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袁丽丽谢秋的其他类型小说《六道交换所袁丽丽谢秋大结局》,由网络作家“第一嫌疑人”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楚晴从小出生在农村,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她从小在家里干农活,洗衣做饭。她每天都能看到大山,每天都会路过山泉。她脚下的土地温暖厚实,让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她在农村长大,可她并不是没有学历没有见识的。她好学从小刻苦,从小小的山城考进了一线城市的大学。临走前,母亲告诉她,要初心不改,活出志气。她听了,却没有印刻进心里。她觉得那是母亲的小见识,是农村妇女头发长见识短。她看着哥哥们在小山村娶妻生子,又活成了一个农民,背朝天面朝黄土。她嗤之以鼻,她要不一样,她要活的好,活的精彩。来到大城市,一切都令人纸醉金迷。这里,就像是梦里的地方,这里的花格外香,这里的灯格外耀眼。这里空气,带着一种香。这里的人,都那么彬彬有礼。这就是大城市,这就是她即将...
《六道交换所袁丽丽谢秋大结局》精彩片段
楚晴从小出生在农村,她上面有两个哥哥。她从小在家里干农活,洗衣做饭。她每天都能看到大山,每天都会路过山泉。她脚下的土地温暖厚实,让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她在农村长大,可她并不是没有学历没有见识的。她好学从小刻苦,从小小的山城考进了一线城市的大学。临走前,母亲告诉她,要初心不改,活出志气。她听了,却没有印刻进心里。她觉得那是母亲的小见识,是农村妇女头发长见识短。她看着哥哥们在小山村娶妻生子,又活成了一个农民,背朝天面朝黄土。她嗤之以鼻,她要不一样,她要活的好,活的精彩。
来到大城市,一切都令人纸醉金迷。这里,就像是梦里的地方,这里的花格外香,这里的灯格外耀眼。这里空气,带着一种香。这里的人,都那么彬彬有礼。这就是大城市,这就是她即将生活的地方。可进了大学,她感受的都是恶意。楚晴被人嘲笑,甚至恶语相向。她的衣服、她的麻花辫都成了别人嘲讽的目标。她的书包是母亲用粗布缝制的,她的鞋永远泛着黄。她没有用过香水,没有用过名牌,她是寝室里最土气的乡巴佬。
可这些却成就了楚晴,她为争一口气,自己学会了打扮。她染了巧克力的发色,烫了空气卷,打了耳洞。她也穿起了超短裙,露出了一双长腿。可她的经济实力,只能羡慕别人的LV和香奈儿。她的成绩令人侧目,可她更羡慕那些经济自由,有男朋友的人。她想要的不止这些,她想要的更多……她应该可以得到更多…是的,她不比那些女孩差,她应该配得上更好的东西,更好的男人!
后来,楚晴认识了袁立成。那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
袁立成是袁天房地产集团的老板,是个外表俊郎,身价不菲,又温文尔雅的男人。他的学时、谈吐、见识,都让涉世不深的楚晴为之痴迷。袁立成为她打开了一个新世界,那个世界有太多的美好,那个世界连空气都带着浪漫的粉色泡泡。他送的玫瑰和香水,他为她拉的小提琴曲月光,他带着她,去过的每个地方,都成为了她最美好的记忆。
楚晴知道,这是爱情。
可在别人眼里,袁立成只是个有钱人,而楚晴只是个被包养的大学生。她一度难过,委屈。可慢慢的,她开始觉得被心爱的人包养是一种光荣。她开始大把的花钱,她一个月可以买一个LV,每天都喷着香奈儿。她可以在袁立成的别墅里,忘了自己的出身,当一个被人捧在手里的公主。
大学四年,袁立成对楚晴无微不至。他怕她体寒,冬季会特意炖补药,替她调理气血。他怕她夏天胃口差,特意熬酸梅汤,给她生津开胃。他记得她的口味,知道她的喜好,甚至知道她每个口红的色号,知道她看过的每一本书。他们之间,没有秘密,亲密无间。大四那年,袁立成在世界最美的镜湖,用直升机和粉色一克拉钻戒向楚晴求婚。
大学毕业,别人开始为生存拼搏,楚晴却已经做了阔太太。她比袁立成小了十岁,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爱情。他们活成了令人羡慕的样子,男的负责挣钱养家,女的负责貌美如花。这个男人,给了她一切。豪宅、车、品质的生活,把她养成了一只金丝雀。
因为楚晴年轻漂亮,又懂得打扮。每一次她都被袁立成带去参加宴会,每一次都是焦点。
可惜……红颜易老。
楚晴再怎么保养,花大价钱拉皮打玻尿酸,花再多的时间游泳健身,她也只能渐渐的成为一个中年美妇。袁立成依然会带她去参加宴会,但次数越来越少,而且他的目光开始漂移。漂移在那些,更年轻,更美丽的女孩身上。
楚晴开始担忧,她开始频繁的查看袁立成的手机。向秘书打听他的行踪,甚至派了私家侦探去跟踪。虽然袁立成一直没有被她捉到把柄,可楚晴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同是贵妇的友人们告诉楚晴,想要永远拽住一个男人,就得有个孩子。楚晴以前为了保养身材,一直不肯生,袁立成也没有勉强过。可现在,她却急需一个孩子,她需要一个儿子来栓住这个男人,保住自己的家。
很快,楚晴怀孕了。
楚晴怀孕后,她感觉袁立成又回到了过去。他对她千依百顺,为了陪她产检,集团会议都可以不去。他去哪里都会牵着她的手,他陪着她逛大大小小的胎教场所。两个人满心欢喜的布置着婴儿房,甚至计划着孩子的小学、初中、大学。袁立成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报以重望。
可天不随人愿,楚晴似乎提前用完了自己的好运气,她的生活开始一落千丈。
袁立成因事业低谷开始酗酒。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不见了,他开始对她打骂,到拳脚相向。一次次,她被打的满身伤痕,一次次这个男人跪地相求。她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一次次原谅隐忍。她指望孩子能有出息,能让袁立成满意。可孩子……却被诊断出有智力问题…楚晴已经三十八岁了,她已经不可能再拥有一个孩子了,她的希望消失了。
袁立成变得变本加厉,每一次生意遇到不顺就回来打骂楚晴出气。后来,甚至对孩子也开始大打出手。楚晴知道,这是家暴,可她还沉浸在过去的美梦,她还痴心妄想袁立成会好。
楚晴的梦在袁立成和秘书搂搂抱抱的时候,碎了。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有着她羡慕的青春。那女孩就这么住了进来,而她,原本的贵妇阔太,成了这个第三者的佣人。
楚晴开始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她原本柔嫩的手起了茧子,冬天生了冻疮。她的房间成了那女人的房间,她的一切都被取而代之。她只剩下了儿子……她唯一的儿子。
儿子的智力只有七岁,却已经是个十八岁少年。那女人对楚晴冷言冷语,对她的儿子却关怀备至。只因为儿子生了一副好面相……那天晚上,楚晴看见儿子被绑在床上,而那个女人就在儿子的身上…她永远忘不了儿子惊恐的眼神,永远忘不掉那女人的话。
“一个傻子,你该感谢我,让他做了男人。”
袁立成知道了这件事,他没有责怪那个女人,反而指责儿子违背伦理。他将楚晴绑起来,丢在车库里。将儿子带走了……楚晴被关了两天一夜,等她再见到儿子,心……碎了。
楚晴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是她贪恋着过去不肯离开梦境,是她一次次原谅袁立成,是她纵容了那个女人。一切都是她的错,为什么要报在儿子的身上。
儿子做错了什么?唯一的错,就是他成了楚晴的儿子,有个叫袁立成的爹。
楚晴在又一次家暴后,拿水果刀捅进了她曾经丈夫的身体里。可她却没能让这个人死去,她却被杀死在曾经的家,而儿子目睹了这一切。
现在的楚晴,已经忘记了一切,她忘记了她是谁,忘记了曾经发生的事。她忘了那个男人,忘了家暴,忘了那个女人,唯一记得的……是这个十八岁的少年。
他是谁呢?
他为什么在哭?
为什么他哭。自己也好难过?
——
后来,楚晴被白炎带走,临走前她还撑着那把伞。后来我知道,这把伞是袁立成的。
白炎看了看楚晴,盘算了一下,笑了。
“这下好,拖了几天,要带走两个。”
那个少年,没有熬过人世间的疾苦,跟随着他的母亲,离开了这个人界。
只是不知道,这个智力低下的少年,会不会记得自己的母亲。下辈子,他们一定会幸福,会比现在更好,祝愿他们在不要遇到袁立成那样的人。
楚晴的事过了一个月,袁立成的房地产集团因资金问题破产清查。他仅剩的钱被秘书卷走,几近崩溃的他,从集团公司的大楼一跃而下。奇迹的是,他没有死,成了高位截瘫。他的苦才刚刚开始,他的罪会慢慢偿还。
而袁立成的秘书携款潜逃,在菲律宾长滩夜店里,因酒精中毒死亡,年仅二十六岁。
这就是因果,这就是天道。它可能来得晚,却永远都不会迟到。
我向白炎打听了楚晴的丈夫,询问袁立成有没有一个学生。
“袁立成做房地产的,哪儿来什么学生,谁跟你说的?”
我苦笑了一下,那是楚晴最后的维护,那个所谓的学生,可能是另一个第三者也说不定。
“你放心,楚晴跟袁天死的那么惨,去了阴府不会受什么大罪,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胎。”
“恩,好走不送。”
我回到了交换所,古叔和小元对我的骨折表示关心,对我这次的冲动异常绝口不提。这是他们的温柔……
我回家了。
人走多了,就有了路,路不够了就有了桥。
气温骤降,我在哀叹秋日短暂的时候,小元则进入了掉毛期。于是我和古叔的日常工作,就是拿着吸尘器跟着这位小祖宗。
小元的毛又黑又亮,它也不修整,毛掉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像女人的头发。少还不觉得,一多……难免有点慎人。
“谢秋……我要秃了。”
元大小姐,眼泪汪汪。我本想伸手摸头安慰一下,想想待会儿可能一手毛,悻悻缩回手。
“每年不都这样,这几千年了,你什么时候秃过。”
“呜呜呜,谢秋……”
叹了口气,我按着脑门答应给她买些好吃的。每年这个时候,她的伙食费都能让老板抓狂。元大小姐的理论是这样的。
掉毛不开心,想吃东西。掉毛生气,想吃东西。掉毛抑郁……要吃东西。如果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那就……二三四五六顿。
我认命陪她去吃火锅,因为点了鸳鸯锅而被她嘲笑。
“谢秋,你这大男人怎么能不吃辣呢!好怂!”
“我去你的,不吃辣碍着你什么事了,你吃你的,等你一脸痘的时候我再来嘲笑你!”
“谢秋,你信不信我拿火锅汤泼你!”
“不信,你还需要我买单。”
看小元吃瘪的样子虽然很愉快,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笑哭。
火锅汤底鲜美,配着炖酥烂的肉骨头,再拌上一份花生酱加腐乳,完美。小元一脸鄙视,在调料台一顿操作。端了一碗红彤彤的东西回来。海椒干碟小米辣…还有一大勺辣油,随着她的搅拌我还发现了香菜和蒜泥…这口味一如既往的令人崩溃。
古叔不能来,只有我和小元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也许在外人眼里,把我俩看叉了。
“你好小哥哥,哎呀这个小姐姐是你的女朋友嘛?我们店里现在有个活动,只要两位啾一下,就可以获得全部菜品五折券,今日就可以使用哦。”
“啾?”
我有点茫然,随后……小元的脸突然放大,我闻到一种微微甜的味道。嘴上,一热……
“哎呀~好恩爱,好的,五折券记在账单上了哦,祝你们用餐愉快。”
服务员走了……火锅里下的丸子也熟了,而我还在石化。对桌的小元一如往常,大肆吞噬着桌上的肉。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像只土拨鼠。
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嘴,怀疑刚才都是幻觉。
可能……我太累了?
我摇了摇头,发现隔壁桌有一个年轻人,似乎在等什么人。他穿着一身工地的衣服,还沾着土,头盔也没有摘下来,很匆忙的样子。他一直不停的看表,腿有节奏的抖动着。奇怪的是,他的皮鞋却很干净,一尘不染。
“你……生气了吗?”
“恩?”
我挪回自己的视线,看着小元。她低着头,不停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
“我说,我亲你,你生气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脸上烫的吓人。
刚才……是真的?不是幻觉??
“谢秋我……”
“不好意思打扰了,上一下菜。”
尴尬的对话被上菜的服务员打断,就……再没开过口。吃完出来,小元也没说一句话,回到铺子就自己回屋去了。
“小谢……这,这怎么了?闹别扭了?”
“没……没什么古叔,我这理点东西,你忙你的吧。”
“哦……那行。”
我一个人坐在铺子里,看着门口的方向。小元……是怎么想我的呢?我跟小元认识有多久了呢?几十年?几百年?还是更久?那么……我对她…我心中曾有悸动…却不是被吻的那一刻。而是,那个白衣的女子,那个无数次萦绕在梦中,反复纠缠的女子。
该不该跟小元聊聊…但是要说点什么?总感觉,会被揍。
“你……你好。”
“啊,你好,请进。”
客人进门,我也不好再思考些有的没的。说来也巧,这个客人就是火锅店里那个人。他似乎也认出了我……
“啊,你是那对秀恩爱的小情侣……”
我有些尴尬的笑笑,连忙解释起来。
“不是,那是火锅的活动,就是那个五折券…不是你想的那样…”
年轻人摘下安全头盔,一副了然的模样。
“不用解释,没关系没关系,我懂我懂。”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你懂什么你懂!但那是客人,我只能陪笑。
“你知道,那件事嘛……”
“恩?”
年轻人坐下,整个人瞬间颓废起来。他苦笑了一下……有种欲哭无泪的苦痛。这事与他像是个沉重的秘密,难以启齿又渴望说出口。他挣扎在自己的情绪里,双手交错挡在额头前,声音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就是……那座桥,坍塌的事。”
这么一说,我想起了那个新闻。那座因为大型车辆超重而坍塌的桥。
“哦……那个的话我有印象。因为车辆超重是吧,是个悲剧呢。”
“哪是因为超重……那根本是…”
“?”
“不不不……没什么…没什么……”
“请喝茶。”
“恩,谢谢……这是…是啤酒。”
这个抽屉真的总是出乎意料……下次还是提前打开看看的好…
“我想,换错误。”
“错误?”
我这是第一次听说,有人要交换错误。
“是什么错误?”
“我……我不想说。”
“客人,请你坦诚相告,否则交易无法达成。”
人紧张的时候,常常会身上冒汗,说话结巴,眼红体温升高,有的人会频繁的上厕所,心悸,憋气,血压升高,体温升高,心慌等等,有的人还会出现呕吐,晕厥,精神异常等等情况。
而眼前这位客人,额头的汗已经滴下来了。我决定离开,让客人一个人冷静一下。否则,我怕他会昏倒在这里。
我在暗中观察着,却被人从背后狠狠拍了一把。我吓了一跳,扭头去看…是老板!
“看清楚,他的身上就是人性。”
“人性?”
“那座桥的坍塌,就是人性的坍塌。这个事故,并没有那么简单。谢秋,无论他要什么,都换给他。”
“那么代价呢?错误本身也不追究不询问了?”
“恩…不问,因为会有人告诉你的。代价啊…就要他的右手好了。”
“右手?”
“对,恶魔的右手。”
我听的云里雾里的,还想再问,老板又不见了。
六道交换所是真实的所在,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无法隐藏自己的秘密、贪念、欲望、恶意。来到这里的人,无论是否自愿,最终都会将真实的自己显露。
那为什么,这个人和他的秘密成了特例呢?
我虽然疑惑,但老板的话我也不敢反驳。
“如果客人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我可以交换你的错误,但你需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你的右手,如果同意,请将手伸出,协议就此达成。”
他犹豫了一下,双手握紧,颤抖不停。
“右手…居然是要右手…我是工程师啊,没了右手……没了右手的话,我……我就…我……”
我耐心的等着,并不急躁。
工程师,怪不得会是这身装扮。难道他跟那座坍塌的桥有什么关联…交换错误…错误…难道是?!
“我换!帮我换。那个错误,那个错误……我觉不能犯那个错误!换吧,手给你。”
取手的过程并不痛苦,也不血腥。我只是伸手往他的手腕上一抹,他的右手就离开了他。仔细看的话,这只手上有不少茧子……
他的断腕开始流血……渐渐的越来越多,疼痛感也随之复苏……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疼……疼死我了……我的手!!”
我按住他,将断腕附近的动脉用绳子扎紧。翻找出药箱,喂他吃了一片止痛药,将云南白药倒在伤口止血。用绷带、纱布、止血棉将他的断腕仔细包扎好。
虽然傅警官成为了六道交换所的客人,但以他的心性,对这里的一切并不会完全认同。所以,为了不让我们难做,也不让傅警官为难,铺子里性命攸关的事还是越少越好。
“客人,请休息一下。”
“不……我我就走,就走。”
“可是血还没有完全止住。”
“没关系……没关系的。”
我拦不住他,只能看着他离开了铺子。他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他要交换的又是什么样的错误……我非常的好奇…
“谢秋……你又一脸想要出去的样子。”
“额……咳咳,我就出去一会。”
“我不想你出去。”
我一愣,被一双手拥抱了,但那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背后传来小元故作轻松的声音,我听得出那一丝的不舍和失落。
“行吧,反正也拦不住你。你去吧……但是…请你一定要回来,回到这里。”
“那是当然,除了这里……我还能去哪里。我会回来的,无论我去了哪里,我都会回来的。这里……就像我的家,你和古叔……是我的家人。”
“家人……嘛…”
小元松了手,回屋去了。
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睡眠中度过的。那……有过多少个梦境呢?无人知道。
“谢秋,我跟你说,昨天晚上做梦真的吓死我了!”
我不禁皱了眉头,猜测是什么让这千年妖祖如此恐惧。是史前巨兽还是仙家道人?兴许是那位犬妖也说不准……
“真的,谢秋你不知道,掉毛超恐怖!!我梦见我的毛跟蒲公英一样,风一吹就没了。你能理解嘛?就没了哎!我一哈子就光秃秃的了,太可怕了。现在想起来,我还浑身发抖。怎么会做这种噩梦,真是的。不行,我得吃顿火锅压压惊。”
我哭笑不得,合着小元大人……怕掉毛。
说来也奇怪,小元天天掉毛,去哪儿都能掉一地,她怎么就没秃呢?
古叔这两天精神不好,香火用的比以前多了些。我觉得他有心事,可他不愿说,我也不好逼问。
其实不仅是古叔,小元也似有事瞒着我,就连这几日来往频繁的阴差白炎,都奇奇怪怪的。
“你这一天天的不在阴府待着,总来这里做什么?”
“你小孩子家家的,还管起我的闲事了?去去去,铺子又不是你家的,你老板都不说话,你忙你自己的去。”
这也是奇怪事,老板最近天天来,来了也不多话。偶尔还会接待客人,给人泡个茶,开解几句什么的。这简直比佩琪会上树还稀奇。
老板对阴府之人,向来厌恶。白炎算是难得的特例,可也觉不至于就是挚友良朋。可这次,老板默许了白炎留在交换所……难不成…老板被阴府威胁?又或是白炎用了什么手段?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有意无意的试探。
“白炎你……”
“诶,谢秋,你说你做过梦没有?”
怎么今日都是说梦的…我一边收拾,一边回忆。我很肯定我是做过梦的,可……奇怪了,我怎么一个也想不起来?我越是努力想,脑海里越是一片空白。
白炎盯着我,眼神很奇怪,似乎是防备着我想起什么,又希望我想起什么一般。
我才想开口,门外就来了客人。
白炎是阴差,虽然有些道行,可白日里出行甚是不便。我见老板也没有赶他的意思,便不操这份闲心。
“你好……”
“你……你好。”
这位客人倒是结结实实吓了我一跳,这脸瘦的不剩多少肉,眼窝凹陷发黑,唇又干又青。头发纠缠在一起,像是许久未曾洗过一般。那衣衫上也全是褶皱,看不出是干净的还是脏。脚下穿着鞋,却是不同的两只,脚背上还有一个鞋印,也不知是谁踩上去的。这人见我瞧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他也不坐,就在边上站着,姗姗的笑。
“不好意思,我这……我这身上不干净,我站站就好。”
“你坐吧,没事。”
“好,那就……那就谢谢了。”
坐近了,才见此人的憔悴。
一张脸瞧着不过四十来岁,可却是异常的苍老。眼角的鱼尾纹密集,眼袋更是沉重,脸上还有不少斑点。下巴上胡子拉碴,指甲也是又长又黑。他人有些驼背,喜欢抖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要换,我要换一个安稳觉。”
“安稳觉?”
“你大概觉得,这个要求很玩笑。可这是真的……我已经,我已经……我记不得自己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我很困,我很累……我真的每天眼睛都是血红的,我头疼啊…我头疼的要死啊!”
这人站起来,烦躁的走来走去,他不停用双手抓挠着头发。他没有看我,只是自顾自的嘟囔。
“我要睡觉啊!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现在就要睡觉!你明不明白,你明不明白啊!!”
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早知道……我也该加强体育锻炼,就不会像小鸡一样被人拎着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很明白,请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啊!我很久没睡觉了!很久了!!!”
“那你想不想睡觉。”
“想啊,我想!你帮帮我啊,你帮帮我!”
“那你坐下,冷静点。”
“好……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
抽屉里今日是咖啡,苦咖啡。没有糖,没有牛奶,比美式更苦的黑咖。我本以为他不会喜欢,可没想到他接过咖啡一饮而尽,连烫都顾不得。这咖啡就像是他救命的药,他拿着杯子,仔仔细细的闻着咖啡的味道。他用手沾了一点,舔得干净,终于冷静下来。刚才的狂躁、混乱全部消失干净,就像是褪去了潮水露出了白色细软的沙滩。他不好意思的道歉,显得比刚才更为拘谨。
“我……我太久没有睡觉了。所以……我很难平静。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为什么会这样。我只想好好睡一觉,哪怕只有一个晚上也好。”
“那么,你愿意用什么交换?”
“我愿意给,什么都可以,让我安稳睡一觉啊!”
他不自觉又大了声音,随后又畏畏缩缩蹲在了墙角。
“对不起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有意的。”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领子,这人……好像有点神经质。
“用你的一根手指换,换你一夜好眠。”
“好!现在啊,现在吧,我要睡觉啊!手指给你,这根?这根好不好?这根呢?你快点啊,要哪根啊!”
我伸手指了指他右手的食指,谁知……他拿了桌上的信封刀就剁下来了。血,溅了我一身。可他却没有感觉,他眼里是狂喜,整个人都非常振奋。他不管自己流血的手,一把就捏住了我的手。
“床,我要床,我现在就要睡!现在!”
不得已,我只能把自己的床让给他。
沾了血的手,我洗了很久。出来遇上老板,一脸笑意。
“第一次见这么自觉地客人,只是这刀法实在差,切得像狗啃。”
“喂,人家失血过多啊,你该不该去买点绷带来?”
“怕什么,这点血不会死人的。”
血……血…我看着水池里的血水,顺着那个洞口渐渐消失,又开始恍惚。
“谢秋!”
“啊?”
“绷带啊,快去给他扎好。我不喜欢血腥气,回头你收拾干净。”
“哦,好。”
我拿着绷带,愣了神。我怎么觉得,血腥气……还挺好闻的。我摇了摇头,进屋看见那人睡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像是个睡熟的天使。他的手还在流血,将我的被子染出一朵红花。我哀叹一声,将他的手拽出来,仔细包扎。我这才看得仔细,他的手腕纤细,却布满纵横交错的痕迹。不光是手上,脖子上也有…
可能……他不想……活。
楼下——
“我说千灯,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什么?”
白炎抽着烟,吞云吐雾,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可他根本不像表面这般惬意,他是阴府派来的,派来监视一个人。而这个人不是咳嗽一声让阴府抖三抖的千灯,而是这个小伙计谢秋。白炎一开始还以为大判官喝多,喝糊涂了。一个小小的凡人,如何惹得阴府注意,又如何需要一个阴差监视。再说了,六道交换所还有一个不怕天道,脚踩阴界的大人物。这都镇不住?那他一个小阴差能有什么用。可上级就是上级,上级说的话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所以他就来了,本想着来也只是混混日子。可那天,他却是感知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是的,这股威压,比起千灯有过之无不及。只是白炎没想到,他就这么随口问,千灯竟答了。谢秋……本尊是千陌,而千陌是千灯的哥哥,自初有天地就存在。千灯是肆意妄为、随心所欲、喜怒无常的善,而千陌就是一板一眼、铁面无私、无情无心的恶。
“别装了,他谢秋就是千陌,是自初有天地就有的永鵺(YE)。你能瞒多久?那日你也看到了,他若是醒了,这世道是要大乱的。你为何将他留在此地?千灯,你是想他醒,还是不想?”
千灯没有言语,他也抽烟,将自己渐渐隐进烟雾之中。想?不想?他也不知道。
那日……千陌本可以醒转,却在最后关头放弃,变回谢秋。既然哥哥不愿醒,那自己何必强求,何必将事实血淋淋的扯开来呢?
“他是谢秋,只是谢秋。你这阴差也该走了,回去告诉大判官,六道交换所的事阴界不用手伸得那么长。若是大判官闲来无事,我自会去寻些事情让阴界、让判官殿、让十判官好好热闹热闹。”
白炎缩了缩脖子,也不等谢秋出来,便一阵烟回了阴界。他不由得想,千灯这般脾气竟被称为破白,那千陌这个永鵺……啧啧啧,想想就后脊梁发毛。若是这个恶神真醒了,这个世道可能真的要大乱一场了。也不知,阴界会如何,判官殿又会如何。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会如何,还是这般混吃等死就是了。
我伴着阴灵,一路走着。她走的时快时慢,她看着这边有趣新奇,看着那边风景独好。可这一路,冥冥之中却像是有人指引,她始终在往北走,虽左右绕远,可大方向却从没改变。是有什么在等着她?又是什么让她如此顾念?她已经失去了记忆,为人的一切都已经遗忘殆尽,是什么还留在她的脑海里呢?
我正思虑着,却见阴灵独自走向了十字路口。那本是绿灯,可她走得慢,不想在路口中央竟停住了。待那绿灯变红,只她一个打着伞站在路口。我没顾得上思考,冲上去便想拉她。可下一刻,车身穿过了她,直直的……撞到我身上。
等我醒来,抬头是一片的白。
“醒了?我就想问问你,大白天这大红灯是看不见还是想寻死?你想死,你找个别的地方,别祸害人家司机。你个被撞的没大事,撞你的倒脑溢血了。”
床边的,是傅警官。这一次他穿着便装,两条腿翘在我的床上,牛仔裤上也有新潮的做旧和破洞。说起来傅警官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也是个时髦的年轻人呢。
“喂,问你呢,说话啊,哑巴了?”
“我没有寻死,不过是一时走神。那位司机怎么样了?”
“恩,缓过来了,没大碍。你放心,也不都是你的责任。司机去年查出过脑部阴影,他自己没注意,这次责任你俩对半。不过我看他家境不太好,对你的赔偿可能不够你的医药费。”
“我也没什么事,赔偿就不用了。”
“你是不是不死都当没事啊?!大哥,你摸摸你的腿,你的腿是断了,粉碎性骨折。还好不是膝盖,否则你以后就只能靠拐杖了。真是心大……诶,你们老板呢?员工出事了,他怎么不露面?”
我太阳穴一阵疼,这下,我有麻烦了。
“行了,看你也没什么事,我走了。”
“谢谢傅警官。”
“别客气,人民公仆嘛~”
傅警官走后,我试着坐起来,半天也只是挣扎着抬了个头。浑身像是散了架,关节酸楚肌肉疼痛。阴灵就站在那里,站在窗口打着黑伞,好奇的盯着我,像是个出生的孩子般好奇。
“我是透明的,那车撞不到我,你怎么替我去挡?”
“恩……我也不知道,一着急就冲出去了,这会儿想明白好像有点晚。”
“恩,你有点傻。”
我一愣,随即笑了出来,好像是有点。
“我要走了,有东西在叫我,我不能陪你了。”
“你要去哪儿?”
“不知道,但是,我得走了,再见。”
“再见。”
我是真的很想看看这阴灵的结局,只可惜,粉碎性骨折的腿……大概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我舒舒服服的躺着,看着窗外的艳阳高照,感觉有些陌生。医院里飘散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隔壁床的老人咳嗽个不停,对床的年轻人正在床上打着游戏。我的手上扎着针,冰冷的药水随着血管进入身体。这一切都让人这么的陌生,我甚至有些心慌,可我却不知道自己慌什么。
我忽然有些困倦,那种困意是突如其来,无法抗拒。有一双手盖到我的眼睛上,这种感觉很熟悉、很温暖。似乎很久以前,曾经也有人这样对待过我,是谁?是谁呢?我最终闭上了双目,可我却还看得见,我看的见那一片无边的黑暗。黑暗之中,有一种淡淡的香,变成了雾气慢慢的飘散着。它们像是活着的,拉扯着我一路往更深的黑暗走去。它们簇拥着我,包裹着我,轻柔的催促着我。我整个人,脚下轻飘飘的,像是随着风而动。香味渐浓,雾气渐厚。那里的尽头,好像是一个女子。她只是一个大概的轮廓,看不清五官身段,只看得见那比黑暗更很亮的长发,和那一袭白色薄纱的裙装。
隐隐的,有歌声传来……
‘漫天蝶舞惹春娇,素手芊芊含素香,白衣翩翩似飞仙,朱唇轻启诉情丝……’
好熟悉,这一切好熟悉……
“谢秋!”
一声呵斥,将我从黑暗中脱离出来。我睁开眼,所见还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而窗外却没了艳阳,成了阴暗一片隐隐还有雷声作响。老人的咳嗽声停了,对床的年轻人也睡下了。我一抬头看了一眼墙,时钟的指针让我有些迷茫。我睡了……7个小时?
“看什么?老板在的时候,不该先看看老板嘛?”
我一侧头,果然看见老板,今天他是个二十岁的少年。染着亚麻色的头发,打着耳洞,穿着T恤和黑色工装裤。他变来变去的,倒是一点也不累。
“怎么?我这身不好看?看你眉头纠的跟什么一样…说说吧,怎么着我的交换所你呆腻了,想早死早超生?你是我六道交换所的人,阴府可未必敢收你,这里也不是白炎的片区,你要是死了就只能在这里当个孤魂野鬼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我要寻死,我只是…想看看客人的结局。”
“一个两个?除了我还有谁来过?”
“是傅警官。”
老板翘了二郎腿,啧啧嘴。
“这个人真死缠烂打,干脆找他们局长聊聊,远远调开算了。”
我怕老板不是说笑,回头真给傅警官穿小鞋,赶紧扯开话题。
“我这腿,得多久才能好?”
“怎么着急去看别人的结局?我也不明白你了,客人来来回回那么多个,怎么就这个女人让你那么挂心?哦~难不成,你喜欢年纪大的?”
“老板……”
“行行不逗你了,看你这个正经样子就无聊。腿?不是已经好了?我呢,还有别的事,你的乐趣,你自己去寻吧。”
我一愣,连忙起身。刚才的疼痛已经全无,我的腿有了知觉,下地走动也没有半点不妥。老板……其实是个好人,就是嘴欠玩世不恭。我收拾收拾,轻手轻脚的从窗户爬了出去。离那个阴灵离开的时间已经过了八九个小时,我又到哪里去找。出了医院,在服装店里买了一套衣服。我大概会永远记得收营员看我的眼神,要不是我支付宝支付成功,我看她能报警抓我。
我漫无目的在街上走,四处寻找那个阴灵的身影。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街上的人熙熙攘攘。走过身边的男男女女有说有笑,我……格格不入。我正想放弃,却跟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只顾着看手机了。你没事……吧…是你!”
我一愣,眼前的女子我完全不认识,却有一种异常的熟悉感。一双凤眼冷冷的看着我,锐光一闪而过,随即又微微带了笑。她的头发很长,很黑,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一双白色高跟凉鞋。她手里拿着手机,手机上有一个玉坠子,看起来……有些年头,像是老物件。莫名的吸引着我,惹得我伸手去摸。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却未曾阻止我。那玉很普通,品相并不是很好,但很有水头。玉的下方挂着一个藏青色的穗子,已经很久了,泛了白。这个东西……好熟悉…
“看来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真是好福气。”
“等等?你认识我?我们是不是见过?”
“谢秋,你就再舒舒服服的过日子吧,等着,等着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你对我的所作所为。六道交换所并不能庇护你,永远不能!”
“等等!”
她甩开我的手,直接上了街边的出租车。她打开车窗,长发被风微微的吹起,飞舞着。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谢秋,你要记得,你要记得我永远恨你。你不死,我的恨不灭!”
她的话狠辣,她的目光像是利刃一样切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忽然一痛,痛的像是针穿心而过。我一下子忘了呼吸,冷汗湿了后背。我跪倒在地,头痛欲裂。这时,我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还有那柄黑色的伞。那个阴灵,打着伞,走进了一间别墅。我强撑着站起身子,缓了缓,翻身爬进了围栏。这间别墅是上下两层的复式格局,底层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从里面传来鹅黄色的暖光。我偷偷探头,发现她将伞收了起来默默的站在客厅里。客厅里有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她看着看着就伸了手,只可惜手就那样穿了过去。
阴灵站在屋中,四处看着,慢慢皱起了眉头。
我看见阴灵的嘴在动,似乎再叫一个名字。
一个失去记忆的阴灵,竟然还能记得名字,记得这个地方。这里到底有什么?
很快我就看见了人间的疾苦,三角钢琴的下面躺着一个男孩,十七八岁的样子,浑身是血。而角落的沙发里,坐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左手酒瓶右手烟,很明显酗酒了。他忽然将手里的酒瓶扔了出去,砸到了那个男孩身上。
“我供你吃,供你穿,一个钢琴都弹不好。让我在外头丢面子,我今天就打死你!让你跟那个死鬼老妈一块儿去!”
我昏昏沉沉睡了一周有余,醒来全身轻飘飘的,这感觉格外怪异。
见我醒了,古叔老泪纵横。灵有泪,泪为气凝,古叔是真替我急了,哭的灵体涣散连纸人也依附不上了。小元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样子,就是脸上的黑眼圈怎么也盖不住。她嘴硬,说这几天通宵刷剧来着。我眼眶一热,笑了。
“好了?你这休年假都不管老板批不批准的吗?”
老板慵懒的坐在一边,手里拿着账簿翻看着。
“我们哪儿来的年假……”
“还年假呢,你们怎么不上天。谢秋也醒了,你们都出去忙去吧。小元你今天再顶一天班,我看这小子精神不好,别坏我生意。”
待小元和古叔出去,老板放下账簿,坐到我边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我知道你有许多话想问,我在,你问就是了。”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扭头就看了看外头的天,哦~怪不得没太阳。合着老板转性,天都惊了。若是以前,但凡于交换所生意无关的,他怕是半句话也不解释。虽说他是老板,可这个老板藏得深,谁也看不透。他的事,更是无人知晓。身份、背景、年纪、面容、性情,你所看得到的,可能都是伪装,全是假的。如今一下这么坦白,倒让我非常不习惯了。我原本思路挺清楚,可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又把我思路打乱了。
我沉吟了一阵子,还是决定先问问千陌这个名字。
老板脸上的神情是淡淡的,看不出喜乐。他看着窗外,盯着电线杆上的一只麻雀,仿佛那是稀世珍宝瞧得格外仔细。就在我以为,这个人不准备回答的时候,他却说话了。语气……很淡,有种沧桑感,仿佛他说的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传闻一般。
“千陌是我的哥哥,我本名千灯。”
他话音刚落,我眼前就出现了一个黑衣玄杉、白发飞舞的男子。发丝银白微亮有光,无风自动。眉清,目深邃如有万千,不见底。黑衣是上好的缎面,带着一种温润的光色,其上银龙游走像是活着一样。那龙自顾自的游走,时而抬头长吟时而低头垂目,龙眼暗红带着一种妖冶。腰间是白色腰封,有金丝绣作,像是卷云蝠纹。腰间系着一块玉,圆润光洁像是羊脂美玉。脚下一双软底黑靴,一尘不染。
“这便是我,往日为了方便,总是幻化成各种模样,如今这张脸我自己瞧着都陌生。谢秋,你还记得这张脸吗?”
那样的眉眼,那样的身姿,我分明是初见,却异常熟悉。我的手不听使唤,摸上了自己的脸。
“你与我哥哥有缘,曾承载过他的魂魄。当初他消散天地间,如此彻底,却不想还有记忆留存在你的身体。”
我?千陌的魂魄?记忆?我的头又开始隐隐疼痛,千陌二字像是轰鸣之声回震在我的脑海。千陌……千陌…一个女子,一个娇嫩的声音正在一遍遍的呼唤,从爱侣的亲昵到声嘶力竭的凄厉。千陌!
千灯一指点在了我的眉心,一股子凉意顺着气游走进了身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冷,可字句间却是暖的。
“千陌的记忆承载万年之久,你不要骤然去想,你的身体受不住这些。前因后果我会与你说清,先坐下。”
说完,他从袖中取了一个盒子出来。这盒子通体漆黑,有木纹,拿近了还有一种香。这香很浓郁,闻多了头有点晕。
“傻小子,这盒子是沉香木。这颗木头有百年了,闻多了对身体只有坏处,可没半点好处。张嘴!”
我还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就囫囵咽了下去。入口有些辛辣,像是嚼了泡椒一样。入喉后,劲凉如寒冰,冻得我浑身上下一哆嗦。不过,我的头却半点也不疼了,看来是个好东西。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想好好消化消化,半道被千灯拿去喝了。
“这事呢,也有些年头了。从我初创六道交换所,你便在了。不过那时你只是个躯壳,是一个装载的器物。你,是我哥哥留存于世的牵绊。为了免得你胡思乱想,我篡改了你的记忆,让你觉得自己是古叔和小元后来的。虽然古叔和小元的记忆我也想一并改了,可一个是灵,一个妖祖,太费事。谢秋,你且记得,你就是你,你不是千陌。你之前、乃至之后所想起的,都不是你的记忆。千陌之名,日后你也不要提起,更不要让古叔和小元知道,你可明白?”
我呆坐在那里,一时忘了要怎么呼吸。我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装载的东西。那我是什么?我到底……是不是个人?我到底,有没有好好活过这些年?我是……什么?
千灯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就是你,虽说期初你是我以千陌气血所做之物,但千陌消散后,我也为你填了灵。你是个活人,虽说没有前世,可你有今生。过多的事,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六道交换所就是你的容身处,而我是你的老板。这里的一切,你照管好,旁的都不必理会。对了,如果那个墨重再来,就闭门谢客,你也要离他远一点,这个道士不是什么好东西。”
千灯虽然这么说了,可我心里却不是滋味。他说的话,像是有理有据。可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些漏洞,也许是因为那个药,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没办法细想。隐隐有个声音告诉我,不要听他的,他说的不是全部……不是真的…看千灯的样子,也不打算再说更多。既然问不出,那就不要再白费力气了。我在六道交换所这么久,什么因果天道看的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多思多想无用。我起身扭扭腰,动动腿。
“是是是,你是老板,我自然什么都听你的。只是你往后能不能别装小孩,那一脸软萌的样子真的不合适你。更可怕的是,你有时候还变换性别……”
“诶,你小子胆肥了,老板的事你也敢叨叨,多嘴。”
“不敢,不敢~~”
又闲聊了几句,千灯交代了些事,临走前告诉我。
“我知道你心宽,却不知你宽到什么地步。你既然现在是谢秋,那以后也是。以前的事,早就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
“真有数,才好……”
千灯走后,我又取了那张旧宣纸出来看。事情,真的就像千灯所说吗?男子的身影是千陌,那女子呢?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呢?还有那首歌,那首一直回荡在我脑海的歌,又是何意?说来也奇怪,之前夜夜都能听见,如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他给我吃的,又是什么呢?这一切来得太快,却太含糊,真是让人云里雾里。
墨重……兴许那个墨重会知道些什么。可这个人亦正亦邪,又神龙见首不见尾,去哪里寻呢?
这件事,被我放下来,藏在心里。千陌这个名字,也被重新放回相框的背后。再见到墨重之前,我不会再细思这些。多想无凭据无意,倒不如好好做好眼前的事。
“您好……这里是六道交换所吧,我……我想换点东西。”
小元熬了好几天,早就睡死过去了,古叔还在纸人外游荡无奈的看着我。我只能侧身将客人迎进来,请他入座。
“请坐,先喝杯茶吧。”
抽屉里今日是普洱,普洱茶主要产于云南省的西双版纳、临沧、普洱等地区。讲究冲泡技巧和品饮艺术,其饮用方法丰富,既可清饮,也可混饮。普洱茶茶汤橙黄浓厚,香气高锐持久,香型独特,滋味浓醇,经久耐泡。
历史文献中记载最早种植普洱茶的人是唐吏樊绰,在其所著《蛮书》卷七中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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