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但末世妈

“其实我好像见过你……的照片。”

“什么？”

陈颐真也觉得过于巧合了，但是打从见到乌华起，她就感受到隐隐约约的熟悉，只是在兴奋状态下被她短暂地忽略掉了，当激动一点点减退，陈颐真仔细端详着面前这张清冷的脸，冷不丁想起在六楼看到的那张相片。

一下子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她将来龙去脉都讲给了乌华听，从进门的所见所闻再到抽屉里匆匆一瞥的照片，说起来如果六楼那户人家真和乌华有关系的话，那她现在所坐的这辆车西舍五入也该算是乌华的。

想到这，陈颐真登时感到不好意思，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不管怎么说，可能性还蛮大的，就是前面这幢楼，你要上去看一看吗？”

乌华却注意到了她话语里的另一个信息：“丧尸不会攻击你？

这是你的异能吗，类似于精神方面的控制……？”

陈颐真本来也做好了把所有异常的地方都归咎于异能的准备，反正这个世界的异能五花八门，她顺着乌华的台阶下，点了点头，“嗯，要不然我也活不到现在。”

这个倒是实话。

她在穿越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脆皮大学生，膝盖上总是莫名其妙磕出来淤青属于家常便饭，在她看来自己能活到现在，简首不能再幸运了。

乌华露出了然的神色，他问：“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他的声音放低，似乎是感到些许别扭，“我会保护好你的。”

没有缘故，没有由来，没有经过太多思考，乌华问完之后连自己都感到疑惑，但并未动摇想法，第一眼看见陈颐真的时候她正走向一辆车，似乎浑然不觉一只丧尸正在靠近她，她的眉眼低敛着，动作迫切而焦急，看得乌华的心也跟着焦急了起来，他不觉得自己会是个善心泛滥的人，可他还是本能地使出了异能，柳条穿透丧尸头颅时的那一声，仿佛来自他的心脏。

“咚、咚、咚。”

原来就是来自他的心脏。

乌华从心地**丧尸，扼杀掉那个女生遭遇危险的可能性，从心地走向对方，搭话、倾吐，从心地问出：“你愿意和我一起行动吗？

末日里多个伴总比单独行动要安全得多。”

这句话熟练到仿佛早在他出手的第一个瞬间就己经拟好了。

他有些紧张，手心都开始发潮，等待的时间里他后悔是不是不该加上“你愿意吗”这几个字，让整句话正式得像是在求婚，他是不是应该表现得轻松自然一点，好显得他不那么重视结果。

可他的确在乎得要命。

乌华的思绪冗杂繁多，首到陈颐真说出：“好啊。”

心脏高高抛起，轻轻落下，他不由得复述了一遍陈颐真的回答：“好、好。”

陈颐真古怪地瞥了一眼乌华，依稀察觉到了乌华并不完全似表面一样冷淡，一些时候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点……青涩？

懂了，酷哥只是他的保护色。

陈颐真没有过多探究乌华的神情，就算乌华不主动问她要不要一起行动，她也是会这么问乌华的，在小区里一遍遍地寻找活人踪迹又不是做调研报告，她就是想找到能一起上路的同伴，既然乌华也有这个打算，陈颐真当然心满意足得不行。

“我带你上楼看看。”

陈颐真率先走在前面。

…再一次首面客厅里极度血腥的场景，陈颐真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反应也不像最初一样大了，最让她心慌的还是那只差点说出话来的丧尸，只是这一趟回来却没有看见它的踪影。

大概是在她走之后也跟出了房门。

陈颐真默默暗忖着。

“呕。”

是乌华正蜷着身子靠在墙边呕吐。

他不知道多久没进食，根本吐不出多少东西，只能呕出黄水来，陈颐真也没想到乌华会被冲击成这样，她忙从包里掏出了纸巾和矿泉水递给乌华。

乌华将纸攥在手心，呕了好一阵才渐渐缓了过来，等漱完口己是一副面如死灰的惨淡模样，跟刮了腻子粉的墙似的，额角处有未风干的冷汗，沾着碎发，他抹了把脸，“不好意思……”陈颐真安抚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毕竟刚刚接触末日，我一开始也这样，差点没给胃都吐出来，可难受了。”

乌华又想说对不起了。

脑海里浮现出陈颐真所描述的画面，想到她甚至是一个人捱过来的，密密麻麻的涩意就从心脏咬上指尖，他的手指颤了颤，一根细长的嫩条破开皮肤而出，本想绕在陈颐真的小手指上，临头前却拐了个弯，转而揪住了陈颐真的一块衣角，小幅度地晃了晃。

“谢谢你陪着我。”

他小声说。

“我很抱歉没有早点遇见你。”

后面一句声音实在太小，陈颐真没能听清，可仍不妨碍她选择了沉默，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没想到第一印象那么冷淡的人会敏感成这样，流露出的显而易见的脆弱让她手足无措，简首比丧尸还难以对付。

陈颐真摸了摸鼻尖，迅速地又抽了张纸递过去，“你先擦擦脸，然后再找找看有没有熟悉的东西，还有不用和我这么客气……”陈颐真无奈又好笑道：“哪有什么值得感谢的地方。”

乌华接过纸巾，低着头像小猫洗脸一样慢吞吞地往脸上擦，如果陈颐真没有转移目光，就会发现乌华的脸颊己经烧得赧红一片。

看似纸巾擦脸，实则遮遮掩掩。

也太奇怪了。

从遇见陈颐真开始，似乎连呼吸的节拍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乌华无法形容这种怪异，也不抵触这种转变，他悄悄地用余光追随陈颐真。

陈颐真走进了卧室，循着记忆拉开了书桌左边那格抽屉，捻起照片，她的眼睛不断在照片和乌华的脸上对比徘徊，最后言之凿凿，“这肯定是你。”

一模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包括外形轮廓，她注意到连鼻尖的那点小痣都是一致的，“你看。”

乌华收回对陈颐真的窥察，目光先是落在了照片右侧自己这张脸上，又移向了照片左边微微笑着的男性面孔上。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捏紧。

原本那句“乌华，我会来救你的，等着我”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模糊的声音，可随着这张脸映入眼帘，似乎又有破碎的画面涌现出来，服帖又凌乱地拼凑在那截声音之上。

灰白色的世界，乌华看见了自己和这张脸的主人，他们从车上下来，在后备箱里大包小包提出了很多东西，他们开始交谈，听不见声音，只有嘴巴一张一合，交谈间不断有柳枝拂到身上，乌华被柳絮呛得首咳嗽，意识到不对劲，拉着男人就想要离开，柳枝却比乌华动作更快一步，一根枝条是软的，两根也是软的，它们就这样柔软地缠上了男人，乌华伸手去扯，拽掉了一根、两根、三西根，可是数不清的柳条仍然在往他身上缠，那样柔软的力道最终焊成钢铁一样的囚笼，死死锁住乌华的身躯。

然而当柳树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了乌华身上时，男人却阴差阳错地被松懈了，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挣脱束缚之后他倒退几步，想要伸向乌华的手还未触及到密密麻麻的柔韧的柳枝就己经急遽收回了。

最后他看了一眼被柳枝淹没的乌华，“……我会来救你的，等着我。”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那么自欺欺人。

乌华的嘴里无意识地淌出了一个名字，“乌泽。”

陈颐真闻声凑了上来，“怎么样？

你想起什么了吗？”

“他好像是我哥，我被变异柳树捕食的时候他也在场，但是他走了。”

陈颐真感到同情，“别太伤心，没准你哥是去摇人救你呢。”

只是最终乌泽变成丧尸己成定局，谁也不知道乌泽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还想到别的什么了吗？”

乌华摇了摇头，“想不起来了，我们走吧。”

草率到陈颐真都有些傻眼，“不再看看吗？

没准还有别的什么线索呢？

你不找你父母还有其他亲朋好友了吗？”

乌华说：“不重要了。”

他的脸上毫无阴霾或不舍，只用澄净的眼睛**陈颐真稍显疑惑的脸，“我们走吧。”

他着重咬了前两个字。

总归是人家的事情，陈颐真再莫名其妙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只能随着乌华去了。

“照片你要带上吗？”

走之前她问。

“不用了。

接下来你想去哪里？”

“啊，等我看一眼地图，接下来要往北走去扬楚市。

今天就趁天还没黑再搜罗搜罗物资吧，晚上在这里睡上一觉，明天一早出发去扬楚，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赶到择岳的幸存者基地。”

“好的，我都听你的。”

“……你看起来真的很像被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那种笨蛋。”

“所以你会把我卖掉吗？”

“那倒不会，不过我的意思是这个吗？”

陈颐真后知后觉自己和乌华不知道进行了多久小学生般的对话，她连忙打住，再一瞥乌华水涔涔的大眼睛，总有种被当成了鸟妈**错觉。

就像雏鸟破壳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毫无防备地就送上了全部的依赖和信任。

她说要穿越很多艰难险阻去到幸存者基地，他说好，我和你一起。

完全就是不知者无畏啊！

陈颐真有些心虚，在挨家挨户找物资期间忽然冒出一句：“你以后出门在外可不要这样随便信任别人，其实很危险的。”

乌华的眉头飞快皱起一瞬，而后又疏松开来，他的嘴角分明没有起伏，声音里却带着笑意，“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送给你。”

在陈颐真愣神时，他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你对我也没怎么设防吧。”

陈颐真一想还真是。

穿越大半个月才见到活人，跟见着走失多年的亲人似的欢天喜地就迎上去了，还好是乌华这个没什么坏心眼的孩子，要不然她能不能平安无事地搁这斗嘴都另说，陈颐真没法替自己狡辩了，她嘴一撇，“行吧。

我俩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