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老妇人名叫翠西，丈夫在前几年去世，名下只有一个正是青年的儿子康德。

可以说前段时间儿子的失踪，将老妇人所有的生念都断绝了。

如果不是一直怀揣着或许有一天还能找回儿子的想法，她早已经自寻死路去了。

听完这家人的遭遇后，阿卡斯只觉得有些唏嘘，尤其是看着老人那失去了任何神采的眼睛，心中很不是滋味。

临走去下一家的时候，老妇人突然伸手拉住了阿卡斯的衣袖，她就像是忽然从某种梦魇中惊醒，眼里带着盈盈泪花问阿卡斯道：“你们能把康德带回来吗？他一定还活着，对吧？”

阿卡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他都从未经历过这样为难的事情。

“他已经死了。”他们都没能说出话来，倒是缇坦非常冷漠干脆地说道。

老妇人的眼睛骤然睁大，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很快就转变成嚎啕大哭。她并没有把悲伤化作愤怒发泄在缇坦的身上，佝偻的背影一下子弯折了许多，阿卡斯仿佛看见原本支撑着老妇人的稻草轰然倒塌。

“我们会尽全力找到他的。”索纳斯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

阿卡斯愣了一下，老妇人却好像失去了信念一直哭着，仿佛没听到索纳斯的话一样。

“就算他死了，他的**和灵魂也不能被困在出事的地方。”索纳斯又说道。

说罢他便拉着阿卡斯等人离开了，没有再理会老妇人的哭泣。

阿卡斯却知道，他们走后没多久老妇人就停下了哭泣，她被索纳斯最后一句话触动，呢喃着一定要活着见到儿子的**，不能让他的灵魂都不得安宁，她还念叨着要改信死神，祈祷死神让他儿子的灵魂得到安宁。

阿卡斯深吸一口气，转而对缇坦轻叹道：“缇坦，下次不能这么直接地把话说出来。”

缇坦对此很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迟早都要知道，与其一直怀揣希望最后变成绝望不如一开始就是绝望，这样如果那个叫康德的人真的没死，也不会给她造成太大的打击。”

闻言，阿卡斯愣了一下，似乎的确是这样，但这样干脆总归是有些太伤人了。

“对，你说得对，有时候心软就是对别人的**。”索纳斯却是说道。

阿卡斯闻言又是一愣，紧接着哭笑不得。既然索纳斯都这样说了，阿卡斯也不再说缇坦什么，他一边点头一边认真思考道：“是，是我太仁慈了。”

随后，他们又去了好几家有着同样遭遇的家庭，结束之后，阿卡斯的心情变得非常沉重。

他总是太过心软，看不得这些人露出那种失去了所***的表情。

索纳斯看着已经擦黑的天色皱了皱眉，他也没想到竟然弄了这么久，有些歉意地对两人说道：“抱歉，我本以为傍晚前能结束，现在天色太晚了，最近兽人很不安分，这样回去恐怕不太安全，不如就在村里住一晚，怎么样？”

阿卡斯对住处没什么挑剔，缇坦更是不会说什么，几人便就这样定了下来。

反正阿卡斯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就这一晚竟然还真就闹出了事情来。

是夜，阿卡斯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缇坦就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非常僵硬，就连呼吸都非常缓慢，常常是阿卡斯觉得他快要憋死的时候才听见他极轻地呼吸一下。

这让阿卡斯哭笑不得，但不管他怎么说都无法安抚缇坦，他也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让他打地铺了，这样遭罪实在是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银月高悬，已是午夜，阿卡斯依然精神百倍，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应该是睡不着了。

于是他从床上起身，身侧的缇坦也腾地一下直起身：“大，大人，您睡不着吗？”

阿卡斯很是无奈：“你睡，我去窗边坐一坐。”

“是，是我吵得您睡不着吗？”缇坦更紧张了，吓得不行。

阿卡斯动作顿住，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孩子真的是……有点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教。

“不是，我想起白天的事情，睡不着，你赶紧睡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要生气了。”

闻言，缇坦连忙规矩地躺下，许久过去他的呼吸告诉阿卡斯他还是没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缇坦的声音从床上传来：“您还是觉得我说那样的话不太合适吗，如果是的话以后我就不说了。”

阿卡斯愣了，有些好笑：“不是，你说的话挺好的，我睡不着是我自己的原因。”

“您觉得我太冷漠了，对吗？”缇坦却又突然问道。

阿卡斯抬头，他借着银月的辉光，看着床上鼓鼓朗朗的一团再次叹气：“不是，是我太仁慈了。”

“我听很多人说神爱世人，所以您仁慈是正常的。”缇坦便认真的说道。

阿卡斯真是哭笑不得了，顿了一会儿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笑意收敛，慢慢的变得严肃起来。

他低声低喃道：“我是个邪神，和他们说的神不一样。”

“对我来说，邪神只是您的称号。”缇坦又道，“在深渊时您庇护了我们整个族群，在这里您一直在庇护我，你还把我从那个人手里救下来了，您对我来说就是唯一的真神。”

阿卡斯被说得愣住了，他看着床上的鼓包，月辉落在他的身上，让他心中百味陈杂。

就在他要继续同缇坦说些别的的时候，窗外不远处忽然腾起一簇明亮的火焰，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哭叫响起，阿卡斯和缇坦两人瞬间就弹了起来，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缇坦只是稍稍侧头便沉声道：“是那个温妮。”

“走，去看看怎么回事！”阿卡斯立刻说道。

刚走出房门，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回到了自己身体中，那是他分出去的一小缕神力。

那原本被他附着在给温妮戴上的花环上，本意是为了祝福她幸福美满并在未来关键时候保护她不受伤害一次，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点神力竟然这么快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这说明那只花环已经帮温妮抵挡过了一次危险，现在彻底碎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