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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错全文

繁华锦世 著

其他类型连载

段萧不再二话,抬步便进,等人都进去后,高御铁将门合上,段萧进门后抬眼环视了一圈屋内,很简陋的房屋,桌椅全都是最低档的,挨门口的地方有个小门,门在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收回视线,冲高御铁拱手道,“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神铁手在我衡州,段萧晚来拜见,望高师傅别生气。”高御铁哈哈笑道,“不必跟我客气寒暄,我只问你,你拿什么让我与徒儿归顺?”段萧道,“没有。”高御铁一怔,“没有?”段萧诚然地点头,“是。”高御铁冷哼一声,他说,“你既什么都没有,跑来我这里做什么?那丫头说你会与云王朝对立,可我知道,云王朝对所有世候们都掌控的很紧,但凡有异动,必会派兵讨伐,你这么多年按兵不动,怕也是忌惮于此吧?”段萧毫不隐瞒,低应道,“是。”高御铁摆摆手,“那你...

主角:宋繁花宋世贤   更新:2024-12-25 19: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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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宋繁花宋世贤的其他类型小说《繁华错全文》,由网络作家“繁华锦世”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段萧不再二话,抬步便进,等人都进去后,高御铁将门合上,段萧进门后抬眼环视了一圈屋内,很简陋的房屋,桌椅全都是最低档的,挨门口的地方有个小门,门在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收回视线,冲高御铁拱手道,“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神铁手在我衡州,段萧晚来拜见,望高师傅别生气。”高御铁哈哈笑道,“不必跟我客气寒暄,我只问你,你拿什么让我与徒儿归顺?”段萧道,“没有。”高御铁一怔,“没有?”段萧诚然地点头,“是。”高御铁冷哼一声,他说,“你既什么都没有,跑来我这里做什么?那丫头说你会与云王朝对立,可我知道,云王朝对所有世候们都掌控的很紧,但凡有异动,必会派兵讨伐,你这么多年按兵不动,怕也是忌惮于此吧?”段萧毫不隐瞒,低应道,“是。”高御铁摆摆手,“那你...

《繁华错全文》精彩片段


段萧不再二话,抬步便进,等人都进去后,高御铁将门合上,段萧进门后抬眼环视了一圈屋内,很简陋的房屋,桌椅全都是最低档的,挨门口的地方有个小门,门在关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他收回视线,冲高御铁拱手道,“不知道大名鼎鼎的神铁手在我衡州,段萧晚来拜见,望高师傅别生气。”

高御铁哈哈笑道,“不必跟我客气寒暄,我只问你,你拿什么让我与徒儿归顺?”

段萧道,“没有。”

高御铁一怔,“没有?”

段萧诚然地点头,“是。”

高御铁冷哼一声,他说,“你既什么都没有,跑来我这里做什么?那丫头说你会与云王朝对立,可我知道,云王朝对所有世候们都掌控的很紧,但凡有异动,必会派兵讨伐,你这么多年按兵不动,怕也是忌惮于此吧?”

段萧毫不隐瞒,低应道,“是。”

高御铁摆摆手,“那你走吧,我高御铁的命虽然不值钱,与你犯险,还有得商量,可我徒儿的命金贵着呢,我不能让他犯险。”

段萧闻言,抬眸往那少年身上望去。

高御铁说,“不用看,看了你也不认识。”

段萧笑道,“确实不认识。”

高御铁翻他一眼,指着门道,“你走吧。”说罢转身,不再搭应他。

段萧没走,他站在那里缓缓眯眼打量着那个少年,少年在做自己的事,勾着头似乎是在分辨眼前的铁器,似乎是感受到了段萧强烈的视线,他扭过头,冲他没好气地道,“让你走呢!”

段萧没应声,对着高御铁说,“我记得朱帝坐统江山后有一个极为宠爱的妃子,那个妃子虽极受宠爱,却一直无出,后来,朱帝广布告文,聘请能人异士进宫,为她号脉诊断,三年后,她产下一子,名为朱礼聪,朱帝大喜过望,当现就赐他太子金宫,后来,云氏铁骑踏进宫门,连斩帝王及其后宫诸妃,那个年不满弱冠的太子必然也在其中,”他眯眯眼,沉吟道,“莫非,那时候,太子没死?”

高御铁哼道,“算你还有点智商。”

段萧笑了笑,负手背后,缓缓走了几步,走到少年面前,少年怒色冲脸,段萧却不管不顾,手掌伸出来往他肩膀一拍,顿时,一股浩瀚的内力排山倒海般地压来,少年脸色一白,口吐一呸鲜血,高御铁惊然大怒,他冲过来,将段萧一拉,对他怒道,“你做什么?”

段萧收回手,扬眉笑道,“我来找你,只是因为你是高御铁,可不是帮他复兴旧王朝的。”

高御铁沉怒道,“那你也不必对他动手!”

段萧歉然一笑,“试试他的功力。”

高御铁哼道,“试出来了?”

段萧眯眼笑道,“与高师傅一样,差强人意。”说罢,顿顿,又道,“不过,他若跟了我,我必能把他培养成骁勇之士,即便不能复兴旧王朝,也能让他手刃仇人,如何?”

高御铁没应,只拉着少年的手,一脸担忧地问,“有没有伤着?”

少年愤然推开他,走到段萧面前,他说,“我跟你走。”

高御铁大骇,他压低声音喊,“太子!”

朱礼聪对他道,“从即日起,忘掉这个称呼。”

高御铁一怔。

朱礼聪对着段萧一跪,那一跪,跪掉了高御铁多年坚持的信仰,也跪掉了朱礼聪身为朱王朝唯一王室血脉的尊严,高御铁脸眶一红,背转过身,不再看他。

段萧盯着面前跪着的少年,心中却警惕万分,他想,不愧为皇室血脉,能屈能伸,虽为弱冠,却忍辱负重,将来,必成大器,他若不叛,必是强臣良将,他若叛……

段萧眯眯眼,伸手将朱礼聪扶起来。

朱礼聪冲他问,“你能教我杀敌之招?”

段萧点头,“嗯。”

朱礼聪说,“那我此后就跟着你。”

段萧道,“可以。”

朱礼聪走过来,站在他身后,高御铁很寒心,他又转回身子,冲朱礼聪道,“我拼死拼活把你救出来,又养你多年,护你多年,你就这般甩下我不管不顾了?”

朱礼聪抿唇说,“你会跟着我走的。”

高御铁气的说不出话来,他狠狠瞪他一眼,这才看向段萧,“你先带他走,我还有一件东西没有做完,完工后,我自会去找你。”

段萧颔首,“好。”

段萧带着朱礼聪离开,回了段府,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给朱礼聪改名换姓,夜辰就冲冲跑过来,冲他说,“少爷,宋繁花被那柳绍齐带走了!”

段萧一怔,问,“她今天出了门?”

夜辰摇头,“没有。”

段萧便不解了,“既没出门,柳绍齐如何把她带走的?”

夜辰把今天发生在太守府门口的事情说了,包括宋氏三姐妹来府一事,当然,还有柳绍齐擅闯南门,最后宋繁花出来,被他带走一事,说罢,他道,“我被九山拦住了,没能追上。”

段萧眯眯眼,他负手站了一会儿,想到昨日在如意居的寝闺里与宋繁花说的话,他让她去把被柳绍齐截走的白玉简带回来,那她必定会趁此机会寻来,他若去了,会不会坏了事?

犹豫思索片刻,他终是挥挥手,“我知道了。”

夜辰问,“不用去找吗?”

段萧道,“不用。”

夜辰担忧道,“可她若是被柳绍齐……”

话没说完,段萧就笑着打断,他说,“不要小瞧了宋繁花,以前她可能会被柳绍齐欺负,可她如今的功力,大概都在我之上呢,又如何制服不了一个柳绍齐?等她回来,我去问问情况,你先把他带下去。”段萧指指身边的朱礼聪。

夜辰一开始没注意到这个人,这个时候才抬眼打量,末了,他问,“这谁啊?”

段萧道,“还没名字,你给起一个。”

夜辰说,“他面色狰狞,就叫刀疤好了。”

段萧额角一抽,“难听。”

夜辰挠挠头,“那少爷你起。”

段萧想了想,想到了那个月色下一脸忠诚护主憨厚的男人,那个人叫非池,他当时大赞他的名字起的好,就是因为他的名字引申过来是非池中之鱼的意思,而这个人,是朱氏的太子,确实非池中之鱼,他说,“叫非池吧,往后就跟着七非一起,练那套尚无人练成的刀法。”

夜辰一怔,缓缓又点点头,“少爷既决定了,那就如此吧。”

夜辰将朱礼聪带下去。

段萧在廊中站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净尘寺,从无方离开后,他还没来净尘寺看过他,段萧自个儿骑马,一路快马扬鞭赶至净尘寺,所以到达净尘寺的时候也才巳时一刻,离午时还有好几个时刻,段萧将马拉进寺庙里,找了个小和尚,让他去喂马,然后就熟门熟路地进了寺门。

净尘寺不大不小,分三个院门,一门普渡,二门摩罗,三门暗狱,段萧去了摩罗门,推开沉重门扉,他便看到了无方,无方正在殿内闭目打坐,段萧没惊扰他,关了门又退出,去了暗狱门。

暗狱门名为暗和狱,实则却是天堂,门一推开,就传来了喧哗笑声,似乎还有酒香在空气内飘散,段萧摇头失笑,跨进去的腿又折回来,抬头望着那门匾,心想,在佛门清净之地饮酒作乐,可不就是触犯神明,坠为暗狱吗!他又抬步,跨进去。

吕止言本来在与净空大师下棋饮酒,看到段萧来了,他大喊一声,“段公子!”

净空闻言侧头望向门口。

段萧见他二人闲情逸致地下棋饮酒,棋摆在百年老松下面,凉荫遮面,盛夏虽热,这里却毫无热意,他便笑道,“二位真是好兴致啊。”

吕止言扬唇笑道,“段公子公务繁忙,怎么也有空来这净尘寺了?”

段萧应道,“公务确实繁忙,俗事也多,所以搅的脑袋生疼,便来这净尘寺走一走,散散心,驱驱脑袋里的负担,”说着看吕止言一眼,笑道,“我听说宋繁花的五堂姐在你百书斋养病呢,你既收了病人,为何不在床前照看?”

提到这件事,吕止言就一肚子的火,本来他好心让宋昭昭在他那里养病,奔的就是能够在想念佳人的时候看上一眼,指不定他还能抱一抱摸一摸呢,可现在呢,他的百书斋全都是宋府的人,丫环仆人一大堆,他即便进了宋昭昭的房间,那也是好几个丫环随伺在左右,不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他想多看一眼都会被宋昭昭身边的两个丫环挤兑,吕止言纳闷,他看上去就那么居心不良吗?

他冷冷一哼,说,“我是医生,只管开药,照看的事才不是我做的呢。”

段萧笑着点了一下头,算是附和,便不再提这事,他转头看向净空大师,向他双手合掌,鞠了一躬,“大师,好久不见了。”

净空冲他慈和地笑笑,“施主别来无恙。”

段萧道,“甚好。”

净空指着棋盘,对他说,“要下一盘吗?”

段萧扬扬眉,盯向棋局,棋盘上,两个人的棋路各有千秋,还没分出胜负,他摇摇头,笑道,“看你们下就好了,我今天没心情。”

净空便也不强勉,与吕止言继续下,段萧站在旁边看着,不言不语,等净空胜出,他笑着将手中的佛珠缠在手腕上,对吕止言道,“心性太野,毫无章法。”

吕止言哼道,“天下之大,任我游!”

净空看着他,半晌,摇头叹气,起身冲段萧施了一礼便走了。

段萧看看棋盘,又看看吕止言,二话不多说,也抬腿走人。

吕止言喊住他,“段公子。”

段萧嗯了一声,扭头问,“吕先生有事?”

吕止言起身,拍了拍布衣白袍,起身间清风骤起,段萧眯了一下眼,他想,果然吕家的男人就是与常人不同,生来似乎都带了一股仙气。

吕止言起身后走到他身边,冲他问,“宋繁花的身体可是痊愈了?”

段萧说,“好了。”

吕止言哼一声,咬牙在心里骂道,巫婆!

段萧看他一眼,见他没什么话要再说,向着门口去了,吕止言跟在身后走,出了门,见段萧往摩罗门去,他也跟上,段萧不解地问他,“有事?”

吕止言耸耸肩,“无事啊。”

段萧眯眼,“那你跟着我做甚么?”

吕止言笑道,“段公子既来了净尘寺,那不妨到我那寒舍坐一坐,正巧午时快到了,我备些酒菜,小酌一番。”

段萧想到宋繁花,进而想到宋昭昭,想到宋昭昭在吕止言的百书斋养病,去看一看也无妨,便点头说,“那就多谢吕先生了。”

吕止言笑道,“能让你劳驾,是我的荣幸啊。”

段萧不应,推开摩罗门进去,殿前已经没有无方的影子了,他负手站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无方就现身了,他看到段萧,微微地惊了一惊,立马上前,吃惊道,“少爷怎么来了?”

段萧道,“过来看看你,恢复的如何了?”

无方道,“已恢复六成。”

段萧道,“不错。”

吕止言插话说,“原来方侍卫在净尘寺啊,是受了伤吗?在养伤?哪里伤着了?正好我对刀伤枪伤剑伤很是精通,不妨让我看一看?”

无方瞥他一眼,冷淡道,“不用。”

吕止言耸耸肩,一脸好心当作驴肝肺的面色,他撇撇嘴,说,“不用拉倒,我还不想手染鲜血呢。”

段萧来这里就是为了看看无方,见他没什么事,功力也恢复了六成,比起以往,恢复功力的时间好像加快了,这也就意味着无方的功力提升了,他很欣慰,同时也放下心来,便对无方说,“无事我就先走了。”

无方点头。

段萧背手转身,离开摩罗门,找到小和尚,牵了自己的马,跟着吕止言一起去了百书斋。

百书斋坐落在僻静之地,周围高山耸立,无人,无花,两面环水,两面环山,环境甚佳,屏嶂甚好,段萧是第一次来,不免多观察了几眼,吕止言领他进院,一进院子,就看到院门里的一户门前矗立着四个家丁,吕止言见他看向那道门,便说,“那是宋昭昭住的院子。”

段萧嗯一声,收回视线,跟着吕止言一起,去了他的院子。

两个人在院中吃了午饭,又喝了一坛老花酒,到午时三刻,段萧起身离开,离开前,去宋昭昭院子里看了一眼,问了一些宋昭昭的近日情况,他便驾马离去。

等回到府中,正是未时二刻,日头偏斜,他将马交给门口的府卫,问,“六小姐可回来了?”

府卫说,“回来了。”

段萧便扬长就走,一路走到如意居,进了院,见到绿佩跟环珠两人双双立在堂屋门外,遥头往里望着,脸上都是忧愁之色,他上前问,“怎么不进屋伺候?”

环珠看他一眼,往后退开。

绿佩急切担忧道,“小姐从回来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也不让奴婢们近身,不知道是怎么了。”

段萧面色一沉,他说,“我去看看。”

绿佩想跟进去,可她不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段萧进了门,又将门关上。

段萧掀开门帘,又撩起珠帘,走到闺阁内,现在是白天,这如意居的房屋是他特意给宋繁花选的,虽然偏男风,但却宽敞明亮,春暖夏凉,他一进来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宋繁花,床幔没有遮,挽在床柱的两侧,宋繁花也没脱衣服,就半身侧趴在那里,头埋进被褥里,看着像是在睡觉,又似乎是在……

段萧眼眸狠狠一眯,他大步上前,伸手就将宋繁花捞了起来,看到她红肿起来的眼眶,他惊怒,“哭了?”

宋繁花摇头,情绪低落的近乎颓靡。

段萧抿紧唇,指腹压上来按在她的脸上,挑起一滴泪痕,伸在她面前,轻哼,“没哭?那这是什么?雨吗?哪里跑来的雨?”

宋繁花无力地拿出帕子擦了擦脸。

段萧眯眼看着她,问,“柳绍齐欺负你了?”

宋繁花拿帕子擦脸的手猛地一顿,随后又一点一点地狠狠攥紧,她想,是欺负了吗?是欺负了吧,他从来都是以欺负为名想与她多些时间在一起,上午的时候,他怒声甩下一句,“那就恨吧。”就想强行霸占她,可她已经不是以前的宋繁花了,比不上他的武力,她也不可能让他碰她,以前他也许可以揉搓她,可现在,他妄想!

宋繁花冷哼一声,微垂下眼,闪掉眼睫上的雨珠。

段萧拍开她的手,冲她怒道,“我问你,柳绍齐是不是欺负你了!”

宋繁花说,“没有!”

段萧眯眼,“那你哭什么?”

宋繁花道,“就是想哭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段萧瞪她,“想哭就能哭?你也真行。”

宋繁花推开他,站起身走向桌边,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喝水的时候,段萧才发现她的一只手掌一直紧紧攥着手帕,虽然另一只帕子被她掖在了腰怀,可这只帕子好似一直都在,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抓起她的那只攥着帕子的手,原是想看看情况的,结果,刚抓住就被宋繁花甩开,她面色不太好地冲他问,“做什么?”

段萧眯眼,沉声道,“看看。”

宋繁花不给看,扭头就往门外走。

段萧拦住她,那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有无尽的冷意在蔓延,他沉默地伸出手,强势地抓紧她的手腕,不管她如何挣脱,他都不丢不放,直到把那手掌抬起来,扯了帕子,看到掌心处鲜红色的伤口,他眸底的黑色在一层一层的加深,又一层一层的变冷,最后寒气深深,卷着塞北雪花,卷着狂风暴雨,卷着怒火,冲宋繁花问,“柳绍齐弄的?”

等了半天见宋繁花不回话,他又冷寒地笑,“以你的功力,他想近你身子都困难,何以会让他伤到你?你顺理成章的被他劫走,难道不是为了摸清那个玉简里面藏的东西的下落吗?如今,受了伤,哭红了眼,可有得到了?”

不等宋繁花回答,他愤然甩开她的手,“若没得到,那你的行为就让我很费解了。”

宋繁花无话可说,她沉默地又将帕子拿起来重新卷住手。

段萧看着她的样子,看着她的动作,怒从心生,他忽地冲门外喊,“夜辰!”

夜辰时刻隐在暗处,听到段萧的声音他立马现身,却是不敢进门,隔着门道,“少爷。”

段萧沉声吩咐,“让翁叔过来一趟。”

“是!”

夜辰去叫翁子贡,翁子贡一来,段萧就对他说,“六小姐受了伤,你进来看看。”

翁子贡应是,还没抬步,宋繁花就出声,“不用。”

段萧望着她的脸,挑眉冷道,“不想治伤,是想让伤口就这样暴露在眼下,天天看着想着念着吗?”音落,厉声一喝,“翁叔,进来!”

翁子贡走进来,段萧拉住宋繁花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把她拉到床边,扯掉那碍事的帕子,让翁子贡近身查看,翁子贡不敢碰宋繁花的手,只看着伤口,闻着那药味,冲段萧说,“鞭伤,已经涂过上等的金创药,不出两天,必会痊愈。”

段萧嗯一声,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宋繁花小声嘀咕,“都说了不用了。”

段萧怒色冲天地对她冷笑,“你还敢跟我嘀咕,这鞭伤是如何来的?除了手上,别处还有没有?”见宋繁花张嘴就要答,他沉声提醒,“想好了再说。”

宋繁花被他一句一句的逼问,早就不耐烦了,又想到上午在那个四合院里发生的事,心中犯堵,不知要向何人倾诉,本就烦燥不堪,现今越发的烦燥,她推开他,脾气很大,不满道,“没有!都没有!”

段萧眯眼,“没有就没有,你发什么火?”

宋繁花冲他道,“你像审犯人一样的,我能不发火吗!”

段萧抿唇,“你若实话实说,我何必要审你。”

宋繁花一听就火了,她大怒道,“段萧,我不是你的犯人,这里也不是衙门,你想审人回你的衙门去审人,我不奉陪!”说罢扭头就走。

段萧伸手拉住她,“发什么脾气?”

宋繁花冷笑,“你官腔那么大,谁受得了,谁不会发脾气?”

段萧瞪着她,“你把自己弄伤了,你还理直气壮的。”

宋繁花抿唇,不言。

段萧又看她一眼,见她面色不好,其实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想问,比如,她是如何让柳绍齐伤着的,比如,他们二人去了哪儿,比如,那东西有没有寻到,很多疑问想问,可在触及到她疲倦虚白的脸色,又全都止于了口,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让绿佩跟环珠进来伺候,身体不舒服就躺床上睡一会儿,那两个丫头站在门外为你牵肠担忧,你受了伤就受了伤,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说完,顿顿,又道,“若是下午睡了晚上睡不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宋繁花便问,“什么地方?”

段萧道,“晚上了再告诉你。”

宋繁花便不问了,段萧也不再停留,出去后让两个丫环进屋伺候,一个人去了书房,刚坐进椅子里抽出一章公文来看,夜辰就现身了。

段萧看他一眼,问,“何事?”

夜辰道,“七非来信。”

段萧捏着公文的手一顿,他说,“呈上来。”

夜辰将信封呈上,段萧接住之后就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粗糙劣质,上面潦草地用炭笔写了一句话——酒家下酒,何处问东风。

段萧眯眸看着那句话,酒家下酒,字面的意思就是酒家要下酒了,开始作坊了,用在他们这里,就是要行动了,何处问东风,意思就是,对象是谁,要问东风,也就是不知道的意思。

段萧将信纸攥在手心,用掌力震碎,扔进垃圾篓。

夜辰问,“七非说了什么?”

段萧道,“对方在行动,但是不知道要做什么。”

夜辰哑然,“这也行?”

段萧掀掀眼皮,闷声不语,过了小片刻,他才说,“无妨,反正早晚都会来,他们能做的事,不用查也能猜得到,要么灭我段萧,要么得宋府财富,而我猜,他们已经知道了我向宋繁花提亲的消息,大概以为宋世贤已经站在了我这一边,所以,柳纤纤要么在今年就嫁给宋世贤,以此来掌控宋府后院以及帐簿,要么,他们会安个名头给宋府,抄家灭族,把钱财一揽入手。”

夜辰一听,惊道,“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宋府都要遭殃了?”

段萧眯眯眼,忽地一笑,“按理说是这样没错,不过,如今么……”段萧想到宋繁花,还有她似乎什么事都了然于心的样子,他冷道,“怕是不能如他们的愿了。”

夜辰问,“为何?”

段萧抬头看他,“宋繁花能断言你的命,又如何不能断言她宋府的命?这事儿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不用搭理,任他们来就是。”

夜辰点头,闪身又隐了起来。

柳绍齐从四合院里回到柳府,脸色极度阴沉,而且还一脸青肿伤痕,进了大门后,丁怀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慌忙问,“二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柳绍齐沉默不应,甩袖往前冲。

丁怀纳闷,他拉住九山的胳膊,问他,“二少爷是怎么了?”

九山看一眼前面即将走向拐角消失的柳绍齐,冲丁怀伸出指头嘘了一声,“别问,这两天少爷的脾气大概不会好,你当心点。”

丁怀一怔,讷讷的不敢再言。

九山连忙追上柳绍齐,可追上去之后才发现,柳绍齐不是回他的折花居,而是去了柳元康的书房,九山候在门外,看着柳绍齐推门进去。

柳元康几乎一年四季都在他的书房看书,除了吃饭睡觉,他好似没有别的事做,就只是看书,柳绍齐推门的时候柳元康就听到声音了,他往门口望了一眼,只一眼,他就蹭的一下子从椅子里弹了起来,还没开口问柳绍齐的脸是怎么回事,他倒是先开口了。

他冲柳元康道,“爹,给我任务,我要杀人。”

柳元康看着他,沉声说,“没任务。”

柳绍齐暴躁如雷,扭身就走。

柳元康喊住他,“你做什么去!”

柳绍齐冷哼,“爹没任务,那儿子自己去找,他段萧手下有很多人吧?除了夜辰,七非,还有一个无方,夜辰和七非不在身边尚能理解,可无方不在他身边,就很令人费解了,无方是他的近身侍卫,除非受伤,不然不会离开他半步,最近无方一直没出现,我猜,他定然受了伤,而他养伤的地方除了净尘寺,别无他地,我去净尘寺……杀了他!”

柳元康道,“最近你大姐在找前朱氏王朝的神铁手高御铁,你若无事,可协助查一查。”

柳绍齐眯眼道,“找人这种事让姐姐做就是了,我只管杀人。”

说罢,扭头就走。

柳元康没再喊他,也没来得及问一问他的脸是怎么回事。

柳绍齐回到折花居,他让九山打盆水,水打过来,他对着盆子里的水照了照脸,轻嗤一声,暗道,夜辰那个兔崽子,下手真是不留情,把他的脸都打残了。若不是不想惊动了段萧,暴露身份,打草惊蛇,他早把那兔崽子给杀了,他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痰血,冲九山道,“拿药!”

九山哎一声,立刻取出上等的金创药递给他,递给他的时候,问,“少爷身上的药呢?”

柳绍齐往他脸上狠狠一瞪,“多话!”

九山抿抿唇,不言,但他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那药肯定是少爷又拿来给宋繁花了,今天少爷如愿以偿地揍到宋繁花了?不像啊,如果如愿了,少爷为何还这般愤怒?一般少爷一如愿,那就有好几天会失踪,而失踪后回来,脸上都会荡漾着欢快,哪会像今天这般阴沉?

阴沉也就算了,还一副要杀人泄愤的样子。

九山很想问少爷你今天带着宋繁花做什么去了,可不敢问,他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立在一边,等到柳绍齐清洗了脸,上了药,扭头往床的地方走,他连忙唤了丫环过来把水盆端走,他跟上柳绍齐的脚步。

到了床边,柳绍齐沉目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大床,明明那床上除了床被和宽枕什么都不再有,可他似乎看到了宋小六,看到了她虽然被他压在了床上,却从容不惊,单手伸出来按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松松就将他震开的样子。

他的宋小六,何时有那么深的功力了?

她不是宋小六!

他的宋小六去哪儿了!

柳绍齐狠狠地闭上眼,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因为巨大的愤怒巨大的惊恐巨大的不安而一颤一颤的,那满身轻狂不羁的气场也变得阴沉骇人。

九山不自禁的往后退开几步。

柳绍齐忽地一扬手,冲九山道,“出去。”

九山二话不说,扭头就走,这个时候的少爷,千万千万不能招惹。

九山离开后,柳绍齐脱了衣服躺床上睡觉。

宋繁花也在睡觉,但她没脱衣服。

绿佩跟环珠两个人进来伺候,见她合衣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看向那帐顶,两个人对视一眼,似乎对宋繁花此刻的行为都大感奇怪。

环珠上前一步,还没开口说话,绿佩就将她的手一拉。

环珠询问的视线看向她。

绿佩冲她摇摇头,又看一眼床上似乎对外界事情毫无所感的宋繁花,将环珠拉出寝阁,小声冲她问,“你记不记得小姐今天起床穿的是什么衣服?”

环珠道,“记得啊,小姐的衣服是我伺候穿上的呢。”

绿佩问,“是小姐现在穿的这一套吗?”

环珠想了一下,眼珠子猛的扩大,她惊道,“不是!小姐今天穿的是冰丝缠裙,绿色的,那颜色还是我替小姐选的呢。”说着她挠挠头,“我刚是不是看错了,小姐那裙子,好像是……蓝色?”

绿佩一脸凝色道,“你没看错,是蓝色。”

环珠瞠目,忽地想到什么,她咬牙切齿道,“是不是小姐今天被柳绍齐掳走,又被柳绍齐给欺负了?这个柳绍齐,他怎么就那么可恶,专门欺负小姐!”

绿佩很担忧,她低低说,“以往小姐与柳绍齐如何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小姐已经许配给段公子了,她若是还跟以前一样,时常与柳绍齐搅缠在一起,那……”

环珠将帕子一甩,“我要进去问问小姐!”

绿佩一怔,她说,“不可!”

环珠不听她劝,执意掀了帘进门,进去后就直奔大床,冲躺在那里的宋繁花说,“小姐,你今天被柳绍齐掳走,是不是又受他欺负了?”

宋繁花睁着眼,自然是没睡的,她听到这句问话,头偏了偏,视线落在环珠身上,不言不语。

环珠看她一眼,蹙眉坐下来,“小姐,你倒是说话啊!”

宋繁花轻声问,“说什么?”

环珠道,“你是不是又被柳绍齐欺负了?”

宋繁花摇头,“没有。”

环珠不信,她说,“那小姐的衣服为何变了?我记得你以前只要一被他欺负了,回来都会变了衣服,这次是不是也一样?他对你又做了什么?”

宋繁花抿唇,唇角一沉,“什么都没做。”

绿佩一直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这个时候插一嘴,“小姐,你受了委屈一定要说出来,切不可藏在心里,以前没有人为你撑腰,现在有段公子,他柳绍齐若敢再对你不规,让段公子去收拾他。”

宋繁花原本心情很不好,一来她没在柳绍齐身上搜到那玉简里的东西,想要毁掉柳府还得费些时日,二来她今天确实受了伤,那鞭伤在背上,以前都是柳绍齐帮她擦药养伤,今天她没让他碰她,那伤就隐隐的开始作疼。

可是听了二个丫环的话,她又有点想笑。

让段萧去收拾柳绍齐?

主意不错,只是,不管是柳绍齐的命,还是柳元康的命,还是柳纤纤的命,她都要亲手去取,她不需要谁的帮助,更不需要段萧的。

宋繁花无力地看着一坐一站的两个丫环,轻叹一口气,说,“今天柳绍齐拿鞭子抽了我。”

“什么!”

二个丫环一听,齐齐尖叫。

宋繁花轻斥,“小声点。”

绿佩大声说,“怎么可能小声!小姐,他鞭你哪里了?你疼不疼?你受了伤回来怎么不吭一声!”说着,她立马道,“我去找郎中!”

宋繁花喊住她,“回来。”

绿佩愁眉不展又忧心满面地看着她,“小姐!”

宋繁花说,“伤在手上。”她将那只缠了手帕的手冲她们抬了抬。

环珠接住她的手,拆了手帕,看向那手心,手心很红,当时宋繁花是接鞭子的时候受的伤,所以那伤口很长,伤口的四周也被鞭子磨蹉的泛着红,环珠一看眼睛就红了,她问,“小姐不疼吗?”

宋繁花摇头,“不疼的。”

环珠问,“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宋繁花道,“背上。”

环珠便说,“小姐你躺着,我看看。”

宋繁花听话地翻身,躺在床上,环珠给她衣服脱了,衣服一脱,那纤细白嫩的肩膀上一条长长的如蜈蚣般的鞭伤就显露在眼前,很刺目。

绿佩默默地去翻药柜,找药。

宋繁花听到柜门开开合合的声音,她道,“我这里有金创药,就是涂不到,你们帮我涂一涂,这是上等的金创药,涂抹两夜就好了。”

环珠接过那药,小心翼翼地给她涂抹,抹罢,她说,“小姐就这样躺着,免得伤口沾了床。”

宋繁花点头。

环珠去洗手,绿佩换到床前伺候,见宋繁花涂了药,没过多久就闭上眼沉沉地睡了,她眼眶一红,掏出帕子擦眼,郁郁地想,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宋府生了一个宋繁花,又让柳府出生一个柳绍齐,让他天天这般欺辱小姐!她越想越气,越气那火就越大,最后蹭的一下从床沿外板上坐起来,头也不抬地冲出了如意居。

绿佩来到段萧的书房前,踌躇犹豫半晌,不敢敲门。

段萧功力深厚,耳聪目明,他虽然坐在书案后阅览公文,其实一早就听到门外有人在来回踱步,能来他的书房找他的人,基本上都是他的人,但是他的人来这里,从不会拖三落四,拖拖沓沓,到了门口却不入,所以,此刻站在门外的,决不是他的人,不是他的人,那么,就只能是宋繁花的人了。

段萧眯了眯眼,将公文往案桌上一放,站起身。

绿佩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向段萧说小姐受伤一事,结果,还没做下决定,那书房的门哗的一下被拉开,段萧站在门口,面色冷峻,冲她问,“找我有事?”

绿佩恍然一惊,没防备着他会突然出来,脑袋发懵地“啊”了一声。

段萧问,“什么事?”

绿佩看着他,百般纠结,手中的帕子被她揉的像皱了千年的老树皮,她说,“没……没事。”

段萧冷道,“没事不许来我书房。”

绿佩吓的一下子就跑了。

段萧站在那里,看着她落荒而逃的样子,眼角眯了一下,但也只是眯了一下,他又转身入了书房,关上门,继续阅览公文。

绿佩一口气跑出很远,大口大口喘气,实在是跑不动了她才停下,她扶着门檐下的廊柱,掏出帕子擦着额头的汗,妈呀,吓死她了,说实在的,姑爷……不,段公子每每一冷目一冷眼,那浑身上下都似乎寒了刀峰,她呼出一口气,扭身就坐在了贵妃榻上,用着帕子扇风,边扇风边自言自语道,“这可怎么办呢?”

房梁上,夜辰在打坐,虽然阳光很热,他却毫无所觉。

打坐打到一半,底下就传来女子絮絮叨叨的声音,他眉头一皱,睁开眼就要怒喝,却忽闻,“小姐被柳绍齐欺负的那么惨,不对段公子说,难不成要憋着忍着?这样小姐就太委屈了,可是要对段公子说的话,要如何说呢?说小姐被柳绍齐拿鞭子抽了?”

夜辰听到这里,浑身一震,宋繁花被柳绍齐用鞭子抽了?

他挑挑眉,正要起身,又忽闻,“可是这样说的话,段公子应该会去看小姐,然后问她情况,到时候,要是小姐隐藏不住,让段公子知道了她与柳绍齐的事,那就不妙了。”说罢,一叹,“哎。”似乎很纠结。

夜辰却奇了怪了,宋繁花与柳绍齐的事?什么事?还不能让少爷知道,诡哉!

夜辰竖耳去听,想再听听那个丫头还会说什么,不过,等了半天,除了她的哀声叹气外,什么有用的话都没有了,夜辰悄然起身,隐身敛迹,去了段萧的书房,他将他在房梁上听到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段萧,段萧听罢,面色一寒,他问,“宋繁花的婢女真是那样说的?”

夜辰点头,“属下决不会听错。”

段萧坐在那里,稳稳不动,他是知道宋繁花的手有鞭伤的,他也看到那伤了,他此刻琢磨不解的是,宋繁花与柳绍齐之间有什么事是不能被外人知的。

他眯眯眼,说,“不用管。”

夜辰不再二话,闪身离开,继续到房梁上打坐了。

宋繁花这一睡又睡了大半日,结结实实地睡了个好觉,一睁开眼就觉得神清气爽,后背的伤也不疼了,手掌处虽还有点隐隐作疼,但不影响她一觉起来的好心情,她冲门外喊,“环珠。”

环珠哎一声,立马奔进来。

宋繁花问,“几时了?”

环珠道,“已经进入酉时了,小姐睡好了?”

宋繁花点头,伸伸懒腰,长发落下来,垂在那锦缎被褥上,薄薄的里衣蓝的深邃,印在她那白皙的皮肤上,有一种高贵到出尘的韵味,环珠看着这样的宋繁花,想到她这个样子很可能被柳绍齐看过,甚至……

她连忙一惊,抽回神识。

宋繁花撑了懒腰,收回两臂,冲她说,“更衣。”

环珠立马去衣柜里翻衣服,翻衣服的时候宋繁花扭头看了看,想到晚上很可能段萧要带她出去,虽然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但以她的推测来看,段萧带她去的地方,必然不会是烟花之地,她说,“不要选太繁琐的裙子,也不要选过长的。”

环珠应声,选了一套双姘裙,待穿好梳洗罢,还没走出如意居的院子,就有一个府卫来通知,说是晚膳做好了,等她去用,宋繁花应了一声,带着丫环往膳堂走去。

段萧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桌子上多出来的那几道菜上,心情很微妙。

从十六岁他父母过世到宋繁花住进来前,他吃饭都是一个人,偶尔,韩廖会抽风地跑过来,与他挤一起吃饭,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而且,即便韩廖来,他也不会等他,也不会为他加菜。

如今,他却是为了宋繁花,不仅加了菜,还开始等人了。

段萧眉头蹙了蹙,指尖落在桌面,轻轻地敲了起来。

宋繁花迎着月光一路来到膳堂,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段萧,跨门的时候她四下瞅了瞅,除了门口守了一个府卫外,膳堂里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其实段萧不近女色是声名在外的,可即便不近女色,这么大的太守府也得有女婢吧?

前世宋繁花虽然对段萧的结局很清楚,却对他的个人私生活不清楚,她不知道段萧是真不近女色,还是……咳,像四堂姐说的那样,不能行?

宋繁花想到这里,禁不住的就拿出帕子掩了掩笑起来的唇角。

段萧停住敲手指的动作,抬头看她,“又在偷偷笑我?”

宋繁花摇头,眼睛却笑弯了起来。

段萧冷哼,“睡一觉起来,你倒是忘了伤了,感情鞭伤是好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宋繁花止住笑,收起帕子揣入腰怀,走到他对面一坐。

段萧望她一眼,面前的女子发丝轻挽,半缕青丝垂在肩侧,半缕青丝搭在胸前,衣衫淡紫,袖口紧缩,与她之前所穿之服大相径庭,他垂下眼,说,“吃饭。”

宋繁花拿起筷子,段萧也拿起筷子,吃饭的时候,宋繁花问,“你等会儿要带我去哪?”

段萧眉目不抬,淡声说,“百书斋。”

宋繁花一愣,“啊?”

段萧道,“去看看你五堂姐。”

宋繁花纳闷不解,“为何要晚上去?”问罢,又觉得不对劲,接着问,“你怎么忽然想到要去看我五堂姐了?”

段萧掀起眼皮,轻缓一笑,“带你去看她,自然是因为你之前也病过。”

宋繁花没听明白,她问,“什么意思?”

段萧哼一声,不答。

宋繁花觉得这个人今天有点奇怪,她古怪地看他一眼,也不问了,专心致志地吃饭,吃罢饭,段萧就带着她出了门,门外老早停了一辆轿子,就一辆轿子,夜辰坐在马车前面,手里拿着马鞭,见到他们出来,立刻跳下车。

段萧冲宋繁花说,“走吧。”

宋繁花抿抿唇,见段萧一身黑衣在月色的照耀下格外的沉冷,她便不再多话,扶住绿佩的手,上了马车,刚踏上去,段萧就隔着帘子冲外面道,“绿佩跟环珠不必跟上。”

宋繁花一愣。

绿佩、环珠二人立刻道,“段少爷……”

段萧坐在马车里,面容看不见,声音却低沉冰冷,“不必跟着,你家小姐我会照看好。”

宋繁花莫名其妙,看一眼自己两个丫环委屈至极的脸,她掀了车帘,冲里面的男人说,“不让她们跟着,一会儿你伺候我?”

段萧看也不看她,只坐在那里,淡淡地“嗯”一声。

宋繁花彻底无语了。

段萧说,“进来吧,早去早回。”

宋繁花只得让两个丫环回如意居等她,她放下车帘,跨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待坐稳,夜辰就驾了马往百书斋赶。

路上,段萧闭着眼浅寐,宋繁花因为睡了一下午毫无困意也毫无倦意,这马车上没有书也没有画,她没什么东西可看,当然了,即便有,她也不一定看,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这才看向对面俊容清冷的男人,“我五堂姐还好吗?”

段萧不睁眼,只道,“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宋繁花撇撇嘴,心想,她五堂姐的身体好着呢,她给她下的只是昏睡症,而且是间歇性的,不会让她不舒服,却会让她怡养性情。

宋繁花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段萧却睁开眼,往她脸面一看,最后看向她的手,说,“手伸来我看看。”

宋繁花不给看。

段萧挑挑眉,嘴角敛了一丝笑,他伸出胳膊把她的手抓过来,扯了那层帕子,翻开她的手掌心,见那掌心里的鞭痕轻淡了很多,他眯眯眼,问,“今日柳绍齐就只是伤了你这里?”


宋清娇见宋繁花睁开眼就流泪,吓了一跳,连忙挨着床沿坐下来,拿出手帕,一边给她擦泪一边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宋繁花直起身子,一下子坐起来朝她怀里一扑,紧紧将她抱住,泪如雨下,“三姐。”

“嗯,我在呢。”

“三姐。”

宋清娇拍着她的背,笑道,“我听到了。”

宋繁花却充耳未闻,不停地喊着。

宋清娇无奈,拍着她的肩膀轻哄。

宋昭昭跟宋明艳都是一脸不解,不知道宋繁花怎么就突然哭了。

宋昭昭走过来,小声问,“六妹妹是做恶梦了吗?”

恶梦?

宋繁花想,可能真的是一场恶梦。

她没应声,宋昭昭也就没问了,权当她真的做了恶梦被吓着了,就走到门口,让丫环们备点压惊汤过来。

宋明艳也坐在了床边,看着从宋清娇肩膀处露出来的那一张染泪的脸,轻嗤,“今天可是你的及笄宴,不能哭的啊,我娘说了,女孩子这一天若是哭了,未来的路可就充满辛泪,不吉利的。”

宋繁花原来也很信这个,可死过一次,她什么都不信了。

哭了很久,切切实实摸到了这具温热的身子,宋繁花才在吵嚷的脚步声里轻轻推开宋清娇,丫环们拿了糖果还有六月酷暑喝的爽花酒,齐齐地摆在了桌面,摆了一大桌,这个场景,倒跟前世一样。

宋繁花取出帕子,擦了擦脸。

宋清娇取笑她,“一个恶梦而已,看把你吓的哭成什么样了。”

宋繁花说,“三姐姐教训的是,一个梦而已。”

她破涕为笑,掀了被子起身。

宋明艳讶异轻呼一声,“六妹妹要起床?你一上船就发晕,可千万别起来,要是真又晕倒了可怎么办。”

宋昭昭也点头。

宋清娇紧张兮兮地冲宋繁花说,“躺着。”

宋繁花低头找鞋子,一面说道,“三位姐姐不用担心我,我没那么娇弱。”

以前她是晕船,可现在么。

呵。

淌过奈何桥水的人,还会再晕船吗?

宋繁花知道,这个时候她的两个丫环,一个绿佩,一个环珠,被她大哥遣派到酒宴上去忙了,他觉得她晕船躺在床上,身边不用人伺候,就把她的两个丫环都调走了,可是,他怎么就认为她不用人伺候了?还不是柳纤纤说的。

柳纤纤……

宋繁花低头穿鞋子,那微垂的睫毛长长地覆下一片阴影,阴影下她的眼,漆黑透亮,闪着复仇的火光。

穿罢鞋子,她站起来,其实身体还有点发软,大概真的因为这幅身子太晕船,所以还有点些许不舒服。

宋清娇连忙伸手扶住她,“不能走就躺着,想吃什么喝什么你只管说,我拿给你,别逞强。”

宋繁花低低应一声,“嗯。”

但应罢,她还是推开了她的手,自个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桌边。

宋清娇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有些发愣,她大概想不透,宋繁花竟然会把她的手推开,从小到大,她都特别黏她,就是爹娘健在的时候,她也是黏她比黏娘亲还多,今天她还身体不舒服着呢,不趁这机会多赖她一会儿,倒是将她推开了。

宋清娇蹙眉似有不解,但看宋繁花欢快吃东西的样子,她又释然了。

总归,还是这么一副吃相。

宋昭昭跟宋明艳相继走到桌边坐下,她们上来,也是因为想陪陪宋繁花,不想让她一个人太孤独,也是怕她醒了饿,所以,刚刚丫环们摆上来的吃的很多,四个姐妹围坐着,大快朵颐。

宋繁花抬眼之间看到三张脆嫩的脸和眼前的场景,只觉得恍如隔世。

一场梦,碎了。

另一场梦,从这里开始。

……


段萧一脸玩味,“六姑娘这话我真就听不明白了,我为什么要除掉柳纤纤呢?柳小姐风华无双,才貌惊人,不说你大哥倾慕她,就是我本人,也对她很倾慕,你与她八字不合,相看两厌,这在衡州的大家中都知道,你想除掉她,倒是尚能理解,但你大哥对她深爱不悔,你就不怕你这么做了,你大哥会将你逐出宋府吗?到时候你被逐出了宋府,于我而言,娶你还有用吗?”

宋繁花听了他的话微微眯了眯眼,“段公子也倾慕柳纤纤?”

段萧摸着下巴看着她,“当然,她那样的女人,大概没有几个男人不倾慕的。”

说的是,宋繁花想,前世柳纤纤不就让很多男人跪在了她的石榴裙下么?

包括……那个男人。

一想到那个男人,宋繁花的心口就乍然一疼,她强制压住自己,不让自己情绪外露,可不管怎么压制,那心口撕天灭地的痛泛浪而来,席卷着自己,让自己几乎无力承受。

她忽地一笑,那笑声不怎么好听,苍凉悲戚,细细听去,竟有几分讽刺讥嘲之意。

是讽刺讥嘲他么?

段萧脸色一沉,锐利凛冽的眼蓦然一寒。

宋繁花开口说,“你不用试探我,我知道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倾慕她,但你不会。”

段萧冷笑,“你那么肯定?”

“当然。”

因为她会杀你,而你也会杀她。

段萧认认真真地对上宋繁花的眼,“一直以为世贤兄的六妹妹是没什么头脑的,除了咋咋呼呼尽惹麻烦外一无是处,如今看来,那些之前看在眼里的,好像都是表面,今天晚上的你才是真实的吧?”

小小年纪,这么有城府。

宋繁花想,你才没脑一无是处!

她翻了个大白眼,“那段公子到底应不应?”

这下子,主动权好像跑到她手上去了。

段萧忽地笑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个六姑娘真是有点儿意思,不,是十分的有意思,他说,“你能帮我除掉柳纤纤?”

“必然能。”

“好。”

一个字落定,他拿起石桌上的水壶,给两个人的水杯中都添满水,水壶放下去的时候,他对她举起了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宋繁花执起水杯与他碰了一下,两个人分别饮尽。

喝罢,同盟算是结成了,两个人自此也就站在同一战线了,其实,段萧也没指望宋繁花能做什么,她就算今天晚上看上去有点不一样,但毕竟她之前的蠢脑袋在那里摆着,他对她不怎么信任,而他之所以答应她,当然是因为柳纤纤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他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她是效忠何人,宋繁花讨厌柳纤纤,宋世贤又喜爱柳纤纤,似乎,宋府与柳纤纤,必然要有一段牵扯,那么,他就从宋繁花身上入手。

合作茶水喝罢,段萧就不打算再待客了,宋繁花也没打算再留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亭外走,过那座木桥的时候,段萧问身边的姑娘,“你刚刚为什么要砸我的鱼?”

宋繁花斜了一眼那处河水,此刻,月下黄昏,小桥挽着月影,河水映着月影,影影绰绰里,似有红波坠落,宛若天边落雁,惊鸿奔飞,那河水里的鱼又蹿走了。

宋繁花收回视线,不咸不淡道,“觉得它们太悠闲了,看不过去。”

段萧无语睨她,“六小姐很喜欢杀生吗?”

宋繁花隐隐一笑,笑容于苍茫月影里飘惚如魅,那一霎间,段萧似乎看到了她十五岁稚嫩脸庞上一逝而过的残冷血气。

她低声说,“大概。”

后来,段萧每每回忆起今天,都觉得那一晚的月色,冰凉渗人。


柳绍齐眯眼看着她,眼前的女子黑发垂垂,面色苍白,周身萦绕着花香与药香,握在怀里的腰纤细柔软,看似柔弱,实则刚强,那脸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她整个人却让他感到陌生,柳绍齐忽地一哼,哼罢低头,轻声对着她的耳朵说,“你觉得,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谁会没事找事来参我一本,嗯?”

宋繁花隔着他的肩背望向门口,见那里有一抹衣衫隐隐地落入光影里,她笑道,“段萧啊。”

柳绍齐狂妄大笑,“那就让他参!”一语落定,他忽的一下把她按在了床上,手指压在她的唇瓣上,目色昏沉,低低道,“今日就要轻薄于你。”

宋繁花若是没有受伤,那肯定是打得过柳绍齐的,也能阻止他,可如今,她才受了一掌柳绍齐几乎十层十的功力,自不是柳绍齐的对手,她被柳绍齐压在床上,功力难提,即便是提了,也阻止不了他,她的手刚伸出来做出攻击的姿势就被柳绍齐攥住了,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细白柔韧的手,玩味低笑,“宋小六,如今,你给不了我一掌了。”

宋繁花怒声说,“放开我!”

柳绍齐飞扬的眉角冰冰冷冷地卷着异红之色,“除非我死,否则你这一生都别想摆脱我,放开?”他冷漠一笑,看着她盛怒的脸冰冷的眼苍白的唇,眼一眯,唇落了下来。

宋繁花脸一偏,柳绍齐没有吻到,他也不气,薄薄温热的唇压在她的脖颈上,爱恋地吻着,吻了一小会儿,他只觉得胸腔翻滚,爱意翻滚,他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她的身上,可又怕压到她的伤口,又想到上午的时候她受过一鞭,眉梢皱了皱眉,揽住她的腰,一个侧翻,把她紧锁在怀里,面对面地双双侧着。

柳绍齐伸手解她的衣带,宋繁花震怒,“你敢!”

柳绍齐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凉薄道,“你的身子自十岁开始就被我看遍了,我有什么不敢的?”说罢,又一哼,“今早我还看了呢。”

宋繁花气的胸膛都在泛疼,这个无耻之徒!

她当然知道柳绍齐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即便他爱她深到骨髓,也从不勉强她,不说现在了,就是前世,她家人全无,只能倚靠他们而生存,他也没勉强过她,只要她不愿,他就决计不侵犯她,偶尔深夜,他冲进她的闺房,抱她吻她摸她,最是浓情时,他问她愿不愿意,她说不愿意,他就会松开她。

宋繁花看着一心一意给她解衣带的男子,心中的冷意更甚。一个功夫了得,有勇有谋,又克制惊人的男人,若是不除,必成大碍,她忽地伸手,按在他解了她衣带的手上,柳绍齐抬眼看她,宋繁花问他,“你把我要的玉简丹琴弄哪了?”

柳绍齐眯眯眼,“在我的折花居。”

宋繁花说,“玉简里的东西呢?”

柳绍齐冷呵一声,反问她,“你觉得呢?”问罢,又道,“果然你是知道里面有东西的,那么,你是如何知道的?宋小六,你的行为让我越来越迷惑了,还有你的武功……”他顿住,似有无尽不解涌上心头,“你是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繁花不答,只问,“东西哪里去了?”

柳绍齐哼一声,“给别人了。”

宋繁花问,“给了谁?”

柳绍齐看着她,忽的一下伸手将她衣带扯开,顿时,紫衣随着风声飘起,柳绍齐伸手接住衣袂一角,将她翻转个身抱在怀里,扯掉外衣,蓝色雍贵的里衣把她雪白的肌肤衬的愈发的白皙,柳绍齐喉咙一滚,伸手就将蓝衣也扯开了,蓝衣一解,雪白肚兜映入眼帘,还有她肩膀处大片淤青的紫色,柳绍齐垂下头,吻着那片青紫。

宋繁花眯着眼看着头顶,头顶无帐,也无床栓,只是高而悬的壁画,壁画里,鸳鸯戏水图彩绘艳艳,手法高超,把那一对交颈劝水的鸳鸯画的徐徐如生,仿若真的一般,灵动逼人。

宋繁花无力地承受着柳绍齐的吻,等他气喘气吁吁,急促地抱着她大口喘息时,她才冷声问,“玩够了?”

柳绍齐五指用力,把她的腰攥的更紧,他说,“没有。”又一低头,沿着她的脖颈吻下去,吻到雪白里衣上面,他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在轻颤。

最后,他大概确实是怕自己醉在了美人香里,做下伤害她的事情,猛的松开她,冲了出去。

他在院外平息那波涛汹涌的欲望,段萧披着朦胧灯光走了进来。

宋繁花侧头望他一眼,沉默地将里衣拢上。

段萧挑眉,远远地站着。

宋繁花将里衣穿好后,头不抬,又去拿外衣,边拿边问,“你都看到了?”

段萧轻淡道,“嗯。”

宋繁花冷笑,“那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他轻薄?”说罢,又一笑,笑声冷寒,“也对,你对我没情意,大概也不会多管闲事,指不定哪天我真的与他媾和了,你也不会在意。”

段萧眯眯眼,“你不用这般讽刺我。”

宋繁花哼一声,将衣带系好。

段萧问,“为什么会受伤?”

宋繁花不答。

段萧又道,“以你的功力,不可能败在柳绍齐之下,可你上午的时候,不仅手上受了严重的鞭伤,就是身上,也有吧?还有晚上,你被他震出百丈远,如果你不收手,他必不敌。”

宋繁花冷笑,“你一直跟着我?”

段萧诚然不欺地道,“是。”

宋繁花仰起脸来看他,眼前的男子黑衣耸立,双手负后,笔直俊拔,他背身而站,烛光摇曳,月光扑迷,那一扇轩窗后的月色落在他的肩头,使他黑衣越发的沉凉,她收回视线,掀被下床。

段萧转身,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宋繁花走出院子,柳绍齐迎着月色而站,听到脚步声,他扭过头,视线在她身上盯了一会儿,又扭回头,继续站着。

宋繁花施展轻功,踏着房檐,离开了院子。

柳绍齐怅然地摸了把脸,他唤,“九山。”

九山从角落里跑出来,“少爷。”

柳绍齐道,“随我去风琴阁。”

九山低头,“哦。”

一主一仆,踏着月色,去了烟花之地风琴阁,这一夜,柳绍齐没从那里出来,后两天,他也没从那里出来,而离开四合院的段萧与宋繁花,迎着月色,又上了净尘寺。

到达净尘寺门口,宋繁花不走了。

段萧疑惑看她。

宋繁花说,“我受了伤,走不动。”

段萧道,“你刚不是走的挺好?”

宋繁花撇撇嘴,“就因为刚刚走的挺好,把仅有得功力耗尽了,现在真的走不动。”她看他一眼,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段萧重返净尘寺,也没大事,就是看一看无方,确认一下他的功力是否全部恢复了,若是恢复了,他就带他下山,毕竟,柳绍齐能来一次,也能来两次三次,这一次碰巧赶上了,救下了他,以后就指不定能不能救了,他沉吟片刻,不大相信地又问一遍,“真的走不动了?”

“嗯!”

段萧不再说话,稍顷,他走上来,将她揽腰一抱,进了寺门,进去后他一声不吭,从寺门走到摩罗门至少得一柱香的时间,这一柱香的时间里,他就抱着宋繁花走着,也不用轻功,等走到摩罗门前,他气息不喘,面色不变,冲她道,“等在这里。”

宋繁花摇头,“我也要进去。”

段萧怒色压面,冲她很是严厉地说,“你要进去就自己走进去!”

宋繁花看着他,慢慢地松开了手。

段萧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里走了。

宋繁花站在门口,仰起头来,看着门匾上悬着的摩罗门三个大字,字是金色,在月色下似佛光笼罩,可又有谁知道,这净尘寺净的不是尘垢,而是杀戮,摩罗门往生的,不是人间疾苦,而是大地悲歌。

宋繁花收回视线,看一眼走出老远的段萧,扶着门槛,进了大门。

段萧在前面走着,听到她的脚步声,顿了顿,停在那里等她,等她走近,他才伸出手。

宋繁花看着那只大手,撇嘴说,“不用你牵。”

段萧凉薄道,“那就不要装柔弱。”

宋繁花翻个大白眼,心里暗哼一句,不解风情,嘴上却是笑道,“我不需要装柔弱,反正我身为女子,又受了伤,看着柔弱是必然的。”说罢,嘀咕一句,“哪里需要装。”

段萧没理会她,她不承情,他就收回手,裤摆一撩,进了殿。

宋繁花跟上。

段萧往摩罗殿的深处走去,待看到一道黄门,他推开,里面,无方和夜辰都在,两个人没在练功,都在吃酒,边吃酒边划拳,拳声霍霍,宋繁花走近看了一眼,噗呲一笑,他们哪里是在划拳啊,分明是在较劲,无方和夜辰一看到她,再看到她身后的段萧,惊的都把手中的肉和酒杯给摔了,立刻起身,“少爷。”

段萧挑挑眉,冲无方道,“看来你的功力是恢复了。”

无方摸摸油腻的手,一本正经道,“嗯。”

段萧哼一声,“那就回府。”

无方立刻撒腿就走。

夜辰见无方走了,也赶紧逃也似的离开。

宋繁花见这二人默不作声离开的样子,笑了笑,冲段萧道,“他们尚且还能吃能喝,这是福气,你干嘛对他们板着一张脸?”

段萧看她,“你的意思是,总有一天,他们再不能吃不能喝?”

宋繁花瞪眼,“我可没那么说。”

段萧哼道,“你说夜辰命不过三个月!”

宋繁花应道,“是啊。”

段萧问,“为何?”

宋繁花笑道,“你想杀别人,别人也想杀你啊,这不是很正常么。”

段萧眯眼,“也就是说,夜辰会为我而死?”

宋繁花诚然点头,“差不多。”

段萧蹙着眉头安静了片刻,半晌,他说,“你既找上了我,又选择与我一起走入烽火,踏遍荆棘,那就决不会看着他死,是不是?”

宋繁花轻叹一声,看他一眼,又仰起头来看向房顶上雕刻的摩罗画像,她道,“但愿我能。”

前一世她拒绝了段萧,导致后来的种种,可这一世,她没有拒绝,所以,从她没有拒绝的那一刻起,种种事情就在发生改变,而改变后,那个男人会如何做,她猜测不到,向来,他深邃莫测,不说她了,就是杜莞丝、秦暮雪、柳纤纤她们,也不敢妄断能够看透他,何逞她呢?

段萧走到宋繁花身边,对她道,“去赏月吧。”

宋繁花一愣。

段萧说,“净尘寺没什么好地方能够赏月,吕止言住的百书斋倒是有,不过是在山头,风大概比较大。”他看看她,又说,“身体若不舒服,那就不去了。”

宋繁花笑道,“已经六月底了,再有一个月,就到八月了吧?”

段萧嗯一声。

宋繁花道,“八月赏月,那才叫赏月。”

段萧眯眯眼,想接一句,“不想去就不去了。”结果,话还没出口,宋繁花又道,“指不定今年的八月在哪里呢,也许真的赏不到衡州的月色了。”她笑道,“走吧。”

段萧去抱她,宋繁花伸开两臂,笑意笼面,等着他,那一刻,段萧忽地就停住了,他蹙蹙眉,背转身过,“算了,不去了。”

宋繁花问,“为何啊?”

段萧道,“你需要养伤,再被吹着,怕是要一病不起了。”

宋繁花说,“我没那么娇弱。”

段萧不应,只道,“回府。”

他没再抱她,而是找到来时用的马车,载着她回了段府,而很久很久之后,段萧每每想到这一夜,都很后悔,也许,他该带她去赏月的,即便那晚不是八月月圆,即便那天在看到她向他敞开双臂的时候隐隐的心口一动,那一动让他顿生警觉,从他父亲母亲的尸体被云王朝的铁骑踏过时,他就发了誓,此生再无儿女私情,只有报仇,所以,任何女子,哪怕再惊艳,哪怕再出色,都别想挡他的路,即便宋繁花与他有着同等的目地,站在同一条船上,他也不允许自己犯了心戒,有了不该有的情意。

可是,谁能预测到后来呢。

后来,他再也没能带她回到衡州,与她共赏一场月夜盛景。

回到段府,宋繁花被段萧抱下了马车,马车是直接赶到如意居门口的,段萧将宋繁花抱下来之后就唤了绿佩和环珠出来,等两个人把宋繁花扶进了院,段萧就走了。

第二天宋繁花卧床不起,段萧去看她,绿佩冲他脸色很不好地说,“段公子,昨夜你不让奴婢们跟着小姐,说你可以照顾小姐,可你是怎么照顾的?你让我家小姐受了这么重的伤!”

段萧抿抿唇,只沉默地看着床上的宋繁花,不言。

环珠拉了一下绿佩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说了。

绿佩推开她,话语很不客气,“我家小姐受了柳公子的欺负,你不为她撑腰也就罢了,你还……”

段萧往她脸上一瞪,“出去。”

绿佩张口就道,“我家小姐如今昏迷不醒,奴婢哪能出去,要出去也是段公子出去。”

段萧眯眯眼,哼一声,“你再这般吵下去,她就越发不会醒了。”

绿佩一愣。

躺在床上的宋繁花虚弱地睁开眼,看到一脸沉色的段萧,看到自家两个丫环一个敢怒不敢言,一个敢言敢怒却又被段萧一语喝住的样子,她伸出手,对绿佩说,“给我倒杯水来。”

绿佩立马跑去倒水,倒罢水,她端过来递给她,宋繁花喝过,感觉舒服不了少,她冲二个丫环道,“去厨房给我弄点吃的。”

二个丫环同时应声,出去忙了。

段萧看着她,伸手搭上她的脉博,探了一会儿,他收回手,冷哼,“没病装病,你又想做什么?”

宋繁花道,“我本来就是被气着才来你这里的,如今来了,又过了两夜,我哥哥都不来看我,照我的脾气,哪可能不生气?”

段萧好笑地问,“所以,你是故意气给宋世贤看的?”

宋繁花哼一声,不答。

段萧道,“你就算气了,他也不见得会来。”

宋繁花眯眼,“他当然不会来,他如今正在为柳纤纤找高御铁,哪有时间来关心我,可我要病的时候还是得病,他如今没空管我,我的几个姐姐们有,等她们知道我是因为大哥不来看我而被气病的,会更加不会赞同柳纤纤进门的。”说到这,她抬头问,“你昨日去老刘铁铺,可有成效?”

段萧道,“有。”

宋繁花问,“高御铁入了你段府?”

段萧摇头,“还没有,他的徒儿来了。”

宋繁花一怔,顷刻间又笑了,她道,“哦。”

段萧挑眉睨着她,心想,这一句哦是什么意思,她既知道高御铁的身份,又知道他的藏身地,也知道他手中有天外飞银,那她必然也知道他的徒儿是何许人了。

他哼一声,道,“玉简里的东西没了,现在要头疼的是如何对付柳府。”

一提到柳字,一提到柳府,宋繁花脸色就沉了下来,她收了笑,伸出掌心,露出上面的淡淡鞭痕,一字一句道,“这就是理由。”

段萧看她一眼,摇头,“这理由不足以撼动柳府。”

宋繁花冷声,“我没说要撼动柳府,我只是要柳绍齐的命,柳绍齐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武力惊人,而他是柳府的未来,若有一天,她柳纤纤如愿以偿得到了宋府财富,那柳绍齐就会成为大患,你大概不知,他柳元康以及柳纤纤柳绍齐,真正所效忠之人是谁。”

段萧闻言一惊,“你知道?”

宋繁花看着他,说,“当然知道。”

段萧眯眼问,“云王朝太子云程?”

宋繁花摇头。

段萧又问,“云门秦司?”

宋繁花又摇头。

段萧不解了,他说,“还有谁?”

宋繁花冷寒笑道,“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生于琼州苏家,诞于王朝云氏,一名两姓,尊贵非凡,贤名外播,四大京贵之一的闲鹤九王爷,云苏。”

段萧骤然一愕,“是他!”

宋繁花抿唇冷笑道,“可不就是他。”

段萧沉声脸色阴郁,半晌后才说,“难怪我一直查不到。”

宋繁花扬扬眉,道,“除了他,你觉得以柳纤纤的性子,她会为谁卖力?她想要的,是天下间最出色的男子,也是天下间最尊贵的位置。”

段萧眉头蹙着,从听了真正的幕后之人是云苏后,心头就似泛了层层涟漪。这个男人他小时候见过,当然,除了他之外,他其实还见过名扬天下的杜莞丝,那次祭天,身为云氏王脉,云苏自然也去了,而跟在他身后的杜莞丝,小小年纪,已经惊艳的让人不敢逼视,那个时候,他父母还没死,他自然对他们没有敌意的,而他虽不是出身皇室,却是世侯之子,身份自不输于他们,是以,还在一起小玩了一会儿。

段萧回想到曾经,闭了闭眼,沉声说,“依你话的意思,柳纤纤想要的,是母仪天下,可她选的人不是太子云程,却是九王云苏,那么,云苏会反了云程?”

宋繁花浅浅笑道,“大概是吧。”

段萧道,“所以,云苏想要宋府财富,以此来养兵蓄力?”

宋繁花哼一声,“他想要的,也不会如此。”

段萧还要问,宋繁花却是捞起被子往身上一盖,话语闷在被子里,说,“我今天不出门,也不起床,要养病养伤,你去盯着高御铁,这已经两天过去了,不知道我哥有没有找到高御铁,他找到了不要紧,最重要的是,若是让柳纤纤知道了高御铁的落脚地,那他手上的天外飞银还有他的命,就都攥在云苏手里了。”

段萧嗯一声,转身离开,待走到门口,蒙在被子里的女子又来一句,“盯着柳纤纤,你若想不声不响地换掉衡州城内云王朝的眼线,那就不要跟丢她,她亲自接触过的人,都有问题。”

段萧眯眯眼,步出如意居,离开后他就唤来夜辰,让他去打探宋世贤这几天的行踪,又让无方密信给七非,让她跟着柳纤纤。

宋世贤这两天确实在帮柳纤纤找高御铁,只是两天已过,还是没有头眉,他坐在书房里,听着一个又一个掌柜来回报他们所掌管区域里没有找到画像里的人,他轻叹地挥手,等人走后,他又看着书案对面的柳纤纤的画,看着上面的女子,他似乎闻到了她的香气,想到那天差点吻上那唇的悸动,他低低一笑,呢喃一声,“柳纤纤。”

这个名字,似开在心口的罂粟花,鲜香艳丽,地狱遍布。

宋世贤腾的站起身,离开书房,去了柳府。

他去找柳纤纤,丁怀开的门,见到他,很是客气地说,“我家大小姐刚刚出门。”

宋世贤问,“她去了哪儿?”

丁怀道,“下个月不是到了衡州传统的节日龙王雨祭了吗,小姐去买所需物品祭龙王,说是中午大概回不来,会在外面吃饭,宋少爷还是吃了饭再来吧?”

宋世贤对他道了一声谢,离开。


常安也听到了室内的笑声,也看到了室内几个小姐们玩闹的样子,他其实是很羡慕的,当然,也是高兴的,他笑着回宋世贤说,“小姐们年纪都还小,正是爱玩闹的年纪,最多是六小姐最小,也最爱玩,有她在的地方格外的喧闹罢了,但她不在,这几个小姐们也还是孩子,是孩子就有孩子的心性和天真烂漫。”

宋世贤无语挑眉,“孩子?”

他一个一个地数着,“明慧已经十九岁了,若不是二婶精神有问题不能管理偌大的宋府后院,她早就嫁人了,还有清娇,都十八岁了,如果不出意外,今年韩家应该就会来提亲的,还有明艳跟昭昭,也老大不小了,一个十七,一个十六,基本上也都快要说亲了,哪里还是孩子?说到最小的一个,繁花,昨天也才刚及笄,段萧就向她提亲了。”

说到这件事,宋世贤拧了拧眉头,停住不语了。

常安悄悄往他脸上看去,见他脸色凝了下来,他立马道,“二爷这般出来,应该是找六小姐的吧?”

宋世贤轻声说,“大概是。”

说罢,他就扭头,冲一屋子的姑娘们说,“吃饭吧。”

嬉闹声一下子熄去,丫环们赶紧伺候各自的主子用餐,下人们也退了开,各自去忙各自的。

宋阳来到南院,南院一分为二,一边住着宋清娇,一边住着宋繁花,他是一个人来的,没带霍海,也没带方氏,入了宋繁花的院子,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

院子里负责在外围打扫的丫环看到了他,惊慌瞪眼,待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后立刻甩了扫帚,拍拍衣服,上前见礼。

宋阳问她,“六小姐呢?”

那丫环指了指身后的堂屋门,“一直没见出来,应该还在寝阁里休息吧。”

宋阳嗯了一声,对她道,“你去里面通知一声,就说我找她有事,让她出来一下。”

那丫环立马应是,跑进堂屋,但是进了堂屋,却发现屋内没人,静悄悄的,她看了一眼左边的拱月门,又看了看右边的拱月门,两边拱月门内都没有声响,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还是抬脚一跨,进了右边的拱月门。

在衡州,女子的房屋格局一般都是右为寝,左为琴,男子则相反,右为房,左为寝。

那丫环进了拱月门,撩开珠帘,跨过挡在门口的屏风,进入宋繁花寝阁辅助的外待区,外待区里摆了一个方桌,方桌上什么都没有,过了外待区,就是床,榻,柜,以及圆桌,椅等。

打扫的丫环在室内走了一圈,没发现人,又立马跑出来,对宋阳道,“六小姐不在室内。”

宋阳眉心一提,“不在室内?”他盯着面前的丫环,声音微微地发冷,“你刚说她没出来过,那她不在室内会在哪儿?”

丫环苦着脸说,“奴婢不知道,奴婢是负责打扫庭院的,天还没亮的时候奴婢就起床了,直到鸡鸣叫起,奴婢才扫到堂屋门前,从那个时候到现在,奴婢确实没见六小姐出来过啊。”

宋阳听闻她的话,也不再苛责她,转身就走了,他回到北院,把霍海叫出来,吩咐他说,“繁花很可能又出去了,你到外面寻一寻,不要让她再惹事,寻到人立刻带到北院来。”

宋清娇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反正不管说什么,这亲事都是纸板钉钉的了,但看一年后吧,如果段萧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她是誓死都不会同意让六妹嫁的,想到这,宋清娇松了一口气,又让丫环把赶出去的仆人们叫进来,把零食果酒凉露摆好,四个姐妹边吹着凉风边吃着果食边怡然快乐地聊着天。
相比较于宋府这边怡乐的天地,柳府那里,今晚不太安宁。
柳绍齐从天琴阁回来把自己关在折花居,一关就是一下午,中午没有吃饭,晚上也没有吃饭,柳纤纤坐不住了,她冲柳元康说,“爹,我去看看绍齐。”
柳元康说,“不用管他。”
柳纤纤蹙了蹙秀丽的眉,“可他两顿饭都没吃。”
柳元康闻言抿唇道,“他能让自己饿着吗?就是所有人都在饿肚子,他也不会让自己饿着肚子,不用管他,他饿的话会自己找东西吃。”说着,从手边的书扉里拿出一张笺纸,递给她,“这是刚刚得来的信息,前朝朱氏有一个神匠打铁手,他曾经为朱帝打造了一把至神传奇的尚方宝剑,那是朱帝坐拥江山的佩器,虽然朱氏覆灭了,这把尚方宝剑归了当今皇帝,可那个打铁手手中还有天外陨落的飞银,那飞银还能再打造出一把绝世神兵,王爷已经派密探暗查多年,如今,他查出,那个打铁手就在衡州。”
柳纤纤伸手接过笺纸,一字一字看完,看完后她拿出火折子,将笺纸烧毁,等灰烬全落在废筒里,她才拍拍手,说,“既然是王爷要的,那女儿定然会把他找出来。”
柳元康沉声道,“虽说人在衡州,可毕竟十年了,那个人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谁都不知道,而且衡州也不小,找一个人就如大海捞针,爹的意思是,你让宋世贤帮你找。”
柳纤纤一愣,“宋世贤?”
柳元康点头,“宋府商号遍布衡州大街小巷,不管是哪条街都有他的铺子,放眼整个衡州,就是段萧,他也不敢保证每条街每条巷都有他的人,所以,要说找人这件事,不是衙门,就是宋世贤最快。”
柳纤纤默了默,慢慢道,“那女儿想个由头去找他。”
柳元康“嗯”了一声,冲她摆手,“那就下去吧,等找到人你再来我书房。”
柳纤纤轻应一声,退开,等她出了柳元康的书房,却没有回自己的凤凰居,而是转步去了折花居。
折花居里,柳绍齐仰头站在半扇大开的窗前,盯着外面的天光云影,此刻,夜色昏黄,月悬影坠,拖曳的星空上一片亮晶晶的白,本是令人心神向往的池河,奈何,如今看在柳绍齐的眼中,却只感有一股凉嗖嗖的冷。
宋小六为什么会躲他呢?
昨天姐姐从宋小六的及笄宴上回来,对他说宋小六变了,让他不要再与她疯闹,他原本是不信的,可今天伞骨一事,天琴阁楼一事,他已然看明白,宋小六确实变了,他不喜欢宋小六变的聪明市侩心机满腹。
可她若真变了,他要怎么办?
柳绍齐肃静着脸站在那里,内心翻腾着各种纠结的情绪,天大地大,家家都有难念的经难解的事,可在他柳绍齐眼里心里,唯一难解的事和人,只有宋小六。
不单因为宋小六是他爱的女人,更重要的是,她姓宋。
既是姓宋,那未来,必然要走向灭亡。
所以,为了爱她,他小心翼翼,历年来的所有城府心机都用上了,一方面为了保她快乐无忧,一方面也为了保她往后的路不会凄苦。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在他的手掌心里,不曾跳出,可今天……脱手了。
柳绍齐紧紧拧巴着眉头,冲立在窗户外面的九山说,“给我拿酒来。”
九山问,“少爷,你都两餐没吃饭了,不饿啊?”
柳绍齐说,“不饿。”
九山抿抿唇,觑一眼立在大木窗后的少年,说,“那我去拿酒。”
柳绍齐没吭声,九山扭头就往折花居外面走,还没走出院子,就与迎面走进来的柳纤纤碰上了,他连忙上前一步,喊一声,“大小姐。”
柳纤纤看着他问,“去哪儿?”
九山道,“少爷想喝酒,我去酒窑里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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