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陶然居朱镇的其他类型小说《断生行陶然居朱镇后续+全文》,由网络作家“隔岸观彼岸”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钩,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兵器,尤其是在刀剑为尊的如今江湖。刀开单刃,剑开双刃,说到底这两门兵器都容易入手。而且不论是霸气横行的刀客或是青衫执剑的剑客,江湖上讲究个高人风范,他们的姿态都是很不错的。练钩的人就悬了,难以登顶不说,注定不会被天下习武之人所瞻仰。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在百步武评中就有一位用钩的大宗师,那就是排在第九的呼延容若。传闻此人长相俊美,随身带着一把形式极其漂亮的离别之钩,遇上它,你的脑袋和脖子就要彻底离别了。显然,眼前的苗疆老者武功和风度都是远不及大宗师呼延容若的,不过在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村民面前,他无疑是最大的恶魔。他露出袖中的钩,冷冰冰的注视着萧亦玄说道:“小子,就是你伤了我的宝贝徒弟吧?那老夫就先杀你。”萧亦玄横视一...
《断生行陶然居朱镇后续+全文》精彩片段
钩,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兵器,尤其是在刀剑为尊的如今江湖。刀开单刃,剑开双刃,说到底这两门兵器都容易入手。而且不论是霸气横行的刀客或是青衫执剑的剑客,江湖上讲究个高人风范,他们的姿态都是很不错的。练钩的人就悬了,难以登顶不说,注定不会被天下习武之人所瞻仰。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在百步武评中就有一位用钩的大宗师,那就是排在第九的呼延容若。传闻此人长相俊美,随身带着一把形式极其漂亮的离别之钩,遇上它,你的脑袋和脖子就要彻底离别了。
显然,眼前的苗疆老者武功和风度都是远不及大宗师呼延容若的,不过在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村民面前,他无疑是最大的恶魔。他露出袖中的钩,冷冰冰的注视着萧亦玄说道:“小子,就是你伤了我的宝贝徒弟吧?那老夫就先杀你。”
萧亦玄横视一眼有些洋洋得意的徐文华,道:“村里的人待你都不错,为什么要勾结毒蛇谷的人?”
此话一出,原先只是略有怀疑的村民面露愤怒之色,特别是刚刚为他说话的几个。他们徐家村怎么出一个残害村民的书生,老村长面若死灰,不愿再去看自己的孙儿,眼角流着浑浊的泪水,嘴里喃喃道:“孽障,孽障,孽障……”
徐文华没有将村民的指责放在心上,说道:“哼,为什么?我一个读书人没钱没势,就算是中了科举,那也不过是一介寒门。将来能当个几品官?顶多末流的七品县丞,说不定只能当个主簿。而他们肯出钱为我打通关系,那我以后有可能入长安城,就是这么简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而已。”
在观音山的毒蛇谷里,苗疆老者是除了谷主吴忘忧之外身份最高的人。他叫袁天罡,为了修炼邪门的武功,需要以处子为鼎炉,来提升自己的功力。这一年来,他已经“享受”过九名处子,其中有一两个姿色颇为不俗的。他现在只差两名处子,就能冲破桎梏,到达一方境。袁天罡满意的望着自己亲自埋下的棋子,说道:“文华,你做得很好,等老夫杀光他们之后,你就做老夫的弟子。你读书也好,习武也罢,毒蛇谷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徐文华的眼神火热,弯腰鞠躬道:“谢谢袁师。”
萧亦玄心底的金莲摇曳不止,为他不断的输入气机和疗伤,他不动声色的拎起脚下红衣女子的领口,拿过那把袖珍小刀“短芒”,说道:“老头你的雅兴不小,竟然连自己的徒弟都不放过。”
既然红衣女子成为了他的徒弟,袁天罡自然不会放过,要知道她在床上的功夫真是让人欲罢不能。他在想着这次回去治好她的伤,定要好好怜惜一番,到时候多换几个姿势,那小骚蹄子还不得叫上了天。
“咔嚓”,一声骨裂的声响,继而是一道寒光飞来。
袁天罡见到自己宝贝徒弟的脖子在瞬间就被年轻男子捏断,气息全无。他的心中升起滔天的怒火,身形急速下掠,咆哮道:“小子,我要将你碎尸万段!”飞刀的到来没有缓和他的掠势,他只是用那只有钩的手轻轻一挥,“短芒”就被弹开。
萧亦玄背起破裂的大铁剑,逃!
面对一位二方境的巅峰高手,他不得不逃。他的那几招重剑,在别人眼里可还真不够看的。若不是红衣女子大意,凭借他的真实实力,也是断然杀不了她的。他提起全身的气机,如箭矢般射出。
袁天罡在空中定住,然后紧随其后。他能猜到萧亦玄的意图,为了不让徐家村的人遭到毒手,孤身一人吸引他的注意。但是这些在他眼中都不算什么,一个三方境边缘的年轻人,他完全可以先抓住,然后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屠村。
徐家村的人松了一口气,村民中有不少为萧亦玄担心的。徐让搂着苏醒过来的喜儿,说道:“大家放心,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相信他能摆脱老淫魔的追杀。”
徐文华狞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袁师出手,不出一个时辰,那个小子的头颅就会出现在此地,到时候我要看着你们磕头求饶的样子,哈哈哈哈。”
徐让声色严厉的说道:“住口,把他给我捆起来。”保卫军的青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几个人上去,三下两下捆住了徐文华。出奇的是,徐文华一定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只是不停的猖狂笑着。
徐家村中处于玉马关和北夷南朝之间,周围多山和丛林。几个跳跃,一道身影就窜入被当地人称之为“野猪天”的丛林。野猪天之所以是野猪天,是由于这里是野猪的天地,随处可见成群的野猪。有人说世上最恐怖的动物是狮子和老虎,其实不然,成群的野猪才是最可怕的。他们锋利的獠牙和急速的冲击足以将任何一头巨型的野兽撕裂成碎片,就是江湖的武夫,不到一定的境界,也是不敢和它们面对面的。
这道身影在进丛林之后,选中一棵参天的大树,然后靠在上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在前一个时辰,萧亦玄跑出不过十里就被袁天罡追到。他的左手在第一次的交锋中生生的折断,后来他硬挨了袁天罡一掌,借力逃出。第二次是在农田,他趴在黄土上藏匿,就在他以为老淫魔走了的时候,他的背后由有钩划过,留下几道深深的血印。他贴地而走,最终到了丛林。
大树的树皮不知何时被鲜血染红,萧亦玄扯下一块袖布,垫在背上。他抓起一把树叶塞进口里,心底在默念着数字。按照前两次的经历,袁天罡找到他不会超过一刻钟。萧亦玄知道他一定有什么隐秘的手法,不然单靠眼睛,是追不到自己的。
在他思索之际,穿着苗疆服饰的袁天罡站在高树的树梢上,极目眺望,在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武人的修为越高,他的感知就越强烈。比如到了通幽乃至以上的境界,他们能清晰的察觉到方圆几百里内的所有高手。虽然袁天罡还没有这份本领,他手上的盒子却有。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小青蛇。青蛇慢慢悠悠的游过他的手掌,接着爬到树上,向地面上游去。它吐着信子,搜索着每一寸土地。
萧亦玄呆呆的望着天,他莫名的想到了老乞丐曹重离,当初他也是这样练剑的吗?随即他摇了摇头,以老乞丐的尿性,指定说自己天赋异禀,几天就能悟出剑道的精髓,根本不需要练苦剑。话说,没有老乞丐的江湖,难道不会感到寂寞嘛?
下一个片刻,他突然起身,拔腿就跑。天空中响起雷音,在他的头顶出现了一大片的黑暗。黑暗如地狱,渐近后可以看出是一块巨石,就像是从山上横劈下来。而在巨石之上,袁天罡郝伫立。
萧亦玄不看天上的状况,只是拼尽全力向前冲。罡风擦着他的脸生疼,天空的巨石在此时轰然落下。他咬着牙,在地上顺势一滚,滚出老远,但仍是被巨石所携的风势打伤。他单手撑在地面,膝盖浸满着红血。
巨石在松软的丛林地砸出一个大坑,野猪天的鸟兽纷纷避散,就连闻声而来的凶狠野猪群都只是低声嘶吼,不敢靠近。袁天罡从巨石上跳下,环抱着双手说道:“小子,挺能逃的,为了追你,老夫花了不少的功夫。”
萧亦玄对二方境巅峰的高手又有了全新的认识,他没想到这块在千斤开外的巨石,老淫魔能够轻松驾驭。白马帮的老刀疤和沈空群等人也俱是二方境的实力,好像并没有这么厉害。实际上,老刀疤和沈空群当时面对的是止观境的剑道大宗师卓不明,而袁天罡却是在虐一位不入流的小子,心境不同。更何况袁天罡的手段和境界,比起白马帮的人俱要强上一大截。萧亦玄手中动力,稳住身体说道:“老前辈的修为真是了不得,连山都让你搬来了。”
袁天罡瞥着巨石,右手摸着钩尖道:“小子,你不用奇怪我的手段,我毒蛇谷的‘搬山’之术岂是你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懂的,你就乖乖的受死吧。”
“死?我还没讨老婆,可舍不得死!”说话间,他扔出了一块血淋淋的东西,恰好落在袁天罡的脚下。袁天罡以为是暗器,退后几步。那块东西却没有任何的伤人力量,袁天罡定睛看去,竟是他身上割下的肉。扔出肉后,萧亦玄再次朝着丛林深处狂奔。
野猪群内传来不小的骚动,在那头野猪王的吼叫下,数十头獠牙流水的野猪纵跃过来,速度之快,已不亚于一名二方境的小宗师。野猪对于血腥之气向来敏感,何况是一群出来觅食的野猪。在它们见到两人之时就有了饱餐一顿的想法,野猪不笨,很会挑选时机,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袁天罡在猝不及防之下,被野猪群围住,它们望向那块肉以及瘦小的人体,目光中皆是贪婪之色。
袁天罡的面色铁青,裹着钩的手微微颤抖,道:“该死的畜生!好狠的心机!”也不知他是在骂野猪还是在骂人。
偌大的洞庭湖,好似发生再惊艳的事都只不过是一隅,那些来往船只上的商客最多感受到脚底的船板在振动,见到冲天的水柱。在不懂武的普通人眼里,不过是雨水和湖水交错形成的异象而已。当然,也有真有本事的江湖侠客,他们目睹了黄衣人的一篙挑船和离海的双刀断截。对于他们来说,武人之间的生死相向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他们自认为没有那份修为,也就不会去凑热闹。江湖的前辈用血淋淋的教训告诉后辈一个道理,神仙打架,凡人是没资格观赏的。
大客船的前进速度都很均匀,除了黄衣渔夫的那个破裂的小舟外,湖面很少有打渔船。因此,徘徊在各个锦丽大船之间的小乌篷船显得格外的特别。更为特别的是,撑篙的是位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她戴着一顶硕大苇帽,和她娇小的脑袋不适合。苇帽虽然看着别扭,却似乎很实用,至少淅淅沥沥的雨没有打湿她的漂亮衣裳。小姑娘的颜色清丽,在眉心之处有个美人痣,为她增添几分小家碧玉的感觉。
乌蓬之内侧躺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神仙”,至少从他的外貌来看,他是和神仙搭得上钩的。双鬓各有一绺长须,脸色红润,目光清澈得如碧水,他的头发用一顶玉簪有序的攒起,当真有鹤发童颜的样式。
小姑娘撑动竹篙,动作熟练,只是她的嘴巴翘着,满脸的不高兴。她的声音没有褪去稚气,说道:“爷爷,爷爷,我都撑一个时辰了,说好的半个时辰我们就换一次的,你说话一点都不算数。哼哼,怪不得没人来找你算卦呢。”
舒适躺着的老神仙闭着眼,在他的手边有一根随意放置幡旗。幡旗用灰色的布制成,上书“钟半仙”三个大字。这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实在没有什么韵味,就是刚学写字的孩童都会比幡旗上的好看。老神仙煞有其事的抚摸双鬓的长须,颇有仙风道骨的味道,“小错呀,你今年快十五了,爷爷我一把老骨头的,哪能和你们年轻人相比嘛。你就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再撑一会儿。嘿嘿,爷爷早上算了一卦,你今天会有桃花运喏。”
小姑娘叫钟小错,名字很奇怪,对于自己爷爷的性格,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她的眉眼间流露出大大的不信,道:“切,爷爷你算的卦什么时候准过,要不然我们至于跑到岳阳来吗?湘西那边的风景多好,再说薛叔叔还准备教我刀法的呢。”
钟半仙呵呵一乐,的确,他们爷孙俩是逃到岳阳来的。原本钟半仙靠着半吊子的卦数,在湘西骗吃骗喝,他和小错倒不至于饿死。可是偏偏他遇到了一个来算命的富家子弟,他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心想是笔大生意,可不能错过喽。
富家子长得脑满肥肠的,出手就是十两金子,他要算得是姻缘。钟半仙看他印堂发亮,近来必有好事发生呐。而且钟半仙从围观人的嘴里知道了富家子的身份,那可是湘西酆都郡守的儿子,不仅有钱,更是有势力。这样一个人,还有他娶不到的女人?
钟半仙当即就笑眯眯的说,公子你的姻缘准能成,还给他送了姻缘天成四个字。那位郡守的公子满心的欢喜,又掏出十两金子作为报酬。钟半仙捧着不费吹灰之力就赚到的两锭金子,简直笑弯了腰。
不到一旬的时间,郡守家真的办喜事了。钟半仙当天大摇大摆的带着孙女去喝喜酒,这桩婚事就是自己牵上的,难不成还要花钱,不要份子钱的饭是不吃白不吃。他穿着新买的衣裳,是志得意满。
可是当钟半仙跨进郡守府的那一刻,他愣住了。接待他的正是哭丧着脸的郡守公子,大腹便便的公子穿的不是新郎的衣服。钟半仙朝里一看,新娘和新郎在内屋准备拜堂,胸口上戴着大红花的新郎是个半百的老人,春风得意。
郡守公子是仇人见仇人分外眼红,叫了一大帮家奴把跑得慢的钟半仙揍得鼻青脸肿。当天下午,他就派人砸了钟半仙的卦铺。钟半仙是有苦说不出,他娘咧,世上怎会有如此倒霉的事,儿子瞧上的女人让老子抢了先!
不得不说,郡守公子的手段是毒辣的,他将气全部撒在钟半仙的身上。拆了卦铺不算完,他还亲自去钟半仙的屋子,甚至扬言要抓爷孙俩进大牢。从那天以后,钟半仙和小错半刻都不敢在湘西逗留,一路溜到洞庭湖。
钟半仙的心中有愤懑,是对当时他那个邻居的。一个人占了风景最为瑰丽的雪庐不说,自己有难,那个冷酷脸也不懂帮个忙。钟半仙望着大雨落入洞庭湖,他道:“小错,这次爷爷的卦肯定准。你的桃花运就在湖里,到时候你可要抓住呦,爷爷还想要个重孙呢。”
小错到底是个不通人事的姑娘,她红着脸道:“爷爷,你瞎说什么呢,我还没到嫁人的年龄哩。况且,你说的我都不信,我未来的夫君难道会是一条鱼呀?”每个少女或多或少都有怀春的心思,虽然嘴上说着千万般不信,心底依旧是有着一丝期待的。
钟半仙优雅的伸个懒腰,拍着幡旗的灰尘,说道:“是不是鱼爷爷不知道,但是他的运气不是太好,不信你看。”他的手指向远处,神情中蕴含笑意。
小错摆正被风吹歪的苇帽,顺势望去,只见湖中有数十道身影在混乱的找着什么,他们在水里一寸寸的搜寻,为首的是个用刀拍打湖水的老人。许多木板的碎片漂浮,在一处宽大的木板上,小错见到有个女人躺在上面。因为距离有些远,她看不清面容。小错停下撑篙,疑惑的问道:“爷爷,那些人是不是船坏了呀?该不会是有人掉在湖里了吧,我们得赶快去救他才行。”
钟半仙坐起身,说道:“那你真的要快点划,晚了人就死喽。”
小错嗯咛一声,撸起袖子,半露酥臂,用力的将竹篙插在水里。她一篙篙的划过去,风雨穿过苇帽,打湿了她的黄色裙子。直到乌篷船的距离很近,她才大概的知道发生了何事。从那个紧张的老者口中,她似乎听到他在叫着“公子”,他的神情紧张。
而老者的身边是和他长得有七分相似的年轻人,年轻人整个身体都泡在水中,只是手上抱着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男人。小错走南闯北的,眼界自然不俗,她能分辨出这三个古怪的人是连枝的三代。
其余的黑衣人搜寻的一丝不苟,自他们的手法来看,是相当有经验的。小错放慢划船的速度,以免那边的人误会,她高声道:“喂,你们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们的帮忙吗?”她的声音随着雨声飘远。
不过她接连喊了几次,湖水里的人却是没有一个人抬头理她的。小错觉得委屈,对钟半仙说道:“爷爷,他们都不理我的,要不你来说说?”
钟半仙笑道:“孙女呀,你不会忘记自己看家本领吧?嘿,他们的公子都快死了,忙得来不及,怎么会搭理你。”
小错恍然大悟,是呀,自己是有看家本领的。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说到坑蒙拐骗,小错和钟半仙的距离就像是现在的萧亦玄与轩辕韵,但是别的嘛,她十岁那年可是横渡过丽江的。
“扑通”一声,乌篷船上没了小错的身影,只留下硕大的苇帽。钟半仙走过去捏起苇帽,神奇的是,乌蓬外的雨滴竟是没有一分落在他的身上。他叉着手站在船头,目光在洞庭湖面游走,不多久,他独自喃喃道:“呵呵,原来在这里。小子,你此次能否逃过一劫,就看你和我孙女的造化了。善水亭呐,最近挺嚣张的,那个冷酷脸没把你们打怕呀。”
钟半仙说的一切,小错都是听不见的。她沉在湖水里,拨动着前方的激流,双脚似鱼儿的尾巴般上下摆。洞庭湖的水草很多,而且因为下着大雨,湖水浑浊,这让小错的视线模糊,她只能凭感觉去找。
她先是悄无声息的游到那群黑衣人寻找的中心区域,既然他们都在那附近,落水人的掉落点肯定不会远。为了与他们避开,她特地潜深了些,在她的头顶上都是黑衣人的脚。小错一个猛子,恰好躲开一位黑衣人的下潜。
小错将自己的身子贴在湖底,湖里的杂草粘性很大。她不小心一堆弥漫生长的藤蔓裹住,幸好她经验丰富,接着身体的柔弱性穿过层层的藤蔓。在她的前方,光线愈加的昏暗,奇怪的水草也愈多。洞庭湖里大多是鲤鱼,它们欢快的在小错的脸颊边游过。
扯掉高大的芦苇根,小错感受到一股吸力,原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洞,里面黑漆漆一片。小错没有急于下去,而是出水换了口气。她抓住石头,晃着小脑袋,仰着脖子,竟是到了一座山下。那个洞口就是山的根部形成的,她目测自己到乌篷船的距离,起码是一百五十丈,再看那座大船毁坏的距离,也有着七八十丈。
小错再次下水,她在心里想到,怪不得那些人找不到呢。一般来说,落水之人的位置距落水点不会超过五十丈,能偏离三十张已经是极限。但是,今天大风大雨,湖水有上涌的趋势,那就不一定了。
洞不深,小错把头探进去,有个人倒在石头上,他的双眼紧闭,英俊的脸被水泡得略微变形。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刀。
小错注意到,在白袍人的腹部,有一处血已经流干的伤口。
蒋府的护卫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只剩下回廊中的蒋经天和退到他身后的管家老仆。雪下得还是那样肆虐,除了地上的那具尸体和血滴,好像再没多出什么。
萧亦玄神色复杂,但并不意味着他就会怕了“突然”变成顶尖高手的老乞丐,他凑过去,嬉皮笑脸道:“老乞丐,你真是那能飞来飞去的人间仙人呀?”
老乞丐似乎很同意“人间仙人”说法,道:“可不是?”
萧亦玄咽了口水道:“听那死鬼说你姓曹,你该不会是曹重离吧?”
老乞丐的回答差点让他晕倒,因为他又是笑眯眯的“你猜”两个字,可接下来说的话让整个气氛都沉寂下来,老乞丐深吸一口气,望向南方道:“我快要离开了。”
萧亦玄挑眉道:“该不会是一出手就会被仇家查到踪迹吧?你放心,我那老爹看着不靠谱,总还是有些斤两的,你没听那死鬼说嘛,原来那可是什么正二品的武将,啧啧啧,听着就牛气。还有我宋爷爷,黄叔叔,貌似都是高手,你怕这么多人护不了你?”
老乞丐道:“你觉得我需要他们保护?”
萧亦玄悻悻然,说道:“大概是不需要的,那为什么要走?”
老乞丐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道:“你有师父,我也有师父,十年之期已到,总归得去燕国帝城一趟。”
萧亦玄明白了他的意思,小声道:“打得过吗?”
老乞丐这次没有吹牛,而是严肃的说道:“约莫是差点,不过臭小子,告诉你一个高手打架的道理,打不打得过,事前说了不算,得打过才知道。”
萧亦玄又道:“什么时候走?”
老乞丐说道:“估计就在这两天了,最早明天,最迟后天。你放心,走前会和你说一声。”说完他站起身,拍拍屁股就走了。
萧亦玄双手抱膝,蹲在地上,在风雪中默默无言。
蒋经天也没有走,一直等到自己的儿子走来,父子两人才一同回房。房内点着琉璃盏,暖炉的火烧得正旺,丝毫都不感觉冷。蒋经天给萧亦玄倒了杯热茶,在雪中站了这么久,他可是怕自己的宝贝儿子冻着。萧亦玄没有接,而是以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蒋经天暗叹一口气,放下茶杯道:“亦玄,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爹一定全部告诉你。”
萧亦玄道:“正二品的天机将是多大的官?”
蒋经天得意的说道:“在武将排名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天策神将,就是天机将最大。怎么样,爹当年厉害吧?”
萧亦玄翘起二郎腿,说道:“是厉害,被一个破‘鲠骨’差点撵着走,话说那‘鲠骨’是个什么玩意儿?”
蒋经天道:“亦玄,‘鲠骨’可不破,他隶属于朝廷最厉害的杀手组织‘鱼刺’。两头刺,六鲠骨,三十六里刺,七十二尾刺。这些人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不管是江湖的高手还是庙堂的达官都对他们忌惮三分,一旦被他们缠上绝对没好果子吃。”
萧亦玄道:“那你以前是犯过事儿喽?不然他们吃饱了撑的会来杀你,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
蒋经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当年是犯了点事,皇帝让我们去打北夷,我们觉得西漠好打,结果就去了。事后虽然拿下了西漠,但是皇帝觉得我不听军令,就革了我的职。如今怕是担心我还没老死,所以派人来杀。以前都是些小人物,让我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了,嘿嘿,今天的动静闹得有点大。”
萧亦玄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道:“那黄叔,宋爷爷他们呢?最可气的是我小时候一直拿在手心摆弄视为特殊玩具的铁甲人竟然也是个高手?”
蒋经天道:“他们都是当年爹的下属,后来退出军伍,跟了爹。现在你知道了他们的身份,下次说话注意点,可别再去没礼貌的摸你黄叔的肌肉和拔你宋爷爷的胡子了。”
萧亦玄扭动脖子,给暖炉里添了一把炭,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年纪大的人就喜欢唠叨。今天我没想到的事情真多,老乞丐是个高手,老爹你是大将,就你们这身打扮,怎么看都不像,不过倒是应了一句话,‘人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蒋经天把手伸进暖炉里烘烤,咧着嘴说道:“是这个理儿,倒是亦玄你那手试探真不怎么样。”
萧亦玄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故意道:“试探?什么试探,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蒋经天也不逼他,抖了抖身上的袍子,缓缓的站起,说道:“凭你和方陌那小子的脾气,昨天会只把奎帮的那几个人打一顿?好了,爹真是不成用喽,刚坐不久就累了,大冬天的早早躲进被窝里才是正道。”
萧亦玄挥挥手,示意他快走。但好像又意识到忘了些什么,从袖口掏出一个纸包裹的物件扔了过去,说道:“雪鸡,给你尝尝鲜。”
蒋经天出门后带上了门,紧握着包裹的雪鸡。他在沿廊里边踱步边想,亦玄吶,可不要怪老爹不告诉你全部,只是一旦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会过得很累的。能当个富家翁的公子,远比什么大将军的后人快乐得多。
果然不出萧亦玄所料,老乞丐从来不是个会遵守规定的。他今天比往常起的早很多,特意找了把小刀先是割了头发,然后又剃了胡子,更为难得的是他还自己烧了一桶热水洗了澡。换上一身清洁干净的衣裳,丢了那件和他相依为命好几年的破皮袄子。
他整理好衣物,裹在背上,坐在屋前的石砖上发着呆。当年来蒋府的时候,那孩子才七八岁,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竟然就会调戏小女娃了。嘿,真的是天赋异禀,符合他老曹当年的风范呐。现在想想要不是那小子早就有了师父,说不定自己可以破天荒的收个徒弟,教几手剑法。有了武功,在女娃面前抖露一手,还不是什么都手到擒来。依稀记得四五个小女娃围着那小子转的情景,一个个就像犯了花痴,拼命的往他那儿凑,他就趁机揩油。小女娃前不凸后不翘的,谈得上什么手感,那小子却总是乐此不疲。那群小女娃也痴,只是看他说的眉飞色舞就更加的崇拜和欢喜。后来他渐渐长大,就更不用提了,邺城大大小小青楼的长得水灵的花魁哪个没被他拿下过。对于这点来说,他老曹是在心底竖起大拇指的,就俩字,佩服!
要说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吧,也不是。他回头望了一眼当年萧亦玄特地为他造的屋子,当时远未成人的萧亦玄就站在那儿有模有样的亲自指挥。可惜,以后这些都和他无缘了。至于道别,他可不想,矫情!
老乞丐不再犹豫,趁着天色尚早,得快些赶路才是。他走得很慢,似乎要将蒋府里每一块砖走过去。走得再慢也是有尽头的,就在他踏出蒋府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一个穿着白皮裘的少年在对他灿烂的笑,手里拎着酒。
白衣少年是早就等在那里的萧亦玄,他小跑过来,殷勤道:“老乞丐,就知道你的臭脾气。我知道银子啥的在你们这些高手眼里都是浮云,但是酒总不介意吧。不过我就买了两壶,你路上得省着点喝。”
老乞丐听到那句“银子在你们高手眼里是浮云”,心底刚升起的那丝感动瞬间消失。高手就不是人啦,不用吃喝拉撒?
萧亦玄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嘿嘿一乐,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不多,大概几百两,塞到他手上,说道:“开玩笑的,哪儿能真不给银子。”
老乞丐脸色稍缓,道:“臭小子,还算你有点眼力见”,然后他拿出了一本破旧的书丢给萧亦玄,“接着,老头没什么东西送你,这是我鼓捣出来的一点习武心得,算不得什么稀罕玩意儿,若是你将来习武可以看看。不过我看你八成是走不到这条路上来,那就替老头寻个天赋好的送给他。江湖上都讲究个传承,我师父就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而我不如他,连一个都没有。有个传承,将来我死了还有个人能在清明给我上柱香。”
萧亦玄接过手后随意翻了几页,都是龟爬样的字,根本不明就里,塞进怀中说道:“嘿,老乞丐,你常说当年因为某个原因离开了江湖,这就要走了,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呗。”
老乞丐作出眉眼立起的古怪式样,说道:“等你追到那绿衣女娃娃的那天你就知道喽。不过,想要追她真是困难不小,除非你能打过他爹。”
萧亦玄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小心问道:“那你给说说我将来有没机会呗?”
老乞丐没有答话,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萧亦玄是满心的欢喜,充满希冀的说道:“还不赖嘛,一年就可以了,看来我的天赋是上等。说不定将来练个几年,下一届的百步武评上会有我的名号呢。”
老乞丐摇头。
萧亦玄一愣,道:“十年吗,有点晚了,不知道她会不会等我,唉。”
老乞丐切了一声,像看着可怜虫似的道:“一百年!”
萧亦玄差点晕倒,脸和苦瓜变成了一个样。
这倒不是老乞丐在故意骗他,江湖上能稳胜绿衣小女孩她爹的,恐怕只有称霸半个甲子的轩辕韵了,其余的一个都不行。
老乞丐摸着腮帮,晃了几下头,问道:“你看我这模样有高人风范吗?得劲吗?”
其实老乞丐经过一番仔细的整理,模样未必差了,反而散发着老酒醇香的味道。萧亦玄下意识的就要说出那句口头禅,却发现老乞丐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那叫一个潇洒自然,剑侠的风范不外如是。
萧亦玄抹着发酸的眼睛,随即朝着他的背影大声道:“得劲儿!”
雪飘在老乞丐的鼻子尖上,他想去掏鼻屎,又感觉这样不好。但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掏了,一坨污秽之物随着他的手指落到了冰天雪地里。
看到这一幕的萧亦玄暗叹道,以前怎就没发现呢,老乞丐弹鼻屎的动作好似在出剑,那鼻屎中有剑意啊!
他怔怔的看着老乞丐消失在尽头,有几句话一直没有说出口。
老乞丐,人家轩辕韵可是天下第一的大高手,咱打不过就跑,不丢人,可千万别死了。大冬天的死了没人收尸,就真的是尸骨未寒了。
北风猎猎,如同人在呜咽。
西北邺城,冷风如刀。
一家名为“陶然居”的酒楼依然开着门,风呼啸过门前的两盏大烛灯,挂绳猎猎作响。陶然居很大,外面的两座威武石狮子显示出这家店主人的尊贵身份。黄琉璃铺的檐顶,镂着金凤凰,作腾飞状。邺城是边陲小城,能有如此大手笔的人真的不多。
酒楼内的装潢称得上是金碧辉煌,四周是黄花梨雕刻的山水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再看那落款,那小篆体落款的是“朱”,现在只要是西北人都知道当真是举世奇珍了。敢用一个字落款的人在整个西北只有一人,那就是雕刻大师朱镇。传言朱镇脾气古怪,当年梁帝召他入宫,想要一副仙人泼墨图,竟被他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因此得了个“朱狂”的称号。
一张红木的高大柜台放在两扇朱门的对面,这样客人走进来,坐在柜台头的小二就能及时的招呼。柜台后摆着两只青花瓷样的瓷瓶,每个足有一丈高。墙壁上挂着各种名人字画,字体不一。大堂里的桌子大概有三十张,能让三十张客桌同时放在一个屋子里可以想象出这屋子有多大了。一盘回转的楼梯,上面一层是雅房,专供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今天酒楼的人不多,账房在柜台前打着算盘,时不时搓着发僵的手。一个瘦不拉几的店小二坐在柜台头,肩上挂着抹布。他虽长得不咋样,精气倒是十足,明亮的眼睛盯着大堂靠窗的那张桌子。要是往常热闹的时候,陶然居内是歌舞升平,丫鬟伙计穿梭不绝。可惜现在是冬天,唯有他一个小二。
桌子上趴着个公子哥,一对狭长的丹凤眸子奕奕生彩,苍白的脸庞略显阴柔。身上披着白裘袍子,腰间带着白玉佩。他此时正百无聊赖的敲打着面前的几枚铜钱,还时常叹息,语气中似乎颇有无奈。
远处的店小二虽然看着他,可不敢来触这位公子哥的眉头。他对公子哥的身份和秉性一清二楚,说不定公子哥正想找点乐子呢。
一辆黑色的马车缓缓的在酒楼门前停下来,赶马车的是个壮硕的大汉,这样的寒冬腊月却只穿着一件长衫。瘦弱的店小二一下子来了精神,站在门旁恭迎。不仅是店小二,连一直闷着头算账的账房先生也抬起了头。
一个富家翁模样的人下了马车,紧了紧身上那件名贵的貂毛皮裘。他的身材稍有发福,眉毛很厚,给人慈眉善目,很好说话的感觉。他拍了一下马夫的肩膀,示意他先走,然后对跑过来献殷勤的店小二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坐回了原位。账房先生笑着摇头,然后继续未完成的账本。
富家翁摸着鼻尖,小心翼翼的朝那位公子哥的客桌走去,脸上堆满和蔼的笑意。他刚要一屁股坐下,就遭到一声厉喝。他回看了一眼憋着笑的店小二,满脸的尴尬。
那公子哥放下手中的铜钱,看似漫不经心的道:“咋的,你这个大名鼎鼎的邺城首富还要跟一个无爹无娘的浪子坐在一张桌子上谈交情,你都不嫌丢人。你可别坐这儿,我高攀不起,到时候被人打了都没地儿哭去。”
富家翁站在一旁,也不生气,说道:“嘿,哪儿能无爹无娘呢,你说是不是你那个不成器的爹又欺负你了,我去帮你教训他,保管打得他几天下不来床。”
公子哥摩挲着这白皙的手指道:“是啊,我那个爹可是天下最不是东西的爹,你看别人家的孩子不是在家躲被窝玩弄小娘子就是围着木炭炉子烤肉,最不济也能在温暖的房里喝点小酒。而我呢,只能在酒店里打铜钱。你说有这样当爹的吗?”
富家翁恬着脸道:“是是是,你爹最不是东西。不过呢,我可听说你爹为了赔偿你那只冻死的五色鹦鹉,特地从北夷那边弄了一只红色会说话的猴子。这玩意儿可真是好东西,光看着就惹人怜爱。”
公子哥沉思一会儿,踢了一脚左边的凳子。富家翁立刻喜笑颜开,顺势坐下,却是恭恭敬敬,像是陪酒的小娘。
两人隔开坐着,富家翁见公子哥好长时间不说话,轻声道:“要不跟我回去看看那只猴子?”
公子哥瞥了一眼富家翁,富家翁缩了缩脖子,架势十分的滑稽可笑,“行了,行了,别说是会说话的猴子,就是会跳舞的狗我都没兴趣。”
富家翁道:“亦玄,是不是还在生爹的气呀,嘿嘿,你生爹的气不打紧,但是身体要紧,这大冷天的容易气大伤身。”
公子哥摆摆手,说道:“五色鹦鹉死了就死了,反正过几天我也要拿它煲汤喝的,就是漫漫冬天什么时候是个头,真是无聊的紧。”
富家翁眼珠一转,凑到公子哥耳边,颇有做贼心虚的意味道:“要不去醉艳楼?”
公子哥听后作势就要踹到富家翁的身上,大声喝道:“你有点出息行不行,难不成我们俩还要去做个连襟?”
富家翁不说话了,饶是他的脸皮厚也不禁红了红。
这对父子啊!
对,他们真的是父子,公子哥叫萧亦玄,富家翁叫蒋经天。至于萧亦玄为啥不姓蒋,据蒋经天所说是随娘姓,随娘姓的人有福。
陶然居就是蒋经天开的,事实上在邺城有十八家陶然居,不然他也做不到邺城的首富。
蒋经天溺爱自己的儿子是整个邺城都知晓的,所以伙计和账房对于两人的对话早见怪不怪了。只要萧亦玄开口,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不管是五色鹦鹉还是会说话的猴子,即使是那高高在上的醉艳楼仙子花魁,还不是一样逃不过他萧亦玄的手掌心。
萧亦玄收拢双腿,道:“你以后少去那种地方,虽然知道你是去听歌戏的,但对身体总归不好。年纪一大把了,可不要像那只五色鹦鹉说死就死了,不然我真的没爹没娘了。”
蒋经天道:“好,都听亦玄的,爹以后再不去了,嘿嘿,不然你就打断爹的腿。”
萧亦玄没再搭腔,而是问道:“老乞丐在家吗?”
蒋经天转动手上的大扳指,约莫是冷了,又将手拢进袖子里道:“在家的,回去聊聊?”
萧亦玄嗯了一声,貌似冬天喝着酒聊天挺不错,毕竟那老乞丐吹牛的功夫是一流。
街道上的人是越来越少,那些顶着寒风做买卖的商贩也都收摊了。西北的风和其他的地方不一样,它就是一把锋利的刀,时间吹久了会生疼。
邺城大街的另一头已经聚集了好多人,而这边的萧亦玄和蒋经天突然被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人挡住了出门的去路。
蒋经天皱眉,门口那个壮硕的马夫不知何时出现,似一根灌铁的木桩。
来人萧亦玄是认得的,一身酒楼小二的服饰,紫色的袖口,衣襟前绣着一头黄色的下山虎。这套衣服是他设计的,他最喜欢虎,有气势,用他的话说就是看着得劲。
那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萧亦玄一根手指点在他的衣服上道:“小安,华然居那边有事?”
蒋经天开的酒楼都叫陶然居,取自“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有一次萧亦玄觉得开酒楼挺有意思,于是依葫芦画瓢开了华然居。他说陶然居这个名字太酸,还是华然好,不过钱肯定是蒋经天出的。就这几年华然居的经营来看,竟是不输邺城的任何一座陶然居。
小安慌张道:“公子,不好了,不好了,华然居被一帮人给堵了。”
萧亦玄眼角上挑,眼睛发亮,说道:“有这事儿?大壮小状他们呢?”
小安道:“大壮一招就被人撂倒了,小壮缩着头没敢上。”
大壮小壮都是萧亦玄从邺城寻来的“高手”,大壮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力大无比,能单手举起五百斤的大鼎。小壮是个神偷,手法了得,当年神不知鬼不觉偷了萧亦玄的玉佩,后来被抓住打个半死,最后跟了他。
萧亦玄倒是没想到自己请来的两个“高手”如此没用,看来以后得换换。
蒋经天站在萧亦玄身后默不作声,眼睛微眯,那个壮硕马夫悄无声息的消失,这一切只在眨眼间。除了蒋经天,根本没人注意到。
紧接着,阵阵马蹄声踏破了陶然居原有的平静,一共十几骑,穿着统一的兵服,钢刀别在右手边。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冰冷,威风凛凛。
为首的是带着玉冠,着青色长袍的少年。他长得也很英俊,就是有些稚气未脱。他下马后先是对蒋经天作了一揖,喊了声伯父,接着很热络欢快的跑到萧亦玄跟前。
少年笑呵呵道:“玄哥儿,事来了,走一遭?”
萧亦玄勾住少年的脖子,舔着嘴唇道:“人都带足了?”
少年飞眼,给出一个我做事你放心的眼神,但是在外人眼中就有着暧昧的意味了。萧亦玄同样一阵恶寒,松开了搂着少年的手,一副离我远点我不认识你的样子。
少年哭丧着脸,唉,好忧郁呀!
萧亦玄抬脚出门的片刻,突然想起老乞丐的一句话,江湖人打架都是有风范的,尤其是高手,一出场就得让人看出他是高手,不然哪有人给你喝彩?老乞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吹牛,但这话讲得得劲在理。他解开胸前裘衣的束带,一抖落,那件白色的名贵裘衣就向后飞去,刚好掉在蒋经天的手上。
蒋经天熟练的接过,想着上前劝阻几句,却被萧亦玄给瞪了回去,只得悻悻然和满脸的心疼。天冷,那要再冻着该多不好。
少年走在前头,牵着自己乘坐的那匹棕黑色的卷毛马道:“玄哥儿,来骑这个,正宗的黑骏,就配你。”
黑骏是西北特有的马种,这种马极为罕见,比最上等的汗血宝马力量都要足,能够真正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少年的这匹黑骏是花了好大的工夫才从一位驯马人的手里买到的。看它通体的亮黑色,脖子上有小块红毛,又是黑骏中的极品。
萧亦玄道了一声“好嘞”,然后以极其娴熟的姿势上马,潇洒自然。马鞭一挥,十几骑以相当跋扈的气势前进。
马背上的萧亦玄神采飞扬,宛若谪仙。
实际上他心底早就跳脚骂娘,什么狗屁的高手风范,你让一个高手脱光了站在这儿试试,话说西北的寒风真他娘的够冷。
蒋经天伸个懒腰,望着着萧亦玄的背影,心里啧啧道,好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这次萧亦玄很快就一语成谶了。
当一行十几骑待要到出事地点之时,萧亦玄对着旁边的少年眨了眨眼睛。那英俊少年会意,得意洋洋,立马喊了停。十几骑就这样纹丝不动的停在街上,然后又悄悄的散开到两边,只留下萧亦玄一人一马。
萧亦玄打着哆嗦下马,而后牵马而行。华然居的样式和陶然居差不了太多,但即使以蒋经天这样的身份,朱镇的黄花梨雕刻还是难求的。华然居门口摆的不是狮子,而是金色的饕餮。狮子代表的是富贵与繁华,而饕餮代表的是吃而不吐,暗合吃财。原本像酒楼这种吃四方财的地方就该摆饕餮,但是自从华然居门口有了一对饕餮后,其他的酒楼就一个都不敢摆了。倒是也有人想摆,只可惜当天夜里就被萧亦玄带着人砸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想和我一样,没门儿!
华然居是一年四季生意都很好的,冬天里面烧着暖炉,点着沉香,地上更是铺着一层厚实的毯子,看着就暖和。那座老陶然居是夏馆,因为是蒋经天的发家之地,所以他会经常去看看。后来陶然居发展的越来越快,店面开的多了,反而是老陶然居的装饰一点没动,要是添上冬日用的暖炉等物件,现在怎会是生意惨淡的光景。
华然居今天的食客不少,但是都挤在了门口。台阶上站着一个魁梧大汉,横肉横生,左脸却有一块黑色的淤青,嘴里流淌着血丝。一个瘦小精悍的汉子眼睛不住的转悠,也是穿着华然居的衣服,他躲在门槛后面,和食客们在一起。八个伙计手里拿着木棍,有捂着嘴的,有捂着胸的,没有一个不受伤的。他们神色愤懑,看起来是要拼命了。
对面站在街道上的有五个人,嘿,一个光着膀子,满身肌肉的男人双手环胸,一脸不屑和嗜血。他的背后纹着一条蝰蛇,吐着猩红色的信子。另外四人要收敛些,都带着钢制的耳环,穿着补丁衣服,气势却是十足。
台阶上的那个魁梧大汉正是那个大壮,他道:“秦虎,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可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再在这里闹事你绝对走不出这里。”
光着膀子的秦虎哈哈大笑,以那种看白痴的语气说道:“哼,胖子,你当爷爷是吓大的吗?我奎帮要在邺城立足,欺负的就是你们,快快把好酒好肉好娘子都奉献出来,不然这什么破华然居就开到头了。”
一个外来的江湖势力想在邺城立足,就得拿出点本事。他秦虎不是个笨人,首先选择酒楼开刀是有他的道理。酒楼不仅能赚钱,拿下它能够得到分红,更为关键是有吃不尽的美食,喝不尽的酒,试问有哪个闯荡江湖的帮派势力不想要这个。
狗有狗道,猫有猫道,帮派讲究的是“抢道”,秦虎原本听说华然居有扎手的点子,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空有蛮力的废物而已,他出了一拳对方就被打倒了。至于闹事之后会不会被抓,帮派势力不会考虑这个。官府顶多以寻衅滋事为由,进牢子几天,出来之后还欺负你!
萧亦玄对这类事是门儿清,他挤过人群,昂着头,以嚣张的姿态走到华然居的门口。
大壮和伙计见到他的到来,明显松了一口气。躲在食客中的小壮也聚了过来,却被大壮一声冷哼至不敢说话。
萧亦玄整理衣襟,望向自己人,鄙夷道:“行了,连几条野狗都对付不了,养你们这帮人有何用?”
秦虎手下四人开始骚动,他们最恨别人说他们野。秦虎一看,眸子精亮,知道这是正主来了,不过倒是挺横,他道:“你小子就是华然居的掌柜?”
萧亦玄漠然道:“我就是,敢问兄台有何指教?”
秦虎耸动全身的肌肉,如流水一般从上而下涌过,说道:“是你的就好,我来是告诉你,你这华然居今后被我们奎帮罩了。就是每个月的保护费不能少,不然每天重伤几个人你也就别想开下去了。”
萧亦玄对于秦虎的摆弄肌肉,大大翻了个白眼,更是好似没听到他那句极其威胁人的话语,说道:“华然居有大壮他们保护就行,你们还是该干嘛就干嘛去,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做生意。”
嘿,原来是个雏儿,秦虎狞笑道:“臭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说的话不是和你商量的,而是命令!”他掰着手指,咯咯作响,望向看热闹的食客,瞬间所有的食客都作鸟兽散,不愿意待在这里一刻。
萧亦玄思索了一会儿,顿时“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连同秦虎在内的秦虎五人笑得惊天动地,感情这白嫩的公子哥儿才明白,真是可爱。若不是他们不好龙阳这一口,说不定还能“请”回家好好怜惜一番。
他们笑过之后,萧亦玄又说话了,“你们说的要求我答应,每个月给你们华然居三成分红。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否则就这样被你们威胁,我以后怎么在伙计面前混。”
秦虎听到三成分红,心里乐不可支,一般酒楼能给两成就相当不错了,生怕萧亦玄反悔,当即说道:“什么要求,是去抢小娘子还是打人,你划下道儿来。”
大壮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印象里的公子不是这样的,都被人打到家门口了,他都能忍下这口气,还是说他突然转性了?
小壮是心知肚明,围观的人群里同样有明事理的,窃窃私语起来,看着秦虎那帮人的眼神里有些怜悯,你当萧亦玄邺城第一纨绔的名号是浪得虚名?
萧亦玄接着很天真的,弱弱的,不好意思的问道:“打人不犯法吗?”
秦虎显然没注意周围人的神情,而是乐得和眼前的雏儿卖弄几句,霸气的道:“打人犯法?小子,在你秦虎爷爷的字典里就没有犯法两个字!”
萧亦玄摸着下腮,长长的“哦”了一句。就在大家以为他没有下文的时候,他突然吹了一声口哨。
下一刻,街道上尘土飞扬,十几匹高头大马冲破围观的人群,将秦虎五人团团围住。马背上的骑兵神情似兵铁,血腥气扑面而来。
有人叫了声,“是方公子来了。”
那英俊的戴玉冠的少年名叫方陌,他不是军伍中人,却能调动兵马,无他,只因他老子是邺城刺史方应物。邺城的人都相信萧亦玄是第一纨绔,那么方陌就是当之无愧的第二纨绔,而且他事事唯萧亦玄马首是瞻。
华然居是蒋经天出钱的不假,但萧亦玄是个重义气的人,怎能不照顾下从小穿着开裆裤玩到大的方陌?于是,华然居的主人变成了两个。
秦虎等人被忽然而来的阵势给弄懵了,这是个啥情况,咋的官兵还来了,而且是邺城最精锐的铁血骑兵?
方陌走到萧亦玄的身后龇牙咧嘴,他等的可是蛮辛苦。此时的萧亦玄全然没了刚才的怂样,笑眯眯的对秦虎道:“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是你说的,打人不犯法。”
片刻之后,奎帮的五个人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哀嚎。
秦虎由于光着膀子,在萧亦玄的示意下被骑兵们重点照顾,皮开肉绽。
其实刚刚完全就是一边倒的情况,十几个骑兵拿着钢刀在他们身上猛然抽打,他们压根没还手。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他们不怕惹怒官差,但是兵种是万万惹不起的。就算能打败眼前十几个,用屁股想都能知道更多的骑兵就会出现在后头,还不如直接被打来的实在。
萧亦玄蹲下身子,接过方陌手中的马鞭,轻轻抽在秦虎的脸上,说道:“打人不犯法,就是不知道在你秦虎的字典里,杀人犯法吗?”
秦虎满肚子的委屈,你说你这样一尊大神和我一个小帮派计较什么,早把我当个屁放了呗。他苦涩道:“犯法,犯法,都犯法……”
萧黑亦玄道:“今后那个什么奎帮就不要在邺城出现了。”
秦虎如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明白,明白,小人这就带着兄弟们离开。”说罢来势汹汹的五人互相搀扶着艰难的起身,一瘸一跛的走远。
萧亦玄显得很满意,道:“都散了,今天晚上华然居免费。”
人群中欢呼雀跃,萧亦玄不理他们,带着方陌进了华然居,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大壮小壮等人扭扭捏捏的站在一旁,尤其是小壮,亲眼见到铁血骑兵的手段后,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萧亦玄给自己和方陌各倒了杯热茶,说道:“大壮表现不错,不过打架差点火候,光有力气可不行。这样,你去方陌的骑兵队练一个月。”
大壮虽是个憨傻之人,却也听得懂萧亦玄话中的好意,连忙感激应下。这年头,有个兵职在身,在邺城谁还敢欺负你?
萧亦玄顿了顿,沉声道:“至于小壮,你胆子太小,以后就站在门口迎客。”
小壮在心底叹息,没有试图反驳,对他来说,这次的惩罚算轻的。如果有下次,他恐怕在华然居不会再有立足之地。
萧亦玄遣散众人去敷药,眯起狭长的丹凤眸子,侧着头对方陌神秘的说道:“结果会怎样?”
方陌鲜有的正经道:“难逃一死。”
天色渐晚,寒气更重。蒋府大门前,那个富家翁蒋经天静静地伫立着,身后有个颜色枯槁的老仆弯着腰,神色异常恭敬。
蒋经天没有任何预兆的问道:“查明了?”
老仆答道:“回老爷,都查清楚了,那几个人来自一个叫奎帮的江湖势力。为首的秦虎是奎帮的副帮主,帮主叫秦霸,是他的哥哥。他们奎帮来邺城不到一个月,原本是幽州那边的,只能算是个末流势力。估计是在幽州混不下去了,想到这里来找找出路。”
旋即老奴补充道:“没有那方面的背景。”
蒋经天的脸上看不清表情,道:“有问题?”
老仆的腰弯的更甚,灰白的眼眸射出一丝戾气,“没问题,最高不到三方境。”
蒋经天微微点头,向前走上几步,看着缓缓而来的一骑,笑了。他捧过那袭白貂毛裘衣迎了上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呦喂,亦玄,快下来,快下来,别冻着,别冻着……”
第二天,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在邺城的街头里弄传开。
那个在邺城横行了几天的奎帮,全帮二十五人在西郊被尽数杀死,且死相极惨,血肉模糊,没有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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