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顾朝曦谢睿的其他类型小说《冬日野望顾朝曦谢睿最新章节》,由网络作家“安藤”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S市的君怡酒店可以说是网红中的网红,超五星中的超五星。整个酒店贯彻了资本主义的华丽风光,明晃晃的灯光和充斥着整个大厅的甜香无不镌刻着“昂贵”二字。顾朝曦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提着她刚花了500块钱买的全套男士服装,径直走向酒店前台:“你好,顶楼总统套,麻烦帮忙刷下电梯卡,谢谢。”前台小姐姐化着精致的妆容挂着职业的微笑,问她:“小姐,请问您是忘带房卡了吗?这边出示下身份证,我可以帮您……”“我来找人。”顾朝曦垂眸,点了点前台的电话,“你可以给这个房间的客人打个电话确认,我姓顾。”前台小姐姐迟疑了下,十分礼貌地请她稍等片刻,给房间打去了电话。短暂等待后,顾朝曦被人带领着乘上金灿灿的电梯,穿过铺着厚软地毯的走廊,走到小说男主必备的顶...
《冬日野望顾朝曦谢睿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S市的君怡酒店可以说是网红中的网红,超五星中的超五星。
整个酒店贯彻了资本主义的华丽风光,明晃晃的灯光和充斥着整个大厅的甜香无不镌刻着“昂贵”二字。
顾朝曦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提着她刚花了500块钱买的全套男士服装,径直走向酒店前台:“你好,顶楼总统套,麻烦帮忙刷下电梯卡,谢谢。”
前台小姐姐化着精致的妆容挂着职业的微笑,问她:“小姐,请问您是忘带房卡了吗?这边出示下身份证,我可以帮您……”
“我来找人。”顾朝曦垂眸,点了点前台的电话,“你可以给这个房间的客人打个电话确认,我姓顾。”
前台小姐姐迟疑了下,十分礼貌地请她稍等片刻,给房间打去了电话。
短暂等待后,顾朝曦被人带领着乘上金灿灿的电梯,穿过铺着厚软地毯的走廊,走到小说男主必备的顶楼总套前。
她抬手按了下门铃,宋竟择很快裹着酒店浴袍拉开了房间大门,一对狐狸眼微微泛红,衬着眼角的一滴泪痣愈发勾人:“衣服呢?”
顾朝曦举起手上的购物袋,晃了晃:“这儿。”
“谢了。”宋竟择抓过袋子,穿过硕大的客厅和凌乱的吧台,绕过360度全景落地窗,冲进卧室,拐到洗手间换衣服。
顾朝曦走进房内,侧边的单人吧台七零八落地倒着许多酒瓶子。即便在空气循环系统的作用下,依旧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她环顾四周,走到沙发上坐下:“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妹妹,现代网络,没有秘密。”宋竟择的声音隔了一个房间,显得有些朦胧,“我醒来一看手机,那消息提示就告诉我你发了条新视频。”
“哦……忘了你是我忠实粉丝。”沙发柔软舒适,她轻笑着向后靠了下,半阖着眼等宋竟择出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进房间内,从里面向外望去,几乎可以俯瞰S市的所有建筑。它们整齐、规范地坐落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空余,没有闲暇。
顾朝曦看了一会儿,转头盯着茶几发呆。阳光在地面上游移,有东西随着阳光的照射闪闪发光。
她俯身从茶几脚下捡起一颗男士衬衫的纽扣,圆润莹白的扣子上刻着一串“Armani”的英文……
“顾朝曦!你买的什么衣服!土死了!”宋竟择换完了衣服,从洗手间出来开始挑三拣四,“这上面居然还有线头!”
他五官清冷秀气、鼻梁高挺,一双长腿又细又直,整个人自带一股贵公子气质。就算是500块钱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有一种5万块钱的既视感。
可惜,长了张聒噪得媲美菜市场大妈的嘴。
她靠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问:“衣服合身吗?”
“合什么身!一点质感都没有!”宋竟择扯着衣摆还在抱怨。
顾朝曦点点头:“也是,毕竟我买的最大码。”
她顿了顿,而后笑着补充道:“一、整、套都是!”
“……”宋竟择盯着她看了两秒,眯着眼睛咬牙强调:“非!常!合!身!一整套都是!”
“合身就好,服装费500,打车费68。”顾朝曦淡淡瞥了他一眼,点开手机屏幕,“支持支付宝、微信扫码转账。”
“顾朝曦,你有毒吧!”宋竟择凑近看了眼屏幕,一面转账一面吐槽,“你居然给自己的付款码做了个拼图?”
顾朝曦听着悦耳的转账提示音——“支付宝到账1000”,笑了下:“生活不易,感谢老板。”
她收完钱,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宋竟择快步跟上:“不是!你收完钱就走?都不关心一下我?我好歹是你哥啊!”
顾朝曦按了电梯下行键,回头纠正他:“继的。”
宋竟择哽了下,说:“那也是你哥!”
“好吧。”顾朝曦走进电梯,把刚刚捡到的衬衫扣子放到他手里,关怀道,“看得出来,总裁的战斗能力和他的经济实力一样雄厚。哥,你要注意身体。”
宋竟择呆了呆,皱眉:“都跟你说了!是我睡的他!”
电梯缓缓下行,她揉了揉耳朵,应付式地“嗯嗯”两声。
出了电梯,宋竟择去前台退房。回来时,一张脸黑得不行。
顾朝曦戳戳他的肩膀:“怎么了?”
他拧着眉头,压着怒气低声道:“你知道那个房间一晚上多少钱吗!”
顾朝曦睁大眼睛,有些好奇:“多少?”
宋竟择沉痛地伸出两只手,比了个数字:“16万!妈的16万!再加上那些酒!这一晚上刷了我28万!”
宋竟择家境不错,自己赚得也多。花钱一向大手大脚,但一晚上28万的开销也着实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顾朝曦抽了口气,安慰他:“这就是睡总裁的代价。”
从君怡酒店出去,街道上已经满是汽车。宋竟择工作的地方就在距离不远的写字楼,顾朝曦和他道别后,走到最近的地铁口准备搭地铁回去。
李女士的电话就在这个时候打来:“曦曦,你回来了?”
顾朝曦淡淡道:“嗯,怎么了?”
她顿了顿,依旧是温温柔柔地说:“也没什么,就是妈妈最近见了一个朋友的小孩儿,觉得还不错。他们家是做对外贸易的,条件很好……”
顾朝曦攥着手机,站在地铁口对着地铁站硕大的广告牌发呆。
当年她父亲因车祸意外离世后,李女士独自一人带着她从小县城来到S市谋生。
刚开始的日子真的很苦,地下室就那么点大。每个月的工资只够基本生活,看到漂亮的裙子只能隔着玻璃橱窗默默欣赏。
但美丽又忧愁的女人总是能够吸引男人的目光,宋鸿声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他幽默风趣、温柔体贴,而且早早在S市赚下了第一桶金。
面对这样一个人的追求,李女士几乎很难有拒绝的理由。在恋爱了短短几个月后,就带着她嫁给了宋鸿声。
那个时候,她是真心诚意地为李女士能够再次收获自己的幸福而感到高兴。
人这一生像一条不知尽头的道路,如果只是抱着回忆过下去,那真是一种无声又漫长的折磨。
可是生活改变一个人的速度真的太快了。
当她意识到母亲越来越少地提及父亲,甚至在提到这段曾经的过往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时,她猛然发现李女士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变了个人。
她再记不起自己当初是怎样因为父亲的浪漫和才华而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再记不起他们一家平凡而温馨的日常。
从艰苦求生的小城妇女到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她变得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温柔,也越来越陌生。
她们之间的第一次争吵就是在她大学毕业时,李女士借着庆功宴的由头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了一场相亲局。
她固执地将这套生活教给她的道理强塞给自己的女儿,不知疲倦地为她规划好一个又一个被圈养的后半生。好像一个女人,除了绑定一个有钱的男人以外再无出路。
而她的家,也在她彻底遗忘父亲的那一刻,散了。
顾朝曦接过杯子,温热的甜茶在手里荡出几道浅浅的波纹,很快归于平静。她低头笑了下,应道:“好啊。”
那就和你一起等等看吧。
毕竟等待,真的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时间的流逝在这个过程中似乎成了主观的附庸。不再是一分一秒的刻度,而是一场心跳、一次妄想的旅程。
很多次,顾朝曦都觉得那光就要跳脱出云层的束缚落在山尖了。可再一睁眼,它依旧被阻隔在云层之后,卡瓦尼格依旧一片苍茫。
早上9点,阳光终于穿透云层落在了卡瓦尼格的顶峰。那是一种夺目的金,同火焰燃烧时冒出的火星子一个颜色。
一开始只照亮了一个山尖,而后慢慢覆盖至山腰。靠近下沿的地方,那金变得有些泛红,成了橘粉色,真像火在烧了。
顾朝曦跑出院子,爬到外头的石栏上拍摄,贪婪地将雪山、树丫、屋顶以及最接近天空的阳光全部收入镜头。
花栗鼠从树上跳下来,邻家的羊趴在地上“咩咩”叫。她仰着脸,蹲在石墩上朝院子里喊:“谢睿!我拍到日照金山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恭喜你。”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深邃好看、带着笑意。只是距离有些近,近到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下。
石栏很窄,上面的积雪被她一踩成了冰。不动还好,一动便很容易滑下去。
“小心!”脚下打滑的瞬间,谢睿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将她重新拉回来。
顾朝曦缓了口气,听到他说:“我很好奇,你这要是摔下去了。是打算保自己还是保相机?”
她抓着他的小臂,闻言想也不想地答道:“当然是保自己,我又不傻。”
说着,手上用力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也顺势搭上谢睿的右臂。
谢睿微仰起头,半眯着眼睛看见她在阳光底下扬起的笑脸:“不过我有一个好向导,他一定不会让我面临这种选择的,对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毛会微微向上抬,许多小卷毛从她的脑袋两侧跑出来遮住两边脸颊,但遮不住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没说话,她已经自己撑着他的手臂跳了下来。飞扬的头发像蒲公英的绒毛擦过他的下颌,有些轻微的痒。
喉结滚动,他低头轻笑了下道:“走吧,去桑吉家。”
顾朝曦回头朝着空荡荡的院子喊:“德吉!我们走啦!”
德吉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也喊:“少吃点!”
从德吉家到桑吉家需要步行20分钟,顾朝曦走在路上,总觉得脚下的积雪也因阳光的降临变得柔软了几分。
拐过一条分叉路口,有一段又窄又陡的斜坡。斜坡的尽头,一个身穿橘色藏袍的少年扔了个雪球砸到谢睿身上,大笑着说:“扎西德勒!”
谢睿挑眉轻掸下身上的雪渍,抬手从树丫上握一捧雪砸到桑吉胸前:“扎西德勒!”
少年依旧笑得灿烂,蹬着双马靴快步朝他们走来,一面走一面双手合十又对顾朝曦说:“扎西德勒!”
等走到了近前,单手握拳捶了下谢睿道:“你们怎么才来?我那墨都要干了!”
谢睿笑:“那就从墨水瓶里再倒点出来。”
“嘁!赶紧走赶紧走!给你看看我新买的马鞍!”桑吉勾着谢睿的脖子朝院子里跑。
桑吉家有两栋小楼,一栋自己住,一栋给旅客落脚。收费很便宜,一晚60,包吃。
十几年前,村里偶尔有徒步的旅人来访。当时压根儿没有民宿或青旅的概念,都是遇上谁家住谁家,一碗面3块钱,管饱。
南桑这地儿,最美的是风景,其次是人情。
顾朝曦走进院子时,桑吉的父母正端着酥油茶出来。
和甜茶不同,酥油茶制作时要往里边撒盐,味道偏咸。许多人不习惯它的味道,但她偏偏很喜欢,是喝一次就会刻在记忆里的那种特别。
喝酥油茶之前,得用手指粘一下茶水朝着天空洒上三下,意为献天地,能够保佑吉祥。
桑吉妈妈把茶水递给院子里印经幡的旅客,他们像是有某种奇妙的默契,等到所有人手里都捧好了茶,便齐齐朝空中洒上三下,而后举着杯子道一声“巴西得嘞!”。
顾朝曦放下杯子,好奇地问桑吉:“这些都是老客吗?”
“对。”桑吉点头,“我们家位置偏,很多都是老朋友。有些人每年都会到南桑来住上一段时间,甚至跟我们一起过年。”
顾朝曦舔舔唇,不问了。
这世间,本就散落了各式各样的故事和各式各样的情绪。
连同她自己,都是一样。
桑吉把他们引到一张桌子前坐下,进屋去拿他新得手的马鞍。
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印经幡的工具,顾朝曦照着谢睿的指示拿刷子沾了些墨汁,把刻了经文的石板刷上一遍,就要盖上彩色的娟布。
“等等。”谢睿突然伸手拢住她的袖口,移开底下的墨汁,“你把袖子挽一下,不然一会儿弄脏了。”
顾朝曦垂眸看了眼,注意力全在手头的工作上,不甚在意地微微向上提了下手腕道:“你帮我挽一下吧,我这还压着布呢。”
谢睿瞥一眼她毛茸茸的脑袋,提着她右手袖子细细地卷上两圈。
“左手。”
顾朝曦配合地提了下左手。
桑吉拿着马鞍兴冲冲出来,看见这一幕,原本要喊出口的“谢睿”又硬生生吞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马鞍,忽然觉得这新得的宝贝也不是很香了。
挽好袖子,顾朝曦仔仔细细地印了第一幅经幡,小心翼翼地从拓印版上揭下来举到谢睿眼皮子底下问:“怎么样?我印得还不错吧?”
谢睿抬头看了一眼:“很好,很有天赋。”
“什么呀!”顾朝曦嘟囔一声,“你根本没仔细看!不行!你再看两眼!”
谢睿轻咳一声,盯着经幡看了足足十秒,缓缓点头:“很好。”
他答完,看着顾朝曦期待的神色,挠了挠后脖子,又补充道:“每一处细节都印得清晰可见。”
“是吧?”顾朝曦满意地将经幡对着阳光左右翻看,“我也这么觉得。”
桑吉抱着马鞍,靠在房门口觉得自己简直进退不得!
印经幡是做风马旗的第一步,印好的经幡要按照颜色搭配缝好“舌头”,再缝到线上串成长长的一条。最后,挂到院子里最高的树上。以风为马,将平安幸福带到这世间所有受苦难人的手上。
午饭前,顾朝曦终于做好了一条风马旗。谢睿把它缠在腰间,动作矫捷地上了院子正中央的大树。
冬日里的阳光和着清凉的白雾,晕成一层很淡的暖橘色,覆上少年的发间。
日照金山,也照着雪山下的一切。
“喝什么喝!加班!”宋竟择语气暴躁地在电话那头碎碎念,“要不是看他今天路都走不利索了的份上,这奇葩项目老子才不伺候!”
“……”
路都,走不利索了???
顾朝曦回想了下曾经帮宋竟择送资料时偶然见到的男人。
眉眼冷峻,表情淡漠。长长的睫毛扫下来时带着无形的压迫,天然一副上位者的气场。
她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步履维艰的样子。
事实上,从昨天到现在,她始终没把宋竟择的话当真,潜意识里觉得他大概是对自己、对总裁、对那晚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的都有那么些误会。
但他在电话里传达出来的信息量又实在过于庞杂,顾朝曦沉默片刻,对着冬日的冷空气“呵”出一口气,喃喃道:“淡定!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宋竟择改稿改得头大,把笔一丢。双手抱头仰躺在舒适的电竞椅上,长腿不羁地架上办公桌:“干嘛?突然喊我喝酒?有什么阴谋?”
“……”顾朝曦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用脚尖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回花坛,“没什么,就是家里的下酒菜快坏了,扔了怪可惜的。”
宋竟择被她气笑:“顾朝曦!我不是垃圾桶!OK?”
“嗯。”顾朝曦低笑,“你有这个认知,妈妈很欣慰。”
“别占我便宜!”宋竟择微拧眉心,“你今天怎么了?怪里怪气的?”
她说话时的语调和平日里相差无几,但他不知怎么的,就是听出来一股不高兴的意味。
手机即将自动关机的震动声在耳边响起,顾朝曦“嗤”了声,淡声道:“你才怪呢!不喝拉倒,手机没电了,挂了。”
宋竟择举着已经跳转到主屏幕界面的手机愣了下,隔空抛到桌上:“神经。”
黑暗拥抱明炽,他盯着桌面上的手机一动不动。须臾,揉着头发烦躁地放下长腿,拿起手机,拎着昨天下午新买的大衣冲出门去。
市中心的地铁,不论何时都拥挤异常。所有人都皱着眉,所有人都在抱怨。
顾朝曦好不容易寻了个扶手,又被后来的人群推到一旁。
混乱中,一个剪着寸头、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人大喊:“艹!挤什么挤!没看见这儿有个孕妇吗!”
透过交叠的人群,她看见车厢角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孕妇。
小姑娘大约性情比较内向,即便离她最近的人手里的公文包已经快要怼上她的肚子,她也只晓得用手捂着肚子,努力往后缩。
“不是……后……后面的人在挤……”白领男被男人吼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急忙将公文包改抱在胸前。
车里的人被男人震慑,车外的人却不管里头的情况,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里拥。
白领男被后面的人挤得又往前挪了一小步,小孕妇避无可避,只好拿手顶住公文包,涨红了一张小脸,拼命摇头。
男人猛地站起来,凌厉的眼睛对上白领男。他那张刚硬的脸上不知怎么落了条疤,脖子上有黑色的英文刺青延伸到下颌,看起来就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他伸手,扣住白领男的肩头。
白领男睁大了眼睛:“这后面的人要挤上来!我能怎么办啊!”
男人没说话,手腕用力将人向下一拉,按在他的座位上,自己则转身站到小孕妇面前。
搭在车顶横杆的手背青筋凸起,他像一座山挡住了所有的波涛海浪。
“外面的人别挤了!里面有孕妇!”不知是谁跟着吼了一嗓子,车厢内的人纷纷应声。
拥挤的车厢像被谁按下了缓冲键,终于得到片刻安定。
“滴滴——”
地铁门终于关上,这场小小的喧嚣突然发生,突然谢幕。
她看着那个男人忽然想起了谢睿递给她的那罐可乐。
一面紧贴雪地,是冰的;一面靠近火堆,是热的。
地铁缓缓启动,发出一道轻微的类似易拉罐扣被打开的声音。
巨大的茶色玻璃窗被拉成一面黑色的镜子,上面印出车厢内众人的面庞。
一种奇妙的、无形的气泡跳跃到他们眉间,所有人都往边上挪了一小步,人与人之间变得更加拥挤,但所有人都不再抱怨。
整个地铁车厢仿佛变成了一罐巨型可乐。
下了地铁,顾朝曦踩着零碎的月光慢吞吞地踱回公寓。
临近过年,楼道上静悄悄的。
一个颀长的人影靠在她家门口,深蓝金扣大衣配上楼道里昏暗的灯光,颇有点像八十年代港片里的忧郁贵公子。
她手上提着塑料袋,行走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那人见她回来,迅速直起身质问:“顾朝曦!你去哪了?”
她微微勾唇,抬手晃了晃沉重的袋子:“去买新鲜的下酒菜了啊。”
“……呵,你请我喝酒就是过期菜。”宋竟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自己吃就是新鲜的?”
“嗯!”顾朝曦抿唇,“有什么不对吗?”
宋竟择忽然觉得放下手头的工作,跨越半个S市来找她的自己简直就是个绝世大冤种。
指尖轻轻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下巴一扬,语气不善道:“开门!”
他今天不把她冰箱里所有的酒都喝完就不姓宋!
顾朝曦轻挑眉头,抬手按上指纹。
她出门的时间不算太久,小小的屋子里还残留着一丝暖意。
宋竟择换上拖鞋,把地毯上的小饼干坐垫摆到沙发前坐下,熟门熟路地放下投影仪,随意开了部电影。
顾朝曦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梅子酒出来,和下酒菜一起摆到茶几上。
他俩喝酒从不用杯子,一人一瓶抱着喝,喝完再换下一瓶。
投影仪上,电影片头已经开始播放,交响乐配合高速移动的铁轨,引出电影名字——《爱在黎明破晓前》。
顾朝曦不爱穿拖鞋,赤着脚跳上沙发窝在扶手边:“老片子?”
宋竟择看了看手机:“95年的片子,不算太老。”
顾朝曦看他一眼,挑了挑眉,眼底透着调侃:“哦,跟你一样大,不算太老。”
宋竟择白她一眼,懒得计较。
黑夜铺散开来,顾朝曦渐渐沉浸于电影之中。
男女主角在一列火车上相识,像普通情侣一样走在陌生的城市。他们的话题从生到死,从爱情到婚姻,从战争到和平,从神灵到性爱。
夜幕降临,他们在餐厅假装给朋友打电话。
“我在火车上认识了一个人,和他在维也纳下了车。我喜欢他偷偷看我的感觉,他征服了我。”
“在欧洲最后一晚我认识了一个人,有句老话说我们是对方的魔鬼和天使,她无疑是波提切利画笔下的天使。”
只是这流星般的爱情只有一天,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要分开在大洋两岸,一个要回美国,一个要回巴黎。
影片的最后,他们约定六个月后在此重逢。
宋竟择看着幕布说:“啧,我打赌他们六个月后肯定不会赴约。”
顾朝曦看他一眼:“为什么?”
“他们回到现实了,妹妹。”宋竟择低低地笑了下,似嘲讽。
梅子酒的香气在空中飘荡,故事没有结局。
顾朝曦拿自己的酒瓶撞了下他的酒瓶:“宋竟择,知道这世界上有多少人吗?”
她比划了个数字:“70亿!就算大部分人屈于现实、丢掉勇气,也总有人会选择赴约、陪你造梦,不是吗?”
宋竟择轻“嗤”一声“小姑娘”,单手又开了瓶新酒。
一夜宿醉,顾朝曦醒来时被窗帘缝隙间透出的晚霞印红了半边脸。
手机丢在一堆空酒瓶中,一直忘了充电。
她踮起脚尖,从工作台的架子上取下相机,伸长了手臂拉开窗帘,拥抱醉酒的云霞。
临近过年还有两天,S市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似的静悄悄。
隔着窗户,顾朝曦忽然想听海鸥的叫声。
她抱着相机,赤着脚跑到卫生间洗漱,而后急急地越过一地酒瓶找到手机和充电宝塞进白色帆布包里。
她身上还穿着皱巴巴的毛衣,头发乱糟糟的毛成一团。但她一刻也等不及了,蹦跳着给自己套上白色棉袜,踩着毛拖鞋便往外冲。
公寓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几秒后又“咔哒”一声被打开。
顾朝曦拎起流理台上莫名出现的外卖袋子,翻面看到宋公子的名号。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居然还记得给她点个早餐。
她拿着刚开机的手机,打开微信给他发了个“谢主隆恩”的表情包。
S市不算旅游城市,但因地理位置绝佳,往来人流较大,机场附近有几个规模不小的租车行。
顾朝曦租了辆白色跑车,把手头的东西往副驾驶上一堆,踩下油门。
风吹过脸颊的感觉美妙到难以言喻,傍晚的天空压得很低,随着汽车的跑动叫人有一种它在努力打破天地界限朝你奔来的错觉。
S市最边缘的无人深处,落日和大海在安静地亲吻。
她停了车,脱掉鞋袜走在柔软的沙滩上。
海鸥在头顶盘旋,她莫名有一种强烈的分享欲。
顾朝曦打开微信,谢睿的头像紧贴着她的,雪山与野火相依,有一种奇妙的悸动在蔓延。
她点开对话框,想要送他这一片橘红色的海,手机屏幕顶端上的那一行“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先跳到了她的心口。
莹莹灯光下,淡粉的花苞以雪山为背景颤颤巍巍地展开了自己的第一片花瓣。
谢睿:高山杜鹃开了。
顾朝曦抬手抚上屏幕,仔细划过花瓣上丝丝缕缕的纹路。
海浪一下一下扑到沙滩上,落日带着最后的余温跌入深蓝大海。
她点开摄像头,告诉他:傍晚的浪花也很美。
隔了半分钟,谢睿说:南桑的太阳已经落山,星星出来了。
顾朝曦抬头望天,犹豫两秒,掐着手机壳拨通视频电话。
很快,少年线条流畅的下巴出现在屏幕里,因着天色的缘故,镜头里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依旧明朗。
四目相对,她拢住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问:“星星呢?”
谢睿调转摄像头,把镜头对准天空:“这儿,看到了吗?”
小小的屏幕里,烟蓝色的夜空像谁往天上泼了几道颜料,深深浅浅地晕染开来。底下的雪山白得耀眼,再往下,是大片浓郁的树林和几家亮了灯的农户。
此时还不算太晚,只有三颗星星偷跑出来遥望人间。
她把音量调到最大,听到南桑的风声和眼前的海浪交缠在一起。
还有很浅很浅的呼吸声,从手机底端小小的孔隙里钻出来。
他们相隔千里,又仿佛近在咫尺。
“看到了。”她看着手机里的烟蓝天空和眼前的橘色大海弯了眉眼,语气里透着欢愉,“谢睿,你知道吗?小时候,我觉得这世上最奇妙的事情就是地球是圆的。”
车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关上,空调的热气毫无保留地灌到她的毛孔里。繁忙嘈杂的马路在这一刻变成一条柔软的长河,顾朝曦把手藏进口袋一寸一寸重复着心跳。
车到公寓时,这场绵长的细雨终于停下。谢睿踩了刹车,去挂档位:“走吧,我送你上去。”
她一动不动地陷在座位里,叫他:“谢睿……”
“嗯?”他眉尾轻动,转头看着她。
她悄悄抿了下唇,按下安全带的扣子,伸手拉过他的指尖,将一早准备好的蓝色手绳绕上去。
“之前答应你的礼物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这次去奉贤看到民宿老板戴的手绳很漂亮,就请老板娘教了我。”
“这东西看着难,编起来更难!”顾朝曦调节好手绳的长度,抬头道,“你可不许不喜欢啊!”
谢睿低头动了动手腕,亮色的彩绳上便流转过一道道淡淡的光晕。他反握她的指尖,食指一勾捏着她的手腕问:“只编了一串?”
他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痛她。顾朝曦甩了甩头,指着自己的辫子道:“还有一串,在我头上。”
谢睿低头,才发现她那堆繁复的粉色彩绳里还藏了一串细细的红色手串。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间,看着靠在一起的两串手绳低笑:“要不要我帮你戴到手上?”
她眯了眯眼睛,发出灵魂提问:“你会吗?”
他笑了下:“我试试?”
事实证明,谢睿不仅会甚至非常熟练。顾朝曦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这么会拆辫子?”
她已经做好了被薅掉一头毛的准备,却发现他手法细腻又轻巧。
“经验所致。”他挑了挑眉,替她戴上手串继续说,“毕竟拆线,也算是我的专业。”
顾朝曦了然点头,得寸进尺地把脑袋凑过去:“那专业的谢医生,你能不能帮我把辫子都拆了?”
“行。”谢睿揉了揉她的头发,仔细地替她拆着辫子。
车内昏暗,气氛一下子沉静下来,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偶尔有交杂的灯光淌进来,转瞬即逝。
谢睿忽然开口:“顾朝曦,我没喜欢过别人。”
她盯着墨色车窗上倒映的人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缓缓道:“好巧,我也是。”
月光轻柔地划过人间,他们的视线在光线交汇处相撞。
谢睿心神微动,勾着皮筋的指尖不自觉地崩起。顾朝曦“嘶”了声,抬手拎住自己的辫子皱着一张小脸调侃他:“谢睿,你这心理素质不行啊!”
他淡笑着说了句抱歉,不再看她,只专注地拆着辫子。
等到满头的辫子拆完,顾朝曦看了眼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咬着皮筋干脆全扎了起来。
一切做完,再没有呆在车上的理由了,她转头问谢睿:“下车?”
“等等。”他回身去够汽车后座上的背包,脖颈线条撑开,漂亮又有张力。顾朝曦抬了眼皮,挪不开聚焦的目光。
他很快拿到背包,从里面掏出管铝制的药膏道:“虽然你这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以防万一,还是要涂点药膏避免留疤。”
顾朝曦看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儿在手上虚心求教:“这个药膏跟你之前给我的那管有什么不同?”
“之前那个是消炎的,这个是祛疤的。”谢睿伸手扶住她的后脑勺,轻轻地将药膏点涂在她眉梢。
没了一次性手套的阻隔,她真切而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粗粝的指腹打着圈儿在她的皮肤上按摩的触感。
她抓着小毛巾,莫名觉得炭火的热气一下旺盛起来,烧到眼前。
谢睿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舔了舔嘴唇,夹起一片牛肉放上烤盘。白色的烟雾弥漫,遮不住他眼底温柔的笑意。
吃过午饭,顾朝曦胡乱裹上围巾被谢睿牵着走出烤肉店。
室外的冷空气顺着她脖颈上的空隙钻进来,她吸了口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冷……”
谢睿偏头看她一眼,松了手站在她面前。拆下她乱糟糟的围巾仔细展开,而后低头一圈一圈绕到她的脖子上,低声道:“怕冷还不好好围围巾?”
他一面说,一面细心地将缠在里头的长发撩出来,神情专注地像在对待什么重要的事情。
顾朝曦缩了缩脖子,仰头顺着他漂亮的下颌线看向他低垂的、黑色的睫毛,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小小声地说:“谢睿,你要不要吃糖?我刚刚在他们前台那儿多拿了一颗。”
谢睿微眯着眼,看向她摊开的掌心——橙色包装的糖果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橘子汽水味儿的。
和她刚刚凑近说话时的味道一样,清新又好闻。
他笑了笑,拿起糖果撕开包装纸扔进嘴里。顾朝曦拽了下他大衣的袖口,眨着眼睛问他:“好吃吗?”
她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起小小的一块。谢睿看她一眼,移开视线:“好吃。”
顾朝曦挑了挑眉,难以自制地为这小小的认同感到雀跃。她蹦了两步,看了眼再次被云层遮盖的阳光翻出手机:“三点了……你是不是得回医院了?”
她不遮掩情绪,开心与失落都明显。谢睿“嗯”了声,说:“还可以再走一会。”
顾朝曦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任由他牵着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街道:“那你送我回家吧。”
谢睿淡笑着回答:“好。”
回去的路途像刻了倒计时的幕布,顾朝曦一块块数着脚下的方格走到公寓电梯前,看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楼层问他:“你明天上班吗?”
“上班。”谢睿说。
顾朝曦“哦”了声:“那我明天能来找你吃饭吗?”
“明天我没多少休息时间,没法去外面吃。”谢睿顿了下,继续道,“食堂可以吗?”
他看着她,目光澄澈地向她开放自己的世界。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顾朝曦跑进去回头道:“可以!”
“那……”谢睿挥挥手说,“明天见。”
顾朝曦点点头,笑:“明天见。”
出了电梯,黄昏的斜阳从公寓走廊处照射进来,映出一个金灿灿的人影。顾朝曦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线,迟疑道:“宋竟择?”
靠在门边的人听到她的声音,满脸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顾朝曦?你不是去约会了?这才多久?就回来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上前两步:“什么情况!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他敢跟你吵架?”
顾朝曦按了下指纹,打开公寓的房门无奈道:“宋竟择,你想象力能不能不要那么丰富?他回去上班了。”
她褪去鞋袜,踩着拖鞋走到沙发上坐下:“话说,你今天怎么不用上班?”
“你八卦讲一半不讲,我哪里还有心思上班?”宋竟择跟着走进来,熟练地抽出把椅子来,往上一瘫,“请假了。”
顾朝曦“噗嗤”一声笑出来:“就为这个,你大白天蹲我家门口?”
“我关心你好不好!”宋竟择坐起身来,右臂搁在膝盖上朝着顾朝曦倾了点身子道,“别废话!赶紧说!”
顾朝曦轻挑眉头,缥缈的记忆重新回到南桑。那些本以为模糊了的画面在她眼前清晰地放大,包括那些淡淡的烟火香气和一触即离的温度。
顾朝曦接过拖鞋换上,大小正好:“大伯呢?”
“他们昨晚刚来过,今天去你大伯母家了。”奶奶一边说,一边拿了一堆小孩儿吃的零食放到她手里。
她陪老人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奶奶不经意间问起李女士的现状,她笑着回道:“除了有个不省心的女儿,其他都挺好的。”
奶奶反驳:“怎么不省心了?我瞧着哪哪都好!”
中午,老人张罗着做了一桌子菜。顾朝曦吃得肚子滚圆,一夜未眠的倦意爬上眉梢,奶奶拉着她走到客厅旁的房间。
门一开,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里头的摆设一点没动,墙上还贴着她当年最爱的百变小樱贴纸。
奶奶拍了拍床上的被子道:“这房间一直给你空着,没别人睡过。被子我前几天刚晒过,软乎着呢!床单和被套都是一个月洗一次,小曦你放心睡。”
顾朝曦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慈城住了几天,期间大伯和大伯母又带着自家儿子儿媳和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了一趟家里。
圆滚滚、胖乎乎的小肉团子话还说不利索,吃个东西口水流得到处都是,但不妨碍人人都喜欢他。
大伯母看她逗小孩儿,笑着说:“曦曦也不小了吧,可以早点结婚生一个了!”
堂哥“啧”一声道:“妈,结婚这事儿哪能按着年纪来算,曦曦碰着喜欢的人,自然会结婚的呀!”
他说着,朝堂嫂抛了个媚眼:“比如我和婷婷,就是因为相爱走到了一起。是吧?老婆。”
堂嫂翻着白眼把他的脸转回去,一屋子人笑成一团。
顾朝曦趁机悄悄往大伯母包里塞了张银行卡,她无法常年陪在老人身边,只能用这种最俗气的方式尽一点自己的孝心。
离开慈城那天,天上下了点小雨。她撑着一把蓝色格子纹样的大伞,动身前往动车站。
她来的时候身无一物,走的时候被装了满满一个行李箱的地方特产。
几天前还空空荡荡的车站,此时满是回城务工的人。大包小包堆了满地,滴落的雨水在地上蔓延。
顾朝曦不好意思弄湿身边人的包裹,翻开背包想找个袋子将伞装起来,却看到背包的角落里藏着一个厚厚的红包。
临到站前,宋竟择闲着无聊给她打了个电话。听闻她刚从慈城回来,大发慈悲地要来接她。
顾朝曦勾了勾唇角,没有揭穿他馋她奶奶做的芝麻糕的事实,买了杯热乎乎的咖啡,在拥挤的人群中等他。
“借过!借过!”有人举着把伞从她身边擦身而过,粗硬的伞骨划过她的眉梢,有些微疼。
顾朝曦抬手摸了下,有淡淡的血痕落在指尖。
她想拿手机照一下伤口,宋竟择正巧打来电话:“顾朝曦!地下停车口堵住了!你到外面来!我在D区这边的路口等你!”
他应该是开了免提对着手机直接吼出来的,雨刮器的“吱吱”声和乱七八糟的汽笛声响成一片,让人莫名焦躁。
她顾不得照相,扔了咖啡,拖着行李往D区奔去。
路口车辆混杂,顾朝曦顶着细密的雨线寻找宋竟择的车。
“嘟嘟!”
斜方45度角的树荫下,宋竟择开了车窗对她喊:“顾朝曦!这里!”
她拎起行李箱,踩着满地雨水大喇喇往车上冲去。
车里开了空调,她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坐在后座上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为了这一出藏戏,他们直接在色农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再搭一辆拖拉机回南桑。
顾朝曦一夜未眠,此时竟也不困。她翘着腿半躺在草垛上,单手捏着一根狗尾巴草,饶有兴致地对谢睿说:“你看,星星还没回家。”
拖拉机的轰鸣把她的声音掩埋,谢睿坐在另一边草垛上,扭头问:“什么?”
顾朝曦侧过头,朝谢睿那儿靠了靠,提高音量冲他耳边喊:“我说!天上还有星星!”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行驶中的拖拉机突然遇上一堆风干的牛粪,本就上了年纪的车子顿时“哐哐哐”颠得不行。
顾朝曦侧着身子,慌忙抓住谢睿的肩膀稳定身形。
等车子平稳下来,顾朝曦撑起上半身发现谢睿已经被她挤在了角落里,仰面看着她。
少年的眼尾因困倦微微发红,狭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美丽的燕尾蝶,连呼吸都成了打扰它休憩的风。
热气涌上心头,顾朝曦“腾”地直起身来,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这车它刚刚晃!”
“没事。”谢睿看着她慌乱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下。
他单脚支在草垛上,双手拉住车厢边缘,撑起上半身向后挪了一下,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坐姿。
顾朝曦抿唇悄悄往边上蹭了蹭。双手抱胸,假意闭目养神。
拖拉机慢腾腾地向前开着,她闭着眼睛不知不觉真睡了过去。只是半梦半醒间,听见有人轻声道:“流浪的星星,我看到了。”
中午,阳光热烈地洒向人间。
开车的大伯把拖拉机停在路边拿出备好的糌粑作午餐,顾朝曦揉着眼睛接过谢睿递来的面包。
被德吉喂养了几天的嘴再吃这干巴巴的面包,难免生出些落差来。她抬手一小块一小块地撕着塞进嘴里,呈现出一副难得的淑女做派。
大伯落脚的地方正好对着一大片草场,成群结队的小羊“咩咩”叫着东奔西跑。
其中一只个头偏小的落了队,傻乎乎愣在原地数十秒。忽然朝着他们的拖拉机奔来,羊嘴一张就要啃他们坐着的草垛子。
可惜,拖拉机的后车厢对于这羊崽子来说还是高了些。它仰着头,调整了无数遍角度依旧没能啃上心心念念的干草。
顾朝曦从草垛上挪过去,一手攥着面包,一手甩着手里的狗尾巴草逗它玩儿。
小家伙浑身毛茸茸的,身上的羊毛一团一团地卷曲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朵行走的白云。
它瞧见狗尾巴草,两只前蹄扑腾着搭上拖拉机车厢的挡板拼命去够这眼前的美味,笨拙又好玩。
放羊的小孩儿发现了这离群的小家伙,从草场中间跑来,对他们说了声抱歉,抱着两条羊腿将它拖回羊群。
小羊盯着渐行渐远的大堆干草,挣扎着发出两声绝望的“咩”叫。
谢睿看着她依依不舍的眼神,淡笑着问:“喜欢?”
“嗯!”顾朝曦点头,攥紧了手中的面包舔了舔唇道,“谢睿,我们晚上吃烤全羊吧!”
谢睿愣了半晌,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好。”
拖拉机开在大路上尚且还算平稳,上了山路那叫一个轰轰烈烈。
天空、树林、整个世界都在上下抖动。
连续几天的太阳融化了路上的积雪,露出底下最原始的泥土地。
顾朝曦抓着后车厢的栏杆,低头眯着眼睛防止飞扬的尘土吹进自己的眼睛里。
“抬头。”谢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从臂弯里小心翼翼地抬起半边脑袋。想说话,又怕吃进一嘴沙。
风沙满天,她拧着眉头一脸纠结的样子可爱得要命。
谢睿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微垂着眼眸,抬手抚开她一边的长发。
他单膝跪在草堆里,矮身朝她倾覆过来。
顾朝曦抓着栏杆的指尖不自觉地握紧,周遭的巨大声响也没能掩盖她剧烈的心跳。
冰凉的触感划过脸颊,落到耳尖。
眼前蒙了一层黑,却叫她能够自由睁眼。
拖拉机还在“噔噔噔”地颠,谢睿轻咳一声,迅速收回身子,将脑袋低垂了下去。
顾朝曦撑着眼皮,有些呆愣地摸索着给鼻梁上的墨镜调整了个更好的角度,然后捂着嘴巴大声喊:“谢谢!”
湛蓝的天空不知何时燃起一片瑰丽的云霞。火烧似的颜色,给飞扬的尘土也镀上一层金。
顾朝曦揉着一张震得发麻的脸抖着腿从拖拉机上下来时,恍惚间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就该是晃动的。
谢睿塞了张纸币给大伯,拉着她的衣袖直直地往民宿跑。
陌生的藏语在身后响起,像在急切地呼唤着什么。片刻后,那声音弱了下来,拖拉机的轰鸣声“哐哐哐”地渐行渐远。
顾朝曦隔着墨镜看见他抓着她衣袖的手晃动着,和她的手掌交叠在一起。
这种对时空的错觉一直持续到她回到民宿房间,洗完澡打开吹风机吹头发的时候。
昏黄的灯光、巨大的噪音和穿过黑色发丝的手,全都叫她想起谢睿在那个摇摇晃晃的拖拉机上收紧了眼眸俯身为她戴上墨镜的样子。
他明明一根手指都没有碰到她,却轻易让她红了耳根。
突然的走神让她一不小心将吹风机拿得过近,灼热的温度烫得她瞬间回了神。
头发隐隐发疼,顾朝曦“啪”地关了吹风机,转头扑进柔软的床铺里。
迟来的困意和懊恼的情绪在打架,未干的发丝在白色床单上描绘出一幅混乱的心意。
睡意朦胧间,扔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谢睿发来的一张图片。
化了雪的院子里,德吉正给烤全羊刷酱汁,多吉、桑吉、尼玛举着筷子两眼放光地等在一旁。
手机屏幕闪了下,谢睿紧接着发来一条信息:赶紧来,这群狼崽子可不等人。
顾朝曦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快速回道:给我10分钟!守住小羊羊!
不论怎样的心思都影响不了她干饭的速度!
顾朝曦收起手机,动作敏捷地冲到洗手间。刚刚还半干的头发在她短暂睡眠的时间里,已经被屋里的暖气烘了个全干。
只是因为她天生的自然卷,再加上不太好的睡姿显得有些凌乱。
顾朝曦挠了挠头,从背包里找出两根皮筋自我拯救。
在德吉给烤全羊刷上最后一层酱汁、桑吉举刀嚯嚯向羊腿时,谢睿抬眼看到顾朝曦喘着气出现在了院子门口。
她扎了两个松松垮垮的麻花辫,白嫩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漂亮得像刚刚从山林里跑出来的精灵。
巴掌大的脸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全羊,薄唇轻启,大声喊道:“刀下留羊!”
下山的途中,他们遇到了另一群徒步者。两男两女的搭配,一看就是结伴情侣。
其中一个男生留着一头短脏辫,穿着明黄色的始祖鸟冲锋衣。鼻子很挺,皮肤很白,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有钱酷盖的气质。
这会儿却拉着一个妆容精致的女生,手忙脚乱地哄着人:“哎哟,我的小祖宗。真的马上就到了!我不骗你!”
笨拙又焦急的样子,看着还怪可爱的。
瞧见他们下来,男生像是遇见了救星一般,一面挤眼一面朝谢睿喊道:“兄弟,从这儿到山顶还多久啊?”
只是他忘了自己此时还戴着墨镜,这番动作落在谢睿眼里只剩两条舞动的大眉毛。
谢睿轻咳一声,回道:“再20分钟就到了。”
男生立马甩着小辫子,扭头高高兴兴地对女生说:“你看!我没骗你!真的快到了!”
顾朝曦向下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瞥了眼身后一路吵吵闹闹的小情侣,凑到谢睿跟前揶揄道:“看不出来啊,谢睿。你还会撒谎呢?”
“不算撒谎。”谢睿笑了笑,认真道,“按我的脚程,20分钟能到。”
顾朝曦想到他们上山时耗费的光阴默了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缓缓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你体力真好!”
40分钟后,寂静的山林间突然冒出一道男声:“啊——冰湖——我们来了!!!”
紧接着,另一道男声比赛似的跟着喊道:“啊——好美啊!!!”
随着他们的大喊,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山体断裂似的巨响。顷刻间,隆隆的翻滚声由远及近地席卷而来。
谢睿神色一凝,反应迅速地拉住顾朝曦朝着山体侧面的转弯处疾奔。
巨大的雪浪在几秒内就从山顶冲到了眼前,被气浪吞噬的那一瞬间,顾朝曦恨不得穿越回他们相遇的那条小路,拎起男生的衣领将他一脚踹下山去!
强烈的窒息感持续了一分多钟,身上被雪浪压覆的感觉褪去。她动了动指尖,僵硬的身躯竟是有些使不上力气。
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顾朝曦闭着眼睛将指甲用力向下抓去。雪崩时,他们正好跑到了山体侧面。最后一刻,谢睿将她向前推了一把。她知道,她身上的雪层一定比谢睿的薄得多。
顾朝曦咬紧牙关,发了狠似的抓住手下的雪,挣扎着露出脑袋。被挤压了许久的肺部骤然接收到新鲜的空气,使她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来不及平复呼吸,她折腾着抽出两条手臂将身边的积雪推开。身上覆盖的雪层因为她的动作向两侧倒去。她深呼吸了几下,撑着手臂把腿抽出来,手脚并用地向身后的雪层爬去。
“谢睿。”顾朝曦跪在地上,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用力刨着积雪。
她不知道谢睿被埋得多深,也不知道人在窒息的情况下能够坚持多久。时间和呼吸一样沉重,天上的雪每落下一分,便令她心底的慌乱增加一分。
忽然,一只被冻得紫红的手挣开冰雪抓住了她。
“谢睿!”她惊叫一声,加速拨开附近的雪层。平整的雪面变得坑坑洼洼,谢睿抓住空隙猛地撑起身子,从雪堆里抽身而出。
抖落的积雪灌了她一身,压在心底的重量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跌坐在雪地上,终于无声地红了眼眶。
他的身上还挂着散乱的雪片,墨镜被甩掉,露出一双干净的眸子。冰凉的手指扣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你没事吧?”
这人自己被埋在雪里那么久,刚出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她有没有事。
顾朝曦抹了把脸,低头舔了下唇,轻声道:“谢睿。”
“嗯?”
她仰头:“我忽然觉得,我这向导钱花得挺值。”
谢睿愣了下,微微弯了弯身子:“哦,难道不是超值吗?”
顾朝曦从善如流地点头:“嗯,超值。”
谢睿弯唇拍了拍她头顶的雪花道:“走吧,赶紧下山洗个热水澡。”
“等等!”她把身后的背包旋至身前,拉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掏出相机仔细端详,“先让我检查下我的宝贝有没有坏。”
回到民宿,顾朝曦开好空调,脱了外套走进卫生间,水龙头里却怎么也出不来水。
头发上的雪已经融化,渗入发间。她打了个喷嚏,用毛巾简单擦拭了下,重新穿上外套走到前台处询问,被工作人员告知由于连续的大雪,村子里的水管都被冻住了,村委会的人现在正在想办法抢修。
顾朝曦只好又回了房间,所幸电没停。她用吹风机吹了吹头发,换好睡衣,坐在在被窝里查看相机里的素材。结果不知不觉间,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吵醒她的是一阵微信语音铃声,顾朝曦迷迷糊糊地摸过枕边的手机查看。
是谢睿。
“喂?”她按下接听键开口,被空调烘了一个小时的嗓音又沙又哑,难听得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下,低声问道:“你在睡觉?”
“没。”顾朝曦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直起身来,“怎么了?”
谢睿隔了两三秒才继续说道:“我在大堂,给你带了点东西,来拿吗?”
“什么东西?”顾朝曦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行李箱边上开始翻衣服。
谢睿回答:“你用的到的东西。”
顾朝曦挑了挑眉,单手抓着衣服冲进洗手间:“行,那你等我一下啊!”
谢睿捏着手机,刚想说你可以慢慢来,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一声“叮”响——对面已经挂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轻笑着按了按眉角,坐在大堂静静等待。
大堂里放着轻缓的音乐,引着他的思绪飘散到一小时前。
他趁着烧水的时间打算整理下登山的背包,拉开拉链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顾朝曦早上递给他的那一团围巾球。
抓着围巾的一角慢慢展开,只见一颗粉色糖纸包装的糖果晃晃悠悠地从里边滚了出来。
居然还暗藏了玄机。
他垂下眼眸,放在口袋里的手指轻轻捏了下糖纸,听到“簌簌”的轻微响声,唇角不自觉地又向上勾了勾。
民宿大堂的音乐换到第三首时,顾朝曦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楼梯口。最后两级台阶,她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蹦到谢睿面前:“什么好东西?神神秘秘的,让我瞧瞧。”
谢睿站起来,指了指脚边的四个热水瓶笑:“怎么样?够好吗?”
顾朝曦惊了一下,问他:“不是说村里的水管都被冻住了吗?你哪来的水?”
“南桑冬天经常停水停电,我们一般都会在家里备些储藏水。”谢睿说着,拎起水壶递过去,“拿的动吗?要不要找人帮你?”
“不用。”顾朝曦接了两个水壶,左右手拎着,“我要这些就够了。”
谢睿看她一眼,拎着剩下的两壶水直接朝楼梯口走去:“我帮你拎上去吧,带路。”
“哎!你等等我!”顾朝曦转身追上去,靠近他身侧,神秘兮兮地低声道,“谢睿,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
谢睿垂眸,只见她扬着一张得意的小脸,继续说:“想让我再买你一天?”
“嗯。”谢睿静了静,笑着开口,“第二天半价。”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问她:“买吗?”
顾朝曦看着他眼角勾起的弧度,毫不犹豫地应道:“买!”
谢睿把人送到房门前,放下水壶看着她的眼睛又笑了下:“那……明天见?”
顾朝曦抖了抖睫毛,压下心跳自然道:“明天见。”
他皱着眉,狭长的眼眸拧起。顾朝曦站在一旁,闻到一股淡淡的燃烧的烟草味。
谢睿举起手机晃了晃:“三点多了,再不走天都该亮了。”
“行吧。”男人看向顾朝曦,拖着调子道,“小姑娘以后常来玩啊。”
顾朝曦揣着兜儿说:“我不认路,得谢睿带我来。”
男人挠了挠额头,改口道:“谢睿,记得带小姑娘来玩啊。”
谢睿抬眸瞥了眼顾朝曦,笑说:“没问题。”
晚风缓缓地走过大地,在街角拐弯的路口,顾朝曦回头看到男人咬着烟靠坐在椅子上,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树影抚上他的脸庞,读不懂他心底的故事。顾朝曦吸了吸鼻子,拢住脖子上的围巾。
昏黄路灯下,谢睿看着眼前的十字路口,转头问顾朝曦:“住哪?我送你回去。”
“保利公寓。”顾朝曦说,“机场附近那个。”
“……机场?”谢睿眉尾轻挑,视线不自觉地划过她的身侧。他以为她是出了高铁站,放好了行李才来的医院,便自以为是地判断她的住所应当距离不远。
可机场和老城区像楚河汉界的两端,怎么都算不上近。
顾朝曦迎着他的目光,反应了两秒解释道:“我这次出去没带行李。”
晚风慢悠悠地吹动月光,寂静又尴尬的氛围飘荡在两人中间。
谢睿垂了眼眸打开手机没说话,片刻后抬眸问她:“我们到地铁站等一会儿,行吗?”
她没什么意见,点点头说:“行。”
S市凌晨四点的地铁站,站门被厚重的铁帘封闭着。
天空仍是暗色的,没有光。
此时距离第一班地铁运行还有一个小时。
顾朝曦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站台侧边的大理石台上便有些抽不开。跳跃了一天的神经在安静的氛围里松懈下来,急切地需要一个休憩之地。
谢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抬手解了围巾铺在台子上,对顾朝曦说:“坐吧。”
昨夜下了雨,空气中全是湿冷的味道,光滑的大理石台上落了好些雨渍,干涸后凝固在上面,肉眼可见。
顾朝曦愣了下,说:“这台子脏。”
谢睿半垂着眼眸笑了笑,连带着眉尾一并微微上扬,随意道:“铺都铺了。”
冬日凌晨的空气依旧冷冽,顾朝曦低头看了眼黑白台子上的暗红色围巾,心底似有洪流涌过。围巾宽大厚实,她扯开叠起的边角,转头道:“那一起坐。”
怕他拒绝,顾朝曦故意打了个哈欠,捂着嘴说:“我困了,需要一个靠背。”
谢睿唇角轻佻,放下背包,抽出一本书来背对着她道:“靠吧。”
少年挺拔的背脊同她仅有一拳之隔,顾朝曦舔了舔唇,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脑袋搭上去。他身上的短棉服初触时冰冰凉凉,慢慢地却从里头透出份温热来。
她靠着靠着,不自觉闭上了眼睛。
谢睿屏了呼吸,掐着书页的指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女孩子的头发柔软、浓密,带着淡淡的香气,打个弯儿蹭在他空荡荡的颈间,叫他想到南桑粘人的小羊。
医书上的文墨开始跳舞,他好像回到了大一时的状态——书上的字明明每一个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成了乱码。
枯黄的树叶偶然飘下,时间从第一缕破晓的日光开始变成某种具象的存在。安静的街道上有人骑着小电驴开启一天的奔波,老城区的早餐铺开始升起白雾似的炊烟。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