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陈娇娇谢玄的其他类型小说《嫁给前任他叔后,我成了团宠陈娇娇谢玄无删减全文》,由网络作家“陌上阿瓜”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二人一唱一和,陈娇娇被晾在一边。她迎着风口站到一桌子人吃完,才得了一句:“你怎么还杵在这?天色不早了,你就住在客房吧。”是夜。陈娇娇躺在单薄寝被铺着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月色如水,带着几分冷意。“咳咳。”她将身上的棉被裹得紧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绯红。她自知,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好在,她已托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去了边陲,提醒哥哥敌军狡诈,穷寇莫追。但愿如此,兄长能躲避那场灾祸。凌骁侯虽然诸多不好,但是人品贵重。她刚才托付亲信将还魂丹送到了侯府,此举算得上是救命之恩。等她身死后,他必然能多照拂爹娘和哥哥……窗外廊下,麻雀叽喳,还伴着小丫鬟的闲谈。“瞧大姑娘那狐媚样,像个病西施似的,怪不得惹郎君们心疼。”“听闻陛下儿时还说要金屋藏娇...
《嫁给前任他叔后,我成了团宠陈娇娇谢玄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二人一唱一和,陈娇娇被晾在一边。
她迎着风口站到一桌子人吃完,才得了一句:“你怎么还杵在这?天色不早了,你就住在客房吧。”
是夜。
陈娇娇躺在单薄寝被铺着的床上看着窗外的月,月色如水,带着几分冷意。
“咳咳。”
她将身上的棉被裹得紧了一些,苍白的脸上染上了几分绯红。
她自知,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好在,她已托人快马加鞭把信送去了边陲,提醒哥哥敌军狡诈,穷寇莫追。
但愿如此,兄长能躲避那场灾祸。
凌骁侯虽然诸多不好,但是人品贵重。
她刚才托付亲信将还魂丹送到了侯府,此举算得上是救命之恩。
等她身死后,他必然能多照拂爹娘和哥哥……
窗外廊下,麻雀叽喳,还伴着小丫鬟的闲谈。
“瞧大姑娘那狐媚样,像个病西施似的,怪不得惹郎君们心疼。”
“听闻陛下儿时还说要金屋藏娇,立她为后,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人了。”
“凌骁侯世子不也是!好在他知晓了大姑娘在庵里和野男人私会的烂事,这才来得及在交换庚帖前改定了我们二姑娘为妻。”
陈娇娇捧着书,面容未变。
可喜梅就不同了,她拎着洗脚水盆就朝着廊下泼去。
那群丫鬟一个个好似落汤鸡,指着喜梅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竟然敢泼我!”
喜梅冷笑,“黑灯瞎火,还以为是什么东西嚼舌根,原来竟不是东西!”
“你骂谁不是东西?”
为首的丫鬟是陈芸芸的心腹,故意说难听的话恶心大姑娘,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吊着眼梢啐道:“某些人叛国,才真不是东西!”
喜梅气急,“老太爷是天子帝师,岂是你们这些人能污蔑的——”
“陈芸芸就是这样教你们规矩的?”
陈娇娇冷淡的声音在灯下响起。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黑鸦长发柔顺披在雪肩上,衬得白皙的小脸只有掌大,而那双如烟媚波的眸子淬着寒冷,透着气势压人的矜贵。
无人知道,她藏在袖笼中的手气得颤抖。
祖父从未叛国!
祖父一生忠君爱国,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牵挂着新君根基不稳,被朝廷老旧势力裹挟,便联合谢玄演了这出师徒反目的戏码,以身作饵,用最后一口气协助谢玄铲除异己,换得如今的海清河晏!
这机密之事,若非她在书中看到,只怕再无第三人知晓。
陈家,俯仰行走于天地,只求问心无愧。
这丫鬟是陈芸芸的人,来窗根底下嚼舌根显然是她的主意。
外人怎么说,陈娇娇管不着。
可是陈家人不行!
若不是沾祖父的光,他们岂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不求他们饮水思源,只愿不要落井下石。
陈娇娇心中的怨气在这一刻都爆发了出来。
书中发生的点点滴滴让她看明白了,长房这支万般隐忍,只会让二房一家得寸进尺。
既然如此,她何须再忍!
“喜梅,掌嘴。”
喜梅一惊。
她不知道为何向来佛心的姑娘怎么转了性,但她却喜欢这样的转变!
“得嘞!”
喜梅抡圆手臂,对着那人的脸左右开弓,恨不得使出全身的力气。
没一会儿,陈家的人就都来了。
丫鬟扑倒陈芸芸脚边,“姑娘,奴婢奉您的命来给大姑娘添床被子,可是不成想大姑娘说您抢她夫婿,之后就拉着奴婢打!”
喜梅俏目一瞪,“你胡说!”
陈芸芸委屈极了,眼泪滚在眼眶里打转,拉着祖母的衣袖哭诉,“祖母,我知道姐姐和琅玉哥哥曾订过婚约,如今若因为婚事闹得我们姐妹失和,怕是会让人看了笑话!”
说着,她乞怜地看向陈娇娇,“姐姐若是能原谅芸芸,芸芸宁愿剃发为尼,终生不嫁!”
陈老夫人慈爱地拍了拍陈芸芸的肩膀,“傻丫头,你这是说什么话!”
又狠狠地剐了眼陈娇娇,“陈娇娇和顾世子并未下过婚书,哪里算得上订过婚?侯府老夫人早就相中了你做孙媳,哪有旁人的份!喜梅这丫头泼辣蛮横,此等刁奴须得好好教训!”
陈老夫人也是恨透了陈家长房这支的。
几十年前,她还做新媳妇时,就被江南名门出身的长嫂,即陈娇娇的亲祖母,处处压一头。
而她丈夫是个庸才,远不如大伯官运亨通,只是一个芝麻散官。
即便过去数十年,她依旧恨透了他们!
家丁得令,争先恐后冲上前,迫不及待想要在主子面前表现。
“谁敢?”
陈娇娇眉眼冷冽,晚风吹起如墨的黑发,通身散发的气势震得在场的人都愣在原地。
他们忘了。
陈娇娇虽然落魄了,却是被三朝帝师亲自带大的长房嫡女。
这气势早就融在了血液和骨髓中,不是一朝得势的蝼蚁所能比拟。
陈娇娇粉唇轻启,“陛下登基之时曾亲口承诺开国功臣凌骁侯,其妻封为一品诰命。虽未册封,但是君无戏言,老祖宗想动我的人,也得看看动不动得起?”
陈老夫人心中涌上恨意。
一品诰命,那是京都贵族妇人梦寐以求的封号。
她孜孜一辈子,如今也才是三品!
陈老夫人眼睛一眯,“陈娇娇,你之前被人撞破不检点之事,是我们帮你遮掩,如今却摆起架势,恩将仇报!”
陈娇娇柳眉一动。
她口中的不检点之事发生在三年前。
那时,祖父亡故,她自愿上山在净月庵守孝一年。
谁料某天夜里,一个模样猥琐男人忽然冲进来,撕扯她的衣服,想要强迫她行不轨之事。
她喊破喉咙,也无庵内尼姑出现。
若不是一受伤青年为了躲避仇家,误入了她的厢房,替她解决了那男人,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感谢青年之时,陈芸芸带着人冲进来。
那青年虽敏捷跳窗离开,却因受伤行动稍微迟缓,被陈芸芸看到了衣袂。
从那之后,陈芸芸连同他们一家便在京都夸大其词,煽风点火,可是毕竟没看到“奸夫”,因此这件事并未闹大。
陈娇娇以为只是巧合。
——直到,那本书给了她答案。
原来那个猥琐男人是二房安排的!
她的祖父,一生都在为国家鞠躬尽瘁。
而二房却做着手足相残的勾当!
陈娇娇本以为,这些年二房众人能对她有一丝愧疚,不料他们却意图拿此事继续威胁她。
既然如此,那索性就撕破脸吧!
她看向了立在一侧的管家,声音清润,“德叔,我大婚时要从老宅出阁,汀兰阁你派人收拾出来。”
被叫做德叔的中年男人难掩激动,“是,大姑娘,老奴这就去!”
“站住!”陈芸芸急了。
这汀兰居现在是她住着的,当然不能让出来。
“大姐姐有所不知,德叔现在已经不是管家了,就是个看门的。姐姐想从老宅上轿虽然不合礼数,但是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西侧一处院子荒着,不如就收拾出来给姐姐住。”
那处荒废的院子原本是牲畜圈养的地方。
姚舅母阴阳怪气,“芸芸,你还是太善良。从古至今,从来就没有新娘在别人家出阁的规矩!陈娇娇,你自幼就肆意乖张,如今露出真面目,当真是不要脸面了?”
陈老夫人冷一笑,“一个叛贼的孙女,能有什么脸面?”
陈娇娇水眸一眯。
她不紧不慢地从袖笼中拿出一张地契,“堂祖母,您既然做事讲究脸面,那鸠占鹊巢请问是什么脸面?”
德叔掌灯上前,照亮地契内容,白纸黑字写着:
此宅,归陈娇娇所有。
陈家人倒吸一口冷气。
三年前,他们为了名正言顺入主老宅,翻遍了所有房间,也没有看到地契。
可如今这地契不仅出现了,而且写的还是陈娇娇的名字!
陈娇娇依旧笑得温润,眼眸清亮如天上月,“三年前,祖父说要将老宅送给我当嫁妆,便更改了我的名字。”
实际上,祖父生命最后关头,一心为国家尽忠,并没有时间交代琐事。
可他似乎知晓二房会得寸进尺,早早将这地契藏了在京郊宅子“家和万事兴”的匾额后面。
她方才便顺着书中的交代,拿到了这封地契。
陈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来人,把那契约给我抢来!”
家丁闻声而动,陈娇娇并未反抗。
陈老夫人得意至极,毫不留情撕碎抢来的契约,扔在夜空中宛如飘雪。
喜梅看着地上的雪花白纸,急得哭了出来。
“堂祖母,你不会真的以为那张是真契约吧?”陈娇娇笑眼弯弯,“不会吧?”
陈家人自知被这丫头诓骗,真地契还在她身上,当即恨得牙根痒痒,甚至动了杀心。
陈娇娇也看出了,“堂祖母,今天来之前,孙女特意让喜梅去了趟凌骁侯府。若是准侯爷夫人有了三长两短,你们猜——凌骁侯会如何反应?”
闻言,众人打了寒颤。
凌骁侯自那处不行之后,性子越发古怪暴躁。
听说从他院子里抬出来的人一车一车运走,血肉模糊,皮肤如鱼鳞般翻飞,每片血肉都仍旧粘连在皮肤上卷成了诡异的弧度。
更况且,天子念在他战功累累,只要他杀的不是皇亲国戚,并不会深究……
陈老夫人脸色难看极了,当即就要昏厥过去。
陈娇娇看出她要装死,轻飘飘落下一句,“今天晚上,就算是抬,也得把人给我抬走。”
陈娇娇看到顾昀琛的脸时,紧张的表情浮出了几分喜悦,忘记了舌/尖的疼痛。
是他!
凌骁侯竟然就是当年从猥琐男人手中救下自己的人!
顾昀琛看着眼前的小娘子亮晶晶地看他,剑眉微抬。
他十二岁便征战杀敌,十年来的杀伐之气让他周身充满戾气和冷冽,府中的人看他都怕得不行,他也不愿眼前总出现一群打哆嗦的鹌鹑烦心,便不让下人侍奉。
可她却不怕他,反而还灼灼盯着他的脸,似乎认识他一般,热烈如焰,饱含期待。
他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陈娇娇未察觉自己目光太过直切,见对方表情冷淡,她眼神黯了黯。
怎么办,恩人像不记得她了……
旋即,她就安慰自己道:当初恩人救她时,她身上只有布料勉强裹身,他是君子,非礼勿视,并未看她一眼。
陈娇娇想到这,忽然笑了起来。
顾昀琛睨了一眼,凌厉的桃花眼浮出一丝异样。
她笑什么?
陈娇娇舒颜,上前扶住他手臂,“侯爷服了药,身子可好些?外面风凉,我们进去说。”
顾昀琛脸色黑了几分,在她眼中他身子就这么孱弱?
他正欲甩开她的手,却发现对方手臂发颤。
脸上纵有着胭脂铺色,也透着苍白,好像不扶着他,她就没有力气站起来似的。
真麻烦。
顾昀琛将人打横抱起,长腿一迈,走进了新房。
陈娇娇红唇中溢出一声惊呼,但随着鼻翼间萦绕着楠木清冽的沉香味,她莫名踏实下来,枕在他的臂弯中宛如晒太阳的小猫舒展着四肢。
她身子不好,婚礼强撑下来已经勉强。
如今被人抱着,不用走路,也挺好。
她想法简单,知他患有隐疾,对他也没有男女防备。
而且他还救过自己一命,是个好人,因此哪怕他沉脸不笑时在别人眼中可怕如阎罗王,她也没有半分畏惧。
新房内,床榻上铺着锦缎鸳鸯,双喜红字也贴遍了角落,和书中描写的清冷大相径庭。
陈娇娇梨涡浅笑。
知道是自己送来的那颗丹药起了作用,在凌骁侯心中有了些分量,才会命人布置新房。
顾昀琛见她盯着床笑,淬冰的眸色染上几分疑惑。
陈家乃天子帝师一脉,可这小女子打一见到他不仅不怕他,反而自带着几分信任和亲昵。
此时她含笑盯着婚床,眸光暧昧,雪腮晕红,看着倒有几分可口。
顾昀琛眯了眯眼。
莫不是皇室故意让长安第一美人来试探自己是不是如传言般成了“阉人”?
三年前,他受伤不假,可是并未如外界所说的那么严重。
副使自戕前告知他真相,原来皇室对他功高震主颇为不满,副使一家老小性命都在皇室手中。
从那之后,皇室没少联合他的嫡母试探他,多少美人都流水般送来,其中不少都是宫中精心培养的探子。
——难道,她也是?
他眼底藏着防备,把陈娇娇扔在床上就要离开。
“侯爷!”
他的手被一双软软小手拉着,回头,见陈娇娇用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无辜望着他,“侯爷,我还没沐浴呢。”
陈娇娇自小养成的习惯,不洗澡睡不着觉。
可她撑着病体累了一天,实在没有气力洗漱,偏偏侯爷又有着不让下人进院子的规矩。
她故意示弱,想央他同意喜梅进来服侍。
她想得简单,可顾昀琛却想得复杂。
红烛暖黄,忽明忽暗,清冷狭长的眸底渐渐浮出玩味。
他想看看陈娇娇先是积极送药,后又蓄意勾引,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好。”
陈娇娇见他答应,唇边漾出梨涡,正要说出喜梅名字,人再一次被打横抱起。
顾昀琛推门走到后院,复走进一假山山洞。
甫一进去,暖融融的白色水汽扑面而来,墙壁上镶嵌着千百颗夜明珠,映着温泉池内的活水,照得一室明亮。
陈娇娇脸色暖了几分,雪腮染上玫色。
“洗吧。”顾昀琛放下她,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目光深意地看着她。
陈娇娇下意识紧张起来,“你你你……喜梅呢?”
——你洗没呢?
顾昀琛心中冷笑,这姑娘倒是大胆,竟邀他同浴。
他揭开喜服,“我也未洗,一同吧。”
陈娇娇瞪圆了眼睛,檀唇轻启,露出两颗贝齿,如受惊的兔子。
她是问喜梅呢,不是问他洗没呢?!
纵使对顾昀琛没有男女大防,可她也不会大胆到和新婚夫君共鸳鸯浴。
她下意识想要离开,可是醺了暖风后,双腿更加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昀琛揭开繁琐喜服,长腿一跨,浸在暖池中。
喜服之下并非看上去的单薄,反而纵横着刀疤的后背精壮有力,肌肉薄而坚韧,看着就很有气力的手臂能足足有她大腿那般粗。
虽有隐疾,可是看上去比寻常男人还要阳刚。
陈娇娇想起了外面那些人说凌骁侯的污言秽语。
她若是现在转头离开,会不会让他误以为她嫌弃他不能行事,看不起他?
想到这,她握了握拳头,软嫩的小脸鼓了鼓:
陈娇娇,你可以的,做人要知恩图报,你不能伤了恩人的自尊心,反正你们已经是夫妻了,一起沐浴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她才呼了口气,玉足踏着深水池的水面,一股脑钻了进去。
“噗通!”
顾昀琛回头,见水面看不到人,暗道一声糟糕。
这丫头是傻的吗?
她没看到那边标着水深刻度吗?
这温泉池子由南及北池底呈坡度,她跳下去那是紧北边,足八尺水深。
他长腿一迈,揽住水中滑/腻的细腰,想托她上岸。
动作之间,他宽阔的胸膛无可避免地紧贴着她柔软的后背,甚至能听得到她扑通扑通的心跳。
他并不知道,陈娇娇水性极好,只是见这边水深,想要闭气躲躲清静,免于二人坦诚相见的尴尬。
与此同时,陈娇娇紧张地眨眼,心似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
顾侯爷他竟然游来了,还抱住了她!
他这是什么意思哦?
为了保护恩人的自尊心,陈娇娇怯怯地也回抱了过去。
顾昀琛:“……”
这就是她勾.引他的方式?
御书房内,隔音极好,听不到姚玉湘气急败坏的声音。
玉桌上的兽首香炉氤氲着袅袅青烟。
陈娇娇轻轻一嗅,便知这是用龙涎香和苏子叶制成的熏香,有助于安神静心。且这药是双倍剂量,可见刚才黄公公所言非虚。
天子坐北朝南,闭着眼眸。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在身后,揉捏着颅骨两侧穴位之上。
阳光透过窗照射进来,浮游在空中的尘埃宛如萤火虫一般耀眼。而更耀眼的,是坐在层层奏章中的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凤眸薄唇,不怒自威。
那张记忆中青涩的脸早已棱角分明,比起寻常皮囊好看的少爷公子,眉宇间横添君临天下的王者霸气,好似月夜下于巍巍群山之巅嘶鸣的孤狼。
她轻轻挥手,让那小太监退下。
小太监如蒙大赦。
陈娇娇轻柔走过去,温柔地按着天子眉心。
她的指尖已经藏在手心中好一会儿了,温度不会凉得冰人,也不会热得黏腻,好像是暖玉细腻温和。
谢玄眉心舒展,“你这小子长得五大三粗,这手倒是——”
闻到了空气中的梅香,他猛地睁眼。
看到了眼前人时,那双喜怒不形于色的眸子涌上一丝喜悦,“你终于来了。”
说着,那绣着龙纹的明黄色广袖在空中疾速一甩,欲把她拉入怀中。
陈娇娇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表情如水清淡,“听闻陛下赐婚,臣女特来进宫谢恩。”
谢玄浓眉一皱,“你来就是为了和朕说这个?”
陈娇娇抬眸,眼波澄澈,“陛下曾说过,愿为阿娇摘天上的星和水里的月,不知道现在阿娇可还能当真?”
阿娇。
阿骄。
谢玄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二人儿时。
她扮作少年郎听老师授课,化名就是阿骄。
在他愣神之际,陈娇娇雪腮染笑,“瞧臣女问的是什么话,君无戏言,陛下怎会食言?”
她笑起来很甜,如白瓷碗中沁凉的黄桃糖水,娇甜青涩。
谢玄黑曜石的眸子涌出春潮般的汹涌狂涛。
他最爱她的这副样子。
娇艳得好像是不堪一握的娇花。
哪怕亲吻,也舍不得用力。
谢玄眸子一软,“娇娇,朕可以封你为皇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陈家一脉也可以青云直上,你父亲可以连升三品,我们的孩子可以赐封地封亲王,不必参与到朝堂争斗中,做一个快乐的闲散王爷。但是——”
话锋一转,谢玄狭长的眼睛危险地眯在了一起,鹰隼一样的眸子锐利非常。
“如果你依旧誓不为妃,想让朕废掉后宫而只宠幸你一人,朕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浩浩江山远比一个你更让朕想要拥有。”
江山,远比美人重要。
陈娇娇弯了弯笑眼,本就如花的笑靥此时变得更加动人,“陛下心胸广阔无垠,儿女私情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陛下您误会臣女了——”
“臣女不要权势,也不要后位,只想要一颗西域进贡的还魂丹。”
谢玄拧眉,“你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陈娇娇叹息,“臣女近年身子越发不好,想求一颗救命。”
“你今天来只是为了这个?”
谢玄仔细地看着她的脸,想在这个如花的面容上看出一丝端倪。
哪怕是一点点她想抗旨拒婚的意思都好。
他如此下旨,就是想逼她做出选择。
他不敢用其他人试探,而身患隐疾的凌骁侯便是最好的人选。
若是陈娇娇不嫁,他就随便找一个貌美女子顶去,成全君臣美谈。
而她若是嫁——
凌骁侯侯府水深,她受受磨难,早晚也会向他乞怜讨饶。
阿娇,也永远是只能属于自己的阿娇。
“不是。”
谢玄心中一动。
只见,那张嫣红的唇笑得甜如蜜饴,“娇娇此番来是主要感谢陛下赐良缘,顺便才想向您要枚丹药讨恩典的。凌骁侯少年一战成名,是盖世英雄,能嫁与他为妻,是臣女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闻言,黄公公肩膀一颤。
他小心翼翼打量着陛下脸色,朝着陈娇娇连连摇头。
陈大姑娘聪慧至极,怎么会不知道陛下想听的不过就是一个服软求饶。
那西域丹药是怎样的珍贵,就算是皇后都不敢来求半颗。
但是只要陈娇娇开口的东西,除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就没有陛下不答应的。
“很好,很好。”
谢玄咬牙冷笑,挥袖打翻了澄泥砚,墨汁四溅在波斯地毯上,吓得黄公公连忙跪在地上。
谢玄脸色阴沉得可怕,额上青筋暴起露出紫色的血管,声音冷漠如冰,“拿着还魂丹滚出去,今后别让朕再看到你。”
“谢陛下。”
陈娇娇得偿所愿,把放置丹药的琉璃塔收在袖笼中,福身离开。
.
宫殿之外,夕阳浓艳。
她走在长阶之上,心脏狂跳,并没有方才的镇静自若。
她并非怕谢玄,而是觉得愧对于祖父教诲。
祖父曾教导她忠君刚正,而她刚才却拿捏谢玄对陈家的愧疚、对她的情谊,以小人行径索取了世间独有的宝物。
不过,她不后悔。
写书人曾形容,她是谢玄的白月光。
在她死后,天子反手覆了侯府数十年的根基,在民间找尽眉眼像她的人,举国无人不知帝王的痴心情深。
可是,陈娇娇最了解谢玄。
他善说假话,演了一场自诩深情的戏,只为铲除功高震主的凌骁侯府罢了。
谎话说多,连他自己也信了。
谢玄若真的喜欢她,又怎么会明知侯府是火坑,也逼她跳下。
侯府老夫人和侯爷不睦,婆媳之间让她如何相处?
她成了前任未婚夫的婶婶,天下人会怎样联想和指责?
所以,比起谢玄,她宁愿信任未曾谋面的凌骁侯。
这丹药,也是她为他求的。
凌骁侯三个字,震慑得何止是边境蛮夷,没有人不忌惮于他。
——包括天子。
她求药救他,一是想知恩图报,让顾昀琛护她一家周全。
二是书中他离奇暴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如此有功之臣,不该因被君上猜忌而殒命。
“贱人!”
一道阴狠的女声在身后突兀响起。
陈娇娇察觉不对,向左侧一躲。
紧接着,一记凌厉鞭子从她脸侧擦过,落在她身后的红墙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墙面上鞭挞留印,狰狞如疮,足以见得挥鞭人用了十足力道。
若不是她方才躲闪及时,怕早已毁容。
她回头,就看到了一脸阴鸷的姚玉湘。
姚妃环胸,“我当是谁挡了本妃的软鞭,原来是通敌叛国的蛇鼠之辈!幸好,本妃及时收了回来,不然你的血脏了我的软鞭可如何是好?”
陈娇娇表情如常,福身施礼。
姚玉湘斜了她一眼。
瞧见那张娇花似的脸蛋只涂了薄薄一层胭脂便纯美秾艳到了极点,眼中妒火更盛。
“狐媚子,你来皇宫是妄想陛下收回成命吧?可惜啊,就算你使劲浑身解数,嫁给凌骁侯那阉人一事也是板上钉钉了。”
说着,姚玉湘得意地露出手腕,纯净透明的琉璃鎏金珠串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这是昨夜陛下赏我的,一小颗通体透明的珠子便价值千金,需要无数工匠花费数月才能打造完成。陈娇娇,陛下现在爱的人只有我。”
“噗。”
陈娇娇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原以为姚玉湘虽然笨些,但是也能拎得清帝王无情的道理,没想到她竟是真的以为谢玄爱她。
“你笑什么!”
姚玉湘眼眸一厉,抬手就要再度挥鞭。
见状,陈娇娇从袖怀中拿出一宝塔,置于掌心上,“贵妃当心,莫坏了陛下御赐之物。”
姚玉湘一听,忙收回力道。
结果没控制好方向,鞭尖“啪”地抽回手腕,崩断了琉璃鎏金手钏。
一颗颗珠子如雨滴落下,有的落地碎成两瓣,有的则圆溜溜滚落四散。
“陈娇娇,你这贱人!”
姚玉湘吃痛地捂住血流不止的手腕,气得发狠,忙吩咐宫女找齐珠子。
她抬眸,瞧见陈娇娇掌中之物之后,顿时嫉妒得满目猩红。
这竟是她多次向陛下讨要的琉璃玲珑九层塔!
这宝盒呈玲珑九层塔状,通体琉璃,纯净如冰,于阳光下呈现七色彩柱,其中有一镶金暗盒,可放置贵重之物,让人一见便爱不释手。
若说她刚才炫耀的手串价值千金,那这个用料更多、心思更巧的玲珑宝塔怕是万金也难换。
姚玉湘脸色惨白。
难道……陛下心中还有陈娇娇?
不,定是这狐媚勾引陛下的!
姚玉湘呼吸急促,当即劈手夺过琉璃宝塔,不管不顾地扔进了莲花湖里。
陈娇娇惊呼一声,追到湖边木栅处,一脸心疼。
这湖通往宫外,水面之下暗波湍急,哪怕立即下水去捞,也不会寻到踪影了。
姚玉湘如同一只战胜了的孔雀,得意洋洋离开。
见她走远,陈娇娇平静下来,脸上并无惋惜神色。
她松了口气,悄悄把手中金箔包裹的还魂丹收在了袖笼中。
是了,她是故意激怒姚玉湘的。
这玲珑宝塔于外人看来已然十分贵重,若是被他们知道了其中装着的是还魂丹,只怕更会引来更多非议。
况且,若被天子查出其中丹药是她为顾侯而取,又是桩麻烦事。
如今众目睽睽下,姚玉湘毁了宝塔,所有麻烦都解决了。
至于姚玉湘——
谢玄是否会惩处“毁”了救命灵药的宠妃,那就不是她关心的事情了。
.
天色已暮。
天空染上粼粼红云,天边的云朵烧得如火如荼,染红了一排排垂柳。
现在回乡下,已经来不及了。
陈娇娇思量半晌,对车夫说道,“去老宅。”
陈家老宅青瓦白墙,和长安城其他府邸大相径庭,是四十多年前陈娇娇祖父为讨祖母欢心,在长安城建了一处江南风情的院落,解祖母思乡之情。
陈娇娇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直到后来盛宠不再,陈家二房竟厚着脸皮,意图抢占老宅。
父亲素来心气高,不愿意和二房争短长,搬去了郊外宅子。
陈娇娇瞧着熟悉的一砖一瓦,指尖拂过了落灰的墙,嫣红的唇噙着一丝笑,似乎回忆着童年美好的一幕幕。
她沿着回廊去了饭厅,给堂祖母请安。
撩开绣着常青松的帘子,暖黄色灯光照亮风尘仆仆的黑暗。
瞧见一大桌子,陈娇娇才知道姚家人也来了。
一桌十来个人,堂祖母坐在主位,两侧是陈二叔一家和姚舅父一家,其余都是晚辈。
堂祖母今年七十有余,精神矍铄,头戴着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金线暗纹发带,银白色的头发板正地绾成低髻,一身绛紫色锦衣衬得雍容华贵到了极点。
扫到陈娇娇一袭宫装,堂祖母冷声,“进宫了?”
陈娇娇点头,“路过陈宅,便想着来给祖母请安。”
“嫁人之后你要恪守妇道。”堂祖母一顿,脸色沉了下来,“今天能让你进家门,已经是看在了你未来夫家的面子上。芸芸是世子夫人,湘儿是宫中贵妃,莫要因你做了丢脸的事,让她们抬不起来头!”
“祖母说得极是。”陈娇娇乖巧。
姚舅母瞥了眼,暗里得意。
陈娇娇曾名扬长安,无数贵女在她的衬托下,黯淡沉寂。
如今这长安第一美人落魄到嫁给阉人,而自己女儿却成了当朝宠妃,足以让她扬眉吐气。
姚舅母笑着开口,“老夫人,我们湘湘一直记挂着您,昨天得了陛下不少赏赐,其中有一株千年人参,特意带来孝敬您。”
“湘儿有心了,听说波斯国进献的琉璃鎏金手钏陛下赐给了湘儿,那手钏我曾见过,当真是稀罕物。”
沈氏气得手脚发凉。
这丫头竟然是阴阳怪气说她为老不尊,仗着是嫡母便拿腔作势,企图以养育之恩凌驾在忠君报国之上!
沈氏怒拍桌子,“大胆陈氏,竟挑唆老身和侯爷的关系!来人,家法伺候!”
小厮拿来了粗沉的木板,一板子下去就能要人半条命。
陈娇娇面色如常,站得笔直,通身礼仪姿态连宫中最严格的的教习嬷嬷也挑不出毛病。
陈芸芸勾唇一笑,只当陈娇娇在强撑,眼底满是得意。
她这大姐姐真是个蠢的,以为嫁给顾昀琛就能耀武扬威了,殊不知这侯府早是老夫人和顾琅玉的侯府了!
“好热闹啊!”
一道清雅的女声在影壁后响起。
紧接着,一道高贵不可直视的身影被一贯人众星捧月地拥簇进来,女子凤冠高束,玉脸丰唇,雪颈直肩,穿戴一身的金饰宝石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光芒。
竟是昭阳长公主!
——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当今陛下最敬爱的皇姐。
沈氏表情一变,当即起身堆笑相迎,“不知殿下回京,臣妇有失远迎,家中奴仆没有规矩,竟也不通传一声。”
“无妨,是本宫听闻娇娇和侯爷成婚的消息,一路从刺桐港回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天,想给娇娇一个惊喜,便只通知了侯爷。”
沈氏心中一凉,“殿下认识臣妇儿媳?”
“本宫是看着她长大的。”昭阳拉起了地上的陈娇娇,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鼻尖,“三年未见,我们娇娇果然出落得更加漂亮。”
陈娇娇水眸湿润,一头扑进了昭阳怀里,“昭阳姐姐,我以为你还生气,不会来了!”
“我最疼的就是你,哪能真生你气。”
说着,昭阳摘下了凤冠上的金簪,戴在了陈娇娇的头上,“这本是及笄时父皇赠给我的,如今我赠与你,见此簪如见君王,便是玄儿也动不得你。这新婚贺礼,娇娇可还喜欢?”
陈娇娇心中涌上暖流。
祖父被诬陷时,她伸冤无门,便把昭阳也怨上了,二人为此大吵一架,从此不再往来。
几个月前,她修书一封送去刺桐,未曾奢望她能原谅,可没想到她竟真的回来了。
故人重逢,其乐融融。
被晾在一边的沈氏和陈芸芸又怒又酸。
尤其是看到陈娇娇头上明晃晃的发簪,只觉得分外刺目。
昭阳余光看到一脸复杂的顾琅玉,黛眉一拧,旋即开口,“本宫备了一套刺桐文房四宝,留给世子爷把玩,顺问婚好。”
亲疏之别,三岁孩童也能听出。
顾琅玉拱手,“多谢长公主。”
“太夫人请继续,本宫不打扰了。”长公主拉着陈娇娇的手,亲切一笑,“你随我来,我还从刺桐带来了许多新鲜玩意,准是你没见过的。”
“嗯!”
长公主一行人走远之后,厅堂之内重归安静。
拿着家法的小厮小心翼翼问道,“老夫人,这板子……”
沈氏恼火,“还不快收起。我累了,你们都散了吧。”
陈芸芸不甘心地离开,眼中满是幽怨。
明明差一点就能让陈娇娇吃苦头了,结果长公主神兵天降。
凭什么陈娇娇如此好命!
她还不知,侯府上下经过今天一早,也悄悄变了风向。
大家都跟明镜似的,长公主从出现到离开,始终没给陈芸芸一个眼神,只当她不存在,可谓是一点脸面也没给。
.
莲花池边。
多彩锦鲤在明澈池水中游来游去,随着鱼食洒落而聚成一团。
昭阳忧心忡忡,“那沈老太太没少在外面编排你家侯爷,是个歹心的。你为何偏偏出言招惹她,刚才那一板子下去可有你受的。”
“不招惹她,她便会对我心慈手软吗?”陈娇娇摇头,“若是继续维持表面一团和气才可怕,我哪天被他们害死,外人都不会多疑。再说,我既然故意激怒老夫人,必然是想好了后路,不会真的让她打我。”
“你这小机灵鬼,之前我还担心你太善良,如今这样我倒是放心了。只不过侯爷的病——”
昭阳一顿,叹了口气,“我那皇弟越发不像话了,竟然把你指给了伤了……那处的凌骁侯,偏偏还是顾琅玉的叔叔,真是苦了你了。”
“我心甘情愿的,也相信侯爷会好的。”
昭阳瞧着陈娇娇红扑扑的小脸,歪头一笑,“凌骁侯郎艳独绝,我孕中还曾看他画像,祈求我儿也能长得如此丰神俊朗,成为小娘子的春闺梦里人。再者说,凌骁力能拔山扛鼎,若是重振雄风,只怕你这小身板受不住!”
陈娇娇面上一烫,忙去捂她的嘴。
她想治好侯爷隐疾,绝非存着男女之情,只是念着庵内相救的恩情,希望好人能一生平安。
怎么这话从昭阳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呢!
嫣红的雪腮红成熟烂的樱桃,如一坨软泥,杏眸也急出盈盈水光,潋滟得饶是身为女人的昭阳也看呆了。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
昭阳心想,若她再有女儿,定要在孕中看娇娇的画像,好长成她这般娇憨明媚模样。
“夫人,他们侯府欺人太甚,您瞧瞧这都是什么菜!”
喜梅一早就去领早膳,并不知道公主来,噘着嘴走了进来。
她端着八角餐盒,里面盛着一碗清水白粥和一碟腌黄瓜小菜,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样。
“夫人您身子弱,哪怕后来搬去了郊外,饮食上也一直都十分讲究,厨娘恨不得鱼蛋菜肉都变着法子做,着实是费了心思的,哪里会用咸菜清粥对付!”
“而且,这粥米色泛黄,不知道放了多少天了,这侯府分明就是作践人!”
昭阳探出脑袋,“喜梅没变,还是个小辣椒。”
喜梅听到调笑,这才看到昭阳长公主也在,慌忙福身。
“好了,这侯府做的东西饶是山珍海味我也不敢入口。”陈娇娇打听了,侯爷的饮食从不经外人手,皆是由小厨房专人制作,可见这侯府着实暗流涌动,“喜梅,你想吃火腿蛋羹吗?”
“想!”
喜梅大力点头,口水都要流下来。
陈娇娇笑,“瞧你这馋猫,今天我下厨,昭阳姐姐也留下来尝尝。”
一夜过去。
陈娇娇蜷在床上一角,微微掀开被子一角,偷看外面。
窗透初阳,儿臂粗的红烛还在烧着,而顾昀琛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娇娇长呼了一口气,这才把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一想到昨天晚上,她脸又红了几分。
顾昀琛昨天以为她不会浮水,才会游过去救她,并非是她想的那层意思……
回忆起她抱住他时的场景,陈娇娇尴尬得又缩回了被子里。
都怪娘给的那本书!
“姑娘……不,夫人!”喜梅笑嘻嘻走进来,“夫人今天瞧着气色真好。”
陈娇娇一喜,“你怎么进来的,侯爷不是不让别人进来吗?”
喜梅挠了挠头,“我本在院门口守着,侯爷见我眼生问我是谁,我说是夫人丫鬟喜梅。侯爷一听我名字,表情变了变,然后就让我进来侍奉。”
喜梅说完,还纠结嘟囔,“夫人,奴婢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陈娇娇涌上笑,没告诉她这名字和“洗没”谐音。
她怕这小妮子知道后脸皮薄,嚷着改名字,便摇了摇头,“没什么,先帮我洗漱换衣,一会儿得去给老夫人敬茶。”
“好!”
一炷香过去,喜梅看着镜中美人痴愣半分。
陈娇娇束着飞云髻,头上斜插一支白玉木芙蓉,黛眉低垂,桃眸善睐,两侧明月琉璃耳铛摇坠夺目,一身新妇红衣衬得她面若芙蓉,身材玲珑。
喜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一夜不见,夫人更美了几分,好似去了一半病气。
同帝师尚在世般明媚。
穿过回廊,陈娇娇来到了侯府太夫人的院子。
还没进门,就听到屋子内传来了满堂欢笑。
——似乎有人已经来了。
果然,掀开绣着南山老松的门帘,就看到顾琅玉和陈芸芸已经到了。
老夫人沈氏坐在主位,她刚过完五十五的寿辰,满头黑发,保养得如四十出头一般,头戴金丝八宝穿花金抹额,一身翡翠镂金洋缎褂衬得她富贵高雅,精明深沉。
在书中,这位太夫人偏爱亲孙顾琅玉,厌恶极了庶子顾昀琛。
得知顾昀琛丧失生育能力后,她一哭二闹,要他立他侄儿为世子。
顾昀琛死后,她在侯府称大,对陈娇娇从来阴阳怪气,并伙同陈芸芸栽赃她爬床,打断了她的腿之后便将她扔在柴房,她苟延残喘,如丧家之犬。
陈娇娇握紧了手心,脸上含笑,“太夫人福安。”
沈氏瞧了眼漏刻,眼皮一掀,“起得晚些,昨夜可是辛苦了?”
人人都知道侯爷有隐疾,新婚之夜怎么辛苦,伺候的下人都憋着笑,等着看新夫人的笑话。
陈娇娇柔身,“侯爷怜我寒疾在身,特许我能在后院温泉沐浴,今晨又小泡一会驱去寒气,想着须给老夫人请安,便急急赶来,还好并未耽误时间。”
沈氏一顿,顾昀琛竟然允许她进温泉?
这温泉是从霖山引下来的泉水,工程浩大,就算一品公卿都未必有这财力。
建好温泉之后,她呼来了不少京中贵妇,就为了炫耀这温泉池。
可是不想她们人聚齐了,守在门口的秦虎却轻飘飘落下一句话打发她们。
——侯爷爱干净,不想和人共浴温泉才引水入府,夫人们若喜欢也可请匠人挖凿。
沈氏颜面尽失,一时间之间成为贵妇中的笑柄。
陈芸芸嘴甜,“听闻温泉不仅能驱逐寒气,还能延缓衰老,怪不得祖母能妙龄永驻,原来是后院凿了温泉。”
沈氏摆了摆手,“你这丫头嘴倒是甜,我也不过是隔三差五和老姐妹们上山浸泡,赶明儿你也跟着一同去。”
“祖母何必舍近求远,府里不就有吗?”陈芸芸是知道那些往事的,此举一是为了讨好沈氏,二是不想陈娇娇独占温泉,“姐姐,你说是吗?”
沈氏满意地看了眼陈芸芸,心中对这门婚事更是满意。
“侄媳说笑了。”陈娇娇改了称呼,“咱们虽然进了一家门,此后便是一家人了,可毕竟瓜田李下,这温泉池建在了侯爷寝院内,先不说侯爷那边可否方便,你若想去也得先问问侄儿的意思。”
陈娇娇含笑看向了顾琅玉,“侄儿,你说呢。”
顾琅玉恍若未闻,一双眼睛自陈娇娇进门,目光便落在她身上。
本以为三年未见,情谊也就淡了。
可是当陈娇娇再度出现在他眼前,他心中仍狠狠一跳。
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如洪水袭来。
三年前,天子帝师通敌一事震惊朝野。
祖母极力反对和陈家的婚事,为此他绝食三天三夜,终于换来了祖母的一丝松动。
可当他正想把这个喜讯告诉陈娇娇时,却不知道长安城内早就传遍了她的风言风语。
他自然不信。
然而他找遍了长安城,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他能问的人只剩下当时也在现场目睹所有经过的陈芸芸。
没想到,他却得到了对方躲闪且漏洞百出的回答。
那偷情一事……便是真的了!
少年一腔真心被人如此轻贱,一时间是又羞又怒。
他一气之下换了庚帖,甚至存着羞辱她的想法,改娶了陈芸芸,他也要她尝一尝被背叛的滋味!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构想着二人重逢的画面。
他要看她伤心、看她难过、看她追悔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不想,这一见竟然隔了整整三年。
再见面时,她摇身一变成了他的婶婶,出落得越发清雅秾艳,好似海上圆月,令人一见惊艳,便移不开视线。
陈芸芸瞥见顾琅玉的神情,心中顿时涌上积怨。
昨夜,世子根本未碰她,甚至还在酒醉之时念着陈娇娇的名字。
都怪陈娇娇这个狐媚子!
陈芸芸摆出无辜模样,“婶婶,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替祖母不平,祖母乃侯爷嫡母,养育之恩大过天,为何家中明明有温泉池,偏还让祖母远行山上?冬日积雪,夏天毒日,祖母老人家怎么受得了?”
沈氏也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孙媳莫说了,我虽是嫡母,但毕竟不是侯爷亲生母亲。”
这祖孙二人一唱一和,分明把陈娇娇置在了骑虎难下的地位。
顾琅玉皱眉,想替她解围。
转念记起了那些往事后,脸色一变,如同吃了苍蝇,干脆也冷眼旁观。
这女人能把他玩弄鼓掌之间,心机可见一斑,又何须他帮?
“那的确是侯爷不孝。”
八个字,陈娇娇说得掷地有声。
满堂寂静,沈氏也是一惊。
她恨毒了这庶子,也从未敢当众说过他不孝。
陈娇娇徐徐,“侯爷十二投军,十年间浴血沙场,杀敌无数,只凭‘凌骁侯’三字便能吓得蛮夷畏战退兵,确实有功。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独自享用天子特准的温泉池治病疗伤!他所受的伤,不过抵御外敌时不小心伤到的,可见白骨而已,哪比得上老夫人受风寒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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