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秦飞诺鲁克的其他类型小说《苍云灭结局+番外》,由网络作家“苏落名”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苍雪城磅礴的轮廓在漫天风雪中时隐时现,岿然不动的风雪银城,像一尊能驾驭风雪的战神,戍卫着帝国西北。“还三十多里……”远处的一处雪岭上,一个手执黝黑铁棒的精瘦少年暗自嘀咕,才张望没几眼,就又把身子缩回了被白雪覆盖的稀疏灌木丛,压抑住想要强烈喘息的冲动,努力平复了有些局促的气息。和铁棒一般颜色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秦飞。实际上这根铁棒以及金属身份牌,已是秦飞所有的财产。秦飞深知望山跑死马的道理,横竖只剩下几十里山路,今儿天色还早,快则一日,慢则两日,都不急在这一时,索性就蜷缩在灌木丛里稍做休息。实在是饿得发昏。用手死死按着饿得一抽一抽的肚皮,他刨了根不知道是草根还是树枝的东西塞在嘴里,居然还嚼的滋滋有味...
《苍云灭结局+番外》精彩片段
苍雪城磅礴的轮廓在漫天风雪中时隐时现,岿然不动的风雪银城,像一尊能驾驭风雪的战神,戍卫着帝国西北。
“还三十多里……”
远处的一处雪岭上,一个手执黝黑铁棒的精瘦少年暗自嘀咕,才张望没几眼,就又把身子缩回了被白雪覆盖的稀疏灌木丛,压抑住想要强烈喘息的冲动,努力平复了有些局促的气息。
和铁棒一般颜色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秦飞。
实际上这根铁棒以及金属身份牌,已是秦飞所有的财产。
秦飞深知望山跑死马的道理,横竖只剩下几十里山路,今儿天色还早,快则一日,慢则两日,都不急在这一时,索性就蜷缩在灌木丛里稍做休息。
实在是饿得发昏。
用手死死按着饿得一抽一抽的肚皮,他刨了根不知道是草根还是树枝的东西塞在嘴里,居然还嚼的滋滋有味。想想即便到了苍雪城下,自己这一身异族服饰,被当作诺鲁克奸细直接斩杀的概率貌似想当的大。
“麻卖批的,淫生灰暗呐……”秦飞含泪掩面。
秦飞自幼因战乱和爹娘失散,被诺鲁克人关押在巴尔喀什湖畔的冶炼厂,过着在皮鞭下苟延残喘、生不如死的奴隶生活。
直到数月之前,秦飞和百余名华夏同胞从冶炼厂出逃,在万里大逃杀中被分割成无数小队,和秦飞一道的几人也都在进入阿拉山之前的一次战斗中不幸丧命。
“何叔、八叔、鸡哥……”秦飞无声的念叨着一串名字,眼睛里发酸的想要哭泣,却发现无泪可流,只能酸到心里,以至于胸腔都难受得开始抽搐。
“我会带着你们那份,努力活下去的!”
秦飞鼓足了劲,此地已过了阿拉山区数千里,华夏民族统治的苍雪城遥遥在望,希望,就在眼前了。
“坚持、坚持……”秦飞咬紧了发紫的嘴唇。
刚想蹿出灌木丛继续向前,一声异响倏然传来。
像是把叶片含在嘴里吹出来的声音,细微而尖锐,虽然不大,但在风雪之中非常易于分辨。
一听到这声音,秦飞一个激灵,不顾雪地刻骨的凄寒,用双手悄悄把身子往雪里刨了几分。
诺鲁克骑兵的哨音!
从灌木丛的缝隙,可以看到更靠近主干道的雪岭或是道旁,有约摸数十人,提刀牵马,在哨音过后,悄无声息的进入了伏击位置。
如果大路对面有同等人数的埋伏,那就是接近五十人。
苍雪城巡逻三十里的斥候是十二骑一队,若是在这遭遇伏击,将毫无胜算。
两国交战多年,相互伏击斥候司空见惯,只是时下苦寒,交战双方进入了休战期。诺鲁克骑兵在此时跋涉千里,来到苍雪城外埋伏……
必定有重要人物出城!
“说没有内奸,老子都不信。”秦飞暗呸一声。
要伏击苍雪城的重要人物,诺鲁克的伏击队伍里肯定有不少高手。秦飞暗自庆幸,若自己走少一个岭头,恐怕这会儿已经变成一具尸体。
不,按诺鲁克人的作风,恐怕会变成七八块尸体。
眼下位置尴尬,里外距离不过数十米,秦飞想偷偷溜走是不可能的,稍有不慎,依然是陈尸荒野的结果。
“等等……”秦飞嘴角抖了一抖,差点没叼稳金属牌——打不过这帮龟儿子,那是在过阿拉山之前。
如今数项绝技在身,手提揍人的大棒。有高手又怎样,你秦大爷现在难道不是高手?
察觉到自己的思维有些错乱,秦飞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转瞬之间,之前根深蒂固的逃亡概念已然被扔回了巴尔喀什,转而坚定了“我有一战之力”的信念。
主城周边的斥候交替频率,通常是十五分钟左右,秦飞刚过来时并没有发现苍雪城的人,加上刚刚耽搁了有快十分钟,说明下一波苍雪斥候出现的时间,就在几分钟之内!
诺鲁克骑兵显然已经掌握了这个规律,轻兵直入,到达此地。
“为何要在此地设伏?”
秦飞脑筋急转。
“诺鲁克骑兵的位置不利于齐射,而利于冲锋,难道……”
“这里就是苍雪斥候巡弋的终点,诺鲁克骑兵知道苍雪斥候会在这里调转马头!”
秦飞咬紧了金属牌,眼光不禁再往前的雪岭上仔细张望,顿时心凉了半截。
前方大道的左右山岭,果然也有伏兵!
秦飞喉咙里咽了咽,要不是习惯性的远离大路,自己可就要充当诺鲁克人的开胃小菜了。
此刻摆在秦飞面前的选择有很多。
一是原地不动,等双方打起来,或许可以从容而退。
二是尽可能制造出一点动静,苍雪铁骑肯定会有所警觉。
三是等双方打起来,他再横空出世,拯救苍雪铁骑于危难之中。既能化解此次危机,又能顺理成章的进入苍雪城。而且立此奇功,回家以后,官府没准还能给安排个好工作——前提是这堆诺鲁克人足够弱。
正在秦飞犹豫不决之时,大路上腾起一片雪雾,一队骑兵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苍雪铁骑清一色的墨衣玄甲,厚重而肃杀。头盔缀一抹雪色缨穗,灵动而苍凉。服饰上,十余名苍雪骑兵几无二致,很难分辨出谁才是诺鲁克伏兵此次的首要目标,但武器上的破绽却相当明显。
绝大部分骑手佩戴的都是标准的弓箭马刀,唯独一人,仅带一把佩剑。
此人样貌年轻,英眉朗目之间,却满是狠厉凶悍。
……
巡逻的速度不宜太快,加上接近了巡逻区域的边界,苍雪骑兵又放慢了速度,缓缓的逼近诺鲁克的伏击圈。就算苍雪斥候都是百里挑一的高手,佩剑者又是其中翘楚,但面对十倍于己的强敌,那也是登天无路。
而胜券在握的诺鲁克伏兵,此刻也面对着等待的煎熬。
这一次如果能够击杀目标,苍雪城指日可破。
若是不成,只能等到来年春暖,两大帝国继续拉锯战,考验民族耐力了。
“近了近了!”
苍雪骑兵一步步靠近着死亡,诺鲁克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直直的盯着,生怕在紧要关头,苍雪铁骑会少走几十米。
谁都不喜欢功亏一篑,但是——
“嘭——”
外侧雪岭上的一颗大树如遭重击,震起一蓬雪雾。
双方都有些发懵。
“嘭!”
又是一下,大树轰然倒塌。
捕猎行动的决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让人惊掉下巴的是,第十二期的新生居然占据主动,向捕猎者大本营发起了总攻!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捕猎者的计策,试图在拉锯战中持续消耗新生,然后借助地利和优势修为,对新生进行反击。
让捕猎者较为憋屈的是,两百多号新生,就只堵住了位置最接近的两个入口,互成犄角之势。
由此可以判断,新生极有可能拿到了勤飞殿第八十五号任务!
与之相对的,捕猎者手里也有一个团队任务。
任务编号:一百四十六。
领取费用:无。
任务期限:活动时间内。
任务内容:在捕猎活动中守护大本营大旗,保证大旗不被新生夺取。
完成奖励:团队每人三百块七彩天晶。
除此之外,捕猎者还有另外一个任务——
任务编号:一百四十五。
领取费用:无。
任务期限:活动时间内。
任务内容:在捕猎活动中俘虏新生,并对其进行反俘虏训练。
完成奖励:每完成一人次,获得五十枚七彩天晶。
由于捕猎活动中不允许抢夺新生名牌,新生名牌在活动过程中也不会掉落。这两个任务便是捕猎者的全部收益。其完成难度,显然比八十五号任务容易许多。
此时新生围攻的两个点,分别是一处大殿的地下室,以及一处阁楼的书柜暗门。原本捕猎者还在大殿外、阁楼外设防,但被新生人海战术一堆,便仓皇退入地牢,死死守住紧要隘口。
方文清挑的这两处距离不过三十来米,往来驰援十分方便。
蒋永麟更是把进攻细化到了每一组人身上,捕猎者无非利用地牢的狭窄、视野盲区来纠缠,那我们就一个弯一个弯的抢!
擅长防御技能的学员撑开灵力防御,直接往前顶,善于突击的学员紧跟其后,找准机会就上前近身,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学员则全程保持对视野盲区的攻击覆盖!
或许这样的进攻方式成效甚微,甚至于损耗比捕猎者要快得多。
但只有这样,才能对捕猎者保持高压!
给捕猎者正面保持高压,突击队才有机会!
“损失三比一,我们耗不了多久。”苍茗看着陆续退下来的伤员,心情紧张的道。
蒋永麟、唐雨等人已经投入战局,只有方文清未动,他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做到这一步,已是前无古人。公子只需尽力,无需担心结果。”
苍茗神色复杂的笑声:“你是在说我没有尽力么?”
方文清保持着淡定,低头说声“不敢”,身侧却传来一句:“那我便尽力给你看!”
苍茗语罢,立即加入蒋永征、唐雨的远程掩护队列,顿时压得捕猎者抬不起头来,前边的同学一鼓作气,又冲下了一段梯道。
太子殿下一不做二不休,脚下青光一闪,紧跟在了前方擎起灵力护盾的同学身后。觑得一个机会,整个人就像一道疾风,两步踏入捕猎着阵地,地牢内的战斗瞬间升级,爆发出串串灵力对撞的爆炸声。
这边战斗进入白热化,北门小区里却是一片静谧。
直到四十五号楼顶露台传出秋凝的惊呼:“成了!玫瑰烟沙!”
秦飞看着眼前一大盒砂土般的红色粒状物,不是很确定的挑了挑眉:“成不成啊这?闻起来还挺香的。”
秋凝两指捏起细沙般的一颗,就在秦飞鼻子下打了个火花,那红沙化作一抹嫣红的烟雾,尽数蹿入了秦飞鼻子里。
“没啥特别的啊,真的好香啊噗……”秦飞话没说完,忽的嘴里喷出一口白沫,白眼前一翻,软倒在地,眼睛鼻子嘴巴都歪得不成人样,惊得围观的突击队员背脊一凉,齐刷刷退后一步。
这可是毒烟啊,秋姑娘咋笑得这么开心,果然最毒不过妇人心!
只见秋凝又拿出一个药瓶,打开来在秦飞人中处轻轻一点,说来也神奇,秦飞抽搐的无关竟就恢复了正常,几声剧烈的咳嗽之后,居然自己又爬了起来。兀自大口的喘了几下,才冲秋凝竖起大拇指。
“厉害,厉害!”
秋凝脸上得意,给沙盒包上防水的牛皮纸,认真叮嘱道:“这东西入水即化,遇火即燃,千万小心。解药你这边拿两份,苍茗那边我去送两份。还有,下水的解药下水前吃!”
这都是原来计划的内容,几方面确认无误,秦飞果断带队出发!
不出所料的是,水牢果然无人把守。
但成功渗透到此的突击队员们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只见水牢石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二十余名捕猎者,全都皮肤发紫,经脉郁结,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紫潭之毒可以麻痹神经、禁锢经脉之力,非同小可。
“应该是战神府的高手捞上来的。”秦飞看着自己微微发紫的手背,知道这水里毒性尚存。
突击队故地重游,看到捕猎者的惨象,一个个兴高采烈,仿佛胜利在望。
呼延傲绝小声哼道:“不捞上来才好,淹死这些混蛋!”
秦飞淡淡一笑,看着项鼎道:“我们去过水牢外室,上有四个出口,方便毒气散逸。”
确实,如果在这里放毒,外头的人只要想办法封住一个门,就可能造成大量毒气反灌,虽然最终还是会往外冒,但时间上拖不起。
可是这解药又只能中毒后解,而不能像紫潭之毒的解药一样有较强的预防作用。
“行了行了,我去!”秦飞哀叹摇头,“反正我试过一次了!”
说着把两份解药分别给了项鼎、呼延傲绝,拿起沙盒便往甬道外走去,还不忘了指着甬道提醒:“吹风或者封路,你们自己选!”
呼延傲绝面露思索,看着项鼎道:“我觉得吹风有效一点,你说呢?”
项鼎深以为然,耿直的点了点头。
甬道之内,顿时狂风大作。
秦飞脚下都被吹得快了几不,一下冲出了外室,没料到外室还有人,那哥们还挺热情,张口问道:“咦,兄弟,毒解了?”
秦飞人都没看清楚,嘴里就跑起了火车:“可不是,幸亏我先天灵体,毒素散得快。可怜那十几个兄弟,不知要躺到什么时候,玛德疼死我了。”
脚下却是不停,来到了一个比较理想的位置。
那人一直打量秦飞,浑身湿透倒没什么问题,但是手里的盒子是什么鬼?闻起来还挺香的。
那手里的大棍子又是什么鬼?
“卧槽,你是秦飞!”捕猎者刚刚反应过来。
这边秦飞已经打开了沙盒,指尖冒出一点火苗,对那位粗心大意的捕猎者道:“咦,看出来啦?不过,已经晚了!”
蒋永征一路无话,脸色阴沉得像灰色的天空。陆续赶到的苍雪城高手,都默默的守护在他周围。或有诧异的多看了几眼蒋永征马背上的少年,一时间还搞不清楚状况,但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秦飞从没骑过马,簇拥之下的他,甚至比刚刚激战之时更为紧张。一手拎着黑铁棒,一手死死抠住蒋永征的玄甲,虚软的双腿用力夹住。这会儿咱好赖算个仗义出手的好汉,众目睽睽之下,千万不能出丑。
旁人看来,秦飞不过是与泰米尔硬撼之后的力虚腿软,完全没有往骑术上想。
在有些复杂的心绪中,那飘渺而厚重的风雪之城,逐渐拉近,直至左右无边的横亘在前。城墙之高,令仰头张望的秦飞都觉得脖子发酸。
穿过近二十米长的城门甬道,来到一个比两个足球场面积更大的广场,兵马集结,物资调度,各类兵种在广场上来来往往,有操练的士兵不时发出肃杀的呼喝,像是要震碎穹顶,震碎虎视眈眈的敌人。
蒋永征先示意斥候小队解散,再对几名将领接连下达了连串指令,最后,才把目光转向冷菜在一旁的秦飞,之前凝重的声音忽然放轻:“灵雎,照顾好他。”
“是!”
一人抱拳领命,让秦飞感到讶异的是,叫做灵雎的,竟是一名女将!
女式的墨衣玄甲有着明显的区别,有束腰与特殊的胸甲结构,不过还是很难判断这一副盔甲之下,到底是如何玲珑的身段。让秦飞有些失望的是,灵雎竟还带着一块遮住口鼻的黑金面罩。
“比我还高……”秦飞拎着他的宝贝铁棒跟在灵雎身后,有些不服气的嘀咕着。
灵雎恍若未闻,领着秦飞走过巨大的广场,在营区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一处小院。院门外有一人站岗,见灵雎回来,连忙立正行礼,嘴里道一声“赵将军”。
秦飞一个激灵,连忙收拾起之前的轻佻,跟灵雎走进了院子之后,才巴巴的看着高挑飒爽的背影,声音打颤的问道:“您……您就是雪城飞将,赵灵雎?”
赵灵雎脚下略顿半步,轻“嗯”应过,偏头示意道:“这屋子给你了,被褥毛巾都有,伙房出门左拐就到。”
秦飞喉咙里咽了咽,直勾勾的看着赵灵雎那一双凤目,像是被勾走了魂魄,心里狂赞:哇哇哇哇,雪城飞将的声音帅死了!
赵灵雎见他失态,浅哼一声:“既然没受伤,就快把自己弄干净,今晚将军府议事,我到时来叫你。”
秦飞脸上有些发烫,见赵灵雎自顾走开,连忙整理好心绪,去伙房打来热水,就在房间里隔出的浴室里搓了个澡。
水雾升腾,恍如梦境。
赵灵雎回屋寻了一番,挑捡出一堆男子的衣物,装了一大包,过来想要给秦飞时,竟发现这厮已经躺床上裹着被子睡着了。嘴角上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哈喇子,毫无睡相可言。
“倒是有几分当兵的模样……”赵灵雎发现了秦飞怀里的黑铁棒,习惯于枕戈待旦的她,对于这个情景倒是颇为赞赏。
她轻轻将那一包衣物放在桌面,正要退去,忽然瞥见被角处露出的一抹寒芒!
“这?”赵灵雎凤目微凝,死死顶盯住了秦飞脚下露出的棒梢。雪城飞将目辩秋毫,轻而易举的看到了末梢上凝固的血迹。
“泰米尔的血么?”她眼眸闪动。
关于秦飞,赵灵雎显然和蒋永征有过交流,此刻强压住内心的情绪,轻咬着嘴唇,无声的退了出去。
当晚,苍雪城,将军府。
朔风凛凛,鬼哭神嚎。
府内厅中,灯火摇曳。
蒋永征手按佩剑,静静的坐在帅位之上,冷峻的面容凝眉沉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了限定的时间,他才抬眉冷冷一扫,所召集之人,俱已到齐。
帅位之下,左右四员中年大将,领水火风雷电四路兵马,个个器宇不凡,满面英雄气。再下来则是有着雪城飞将之称的赵灵雎。令厅中诸将有些惊讶的是,那来路不明的小子,竟被主帅安排在了赵灵雎身侧就坐。
“早上的事,都知道了?”蒋永征面目阴沉,沙哑的语调间压抑着无穷的杀气。而这句肃杀至极的开场白后,他的语调倏而一松,冷笑道:“各位,有什么看法,说说看。”
秦飞已经换上了赵灵雎给的衣物,又特意刮了胡子,漆亮的眼珠宛如点星,削瘦的脸颊线条刚硬,像极了刚刚应征入伍的苍雪小兵。却又见他面色发苦,一只手轻捂着肚子,估计是睡醒过来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他早就判断苍雪城里可能有内奸,却不敢贸然开口。
秦飞那踟躇的模样,哪里逃得过蒋永征的火眼金睛,就冲他点了点下巴:“秦飞,你先说吧。”
还担心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开口,蒋永征又着重强调一句:“从头说起。”
苍雪主帅强大的气场下,秦飞就像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屁孩,唯唯诺诺的“哦”了一声,才道:“我从小就被关在在巴尔喀什当奴隶,几个月前逃出来,同伴们都死了。因为一路都被围追堵截,所以习惯离大路很远。”
“今早到苍雪城外,寻思着应该安全了,就逐渐往大路靠,不曾想,碰上了他们的伏兵。”
接着就作出选择,在危机关头给苍雪骑兵发出了警告,几乎丧命。
关于苍雪城里可能有内奸的推断,秦飞强行咽在了喉咙里,这样的话,不适合由他来说。
蒋永征默默点头,这个过程符合逻辑,即便秦飞不说,蒋永征以及在座的诸将,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关键在于,一个从小被关在诺鲁克的奴隶,凭什么具备如此强大的实力?
再回味秦飞的陈述,也太言简意赅了。
此番疑问,悬在众将心头。
不过谁都没有追问,秦飞示警,对苍雪城有着莫大功劳,甚至间接的改变了整个国家的命运,这一节,众将俱是心服。
蒋永征右手边的中年将领抱拳禀道:“蒋帅行踪走漏,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说。”蒋永征目光转向开口之人——苍雪城雷云军主将,薛千雷。
薛千雷面色凝重,字字锱铢:“泰米尔、图森等人是有备而来,像是料定蒋帅会在最近出城。”
“也就是说,他们有把握引导蒋帅出城!”
蒋永征眼里闪过道道寒光,一抹疑惑最终挂在了他的眉头。正如薛千雷所言,有能力临时走漏消息的,俱是苍雪城高级将领。这些人,无一不是泱泱华夏万里挑一的好男儿。他们有资格来到苍雪城,就说明他们能够抵抗任何威逼利诱。
所以……
“究竟是谁引我出城?”蒋永征略一思忖之后,便将这有些玄妙的问题抛诸脑后,哂笑一声:“薛将军,这事,你还真说对了。”
薛千雷与之对视一眼,霎时了然。分辨出蒋帅复杂的目光,估计已有定论。根据他对蒋帅的了解,这件事情的复杂程度,应该远远的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蒋永征心里已有答案,索性略过此事,与诸将讨论了冬日城防等诸多事宜,最新军令陆续发出。
秦飞再土包子,也多少明些事理,见他们讨论军机,本想告退——好溜去伙房寻些吃的。不料蒋永征轻按桌面,说句:“你救我,便是救了苍雪城,不必见外。”
主帅给面子,秦飞必须得兜着哇。
一面脸上陪笑,一面捂紧了打绞的肚皮,心说小爷我饿了几个月都没啥事,怎么感觉这会儿就要饿死过去?
如坐针毡的挨了不知道多久,将军们才终于议罢正事,蒋永征一直阴云密布的脸上难得的浮出些许笑意:“诸位将军,戍边辛苦。我知道,你们有几个才刚成了亲,婆娘都没摸够就来了的。”
大厅里笑声四起,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了几个人身上,显然是那几位新婚离家的将军。
“有些,是娃儿才出生,还没来得及起名字。”
大伙的目光又转向另外几人。
“我们没办法照顾妻子,我们没办法孝敬父母。”
随着主帅的语调逐渐加重,向来心如铁石的将军们仿佛被戳中了内心中最柔软之处,大部分人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甚至,我们照顾不好自己,随时可能命丧疆场。”
他所陈述的,是每一个边防将士的现状,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必须付出的代价。有军人们负重前行,才会有泱泱大国之国泰民安。
有军人们的无声奉献,才会有盛世王朝的歌舞升平。
“后悔么?”蒋永征淡笑一声,目光闪烁的扫视众将。
一名年轻的将军眼眶发红,缓缓道:“一朝身为苍雪人,终生不负苍雪魂!”
“犯吾境者,吾必诛之!”另一人铿然出声。
“戍卫苍雪,无怨无悔!”又一人应道。
“恪守本心,卫我苍云!”
……
苍云,是这个国家的名字。
秦飞一手握着黑铁棒,冲成杰抱拳还礼,晃眼看到长乐城的六人可都在呢,成杰此问,肯定是把六人都包含在内了。寻思组个队伍终归是冲击力更强,而且那名身穿深蓝皮衣的少女,竟还背着把宽刃大刀,怕是有个百斤分量。
其修为较之梁川,亦不遑多让。
于是爽快的把头一点,看那武圣台上的线香烧去大半,于是抓紧时间布置道:“咱们八人八骑,只有我和柳姑娘携带长兵器,那就由我二人,在前领阵。”
“成杰、子舟充当左右翼,秦小莫居中策应。”
“田冲、梁川、潘虎,三人殿后。”
梁川实力虽强,不过此刻面无血色,恐怕是伤得不轻。秦飞此番布置虽无太多讲究,却也是尽可能的照顾了几人。
成杰面露喜色,那身背巨刃的柳姑娘却打马上前,一双凤目盯着秦飞,不亢不卑的道:“我二人领阵,敢问秦将军,是你跟我,还是我跟你?”
秦飞无视于其中的挑衅,咧嘴一笑:“我的马慢,你跟我。”
柳姑娘凤目微眯,暗咬银牙,像是一拳打到了空处,心里十分不得劲。
秦飞不与之计较,和莫晓晴戴上缨盔,先按刚才的布置摆好阵形,再和众人道出了自己的计划:“午夜之前,务必到达。”
近七万人争抢六百个名次,堪称惨烈。据说战神府的学前试炼,每年都会闹出人命。
察觉到身后的迟疑,秦飞回头看了一眼:“梁川,你能做到吗?”
梁川还在忍受胸骨折裂的剧痛,此刻被秦飞当头问及,发白的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卯着劲应声道:“能!”
身体状况最差的队员已经表态,便由不得其他人再有异议。
秦飞点了点头,左手抚了抚座下黑马,连续的两日长途,已经让这匹千里良驹十分疲劳,莫晓晴的坐骑是临时买的,价值同样不菲,却也比不上赵灵雎亲自为秦飞挑选的坐骑,驮着莫晓晴从靖宁城跑到茶江镇,差点没缓过劲来。
然而快有快的跑法,慢有慢的跑法,秦飞胸有成竹,冲身后诸人道:“尽量清空身侧,优先攻击马匹!绝对不能手软。”
有几人皱了皱眉,本还想堂堂正正的竞速一场,不料这位新晋的云麾将军如此“心狠手辣”,还没开始就在计划着玩阴的。却没道理去反驳于他,手段再如何阴暗,说到底也是成王败寇。
秦飞说话间,嘴角还啊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看得人虎骨悚然,只听他道:“反正我的马累了,不如咱们五十里一停,让马儿休息片刻。”
成杰等人茫然:每五十里一歇,四百五十里就要休息近十次,这都过去小半天了!
不料秦飞继续道:“官道狭窄,我和柳姑娘再回头拦截的话……”
想想秦飞的黑铁棒子和柳姑娘的巨刃大刀横在官道上的场面,梁川喉结动了动,纵然心底有一万个不服,对于秦飞这个计策,还是说不出二话。参加战神府入学试炼的青俊,修为基本都集中在了战羽层次,战枭或许有,但是极为稀少。
想到秦飞恐怖的战斗力,加上不弱于自己的柳姑娘掠阵,梁川心里甚至开始担忧,武圣台下有骑手数百,走官道能撑到战神府的,究竟还有几个?
秦飞没有盲目乐观,坦然分析道:“但走走停停,路程必定落后,中后段要随机应变,咱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计划赶不上变化,参加此次活动的人数众多,天晓得会有什么变数。
秦飞回头望一眼武圣台,案几上的线香所剩无几,外围戒严的白甲军士正撤掉封锁,让开了条条大路。
他眼前一亮:既已让路,便怪不得本将军耍赖!
“走!”
秦飞浅喝一声,一棍子打在马屁股上,如黑色闪电般蹿出人群,如此无赖抢跑,顿时遭到了一片嘘声,而抢跑的还不止他一个。莫晓晴现在对秦飞是百分百的信任,秦飞一启动,她当即催马跟上。
长乐城众人开始还呆了一瞬,但也就眼皮一眨的功夫,就接连拍马而去。
秦飞何许人也?年仅十七,御封的云麾将军,他抢跑那能叫抢跑么,那叫合理利用规则!话说回来,武圣台外围离那么远,谁看得清楚最后那一丢丢到底是灰还是火?我近视眼看不清楚旗手落旗行不行?
难不成都要等靠近武圣台的人叫“香灭啦”才能开始?
在数万人的嘘声和唾骂下,秦飞一队八人,风驰电掣般在那一点香灰掉落的瞬间,冲上了直通镇北的青石板路,马蹄声额外清脆。
这边却才启动,九成九的人根本不看路径,瞄准正南方向,便一个个施展身法,往崇山峻岭中穿插。在前头的自然占得先机,几个起落已经远远甩开后队。汹涌的人群中也因为推搡抢位,爆发出连串打斗。
而那数百骑手连忙扬鞭纵马,直追向已经跑出去百余米的秦飞。
秦飞这会儿领队占据了前八的位置,心里美滋滋,纵马疾驰间,顾见柳姑娘等人已经跟上来,于是张口喝令:“前队让开后队,晓晴领跑,柳姑娘,咱们殿后!”
莫晓晴会意,与田冲、梁川、潘虎三人穿插上前,四人成了前队,秦飞、柳姑娘、成杰、子舟四人变成了后队。
柳姑娘的深蓝色皮衣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将其劲暴的身材勾勒得十分饱满,此时对秦飞的调度十分赞同,脸上的敌意消去了大半。完全忘了之前子舟提议,让六人跟随秦飞,自己是第一个反对的。
成杰、梁川接连败在秦飞手下,却舔着脸上去求人家组队?
长乐城的脸面何存?
你成家、梁家丢得起这个人,我柳家丢不起!
子舟那会儿劝道:“秦飞什么人物,和你我年龄相当,却是圣上封的三品云麾将军,败在他手上,能叫丢人?咱那叫……呃,叫有幸与之交手!”
柳姑娘想想也是,寻思着啥时候有机会也得向秦飞请教请教才是。梁川被他一拳击败,自己呢?
白衣少女痕的牙痒痒,本来打算让你个第一,我取第二,也算相当靠前的名次。但“黑旋风”得逞的话,天晓得他要等几个人?
若是有五六个,自己最终排到七八名开外,想想都觉着丢人!
好在白衣少女心思机敏,转眼就想出一条计策,意味深长的道:“阁下技艺超群,小女子自愧不如,但……我若往回走呢?”
秦飞要在此地设路卡,肯定不能挪动。只要折身把官道上的人毒倒一片,秦飞必将亏一篑!她可不信,秦飞所等之人还能扛得住自己的毒功!
“喔?”有时候只一句话就能分辨出智谋高低,秦飞担心的事情被少女一语道破,心底佩服的同时亦紧张起来,“那我只能在姑娘动身之前,辣手摧花,将姑娘打败了!”
两人距离不过五米,秦飞有七八分把握,在数招之内解决战斗。但此刻丛林中一阵窸窣,后边的几人,已陆续追了上来!
眼看着秦飞就要出手,少女连忙道:“我若拖延,你顾此失彼,不如你我联手?”
白裙少女生得明眸皓齿,桃面柳腰,看似闺秀内敛,却行事果决,让人颇有好感。
秦飞眼神微眯,眼下的形势的确如此,这里距离终点太近,他顾不来太多的人,心里一寻思,嘴里道:“给你第三。”
少女见协议达成,连忙转身退步到秦飞一侧,面向密林,嘴里却还讨价还价:“不,我第二!”
秦飞见她近身,怕她使诈,于是屏住呼吸,无声点头。
“那还差不多。”少女倒是很容易满足,一面打量一面冲他嬉笑道:“原来你穿着盔甲呐,怪不得射不进。”
秦飞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不言不语的注视着周围,直到看见官道上抹出一片灿然的光芒,一直皱着的眉头才终于松开。就在此时,此前被秦飞击倒的壮汉居然揉着脑袋从林子里蹦了出来,左右一看,当即选择往旁边绕路!
“不傻嘛……”秦飞暗哼一声,才要动手,却见那壮汉没走几步,居然脚下一个踉跄,吧唧一声摔了个狗啃食,猛的想要挣扎起身,却发现浑身已没了力道。
“卑……卑……”壮汉口吐白沫,在失去意识之前,还不忘了瞪着两人叱道,“卑鄙!”
少女得意的一扬下巴,一双杏目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星光,正想要说些什么,猝不及防一支弩箭从密林中激射而出,在这个距离下,完全没有闪避的余地!
“叮!”
辛亏是秦飞眼疾手快,铁棍一扬,精确无误的击中了弩箭的箭头,救下少女的同时,目光炯然的看向了弩箭射来的方向。
奈何林子里一片漆黑,而且就弩箭到达的速度,射手的位置恐怕还远。但自己所处的位置,已被莫晓晴的光芒石完全照亮,随时有可能遭到各种偷袭。
马队领头的莫晓晴把秦飞的状况看得一清二楚,当即摸出长针,纤手如云,落针如雨,往来侧的密林覆盖过去。莫九针的名号不是白给的,出针固然比不了弯弓搭箭的射程与力道,却差不了多少。
在大范围的针雨覆盖下,密林里传出来几声“哎哟喂”的惨嚎,不论杀伤如何,至少暴露了敌方位置。
秦飞会心一笑,与飞马赶来的莫晓晴目光交错,示意她先带队上去。
因为之前的角度问题,莫晓晴这会儿才看清秦飞身侧还站着个身穿白衣的娇俏少女,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白衣少女则是被莫晓晴那一手施针绝技所震撼,一脸惊诧的看着马上全副武装的莫晓晴。
直到被秦飞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连忙赶上。
战神府下,灯火通明。
莫晓晴在战神府前停住了马队,下马取下缨盔上的光芒石,目光盼盼回头。府前的白甲兵将不明所以,历年来的学前试炼,都是抢破头了要第一个冲进这战神府的大门,今年这伙年轻人竟还有得商量?
正疑惑间,只见身覆玄甲的秦飞大步蹬上山来,靠到近前才有些喘息的道:“多亏了这位姑娘帮手,才拦下其他人,我承诺让她第二名,各位有没有意见?”
第一名自然是秦飞,莫晓晴对名次并无所谓,冲他一笑,就算是同意了。
秦飞又看向了成杰等人。
梁川早已被数百里的颠簸折腾得呼吸奄奄,脚下有些发虚的道:“这一路多亏飞哥照应,岂敢贪恋名次,梁川全听飞哥定夺!”
长乐城第一家族的公子发言,便是代表了其余几家。
当下商议已定,秦飞当仁不让,第一个跨入了战神府的大门,后边依次是白衣少女、莫晓晴、柳绝情、成杰、子舟、潘虎。梁川一直靠众人扶持才到达终点,心甘情愿排在了第八位。
无心观察战神府的大门有多么巍峨雄壮,进入府门,入眼是一个空阔的青石广场,广场周围燃起火把,观其轮廓,比之余武圣台那一片都不遑多让。在如此嶙峋的山区,竟还有如此大块的平地?
秦飞心里揣着疑问,顾见大路右侧摆起两张案台,左右有白甲兵将,案台后坐着一双年轻男女,身上穿的俱是制式紫袍,领口袖口上,都绣着一柄精巧又不失锋锐的小剑,正在轻声交谈,和周围执勤的白甲军士也是有说有笑。
紫袍男子顾见秦飞进入府内,便向青石广场内待命的人员发出指令。
回头冲秦飞招了招手:“来来来,拿入学号牌,过来登记!”
秦飞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一边走上前一边拉上面罩,取出入学号牌,递与紫袍男子手上。
紫袍男子扫眼号牌上的字样,挑了挑眉,在确认号牌信息之后,将之递还秦飞道:“姓名、性别、年龄、籍贯。”
秦飞答道:“秦飞,男,十七岁,籍贯……苍雪城。”
紫袍男子打量他一眼,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苍雪玄甲,云麾将军秦飞,欢迎来到战神府。”
他话音刚落,青石广场中“砰”的一声炸响,一道绚丽的火光直冲天际,带出一道长长的轨迹,眼看着后续无力,却又在高空再度爆炸,一朵绚丽的焰火,绽放在了战神府上空。
这意味着,本年度的入学试炼,已有人夺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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