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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团宠,怎么睁眼全家流放了?后续+全文

茵漫 著

其他类型连载

从傍晚等到入夜,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漫长得仿似无止尽。连绵的雪终于停了,寒风依旧肆虐呼号。待在雪地里的人都是穷苦百姓,临急临忙跑出来,没了遮风的屋子,没了取暖的火盆,片刻时间就冻得手脚发僵,说话舌头都捋不直。苏家人亦然。一大家子,没一件足够保暖的衣裳,穿在身上的袄子里头陈年棉絮早就发黄发硬,根本御不了寒。几个小崽子冷得牙齿咯咯打战。担心孩子冻坏了,刘月兰把仨一块叫过来,挤作一团圈进薄被里。就这也好不了多少。苏老妇看看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雪山,咬牙,“走,回家!”苏家一片狼藉。雪崩时地动山摇,农家破旧小院在震动中屋墙崩裂房顶垮塌,地上散落残梁断木、锅碗瓢盆。好在主屋白天刚刚加固过,除了屋顶塌掉一半,勉强还能住人。灶房最为惨烈,此时已经不能...

主角:幺宝苏秀   更新:2025-06-30 04:4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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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幺宝苏秀的其他类型小说《穿成团宠,怎么睁眼全家流放了?后续+全文》,由网络作家“茵漫”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从傍晚等到入夜,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漫长得仿似无止尽。连绵的雪终于停了,寒风依旧肆虐呼号。待在雪地里的人都是穷苦百姓,临急临忙跑出来,没了遮风的屋子,没了取暖的火盆,片刻时间就冻得手脚发僵,说话舌头都捋不直。苏家人亦然。一大家子,没一件足够保暖的衣裳,穿在身上的袄子里头陈年棉絮早就发黄发硬,根本御不了寒。几个小崽子冷得牙齿咯咯打战。担心孩子冻坏了,刘月兰把仨一块叫过来,挤作一团圈进薄被里。就这也好不了多少。苏老妇看看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雪山,咬牙,“走,回家!”苏家一片狼藉。雪崩时地动山摇,农家破旧小院在震动中屋墙崩裂房顶垮塌,地上散落残梁断木、锅碗瓢盆。好在主屋白天刚刚加固过,除了屋顶塌掉一半,勉强还能住人。灶房最为惨烈,此时已经不能...

《穿成团宠,怎么睁眼全家流放了?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从傍晚等到入夜,近一个时辰的时间,漫长得仿似无止尽。

连绵的雪终于停了,寒风依旧肆虐呼号。

待在雪地里的人都是穷苦百姓,临急临忙跑出来,没了遮风的屋子,没了取暖的火盆,片刻时间就冻得手脚发僵,说话舌头都捋不直。

苏家人亦然。

一大家子,没一件足够保暖的衣裳,穿在身上的袄子里头陈年棉絮早就发黄发硬,根本御不了寒。

几个小崽子冷得牙齿咯咯打战。

担心孩子冻坏了,刘月兰把仨一块叫过来,挤作一团圈进薄被里。

就这也好不了多少。

苏老妇看看已经许久没有动静的雪山,咬牙,“走,回家!”

苏家一片狼藉。

雪崩时地动山摇,农家破旧小院在震动中屋墙崩裂房顶垮塌,地上散落残梁断木、锅碗瓢盆。

好在主屋白天刚刚加固过,除了屋顶塌掉一半,勉强还能住人。

灶房最为惨烈,此时已经不能称之为灶房,就是一片废墟,把土石拨一拨,随处可见被埋在下面的瓷碗碎片。

“老二家的,找点木柴先在堂屋生个火堆让孩子们暖一暖。老大老二收拾屋子,看看还有什么剩下能用的。孩他爹,你去修门窗,我到地窖看看,得扒拉点东西弄点吃的才成。”苏老妇持家有道,家里事,男人孩子都惯了听她的。

她说完顿了下,又对苏大道,“等家里收拾好,明儿你去隔壁村秀儿夫家看看情况,有能帮忙的就搭把手。”

苏大敛眉,立刻应声,“知道了娘,我明儿一早就去。”

妹子苏秀儿头年嫁了隔壁村陈家,汉子陈德人还过得去,但是她那对公婆就让人一言难尽了。

今天媳妇生产秀儿过来帮忙,明儿他也该过去看看,免得秀儿在公婆面前落下口舌。

堂屋升起火堆,暖意渐起,冲淡了空气中的冰冷。

三个娃子围着火堆不停搓手,遭遇雪崩的害怕惊惶,在回到家后也开始渐渐淡去。

家永远是能让他们安定的港湾。

刘月兰坐得离火堆稍远些,怕烟气把女儿呛着。

她刚刚生产完身子还虚弱,家里这一堆狼藉没法上手帮忙,只能力所能及的看顾看顾家里娃子们。

“娘,妹妹睡着了吗?”四岁的苏安伸长脖子,往裹得严实的襁褓里打望。

苏文苏武也纷纷支棱起脖子,窥着仅露出襁褓的一点点胎发,好奇又新奇。

刘月兰挽唇柔柔一笑,“妹妹还没睡着呢,你们可以靠近点看。”

这话一出,幺宝上方立刻多出三颗脑袋。

歪着发髻的,虎头虎脑的,吸溜着鼻涕的。

八目相对。

仨娃子,“哇!妹妹长得好丑!”

幺宝面无表情。

“妹妹的脸肉嘟嘟的,全是肉!!她长得好小哦!脸好软!滑滑的!好好摸!”

“给我摸一下!”

“我也要我也要!”

三颗脑袋挤在上面也就算了,说话就说话还动手,一人一指头往娃儿脸蛋戳。

幺宝不能忍,攥紧小拳头奋力钻出襁褓,往前一挥。

啪。

挥中鼻涕虫的鼻子,力道轻得像是在给他擦鼻涕。

鼻涕虫眼睛亮了,“妹妹好可爱哇!”

幺宝,“……”

幺宝在愤怒中睡着。

苏家忙活了半晚上,终于把家重新收拾出个模样来。

这期间还能不断听到隔壁几户传来的哭声跟叫骂声。

一场雪崩,周围的住户谁都不好过。

到处弥漫惨雾愁云。

幺宝迷糊醒来时,已经躺在之前出生的房间里,裹着襁褓,上面还搭了张发硬的薄被。

四周光线昏暗,没有点灯,月色从窗户流泄几缕勉强充作照明,时至半夜。

房门布帘子被人掀动,汉子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道,“怎么还没睡?幺宝醒了闹你了?”

刘月兰靠坐床头,柔声道,“没有,幺宝乖着呢,生出到现在都不闹人,饿了也不哭,乖乖睁眼等着。”

说罢她低头往床里侧看了眼,正对上闺女乌溜溜的眼睛。

适应了房里光线后,夜里也能实物。

刘月兰眼神不自觉变柔软,把女儿抱进怀里,轻拍了拍,一手解开斜襟里衣纽带,“醒了,定是饿了,娘喂你。”

幺宝没有在空气中闻到米香,再看妇人动作,隐隐意识到什么,眼睛咻地瞪圆。

晚了。

小嘴自动自发自然无比开始吸吮时,幺宝脑子是懵的。

耳边清晰的吧嗒吧嗒声,让她生无可恋。

苏大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就着窗外月光,温柔注视眼前一幕。

期间一直安静不出声,怕打扰了闺女进食。

直到闺女吃饱了,他才伸手,“来,爹抱抱。”

幺宝被转移。

从一个怀抱转到另一个怀抱。

不一样的气息,同样的温暖。

她在昏暗中抬眸,无声看着上方脸庞。

那张脸方正,坚毅,亲切,敦厚。

抱着她时,小心翼翼,极稳。

跟娘轻柔的怀抱不同,爹的怀抱带着力度,宽厚可靠,莫名让人生出一股心安。

“幺宝,闺女。”汉子抱着娃儿,脸上泛出笑意,眼神变得柔软,连嗓音也不自觉放轻,“我是爹爹,诶唷我家幺宝真乖,当真一点不闹人,不像你哥哥小时候,皮得不行。”

幺宝眨巴眼。

她也就是太小了不能动,不然她一准翻身跑。

这个爹拿下巴长的胡须茬子扎她。

昏暗逼仄小房间里,一家三口低声轻语,和意融融。

把闺女逗弄了一番,瞅着她小嘴开始打哈欠了,苏大才不舍的把她放进薄被里,被角掖好。

安顿好闺女,苏大把刘月兰细瘦的手握进掌心,嗓音里的轻快不见,变得低落沉重,“月兰,今天让你受苦受累了。”

刘月兰怔了下,啐他,“瞎说什么呢?哪个女人生孩子不苦?你今天倒矫情了。”

“家里光景不好,你生了闺女也没好东西给你养着。月子还没坐,又得跟着往外跑,冰天雪地里受了冻……”苏大眼尾染上湿意,喉咙发堵,“娘说,这怕得落下病根。”

刘月兰不是第一次当娘。

女人生孩子之后得好好坐月子才能勉强养回身子,否则一不小心就得落下月子病。

这些她都懂。

可是环境不由人,怨不得谁。

她的境遇比很多人都算好了,家里虽然穷,但是公婆好,妯娌也和气,家里糟心事儿少。

“值得的。”她将头轻轻靠在汉子肩头,挽唇浅笑。

她知足。


说罢他走出堂屋,往院子外走,三步一小咳五步一大喘。

妇人,“你干啥去?”

“我去叫他们过来搬木柴。”

“你敢!”

男人依在院门旁回头,深邃眸子溢着无奈,溢着宠,柔柔的带笑。

“……”妇人便这么老脸一红,吭哧吭哧片刻,牙一咬,“行行行!给给给!老娘亲自去叫他们来搬木柴成了吧?你赶紧回屋去!见风就咳还嫌我不够操心的?”

男人唇角展开,浅浅一笑,“好。”

“……咳。”妇人脸更红了,故作凶狠瞪男人一眼,“狗男人,就知道拿捏老娘!知不知道三十两银子能给你买多少好吃的?烂好人!”

“你就是改不了嘴硬。要不是心软了,哪回来人见过你特意跑出去提醒对方?”

妇人被揭了老底恼羞成怒,又不舍得跟男人耍横,气鼓鼓冲出门。

“喂!叫你们呢!过来搬木柴!”妇人叉腰对着苏家方向,吭哧憋气,“……不要银子!也不白送!先赊给你们,以后有好东西比如药材、吃的这些,逐一拿来抵债!”

正准备动身上山的苏家人瞪眼呆滞,“……”

“要不要?不要算了!”

“要要要!”

男人倚着门框,看着面前叉腰的恶婆娘,片刻后抵唇轻笑。

又遭了妇人回身横他一眼。

苏家人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妇人竟突然愿意白给他们木柴。

至于赊账一说,几乎可忽略不计。

苏家人自不会想着赖账,但是能分清真心假意,妇人大抵是两次言语有悖自觉面子过不去,所以才说出赊账二字来。

但若他们日后有好东西,定会拿出来还与妇人一家。

出门在外能得人相助,便当感恩。

苏家人欢天喜地搬木柴,只有甜宝有点郁郁,噘了小嘴。

她刚刚砍了空间里好几棵好大好大的大树,颇费了点精力劈好,白干了。

苏老妇此刻心情好,低头瞧见心孙女噘着嘴,笑眯眯伸出手指在她小嘴上点了点,“咋个还不高兴了?咱这次得了人方便,屋子总算能搭起来了,也算有了个容身之处。宝儿不兴噘嘴,得人恩果千年记哩。”

苏老汉也凑过来,乐呵呵道,“你阿奶说得对,记恩还情,方是品德。那位婶婶前头过来说的话虽然不太好听,实际上也给我们提了个醒,算得好心了。咱甜宝慢慢长大,也需得知晓人情世理哟。”

甜宝小脑袋偏了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露出些许茫然。

苏老妇跟老汉老两口见状,皆浅笑开来,“甜宝还小,不懂也正常,以后阿爷阿奶会教你。”

知道小孙女不同常人,老两口就没把她当普通小婴孩来看,尤其当初娃儿把梨随地扔,已能初窥其性情里透着“莽”,是以老两口有机会就会教她一些人情道理。

甜宝确实不懂这些。

但是阿爷阿奶教得高兴,那她就耐着性子听一听。

只要阿爷阿奶一直对她这么好。

那她,愿意当个乖孩子。

苏家人一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有了足够的材料,搭个茅草屋压根不是难事。

苏大苏二年纪轻力气足,三两下就把屋子支架架起,把早上用枯藤蔓跟荆棘条编好的帘子往支架四面一搭,固定,顶上盖上茅草顶盖,压上一层新邻居额外赠送的树皮,防雨雪。

完成。

虽然比起以前在大槐村的家来差强人意,但是一家人总算在这里有了容身之所。

苏大苏二忙活的时候,其他人也没闲着。


棍棒破空的声音尖锐冰冷,在棍棒落到身上前,苏大亲吻女儿柔软发旋,一滴温热眼泪落在娃儿发间。

很小的一滴泪珠,那股温热却瞬间侵袭甜宝四肢百骸,最后汇聚在她心脏,又于小小胸腔鼓胀炸开。

那是父爱。

沉重而磅礴。

甜宝眼睛也似被那股温热传染,突然发烫,烫出液体。

她其实不懂什么是父爱,更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奇怪。

仅知,那些敢欺她爹爹的人,都得死。

一切不过电光火石。

苏大等啊等,破空的木棍却迟迟没有落到身上,疑惑刚上心头,略熟悉的嗓音便传入耳中,清润温和,“白掌柜,今日讨的这份人情,霍某他日再行感谢。”

“……”苏大猛地转身。

面前还是那些追兵,只是一个个跟木乃伊似的僵硬不能动弹,棍子还高举在半空,张张凶残狠厉的脸表情凝固,乍看甚是滑稽。

视线往后移,巷口进来不远,并立两道身影。

一着天青长衫体型修长瘦弱,容貌俊美姿态从容,是他家隔壁姓霍的新邻居。

另一人不久前才见过,正是粮种铺子掌柜,着褚色万字长衫马褂,圆润富态,脸色算不得好。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过去!”苏大怔愣间,头顶又一道熟悉嗓音呼呼喝喝。

他飞快抬头,高高的围墙墙头上,霍娘子两手环胸英姿飒爽,吊高的眉眼满是不耐。

苏大,“……”

原来霍娘子会飞。

死里逃生,苏大两腿还软得跟面条似的,走出去的时候连滚带爬。

换来霍娘子一句没用。

但是甭管怎么摔怎么狼狈,怀里娃儿始终被他护得好好的。

白掌柜视线在甜宝脸上定了一瞬,哼道,“霍先生亲自过来求情,这个面子白元不敢不给,算他们运气好!”

霍先生笑道,“他们运气好在碰上的是白掌柜,就算我不来,白掌柜也不会当真要致人死地。否则来追他们的就不会只是这些伙计了。”

男人说话好听顺耳,白掌柜总算脸色稍霁,“霍先生赶紧领着他们走人,甭再让我看见,我脸上这巴掌挨的,现在还疼着呢!”

苏大不敢说话。

甜宝不能说话。

父女俩反应相当一致,一个看地,一个望天。

霍先生把父女俩小动作看在眼里,暗暗失笑,招呼道,“走吧。”

有了熟人作伴,苏大两条腿好歹抻直了,跟在霍家夫妇身后一步不敢错落。

后头白掌柜声音再次传来,“霍先生,家主子一直在等先生回心转意,白家大门敞开,任何时候都恭迎先生前来!”

霍先生闻听,只回头朝对方含笑点点头,未有应答。

三大一小渐行渐远。

白掌柜这才上前给摆了半天造型的手下解开穴道,沉脸,“回铺子!”

“掌柜的, 就这么算了?!”得了自由,铺子伙计愤愤道。

“霍子珩亲自出面,不算了还能怎么着?主子给他面子,咱就得给他面子!”白掌柜骂道,“一群没用的东西,吓唬人都不会,放你们出来追人,反倒搞得老子脸面丢一地!赶紧滚!”

喝退手下人,白掌柜片刻不停,转脚回了白府,去报告霍子珩出面的事,以及那对诡异的父女。

几个月的奶娃娃,一巴掌过来让他脑袋差点转了半圈,正常?

还有,城外不管是地头还是山头,都被十二码头的势力把得死死的,除了草什么都没留下,更别说能找到三只那么大的野兔了。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苏老妇斥了声,“你往寻常百姓家看看,有多少人家还在吃糠咽菜的。咱这境况还能吃上肉,已经是顶顶好运气了。”

“哪用看别人家?往年这时候,咱一家子也正围着火盆吃糠咽菜呢。”

众人忆起从前光景,心酸之余又有点乐。

放宽了想想,他们现在好像真不到最差的境地。

“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声音?”苏大突然开口,表情警惕。

“什么声音?没听到啊,这片山脚除了咱没别人了——”苏二大咧咧的,话还说完,一阵马蹄声就传进耳里,飞快逼近,同时出现在眼帘的还有十数火把。

苏家人皆脸色一肃。

苏老妇压低声音飞快道,“吃的先藏起来!妇人孩子都躲到后面土垛子去!”

沿途所遇所见,苏家人已经学会了事事小心谨慎,立刻分头行事。

他们此刻所在是小道路口,位于山脚,两边都是枯树林,林中大大小小土垛子密布。

在他们身后不远就有个大土垛子,借由夜色遮掩,足以让几个妇人带着孩子藏身。

苏老妇跟苏老汉、苏大苏二依旧坐在土灶旁,没有一并躲藏。

他们这里烧着灶,夜色下明火燃烧怕是一早就入了别人的眼,要是一家子全躲起来,真有什么事反而全部都得遭殃。

不若他们四个暴露在外吸引注意力。

四人此刻浑身僵硬,等着那方马匹行近,唯有在心里暗暗祈祷这些人只是普通过路客。

可惜事与愿违。

当先的马匹纵来,在苏老妇四人面前拉缰停下,几人还没将来人面容看清,先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坐在马上的大汉一身匪气,悬在腰间的大刀于火光中折射寒光。

刀尖滴血。

“他娘的,还以为有油水可捞,没想到竟是几个叫花子!”后方赶到的人里,有人骂骂咧咧啐了声。

苏老妇壮着胆子朝这些人看去。

一群十多人,皆骑骏马着劲装,披着大氅扎着皮裘,人手一支火把把这小方空间映照得火光通明。

最让人胆战心惊的是他们身上流出来的气息,阴戾残忍。人人身上都带着血腥气!有人马上甚至还拦腰挂着毫无动静的男人女人,也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死了。

苏老妇脸色煞白,牙齿格格打战,他们这是遇上马匪了!

苏老汉跟苏大苏二也没好到哪里去,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如果没有流放这一遭,他们会在大槐村本本分分活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直到老死。

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马匪这种人物,他们以前也仅仅在旁人口中听过一两句罢了。

而今直面这种悍匪,四人皆浑身冰凉。

为首的马匪驱马缓缓逼至土灶旁,居高临下扫视一眼,随后抽出腰间佩刀,俯身在灶边火堆扒拉了下,被紧急埋在灰里的鱼刺鱼骨被扒了出来。

“叫花子能吃上这么多鱼,那也是有油水的叫花子。”马匪桀桀怪笑两声,笑意不达眼底,一双三角眼冰冷无情,他直起身,大刀在空中挥了下,“后面藏着人,有女的有小的。小的杀了,女的抓回去扔进寻欢居,男的丢到寨子里干活。”

他说话全然没有半点情绪,直接下令。

这些话落在苏家一众耳里,又惧又恨,心头冰凉。

苏大苏二骨子里的血性被激起,怒极之下,抓起手边的枯树枝就朝马匪冲去,“你们这些王八蛋,老子跟你们拼了!”


对着苏家人,年轻美妇敛了威严,示意嬷嬷将人扶起。

“你们不必谢我,我也是被笑声吸引过来的。刚才你们与张管事的对话我听了一些,陷入此等境地,你们尚能不愤世嫉俗怨天尤人,依旧豁达和乐,实属难能可贵。”美妇笑意温和,“此番,就当因缘际会,恰逢有缘吧。”

说罢,美妇眉头轻蹙,偏头往旁掩面轻咳了几声。

苏老妇见状,心头一动,想起木车上还有几个小孙女早上扔出来玩的梨子,立刻返身去取了来,回头递到嬷嬷面前,话却是对美妇人说的,“夫人,这是我们自家里带来的几个梨,罪妇感激夫人相助,这是我们一家仅有拿得出手的了,请夫人莫要嫌弃。我听夫人有些咳嗽,将这些梨跟糖一并炖水喝,能润一润嗓子。”

美妇怔了下,片刻后朝候令的嬷嬷颔首,嬷嬷方将那些梨子接过。

一块陈旧却干净的方布,上面放着四个梨。

个个有成年男子拳头大小,色泽淡黄,表皮细腻无半点瑕疵。

凑近了能闻到梨子散发出的浅淡果香,拿在手里分量十足,可见果子水分充盈。

这等新鲜水灵,像是刚才树上摘下来的一样。

嬷嬷眼底松了几分,对苏家人也浮上满意,并非好这几个梨,而是对苏家人处事多了些认可,是会来事儿的。

“这么新鲜漂亮的梨子,便是府城也难见到,你们有心了。”美妇掩面又咳了几声。

外间风大,嬷嬷见状忙将梨子递给后方丫鬟,上前替主子拢了拢披风,“夫人,外间风大,先进屋吧?免得着凉。现在也晌午了,再待会咱就该启程。”

美妇人点头,跟苏家人几句寒暄别过,在嬷嬷及丫鬟护送下,款款准备离开。

这时一直被她牵在手里的小男娃,突然挣开她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刻福字葫芦玉坠,递到苏老妇面前,“这是回礼。我阿娘咳嗽已有多日,多谢婆婆赠梨。”

苏老妇被此举打懵,慌忙拒绝,“不可不可!这万万使不得!”

她不过给了几个梨,那也是贵人先帮了他们,现在哪还敢要对方什么回礼。

再说那可是玉坠子!寻常人家一辈子见不着的好水头!

如此贵重,她更是连碰都不敢碰。

不说苏老妇及苏家人,就是年轻美妇也被儿子的举动弄得露出惊讶,及后她抿唇轻笑,眼底溢出欣慰。

离儿素来爱重她,他人对她好,离儿心里欢喜,所以才会以厚礼回敬。

“大娘,我们家有规矩,礼既赠出,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你就收了吧,不然我这孩儿要耿耿于怀了。”她笑道。

苏老妇依旧不敢收,矮身跪拒。

他们什么身份?对方什么身份?

总之这回礼是怎么都不能收的。

小男娃见状,抿抿唇,径自把玉坠子挂到了老妇怀里小娃娃脖颈上。

摆弄间男娃手指不经意触到小娃娃下巴软肉,触感绵软滑腻,让他惊奇得睁圆了眼。

他抬眸,恰跟小娃娃淡淡睨过来的视线对个正着。

“阿娘,小娃娃摸着好舒服!”小男孩圆睁着眼,小手蠢蠢欲动,片刻后再次在小宝宝滑溜小脸蹭了下。

又蹭了下。

爱不释手。

欢喜之余,面容精致的男娃儿,眼睛弯出浅浅笑弧,左眼角下方一粒红色泪痣若隐若现。

苏老妇嘴角抽动,“……”

苏家人眉心轻跳,“……”

甜宝小爪子攥起,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我忍!

要不是看在对方帮了她家,她一爪子挥过去。

“离儿,莫要顽皮。”美妇人忍俊不禁,浅笑着把男娃拉走,方才解救了甜宝,“这是我儿阿离,少有见他如此顽皮,唐突了。”

苏老妇能说啥?

但凡换个人敢这样摸她甜宝小脸蛋,她早叉腰开骂了。

她唯有庆幸小孙女年纪尚幼,对方也只是个垂髫小儿,这大抵、应该、可能还算不得非礼。

轻快笑声中,小男娃被美妇人牵着离去,走远了,小男娃还回头回望了眼,似意犹未尽。

甜宝裹在包被里,扭头淡淡回视对方,即便离远了,她依旧能瞧清小男娃左眼角下微小红色泪痣。

美妇人走后,苏家人也紧急收拾东西重新启程,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多耽搁。

刚才那场插曲虽然有惊无险,但是也给苏家人提了个醒。

出门在外,尤其是像他们这样比平民百姓还要低一等的罪民,言行更需谨小慎微。

世道如此,无力反抗,就只能接受现实。

“走吧,接下来的路程我们要更小心,世道吃人哪。”苏老汉接过孙女,带着三个小娃子爬上木车。

他腿脚现在依旧行动不便,为了不更拖累家里,只能继续窝囊囊坐木车。

苏大拉车,低着头不语。

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了他很大冲击,尚且未能平复。

苏二在旁帮忙推车,他性子要更外放些,瓮声瓮气,还能听出心头愤懑,“这次幸亏有贵人相助,他娘的!那些狗眼看人低的狗比!”

“行了,话多易惹祸,世道便是这般,弱肉强食。”苏老妇叹了声,扭头遥望矗立官道旁的驿站,“那位夫人心善,定会有好报的。”

此刻驿站里,依旧是临窗的食桌。

年轻美妇抱着孩子靠窗而坐,咳嗽声有些压不住。

“定是刚才走出去吹了风,凉着了。”随行嬷嬷皱眉,心疼道,“老奴知道夫人心好,想替那一家子解个围,这等事交由老奴去做也一样的,您还非得自个亲自去,您看看,咳得停不下来了。”

美妇展唇笑笑,“不妨事,歇一会就好了。”

她视线落在摆于桌面的几个梨上,伸出素手拿了个,梨子淡淡果香立刻钻入鼻腔,引人垂涎。

“嬷嬷,洗个梨我尝尝。”

“夫人想吃梨,老奴拿去厨房煮糖水,吃热的好。”

“等梨煮好,我不定已经没胃口了,就这么吃吧。”

嬷嬷到底拗不过当主子的,只得将梨洗好呈上。

美妇先拿了个,送至嘴角轻咬一口,随即眼睛一亮。

梨子皮薄多汁,果味清甜恰到好处,果肉极是清脆鲜嫩,无论味道还是口感都能称绝!

最让美妇惊喜的是,喉间反复发作无法压下的那股痒意,经清凉梨汁滋润后,竟然消失了。

令她整个人为之一轻!

“这梨……绝品!”


数日跋涉行走,苏家人终于到达禹州交界驿站。

一家子在驿站附近找了处空地暂作休整。

因为囊中羞涩,一家子沿途风餐露宿,多日下来个个灰头土脸,乍看像逃难的难民似的。

苏大苏二就地取材搭灶起锅,他们停歇的地方旁边是座枯树林,烧火的树枝随地可捡。

至于吃的,一把提前用雪泡软的木薯粉,一把菜干,就够全家吃一顿了。

刘月兰跟何大香也没闲着,另起锅煮雪,顷刻一锅热水出炉,先给老人孩子擦脸净手。

交界驿站在他们侧前方数十米,驿站门前停着马匹、马车,旅客不多,却也热闹。

即将年关,驿站悬上了红灯笼,年味厚重。

苏老妇跟老汉一块坐在木车旁大石头上,怀里抱着甜宝,膝前三个不谙世事的小崽子嘻哈笑闹。

老夫妻俩看着那方随风轻晃的红灯笼,沉默不语,

“爹跟娘挂心秀儿呢吧?”何大香心头酸涩,低道,“往年过年,到了年初二秀儿就会回来,一家子齐齐整整热热闹闹的……这次出事咱走得急,连秀儿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唉。”

刘月兰躬身往土灶里添柴,低应,“秀儿是外嫁女,幸免被牵连。咱家这种情况,不见面比见面好,她在陈家那边,处境也不好过。”

他们离开大槐村的时候,两人娘家人都来送行了,住在隔壁村的陈家人却没露面。

这种急急撇清关系的作态让人心凉,陈家如此薄凉的品性,秀儿在那个家里能好过到哪去?

刘月兰心头叹息,公公婆婆挂心秀儿,应也是看透这点。

以前苏家没出事,秀儿尚有娘家撑腰,陈家对她不敢做得太过。

现在苏家流放了,秀儿的后台等于垮了,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在那样的婆家日后只会更难。

烧水跟做饭的灶并排,妯娌俩的对话苏大苏二自然也听到了。

“陈德那个王八蛋,当初上咱家提亲的时候装得人模狗样好话说尽!老子要早知道他是个耳根子软的怂蛋,他压根别想踏进咱家门槛!”苏二捏着柴火瓮声低骂。

苏大把他手里的柴火抽走扔进灶里,“行了,都闭嘴,还嫌爹娘不够心烦的?咱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秀儿起码还能待在岸上。往后的事情,只能往后再说。”

两对年轻夫妻交谈音量极低,和在十二月刺骨寒风中,离得稍远便叫人听不清。

甜宝往爹娘方向淡淡看了眼,耳朵微动,举起小手去够阿奶下巴。

失神中的妇人被娃儿小动作拉回神绪,立刻把她小爪子塞回包被里,“乖宝,别闹。”

“啊。”娃儿乌溜溜眼睛看着她,张嘴啊出个口水泡泡。

把脸色黯淡的老妇人逗得牵了下嘴角。

“老婆子,老婆子!”一老一幼逗乐间,苏老汉突然支棱起腰板,嗓音激动,“你听到没?”

“听到什么?”

“秀儿!秀儿在喊爹、娘!”

“净胡扯,这里离秀儿少说也几百里——”苏老妇不经意抬头,嘴里斥责戛然而止。

随后,她豁地站起,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嘴唇不住发颤。

驿站往后延伸的官道尽头,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往这边跑来,嘴里似在喊着什么。

越近,声音越清晰。

“爹!娘!”

苏老汉也撑着拐杖站了起来,未语泪先流,“是秀儿,是秀儿啊!”

苏大苏二此时也听到了呼唤声,齐齐激动起身朝那边看去。

闯入视线中的年轻妇人,面容憔悴风尘仆仆,头发散乱,看起来比他们还要糟。

三个小崽子认出了姑姑,又叫又跳的奔过去,“是姑姑!姑姑来啦!”

甜宝在包被里又玩了个口水泡泡,淡定如老狗。

姑姑还没出现的时候她就听到她的声音了。

以前她耳朵没这么厉害的,又变成小宝宝后,甜宝发现自己身上出现好多奇怪的地方,不止耳朵厉害,眼睛也厉害,还有……

甜宝两眼望天眼神无辜,小手在包被里触着一点点布料轻轻一勾。

刺啦——

包被里料裂了个口子。

甜宝若无其事把小手放开。

只要她不承认,就没人知道这坏事是她干的。

她这边坏事悄悄干完,那边苏秀儿跟家里人也抱头痛哭完一场了。

“爹,娘,我跟你们一块去边地!”苏秀儿抹掉眼泪,嘴角扬起,“我跟陈德要了休书,以后跟他们家再无干系,只要能跟爹娘在一块,流放我也开心!”

苏老妇红着眼,手用力拍打女儿的背,“你这傻妮子,傻妮子!”

“娘,我不傻。家里出事的消息当天中午就传到陈家了,陈婆子怕被牵连,当时就变了嘴脸,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嫁过去两年都没给她老陈家生下香火,叫陈德休了我。”苏秀儿说起这些糟心事的时候,轻描淡写,“陈德是个耳根子软的,犹犹豫豫跟我说只要我肯让他把他表妹娶进门,他就保我在陈家有个位置。我没答应,直接跟他要了休书,从此跟他及陈家再无瓜葛。他想享齐人之福,我却不愿受这等屈辱。以后爹娘在哪我就在哪,我侍奉你们终老!”

苏二硬声,“做得好!陈家一窝蛇鼠,你跟他们划清界限算是脱离苦海了!放心,爹娘有我跟大哥侍奉,二哥连你一块养!我还就不信了,不就是流放么?咱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苏大也笑开,“秀儿,你这回真没来错。别看咱灰头土脸的,小日子是以前找不到的自在逍遥!衙差看不上咱这种小人物,不愿意吃苦押送,让咱自己去边地领罚。没人管着,咱一路下来跟游山玩水似的,想啥时候吃啥时候吃,想啥时候歇啥时候歇,还不用干活!没想到吧?简直是半神仙的日子!”

苏家一众,“……”

片刻后,“哈哈哈哈!”

一家子再次齐齐整整,苦中作乐,豁达的心态终于驱散了浓郁阴霾。

林中阵阵笑声随风飘送,传入驿站。

驿站内堂临窗的食桌,正在喂娃儿吃饭的年轻美妇被窗外笑声吸引,扭头探去,“是何人在那边喧闹?”


再一眨眼,小花又出现在女儿手里了。

“……”要不是知道面前这个是他亲亲的女儿,苏大简直要怀疑自己见鬼了。

能凭空拿出东西也就算了。

咋个还收放自如呢?

宝,你得亏得你爹胆子够大!

甜宝小嘴动了动,无声的三个字,“带我去。”

同时小手还往自己小胸口拍了下。

苏大懂,这动作女儿是跟家里三个小崽子学来的,意思是“我很行”。

“……”

蒙蒙亮的天,苏家小院院门悄悄打开。

男人高大身影从里走出,身上缠着背带,怀里背着他家小崽子,在苏二凄凉眼神目送下,离开小院。

父女首次交锋,当爹的完败。

望着老大跟小侄女渐渐远去的背影,苏二的心是灰暗绝望的,心头弥漫巨大悲伤。

眼前这一幕在他眼里,几乎是永别。

要不是得留条命给二老送终门户,他势必要跟着去。

可是现在——

他亲眼目送老大跟侄女去送死啊!

等那俩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帘,苏二悲从中来,八尺汉子蹲在家门口,捂着嘴哭得涕泪横流,好不凄凉。

苏大那方则是另一番景象。

甜宝小脖子已经能支棱起来了,窝在背带里,扭着小脑袋到处打量,眼里满是对周围的好奇。

以前被关在实验室,记忆里除了玻璃房子就是白大褂、针筒、手术刀、各种管子、仪器。

在苏家出生后,又一直被裹在襁褓里,能看到的除了天空就是白雪,像这样可以自在看各个方向看不同风景的体验,太让小宝宝稀罕了。

绿灰白交织的高山、土坡,破破烂烂零散而座的低矮茅草房,路边碎石缝隙里钻出的一抹翠色……

“宝啊,等回来了,你阿爷阿奶非提着菜刀砍我。”苏大垮着脸。

怀里小娃儿瞅他一眼,啊的吐个泡泡。

苏大,“……”

别说,带着女儿一块走,心态还真不一样。

多了份勇气跟狠劲。

就是死,他也要护好女儿周全回到家再死。

“有句话叫上阵不离父子兵!今儿爹就带你一块去闯风云城!”一股豪情油然而生,苏大挺起腰板足下生风。

当爹的,在女儿面前绝对不能怂了!

苏大没去过风云城。

但是平时上山捡枯草的时候,在稍高的山坡就能遥遥看见那座凶名赫赫的城。

近得很,距徒北山不过五里路。

为了不被家里其他人发现,苏大特意赶早出门,没想到就这还有人起得比他更早的。

他赶到风云城外时,刚刚天光亮。

城外置有大片田地,地里已经有忙忙碌碌翻田春耕的身影。

只是人人瘦骨嶙峋,一身死气,嵌在脸上的眼睛麻木灰暗,看不到一点光彩。

苏大沉默,猜到这些人应该是佃农。

敢在风云城外置田地的,必然是有实力跟势力的。

“宝,咱到了。”

站在风云城进城入口,苏大停了一瞬,看着竖在路边的的石碑,低低道。

石碑上刻风云城三个字,笔力虬劲龙飞凤舞,恣意霸气。

站在这里,已经能听到城里嘈杂。

风云城没有城门,也没有城墙,乍看更像是普普通通的小镇子。

但是城里城外之间却似有无形壁垒般,寻常人不敢越界半步。

察觉到爹语气里的低落复杂,甜宝抬眼,小手往前一挥,“啊。”

走!

苏大顿了下,嘴角一抽。

总有种自己被女儿鄙视了的错觉。

遂牙一咬,迈步跨入那条界,“走!”

当爹的还赶不上自个崽子有胆量?笑话!


虽然不管闲事,到底还是存了一丝心软,担心小奶娃无大人看顾会被误伤,所以多做了这么个举动。


察觉地痞朝自己看来,霍氏眼睛一瞪,“看什么看,可不是老娘干的!”

恰在此时,地痞周围接二连三的惨叫声依次传来,跟乐章似的颇有节奏。

地痞扭头四顾,发现自己带来的人这时竟无一完好,人人脸上挂彩不说,还每个都跟他一样,手腕被不知道什么暗器洞穿。

这一幕也消除了地痞对霍氏的怀疑,带来的人受伤惨叫,是在他跟霍氏说话的时候,彼时他眼睛一直盯着刻薄妇人,确实不是对方出手。

这个认知让地痞心头一沉。

不是霍氏,那就说明现场另有高手在保护苏家人!

他们此行目的注定失败了,继续下去只会更丢人现眼!

“好!好!这次是老子看走眼了!小的们,走!”地痞脸色阴戾,扼着流血不止的手腕,领着他的喽啰飞快离开。

背影狼狈。

片刻后,苏家院门口轰动传出欢呼声。

那些围观全程的人,眼里的黯淡乍被光亮驱散,激动得大笑大哭。

“走了!他们走了!他们逃跑了!”

“苏家赢了!菜园子保住了!”

这是被现实折磨得断了脊骨的人,第一次抬起头。

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了十二码头,事情不可能这么轻易结束。

但是这时候大家都不愿去深想最后结局。

只贪婪的紧紧抓住眼下片刻的希望,并为此狂欢。

活得太苦太难了,总要抓住点光亮,才能支撑他们继续前行。

哪怕那光亮,只是一点点,只是一瞬间。

苏家人喘着粗气,抓着家伙什的手还在不停发抖,尚没从地痞狼狈败退中回神。

四眼相顾间,各人眼里皆挂着怔忡茫然,竟然赢了,就这么赢了,家保住了?

苏老妇颤着唇,几个大呼大吸后,手里细柴火一扔,紧脚往堂屋跑,“我甜宝——”

“在这儿呢。”霍氏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吐槽,“我说你们心也真够大的,一家子抱团去打架,把这么小的崽子丢在一边,以为藏箩筐里就安全了?”

苏老妇难得被人怼了没有反驳,看到小孙女好好的在妇人怀里,提着的心放松下来,“霍娘子说的是,我们刚才都急眼昏头了,哎哟我现在回头想想,真个后怕哩!”

那些恶丁呼啦啦十几人,个个凶悍嚣张,真要打起来他们一家人根本不是对手,当时的情况容不得他们仔细思虑,只想着多个人帮忙多分力,一股脑就冲上去了。

现在想想苏老妇是真的后怕,小孙女当时藏箩筐里,确实不是十分安全。

要是甜宝有个三长两短……苏老妇不敢想,探出双臂就想把小孙女抱过来,“阿奶的小甜宝,没吓着吧?”

霍氏一闪。

苏老妇抱了个空,脸上又露出茫然跟疑惑。

后头也跑了过来查看娃儿情况的苏大夫妇、苏二夫妇乃至苏老汉,见状也皆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霍氏。

霍氏嘴角不可见抽了下,“……”

“咳,看什么看?老娘还能抢你们家娃不成?”

她强势挽尊,把小奶娃往老妇怀里一搁,若无其事走人。

奶娃娃抱起来又轻又软,拢在怀里小小一团,浑身的奶香,她竟然有点不舍得放手。

魔怔了魔怔了!

另边厢,苏家一众不疑有他,齐齐围在小奶宝旁边。

苏大一看女儿安静乖巧又淡定的小表情,就乐了,“娘,我女儿胆子大着哩!上回在风云城里被人追了几条街,我女儿也是这么乖,一声没嚎。”



苏二怒了,“秀儿等会!”


他看向男人,骂道,“不管你是什么刀,有你这样闯进人家里开口就要人给你做饭的吗?就算要搭伙也该先问问我们乐意不乐意!懂不懂道理!——”

锵——

银白断刀于空中一晃,冷兵刃破空声冷厉狠绝,震慑心魄。

紧接又是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地上一截散落的木柴应声裂成两段,裂口平齐。

苏二视线从断裂木柴收回,咽了口口水,“秀、秀儿,咳,做饭。”

其他人面容僵硬嘴角抽搐,对这个场景不知道该怕还是该笑。

但是大家伙再次明白一个道理。

在流放之地,讲道理就是个笑话。

面前这个仅仅要求搭伙已经算客气了,人好歹带了米面过来。

像十二码头那等人,直接上门打杀才是真要命。

灶房里很快重新燃起烟火,灶上架上饭锅烧饭。

期间灶房里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先吃。

这种安静持续了好一会,才被一道绵绵软软的咿呀声打破。

被老妇人紧搂在怀里的小奶娃,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往男人那边够,目标是男人手里半截断刀。

小身板在老妇怀里斜出大半,被搂回去了又挣扎着往前,颇有锲而不舍的架势。

苏老妇及其他人见状被吓得一头冷汗。

我的乖乖哟!作甚要往那边爬!那人有刀哩!

苏安仨个崽子各自依偎在爹娘脚边,一开始也被男人晃的那一刀给镇住了,这会眼瞅妹妹想往那边够,而凶男人并没有不悦的意思,仨崽子胆儿也跟着壮起来。

小娃子对新事物总是好奇大过害怕,尤其男人刚才露的一手,在男娃子们看来简直不能更厉害。

“娘,为什么他的刀只剩一半?”苏安仰头小声问娘亲,但是在窄小灶房里,小男娃放轻的声音听来并不是那么轻。

苏武立刻应声,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跟人打架的时候被砍断啦!”

苏文,“那就是打输啦!叔叔也不是很厉害嘛!”

苏家人两腿簌簌。

不知道如何收场。

家里这些小崽子,恁个胆子都长毛!

甜宝在阿奶怀里使劲儿挣扎,到底没能挣开,最后被老妇人死死摁在怀里。

小小娃儿皱了小脸,眼睛依旧粘在那把刀上,满眼遗憾。

她听到刀里有很奇怪的声音,就想凑近了看看而已,但是继续挣的话阿奶会伤着的。

娃子兀自遗憾间,那把刀冷不丁就到了她面前。

苏老妇被吓得面无人色,以为男人要对他们动手了,立刻把孙女往旁一偏。

只这么一会功夫,却见孙女竟然伸手捏上了冰冷刀刃。

“甜宝!”苏家人同声惊叫,生怕她有丁点闪失,险些要给男人跪下了。

甜宝,“咯咯咯!”

娃儿清脆无邪笑声轻轻在灶房里荡开,嫩白无暇的小脸蛋歪着贴到了刀身,乌溜溜的眼瞳闪着新奇光亮。

而男人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是单手将刀平举,似在迁就童心未泯的小娃儿,又似以刀将她承托其上,免她摔着。

“……”苏家人额角冷汗涔涔。

甜宝耳朵贴着刀身,之前听到的奇怪声音再次传进耳里。

一副画面随之在她脑海中展开。

黄沙漫天的战场,千军万马在奔腾,旌旗猎猎,战鼓擂擂。

怒吼声嘶力竭,尸山血海中,是谁挥刀策马,坚定孤勇,为护山河百姓一往无前。



“确实是运气好得的,自家人不舍得吃,想着换点菜种子,种点菜自个吃。掌柜的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我换些菜种?”

“三只兔干换三小包菜种,不乐意就东西留下自己走人。”掌柜微笑。

这是一言不合就明抢的意思。

苏大脸抽了下,咬牙,认了。

掌柜的明显是看他人单力薄欺他无力反抗,他拿出来的兔干个头大品相好,搁以前在大槐村,这种野味拿到镇上卖给富户,一只随便都能得个四五十铜板。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跟对方掰扯,恐会多生事端。

苏大只想拿了菜种子赶紧走人。

掌柜的很快拿了菜种过来,三小包种子拢在一起填不满苏大手心。

甜宝一直静静看着,她不懂价格跟行情,就觉得那么大的兔子换这么少的东西,肯定是爹亏了。

“啊哒!”她不高兴,伸出小手就往掌柜的头上打了下,就跟刚才在街口看到那些人打架一样,一言不合快意恩仇。

掌柜拿东西过来正好站在苏大面前,小崽儿在背带里高度又正好合适,这一爪子直接拍掌柜的脸上了。

啪声清脆,那张微胖的脸被一巴掌打歪,小小的五爪印迅速浮出来又肿又高。

铺子里死一般寂静。

掌柜好一会才回神,僵硬把头扭正,盯着小崽子目露凶光,他脑袋差点被打掉了!

苏大,“……”

苏大腿一抖,撒脚就跑。

“宝!我的小祖宗!你咋个打人哩!咋力气还恁大!”

爹遭不住啊!

后方,掌柜怒吼传来,苏大话都不敢说了,卯足力气跑得更快。

生平头一次跑起来跟一溜烟似的。

于是乌烟瘴气的街道上又出现一道风景,身形高挑瘦削的汉子怀里背个奶娃娃,跑得屁股冒烟。后方一群人挥着棍棒凶神恶煞穷追不舍。

这种场景对风云城的人而言司空见怪,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也有得闲的来了兴致,蹲在街边凑热闹。

“跑错了跑错了,那边是死胡同,往右边跑。”

“城外来的?胆子真大,敢在白家粮种铺生事,哈哈哈!白家伙计,弄死大的得了,小的留着,送春娘那儿能领三两银子!”

“勇士,待会老子去给你收尸,我的包子铺正好缺肉!”

“哎哟又跑错了,那是十二码头地盘,生人勿近有进无回啊!”

苏大此刻哪有时间多想,逃命间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跟着那些人的指挥走,等发现眼前无路时浑身冰凉。

而死路外头,街边那些人张狂大笑声遥遥传来,“哈哈哈哈!上当了!哎哟笑死老子了!白家的,回头记得在白掌柜面前替我王老三美言两句,下次去买米面给打个折啊!”

苏大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搂紧了女儿回头,追兵已经近至眼前。

这些人身上的凶残戾气丝毫不弱于当初遇见的马匪。

此地是条死胡同,巷子狭窄围墙高筑,逃无可逃,苏大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祸不及幼儿,我认打认揍,求你们不要伤到我女儿。”颤着声卑微恳求后,他把女儿搂得更紧,绝望背过身,把女儿护在身体跟墙壁之间。

追来的是粮种铺子伙计及打手,被溜了几条街才堵到人,戾气飙升,二话不说高举木棒往下打,“死到临头废话还这么多!你认不认都得死!”

苏大努力把女儿包裹在怀里,以身体当肉盾,只希望能借此护女儿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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