

少女的眼睛很亮,但是因为胆怯,里面的光被分割切碎,成了一片零散的细光。

紧绷到极致的李杳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她满脑子都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大开着的竹门和竹窗被无声无息关上,李杳慌了。

她很想说等等,等她做点心理准备。

但是又觉得现在说出来好像有点煞风景。

于是李杳盯着天花板忘记了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

差点成为唯一一个憋死在男人床上的女人。


14.

“你说你以前失忆过?”

竹屋前,李杳坐在蒲团上,霜袖趴在她肩膀上懒洋洋的晒太阳。

李杳皱紧了眉头,“我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尤其是最近这段时间,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很重要的一块。

“你的家人呢?你的家人没有告诉你关于过去的事吗?”

李杳摇摇头。

“他们都去世了,去世前他们也从来没有和我谈起过以前的事。”

“那你以前就没有想过要找回记忆?”

李杳摇摇头。

她以前都有一天过一天,是个没出息的傻丫头,根本没有想过要找回记忆。

“哪能怎么办?你现在想找也找不回来了。”

霜袖懒洋洋道,“反正你以前也没想着找,现在费那心思干嘛,你还不如趁在秘境里的时候多跟你男人困觉,省得出去分了之后又后悔。”

李杳摸着下巴,没有理她的打趣。

“你说他那儿会有恢复记忆的法子么?”

“我咋知道,那又不是我男人,你男人你自己问去啊。”

李杳想了想昨天晚上的事,只要一想起她穿着溪亭陟亲手缝制的小衣就面红耳赤,根本不敢问其他的问题。

她双手捂着脸,她怎么也想不到名扬天下的天才捉妖师会给她缝小衣。

那分明是拿剑的手,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可是当溪亭陟真正做了之后,李杳只觉得心跳都不像自己的,快得像是千军万马的马蹄。

纠结了好久,李杳还是决定问问溪亭陟。

毕竟要是出去以后真分道扬镳了,她就没机会问了。

溪亭陟在瀑布下练剑。

从高空悬落的银河如飞溅的星辰,在太阳下闪烁着零星的彩光。

瀑布下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法衣的身影让李杳有一瞬间晃神。

真好看。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肩膀上的霜袖看着她一脸痴汉的样子,一尾巴甩到她后脑勺上。

“不是李杳,我一直挺不能理解你的,这是你男人,你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睡就睡,你为什么你老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盯着他?”

活跟一个痴女一样。

“你要是想做什么就直接上啊,他又不会拒绝你。”

狗狗祟祟杵着拐杖的李杳拿着一根树枝挡在头顶。

“我也不知道什么,我一看见他心就跳得好快。”

霜袖的壁虎眼滴溜溜转了又转,她悄声道:

“李杳,你是不是只喜欢过他一个人?”

“应该是吧,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只喜欢过他一个。”

“看,果然如此。”

霜袖说:“你就是爱的人太少了,太专注。”

李杳顿时懂了她的意思,“多爱几个心就不会跳了?”

“是不会跳那么快。这男人就好比如一颗糖果,你只有一颗的时候,肯定时时惦念这颗糖,也会吝啬的不肯分给别人。”

“但要是你有二十颗糖或者一百颗糖呢?”

李杳眼睛瞪大,像是感受到了新世界。

她嘴比脑子还快道:

“我肯定分你一半。”

“是吧,只要爱的男人够多,你压根就不会在意失去了哪一个。”

李杳摸着下巴,“但是我没看上过其他男人。”

“那是你见的男人还不够多,等出去后姐姐带你逛欢楼,保准你看一个喜欢一个。”

霜袖的话刚说完,一阵飓风袭来,把李杳肩膀上的壁虎掀翻,直接掀到了水塘里。

“李杳。”

李杳一愣,缓缓抬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溪亭陟已经没有练剑了,站在瀑布底下看着她的方向。

她低头,看着在水潭里游得欢快(拼命)的霜袖,好像看见了等会儿的自己。

溪亭陟没有等李杳慢吞吞地走过去,而是走到李杳面前,伸手拿过李杳手里的树枝扔在地上,然后摘取李杳头发上的树叶。

“你的腿还没有好,应该在屋里好好休息。”

李杳微囧,盯着溪亭陟关怀的视线脸红地不成样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要说什么。

溪亭陟看着脸颊微红的姑娘,伸手把姑娘头顶炸毛的一丝头发压回去。

“找我有事?”

他知道李杳是个害羞的姑娘。

一般在双修过后的第二天,她不会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李杳点头。

“我忘记了一些东西,现在想记起来,有什么办法么?”

溪亭陟看着她,伸手,指尖触碰李杳的额头。

淡蓝色的灵力钻入李杳的脑子——她对这股灵力很熟悉,这股温暖的灵力几乎隔日就会出现在她身体里。

半晌后,溪亭陟收回手。

“你记忆有损。”

李杳猛地点头,“我五年以前的事都记不清了,现在还能记起来么?”

溪亭陟收起挽月剑。

“先回竹屋,我用灵力探查你全身看看。”

按道理来说,他的灵力在李杳身体里面来来回回这么多遍,他不应该不知道李杳身体的异样。

但是这么多次,他却没有发现李杳记忆有损。

李杳“哦”了一声,乖乖跟着溪亭陟回竹屋。

一开始她还没明白为什么检查身体要回竹屋,直到那股熟悉的灵力贯穿她的四肢百骸,她不得不软倒在床上的时候,她明白了。

这要是在外面也太羞耻了。

“凝神。”

溪亭陟检查着李杳的识海,她的识海贫瘠地像一块荒原,除了干涸的土地之外什么也没有。

而她的心脏处,有一颗果子。

那是赤魂果。

他的每一丝灵力都在这个果子上流淌过,要是这果子有问题,他应该早就应该察觉出异样。

为了保险起见,溪亭陟还是注入了一丝灵力去探查果子的深处。

“等……等……”

李杳抓着他的肩膀,用力地指尖都在泛白。

她觉得不太对劲。

好疼。

像是一根钢针刺穿她的脑子,疼得李杳像四处打滚。

溪亭陟看见李杳脸色苍白额头上沁出薄汗的样子,立马收回灵力。

在他收回灵力的一刹那,李杳彻底软倒在他怀里。

她晕过去了。

溪亭陟一手搂着她的肩膀,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那果子和李杳的心脏融合在一起了。

也就是说,上辈子李杳强行剥离赤魂果就像是在把心剜出来给他。

可是这个傻姑娘在承受了剜心之疼后,还要风轻云淡地跟他说,“你可以回家了”。

一向温和有礼的男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杳,他该怎么对她才能对得起这个姑娘一片心意。


她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姿势的时候,头顶上的案台发出了响声。

像是手撑在了案台木板发出的响声。

案台上边的就是李杳翻进来的窗户。

李杳握紧了手里的隐形符,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好像听见了羽毛刮蹭在案板上的声音,声音很小,但是一下又一下的

——就像是她随时会闯进来一样!

片刻过后,声音消失了。

李杳听见了远去的脚步声。

走了?

李杳等了很久,直到很久都没有听见动静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一口气还没有松到底,一声巨响在李杳头顶响起。

她头顶上的案板被掀开了。

一抬眼,李杳就对上那双漆黑得没有一丝眼白的眼睛。

鬼母温温柔柔地勾起嘴角,看向蹲在窗下的李杳。

“找到你了。”

李杳牙齿打着颤,跌坐在地上,缓缓往屋子后面挪动。

随着她的挪动,地上出现了一道血迹。

鬼母看着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

“孩子,挖出来……”

李杳瞪大了眼睛,颤抖着道:

“不、不太行……”

溪亭陟和她说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月,现在挖出来大人孩子都活不了。

李杳捏紧了手里的隐形符,这铺子这么小,门又死死关着,就算她贴了隐形符也逃不出去。

如果不想浪费隐形符的时间,她只能出去了以后再贴隐形符。

可是她要怎么出去呢?

李杳还没有想到办法,面前的大妖就徒手拆掉了木板,那面墙出现了一个大洞,大妖从那个洞里,缓缓朝着李杳走来。

李杳眸色一凝,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大洞,她连忙把隐形符贴在了自己额头上,一贴上李杳就迫不及待往旁边爬。

可是下一秒,李杳就停顿在原地里。

不是她自愿停的,而是铺子里飞满了细小的绒毛,绒毛粘在李杳身上,让李杳定在了原地。

“李杳,孩子……”

大妖走到她面前,伸手扯掉李杳额头的隐形符,当着李杳的面把隐形符烧成了灰烬。

李杳瞳孔里倒映着大妖的脸,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吓得李杳心里都在发颤。

她的眼角不自觉有些湿润,因为恐惧,她的心脏和小腹都吓得一抽一抽的疼。

看着大妖的手探向她的肚子,李杳再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一个凡人。

她为什么不是捉妖师?

她为什么不能修炼?

她为什么无力自保?

李杳想啊想,这世间对凡人可真不公平,对弱者不公平。

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她甚至把生活过得提心吊胆,可是辱骂和苦难还是会找上她。

而当这些意外出现的时候,李杳却没有解决意外的能力。

无论像沙妩陆凌那样的捉妖师,还是像面前这样的妖怪,甚至是霜袖那样的小妖,李杳都没有一丝反抗的能力。

她像一棵路边的野草,人人路过都能踩她碾她,或者把她连根拔起。

李杳想,要是她今天就死在这儿,死状还如此凄惨,肚子被剖开,不仅里面未成形的婴儿会被拿走,她的肠子和血也会流一地。

李杳想,要是溪亭陟看到,会帮她报仇的吧。

37.

眼看着大妖的手即将碰到李杳的肚子,李杳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大妖手上长长的指甲,仿佛已经看到了锋利的指甲划开皮肉的声音。

“等、等等……”

李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姐姐,姑娘,美人,孩子还小,现在吃肉太少了,要不你等几个月再来找我,等它长大了你再来。”


李杳不太懂她们理直气壮抢别人男人的底气从何而来——难道只是因为占着溪亭陟夫人这个位置的人是一个平凡的人?

溪亭陟垂眼,看着李杳怔愣的神色,低头亲吻了一下李杳的额头。

亲完之后,不仅李杳愣了,旁边的陆凌也愣了。

溪亭陟看向陆凌,“师妹,我与你之间只有同门情谊。”

陆凌捏紧了拳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同门情谊?”

她踉跄着身子后退一步,“若是只有同门情谊你以前为何与我同游乞巧节,为何我送你的香囊你也收下了,还有我生辰礼那天,我阿爹把我托付给你,你为何也答应了?”

李杳在心里默默回答,因为他是一个好人,一个烂好人。

烂好人溪亭陟说:

“乞巧节那天,我以为你无人陪伴。香囊是因为在众师兄弟面前我不愿意拂了你的面子。至于答应师父的嘱托,我拿你当妹妹看,即便师父不说,我也会照顾好你。”

李杳抬头看向溪亭陟。

那我呢。

你是因为什么才对我好的。

是因为婚约还是因为双修?

因为双修过了,占了她的身子,所以才把她当夫人看?

陆凌眼睛通红,“你骗人!”

溪亭陟看着她眼睛通红的样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

“师妹,擦擦眼泪吧。”

“这世界上会有比我更厉害的捉妖师,师妹也会遇见比我好千百倍的人,不必执着于我。”

陆凌袖子下的手捏紧,“你骗人的!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比你更好!”

哭着的姑娘猛地扑过去抱住溪亭陟。

“师兄,你方才是骗我的对不对,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为什么要娶她?她只是一无是处的凡人,跟在你身边只会是累赘!”

后半句话李杳无比赞同,但是她没敢插话。

要是这个时候她插话了,她都能猜到这位陆凌姑娘的反应。

肯定是狠狠瞪她一眼,然后说:“你闭嘴!这里没你插嘴的份儿!”

所以李杳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自己化成一颗米,眼前的两个人统统都瞧不见她。

溪亭陟看着李杳垂着头的模样,心里也有了些异样。

为何别的女子抱她,她竟一点也不生气?

溪亭陟推开陆凌,看着哭得眼眶泛红的人,耐心道:

“师妹,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谁哭谁就有理。李杳早已经与我有婚约,我和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一定会成亲的。”

何况李杳有他的孩子。

陆凌看着眼前的男人,又看向李杳。

李杳在她眼睛看见了熟悉的恶意。

和在红衣女子眼里看见的一样。

她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让她消失。

陆凌最后还是走了,被溪亭陟亲手送走了。

两个人在房间门说了好久,最后李杳听见陆凌仍然是哭着离开的。

溪亭陟进屋,关上房门,看向李杳道:

“她自小性子有些娇贵,若是冒犯到了你,我替她向你赔罪。”

25.

李杳摇了摇头。

比起一言不合就要杀了她的红衣女子,陆凌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女孩,不值得李杳放在心上。

溪亭陟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药瓶递给她。

“这是解药。”

李杳刚要伸手接过,却发现自己拽不动。

她抬眼看向溪亭陟,男人眼里藏着一丝李杳根本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

“方才陆师妹抱我的时候,你为何不生气?”

溪亭陟如是问。

生气?

原来她还有生气的资格么。


李杳看着阴气森森像鬼眼的眼睛,吓得后退一步,心脏紧绷到了极点。

李杳觉得,她以后再也无法直视霜袖的脸了。

因为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霜袖的脸上装了一双鬼眼的样子。

李杳看着停在原地的“霜袖”,吞了吞口水,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刚想说“怎么停下了”,头顶就亮起了一阵光。

那是捉妖师的灵力发出的光。

李杳猛地看向灵力亮起的方向

——是她和溪亭陟住的客栈的方向。

头顶法阵因为灵力汇聚,李杳看清了法阵的痕迹和走向。

缚妖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认出这个法阵,可是她就是知道这个法阵就是用来对付大妖的。

溪亭陟遇见大妖了。

可是怎么会呢?

大妖不是已经在她旁边吗?

李杳心中一寒,除非这城中的大妖不止一个。

李杳扭头看向旁边新换了一双眼睛的“霜袖”,僵硬地挤出一个微笑。

“客栈那边好像很热闹,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

现在的“霜袖”似乎很不爱说话,不像下午那个能自然流畅地接过李杳的话。

她紧盯着李杳,一张清秀地面上一根一根长出黑色的绒毛,直到布满全脸。

她长满绒毛的手伸向李杳的肚子。

“孩子……”

李杳吓得步步后退,可是这个妖怪一手抓着李杳的胳膊,李杳想退也退不了多远。

李杳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肚子,看着面前这个人的眼睛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这个人是冲着她的孩子来的。

子母妖子母妖。

李杳终于明白这个妖怪为什么会盯她上了,因为子母指的是怀孕的女子。

“等、等等……”

李杳害怕地牙齿都在打颤,她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好不容易决定留下孩子了,好不容易决定带着孩子去柳州了,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姐姐,我、我不好吃的,我的孩子也是,我们都不好吃……”

长满了黑色绒毛的妖怪不会眨眼,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杳的肚子。

李杳听说鬼母也不会眨眼,不仅不会眨眼,连睡觉的时候也是睁着眼睛。

许是李杳的挣扎惹怒了面前的妖怪,妖怪看着李杳,伸手在李杳的额头前点了一下。

黑色的灵力钻入李杳的脑袋,李杳站在原地不能动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长满了绒毛的手摁在她的小腹上。

李杳恐惧地嘴唇不断颤抖,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自己都没有忍心杀死的孩子要死在妖手里了。

34.

“放开她!”

一道女声突然出现在妖怪身后。

李杳抬眼,温热的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是霜袖!

是灵力很弱没什么用的霜袖来救她了!

李杳眨巴眨巴眼睛,动了动嘴唇,想说:霜袖,你来干什么?

来给她作伴吗。

可是这只妖怪似乎只喜欢怀孕的女子,你不行。

李杳想让她快走,可是她的嗓子被定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鬼母看向霜袖,只是一抬手,一道灵力就向霜袖袭去。

霜袖灵力不高,只是险险避开了鬼母的攻击。

李杳看着霜袖恢复原形,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四脚蛇,一个猛冲跳到了鬼母身上。

四脚蛇在鬼母身上爬来爬去,蹿得很快。

鬼母放开李杳,伸手要去抓霜袖,在她松开李杳胳膊的一瞬间,霜袖一个飞跃跳到了李杳额头上。


李杳好想哭。

可是她不能在这个人面前哭。

就算哭,她也要找个角落藏起来偷偷哭。

她对着溪亭陟说: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自己能行。”

说完她关上房门,一个人背对着房门缓缓蹲下。

她是个笨蛋。

为什么要说自己能行。

能行什么?

什么能行?

你根本什么也做不好。

李杳埋怨着自己,你连一句正经的表白都不敢说。

你就是一个凡人,根本就不配溪亭公子。

李杳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她配不上溪亭陟,也配不上溪亭陟对她的好意。

那些好意在她看来像是同情,又像是施舍。

春风吹动门外之人高束起的马尾,也牵动了他的衣角。

溪亭陟看着紧闭的房门,又垂眼看了一眼手里的符纸。

清风携着额发扫过他清隽的眉眼,他缓缓收起手里的符纸,一转身,恰好看见一片零散的梨花花瓣从他眼前吹过。

李杳的院子里种着很多梨花,这些梨花一大簇一大簇的开放,像是凝结在枝头上的白雪。

溪亭陟走了,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锦囊放在门外,锦囊中装着隐形符和其他一些常用的符纸。

门内的姑娘抱着自己的小包袱,纠结地从春天的杂草,想出一茬又一茬。

半个时辰后,李杳终于从那些思绪里挣脱出来。

她已经心死了,永远不会再活过来。

她要去浪迹天涯,要去夕阳西下古道瘦马,她要自由。

……

李杳离开永州前,最后去了一次馄饨摊子。

摊主还是那个摊主,不过年轻了几岁。

他看着李杳,笑呵呵道:“姑娘,又要吃馄饨啊?”

李杳点点头,“又来了。”

摊主给李杳端来馄饨,他说:“姑娘慢点吃,小心烫。”

“谢谢。”

李杳终于把那一句三年后的“谢谢”说给了这个人听。

摊主摆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姑娘能常来,就是我的荣幸了,哪谈得上什么谢谢。”

摊贩主专心致志地擦着桌子,一刻钟过后,他听见那个姑娘说:

“老板,钱放桌子上了,我先走了。”

“好嘞,客官你慢走!”

他擦完桌子后去收那姑娘的钱,数了数,连忙看着远处姑娘的背影:

“姑娘,你给多了!”

李杳背对着他挥挥手。

她没有给多。

她只是把那一文钱还给老板了。

……

半个月后,李杳流浪到了参商城。

这一路上,李杳看过了很多风景,也听到了很多传闻,最最重要的是,李杳好像真的把溪亭陟放下了。

她很快乐,也很……鬼祟。

穿着一身乞丐的衣服,在城里晃来晃去,每家包子铺都被她逗留过。

通过闻味道,她选出了一家最好吃的包子铺,刚买了两个包子,还没顾得上咬,就被另一个乞丐抢了。

李杳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扭头看向在人群里逃窜的背影。

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不要脸的小乞丐!你倒是等我咬一口你再抢啊!”

她闻这么久的味道,还没有一口没吃呢!

李杳拔腿就要去追那个小乞丐。

“你别跑!你给我站住!”

李杳跑得很快,但是再快也比不上熟悉地形的小乞丐,最后她不仅没追上小乞丐,反而还撞上了一个人。

李杳刚要抬头说对不起,下一秒就卡壳了。

——这个时候她真的不感慨一句,这世界“针”小。

扎着高马尾,一身锦白法衣的溪亭陟似乎也愣了片刻,没有想到会遇见她。

李杳对上他的视线,立马低头,尴尬地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十家包子铺。

“溪亭,怎么停下了?”

一声轻柔的女声传进李杳耳朵里,李杳缓缓抬头去看,一眼就看见了穿着红色法衣的女捉妖师。

五官艳丽立体,像是异域人的长相。

身上穿着的红纱将一截细腰若隐若现地露了出来,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妩媚与自信。

“是个漂亮的小乞丐啊。”

李杳听见那女子说。

她低头看着自己灰褐色的裤腿和草鞋,眨了眨眼。

然后抬头看向那个女捉妖师:

“谢谢姐姐,姐姐也很漂亮。”

李杳觉得这个姐姐没说错,她现在就是穿着乞丐的衣服,是流浪的乞丐。

而且这个姐姐还夸她漂亮。

沙妩笑了笑,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李杳。

“去玩吧。”

“谢谢姐姐。”

李杳是个娇俏的姑娘,但看见银子时两眼发光的样子像只狗狗祟祟的老鼠。

她接过银子,一点也不害臊往自己怀里塞。

塞完了她就走,余光都没有分给溪亭陟分毫。

她都说了,过了这半个月的逍遥日子,她早就把溪亭陟放下了。

李杳刚走一小段路,正想着要不要回去再买两个包子的时候,眼前多了一个人。

溪亭陟站在她对面,低声道:“我与她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李杳一愣,傻傻看着他。

“哪种关系?”

啊不对,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李杳反应过来后,立马道:“你应该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说着说着她像只螃蟹一样往旁边挪了两步,像是要绕过溪亭陟。

溪亭陟看着她,半晌后说:“姑娘慢走,是我认错人了。”

李杳点点头,刚要拔腿就跑的时候,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这城里有古怪,晚上最好不要一个人出门——若是可以,出城门就有去永州的马车。”

李杳“哦”了一声,垂着眼看着被溪亭陟抓住的肩膀。

溪亭陟也像是察觉到了不妥,他松开自己的手,语气带着歉意:

“是我冒昧了。”

“没关系。”

李杳看着少年模样的溪亭陟,无论怎么看,这张脸都是好看的。

哎。

可惜了。

她没本事让这个人爱上她。

李杳走得急,溪亭陟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沙妩出现他身后,看着李杳的背影。

“你认识她?”

沙妩看着溪亭陟,声音轻柔道。

溪亭陟看向她,“师姐为何要在她身上放灵虫?”

他缓缓张开手,只见掌心处是一只黑色泛着一点绿光的虫子。

他刚刚把手搭在李杳身上,就是为了把这虫子拿回来。


子母妖看着溪亭,脸上露出一副伤心之色。

“溪亭,亏我对你一片痴心一片,不成想你居然对我真的无半分情意。”

“既然如此,那我无需再留半分余地。”

子母妖猛地掐进陆凌的脖子,“小妹妹,去死吧,死前再最后看一眼你最爱的男人,看看他是怎么对你的。”

子母妖话没有说完,一只剑猛地朝她身后袭来,直直刺在她的肩膀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胳膊卸力,陆凌从她手里极速像空中落下。

子母妖回头,林渔出现在她身后,冷冷地看着她。

“大胆恶妖,害人无数,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除了你!”

36.

霜袖带着隐形符连滚带爬地跑到客栈门口。

看着上百个捉妖师围在此处,霜袖心生惧意。

她一个小妖,别说这么多捉妖师,就是一个捉妖师的小指头都能轻轻松松摁死她。

但是想起李杳,霜袖咬了咬牙,还是收起了隐形符咒。

要不是李杳怀着孩子,孩子以后出生要叫她一声“霜姨”,不然她才不会救她呢!

李杳啊李杳,要是我今天被捉妖师抓了,你一定记得要救我!

霜袖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后,揭开身上的隐形符,朝着半空的溪亭陟大喊:

“溪亭陟!李杳要死了!你快去救她!”

正聚灵的溪亭陟一顿,立马收了灵力。

对面的林渔立马道:“溪亭师弟!你这是做什么,眼看这缚妖阵即将成了,你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若是这阵不成,子母妖突破法阵冲出来要如何是好?”

溪亭陟看着客栈周围的上百位捉妖师。

“师姐,这法阵即将成形,又有各位道友在此,缺我一个也无妨。”

溪亭陟刚要走,林渔呵斥道:

“你站住!”

林渔道:“今日各位道友都在下面看着,你现在半途离开事后要如何掌门交待?又如何跟底下的众位道友交待?”

“你莫不是忘了,每一个捉妖师都是以捉妖为天下己任,你现在因为私事离开,莫不是想遭到天下所有捉妖师唾弃和耻笑?”

“我问心无愧,不惧人言。”

溪亭陟转身朝霜袖飞去。

“至于掌门,我归来后自会向他请罪。”

林渔看着他的背影,拧紧了眉头。

溪亭变了,和她记忆力成熟稳定的少年大相径庭了。

底下的霜袖本来还犹豫她要不要再叫两声,看见溪亭陟飞下来的时候,她感动地差点哭起来。

天呐,还好他听见了。

不然她真不敢再喊两声。

溪亭陟飞到她面前,“她在哪儿?”

“城东二街的巷子里,有一只人不人妖不妖的怪物一直追着她……”

霜袖本来还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抛下李杳的,是能力不足,结果还没等她解释,穿着白色法衣的男人已经御剑飞走了。

霜袖:“…………”

不是,你能飞你倒是带带她啊。

这儿这么多捉妖师她怕啊!

霜袖动作利落地把隐形符重新贴上,忽视旁边捉妖师瞪大了的眼睛,拎着裙子逃跑似的飞奔。

……

城东的猪肉铺里,李杳蜷缩着身子藏在案板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铺子白天刚杀过猪,血腥味没洗干净,正好能掩盖李杳身上的血味儿。

她身上的隐形符只剩一张了,李杳一时间没敢在用。

想着不得不出去的时候再用,或者等那只妖怪发现这间铺子的时候再用。

大妖在屋顶上空盘旋,发出怪异的鸣叫。

李杳也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她腿都好像要蹲麻了。


沙妩看向溪亭陟。

“你何时成的亲?又何时有的夫人?”

“婚礼已经定下,只是还未行礼罢了。”

溪亭陟缓缓道。

“原来如此。”

沙妩轻抚着自己微卷的长发。

“你说我威胁你夫人,可有证据?”

“师姐莫不是觉得我认不出噬魂丹的痕迹。”

溪亭陟道:“噬魂丹乃师姐独门药,除了师姐以外,莫不是还有别人有。”

“这可说不准,这药虽然只有我能制,但是我可卖给了不少人,他们有何用处,用在何人身上我又如何知晓?”

“师弟怎么就认定她身上的噬魂丹是我所下呢。”

24.

“我信她。”

溪亭陟如是说。

沙妩轻笑:“信她就是不信我了?”

溪亭陟轻抬眼眸,比起他看李杳的眼神,眼睛多了一抹疏离与冷淡。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姐在她身上放了一只追踪灵虫,然后她被人扔进了秘境里。”

沙妩猛地看向他,“你……”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你也在那秘境里?”

难怪。

难怪李杳能在半年就从那秘境里逃出来,难怪这半年都没有看见溪亭陟的身影。

原来竟是她给两人制造了独处的机会。

“你为何会在那秘境里?”

沙妩如是问。

“解药。”

溪亭陟这下连“师姐”也不愿意叫了。

沙妩咬咬牙,向溪亭陟扔了一个瓶子。

溪亭陟握紧瓶子,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侧身道:

“你我同门情谊一场,我不愿意把师姐逼上绝路,望师姐回去后自己向长老禀明前因后果,依门规处置。”

溪亭陟走后,沙妩气得掀翻了桌子。

好一个李杳,好一个不自量力的凡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沙妩气得捏紧了手里的拳头,她要是不弄死这个凡人,难平她心中怨气。

……

李杳房间里,李杳昏昏沉沉的醒来。

还没有什么动作,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姑娘。

姑娘长着一张圆脸,扎着两个丸子,丸子下面是两条小辫,看起来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

“你是谁?”

姑娘歪着头道。

李杳坐起身,抬头看了四周,确定这是溪亭陟定的客栈房间后,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你是谁?”

“我是溪亭哥哥的师妹,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李杳一顿,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姑娘。

“你就是陆凌?”

陆凌皱着眉,“你认识我?”

李杳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听别人提起过。”

别人还让她杀了她。

陆凌盯着李杳,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出现在这里,又睡在他的床上,你到底是谁?”

李杳沉默了片刻,忽然不知道回答这个问题。

若是以前,她可以开玩笑的说“不认识溪亭陟是他的丫鬟”,可是今天的李杳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她是溪亭陟的谁呢。

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他的谁。

“她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门口响起溪亭陟的声音,引得房间里的两个女子纷纷向他看去。

比起李杳的惊讶,站在床边的陆凌眼里多一丝异色。

溪亭陟走到李杳身前,确认李杳无事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陆凌。

“师妹寻我何事?”

陆凌看了李杳,又看了看溪亭陟。

咬牙道:“师兄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师兄未过门的夫人,那我是谁?师兄把凌儿的心意置于何处?”

坐在床上的李杳身子一僵,缓缓抬眼看向陆凌。

捉妖师表白都这么硬核吗?红衣女子一口一个“我看上的男人”,这位凌儿姑娘更是觉得这未婚妻的位置应该让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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