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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失与得

发表时间: 2024-10-22

贵妃高晞月正窝在榻上喝茶,天气越来越冷了,她也越发不爱动了。

听见星璇的禀告,她懒懒地抬头瞥了来人一眼,“西执库怎么这会子就把衣服送来了?

还只送来了一件。”

“贵妃娘娘饶命。”

魏璎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求饶,“宫中人人都知道贵妃娘娘人美心善,一贯宽仁待下,只是奴婢这次犯的错太大了,还请贵妃娘娘饶恕奴婢。”

听着魏璎珞没头没尾的话,高晞月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你犯了什么错?”

“西执库熨烫衣服时,一个小宫女不小心把您的衣服烫了一个洞,嬷嬷指派了奴婢来送回衣服,还望您能大人不记小人过。”

高晞月不以为然,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一件衣服罢了。

何况听这小宫女说满宫的奴仆都在传扬她的仁善,她就更不愿责罚下人了,“起来吧,又不是你熨坏的,怪你做什么。”

一旁的星璇却是脸色大变,劈手夺过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你们西执库是怎么做事的?

这可是高大人特意给娘娘寻来的上好面料。”

她一番检查下来,却没有发现异样。

“你不是说烫坏了吗?

破洞在哪里?”

魏璎珞将衣物右手袖口的一处指给星璇看,“姐姐请看,就是这里,我缝补了好半天呢。”

“娘娘您看,这西执库的小宫女还算用心,修补得严丝合缝,不仔细看竟看不出来呢。”

星璇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衣服拿给高贵妃细瞧。

“这是你修补的?

手艺真是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

高晞月仔细摸了摸破口处,她虽不在乎衣服,却惊讶于小宫女的高超绣工。

“奴婢名叫魏嬿婉。

奴婢知道皇后娘娘正在号令全宫节俭,而贵妃娘娘向来追随皇后娘娘的脚步,必定不会因为这个破洞而丢弃这件衣服,所以这才大着胆子为您修补的。”

高晞月被人搔到痒处,又想着可以借此事向皇上皇后表现自己的顺从和节俭,因此越看魏璎珞越顺眼,“你说得很好,星璇,带魏嬿婉下去领赏。”

“贵妃娘娘赏赐,嬿婉愧不敢受,奴婢只想向贵妃娘娘求一个恩典。”

魏璎珞重重叩首,心想终于进入正题了。

“怎么,莫不是你想来咸福宫当差?”

高晞月笑意盈盈地看着魏嬿婉,有心想要抬举她。

“能来贵妃娘娘的宫里当差,是嬿婉十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

只是现在有一桩难事儿,奴婢除了求您,无人能求。”

高晞月收回了笑容,坐首了身子,“你说。”

“贵妃娘娘的衣服被烫坏时,正好被王钦公公瞧见。

王公公大怒,罚那罪奴垫着瓦片跪足六个时辰,期间不许喝水,不许吃饭。

如今那小宫女苦熬不住,己经昏死过去,只怕要性命不保呢。

所以奴婢斗胆替她求个情,还请贵妃娘娘饶恕了她。”

“什么?”

高晞月激动得站了起来,难道为了一件不值当的衣服,还要赔上一条人命不成?

“奴婢知道王钦公公是为了给贵妃娘娘出气才这样做的,只是他这样一来,反而伤了贵妃娘娘宽仁待下的好名声。

若有些不知内情的小人借此传谣,让皇上或皇后娘娘听见了,还不知道要怎样想您呢。

与其如此,还不如贵妃娘娘您此刻发个善心,饶恕了那小宫女。

我想不光她会念您的好,其他宫人更会传颂您的贤名。”

高晞月听到此处,突然盯着她笑了起来,“好个鬼精灵的丫头,你巴巴地跑来给本宫送衣服,却原来是为了替别人讨情呀!

你也不怕本宫会不答应。”

“贵妃娘娘不会不答应的,谁都知道咸福宫里的宫女太监是最有福气的,贵妃娘娘不光出手大方,而且从来都不会作践他们,就连奴婢们也爱抢给您送衣服的好差事呢。”

“这小嘴可真甜呐,念在你实话实说的份上,本宫就饶了你和她了。

星璇,赏给魏嬿婉二十两银子,你们下去吧!”

“奴婢多谢贵妃娘娘恩典。”

魏璎珞真心实意地跪下谢恩,暗想只要不碰见和如懿相关的事情,高贵妃还是很好说话的。

星璇从库房里拿出二十两银子给魏璎珞,又亲自送她出门。

行至咸福宫大门处,魏璎珞见左右无人,从赏银里拿出五两银子塞给星璇。

“因为我的缘故,连累姐姐平白担惊受怕一场,我心中实在有愧,还请姐姐原谅我。”

星璇坚持不收,只淡淡笑道,“这倒也不必了,娘娘赏你的,就是你应得的,我从中取利,又成什么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把魏璎珞之前孝敬的荷包塞回对方手中,“积德行善的事,我拿钱只怕要天打雷劈呢。”

魏璎珞深深行了一礼,郑重地说道,“姐姐大恩,我必定永生不忘,日后定当报答。”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你只记着我们家娘娘的好也就是了。”

星璇丢下这话,转身回了咸福宫。

魏璎珞刚刚走近西执库的大门,管事嬷嬷就冲她飞奔过来,“你没事吧?

贵妃娘娘怎么说?”

“贵妃娘娘说,饶恕她了。

这不,看她可怜,还特意赏了她二十两银子呢,还请嬷嬷交给她吧!

对了,这可是贵妃娘娘降下的恩典,您最好让全西执库的人都知道。”

魏璎珞把银子递给管事嬷嬷,笑嘻嘻地说着。

“你说贵妃娘娘饶了她,我信。

你说赏她银子,我可不信。

你啊,就做你的烂好人吧。

行了,还不赶快干活去。”

嬷嬷精于世故,哪里看不出来其中的猫腻,可既然魏璎珞舍得不要银子,自己又替她着急些什么。

“是。”

魏璎珞故意拉长声音应了一声,冲着嬷嬷皱了皱鼻子,大笑着跑进了西执库,驱散了一室的沉闷。

别看魏璎珞嘴上答应得利索,可她却并不忙着去干活,先是去看望了受伤的小宫女。

瘦弱单薄的小女孩白着脸躺在床上,一双眉头紧锁,两只眼睛噙着眼泪,呆愣愣地看着房顶。

陪护在侧的宫人见此形状,不敢说话,只能静静地看护着她。

两人听见门打开的动静后一起抬头,看见来人是魏璎珞后,受伤的小宫女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嬿婉姐姐,你来了。”

魏璎珞眼瞧着小姑娘期期艾艾,却不敢寻问的样子,赶紧快步上前将她按回床上,柔声安慰她道,“好了,妹妹,你快别多礼了。

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贵妃娘娘己经饶恕你了。

你只管安心休养,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小宫女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再次不顾伤痛,就要起身下跪,“我此番得救,全是靠了姐姐,姐姐的恩德,我终生不忘。

日后若有用得到我之处,我一定尽心尽力。”

“放心,有事拜托你时,我一定不会客气。”

魏璎珞把她重新按回床上,一面拿出手帕替她擦泪,一面又向陪护的宫人说道,“你俩都别哭了,她喝过药了吗?

太医怎么说她的伤?”

“她早己经喝过药了,至于她的伤势,江太医说幸亏救得及时,只要好好休养一阵子,很快就能痊愈了。”

“那就好。”

魏璎珞见小姑娘己无大恙,不愿意打扰她养伤,伸手给她调整了一下枕头,“见你无事,我就放心了。

我还要回去当差,实在不能多留。

你好好养伤,莫要担忧。”

小姑娘一把拉住她的手,感激地说道,“姐姐,我叫兰儿,你可别忘了。”

“好,我记住了,兰儿妹妹。”

魏璎珞冲她微微一笑,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才转身离开。

兰儿在魏璎珞走后,精神彻底支撑不住,昏昏沉沉就要睡去,却发觉枕头下有一块儿硌得慌,她伸手摸出来一个荷包,正是她之前交给魏璎珞走关系用的,不觉霎时泪流满面。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春婵凑到了魏璎珞身边小声说道,“嬿婉,贵妃娘娘怎么这般偏心,赏了她二十两银子,你只得了五两。”

“人家兰儿受了那么大的罪,我只是传个话而己,凭什么比人家的赏赐多?”

“也对。

兰儿那丫头也太惨了,至少一个月都不能下床。

不过她托人把赏钱送给你时,你怎么不要啊?

你可别忘了,求人调动职位,没银子可不行。

你不趁现在攒下点积蓄,等以后你出宫了,你娘你弟弟还不知要怎么喝你的血扒你的皮呢!”

“人家无辜受罪得来的钱,我怎么能拿?

关于调动职位的事,我自有主意。

哎呀,好困!

求求你了,春婵,咱们赶紧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春婵本来还想问问魏璎珞其他问题,眼瞧着她累得不成样子,不停地打哈欠,也只好放过她,收声睡觉。

另一边的咸福宫中,星璇正在服侍高晞月就寝,小心仔细地为主子卸去满头珠翠。

高晞月突然问了她一句,“星璇,你觉得魏嬿婉那丫头怎么样?”

“她干活勤快,脑子聪明,说话也好听,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有一股子侠气。”

“侠气?”

“晚饭时分,奴婢去西执库打听了,娘娘赏她的二十两,她全给了那受伤的小宫女,还说是娘娘怜惜那小宫女受罚过重特意赏的。

不光如此,她还说娘娘也赏了她五两银子。

实惠全让那小宫女得了,好名声也让娘娘落了,她自个儿却什么也没有。

或许娘娘会觉得她很傻,但奴婢却觉得她很可靠,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呢。”

星璇一边极力夸赞魏璎珞,一边悄悄观察高贵妃的神色。

“是吗?”

高晞月若有所思,看着深夜中跳动的烛火,默默地想着心事。

第二日清晨,咸福宫的双喜公公来到西执库宫女的住所传话。

“魏嬿婉,贵妃娘娘有令,调你去咸福宫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