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满家邻居王婶，本名叫王春花，不但好吃懒做，而且也财迷心窍，为了一万块钱好处费，答应高燕，就是葛大牛的妈妈，撮合葛大牛和满月的婚事，真是用尽了心思。
这不，闲来无事，她就拿着小马扎往老满家的小院一坐，和老满头、还有素琴东扯西拉，她心里明白，最终的目的就是说服老两口，同意把满月嫁给葛大牛。
“我说老满头，你家这房子真得赶紧整整了，据说今年秋天雨大，趁着现在农闲，你咋还不张罗整呢？”
王春花一边扇着蒲扇一边说。
“我倒是想了，钱呢，这三间土房翻盖一下，没有两万块钱是下不来的，我是罗锅上山，钱紧！”
老满头一边说一边修理他那个破人力三轮车。
“妈呀！
你还穷！
你可少扯了！”
王婶一翻白眼、嘴一歪歪地说。
素琴也在小院里，边摘菜边搭话:“这个上岗村，看看我们家这房就知道了，说我们不穷，鬼都不信，就我们家那个仓房吧，连个耗子都不来！”
“你们家有宝贝，无价之宝！
我看啊，你们老两口，好日子在后面呢？”
“啥无价之宝！”
“满月啊，就满月长那样，瞧好吧！
将来保准能找个大款！”
“满月才19岁，结婚还早呢？
但愿她能找个好婆家，别像我整天遭这个洋罪！”
“将来，找个有钱的，把你们老口一接，也领你们进城，住上小洋楼，你也打扮流光水滑的，到那时候，你可别我给忘了！”
“盼望吧！”
素琴和王婶，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
素琴其实也是个美人坯子，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日夜操劳，拉扯儿女，早就没有什么风韵了，一双手己经满是老茧，流光水滑、城里生活，她想都没想过。
王婶王春花一边琢磨，一边叨咕：“东头老李家，家境不错，听说他家有个男孩，还没对象！
我给你说说，看看行不行？”
“不行！
不行！
那个孩子有心脏病，再说都30多了，年龄也不相当！”
老满头一边修车，一边搭话。
王婶假装琢磨半天说道：可也是！
王婶好像来了灵感似的：素琴，你说，村长家那个葛大牛，咋样？
我看那孩子挺好！
素琴一脸诧异的说道：那孩子哪好啊？
王春花掰着手指头数着：家境好，有钱吧！
身体好，长的多壮实！
不但健康，还有安全感！
他爸要给他办工作，要进城，当公务员，将来绝对错不了！”
素琴瞪圆了眼，听着王春花在那里一五一十地胡诌八扯！
“当公务员，上市场收保护费？
仗势欺人！
那就是个瘪犊子!”老满头愤愤地说道。
“收啥保护费啊，人家那叫市场管理费，是代表政府收的，收多少钱都得交上去！
你可拉倒，别朝你要钱，你就往人身上扣屎盆子，人家那是工作，你知道吗？”
王春花义正言辞地辩解道。
“他们收钱要不揣自己腰包，我脑袋揪给你，当球踢！”
“你可拉倒吧，人家好好的孩子，这家伙让你埋汰的！
不带这么损人的！”
王婶和老满头较上了劲。
素琴憋了半天一声没吭，许久，站起来说：我们家满月才19岁，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我去做饭去了。
素琴站起来转身走了。
王春花看着素琴离开，接着追着说道：“咋走了，还没说完呢？”
“我们就是穷死，也不会嫁到他们家！”
老满头把修车的扳手往车上重重地一摔。
王春花吓了一跳：“行行！
说不过你们！
算我白说！”
王婶王春花也气哄哄地回家去了。
（二）太阳己经落山了，上岗村一片宁静。
老满头和素琴，晚饭己经吃过了，只有满月还没回来，满月在镇上找了份家教工作，要很晚才回来，素琴把饭菜小心地放到锅里，又添了一把柴火，生怕满月回来吃不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老满头躺在炕头，闭目思索白天和王春花的对话，心里想着王春花的话是有几分道理，他们身体不好，这样下去一辈子也没有出头之日，满月能找个好婆家，也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乡村的小路，蜿蜒曲折，小路两旁的青纱帐在风中发出瑟瑟的声响，繁星己经挂满天空，满月从镇上回来，必须要走过这条小路，满月上初中就常走这条小路，这里的一切，她再熟悉不过了，更没有一丝恐惧可言。
满月今天很开心，家教己经拿到了薪水，她合计着，自己上学不准备和父母再张口了，靠着自己的努力，一边学习一边打工，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虽然苦些累些，她还能承受。
上岗村很多人家，都在享受着夜晚带来的宁静，只有几家不安分的大狗狂吠不止。
老满家的门，吱嘎的一声开了，“妈，我回来！”
老两口从炕沿上站起身来：“今天，咋这么晚才回来呢？”
“今天多加了一个小时，妈！
你看着这是啥！”
满月兴奋地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说道，“这是我的工资！
“饭在锅里，你赶紧吃吧！
饿坏了吧！”
满月妈关切地问。
“我们家月月能挣钱了！”
老满头兴奋又激动，把脸转了过去，转身离开，不知道是欢喜还是苦涩，泪水在眼圈里转个不停。
满月搂着母亲的腰，一阵欢喜，激动地把瘦弱的母亲抱了起来，抡了一圈。
“停！
停！
我这身子骨，你别把我整散架了！”
“妈，这个给你！
你们零花钱！
剩下的是我学费！”
满月从一叠钱里抽出了三张。
“妈不要，你就是别太辛苦了！”
“放心吧！”
满月欢喜地答道。
老满头把饭菜端到桌上，满月大口地吃了起来，几个馒头，还有一盆土豆炖白菜，这就是农家的家常饭菜。
满月习惯了，也是因为今天挣到了钱，所以吃起饭来，格外的香甜。
老两口看着满月大口吃着，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满月是他们的骄傲！
一家人围坐着，谈天说地，笑声阵阵，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种无可比拟的幸福！
（三）上岗村的庄稼，今年长的格外的好，人们都盼望着有个好收成。
收成好的年头，往往粮食的价格反而偏低，幸好政府提供了保护价收购粮食，保护农民的利益，一些倒买倒卖的粮贩子，也少了许多坑农害农的事，这都是共产党的政策好。
然而，几家欢喜几家愁，种粮大户自然不必说，对于多数挣扎在贫困线上的、就几亩薄田的普通百姓人家来说，再好的年景，也只是多收了那么一点点，特别对于像老满头这样、还有很多外债的农户，更是难以翻身。
天下着雨，村里的路泥泞又坑洼，一走一滑，老满头打着伞，穿着的胶鞋己经灌满了水，挽起的裤脚也溅了满是泥，一个闪电接着又是一阵轰鸣的雷声，让人心惊肉跳。
老满头正在为应付家里欠款奔走着，还贷款的日子到了，差一天都是不行的，老满头就是东家倒西家倒，好在信誉好，大家都肯借，只是利息高的离谱，这些年，老满头就是这么熬着，艰难度日。
镇上开喜顺杂货铺的老王，是放贷的大户，村里很多人都在他家贷款，只是利息高了些，老满头也是在他家贷的款。
喜顺杂货铺的老王，在镇上也算土豪，据说是当年承包水利工程赚了大钱。
老王在杂货铺按着计算器，老满头得得索索地进来，一边抖动着雨伞上的水滴一边说：“这天，也不叫玩意了，下起来没完了？”
老王抬眼看了看老满：“我去，这大雨天，你来干啥？”
“贷款的日子到期了，我过来再续上！”
“是吗？”
老王心知肚明，只是在佯作不知，“来，来，坐坐!”老满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泞的裤子，看着人家气派的沙发，十分难为情地说道：我这一身都是泥，我还是站着吧！”
老满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的整整4800元。
“他王叔儿，之前我在你这贷了二万，今天正好又是一年，这是4800利息，你再帮我重新写个字据，我先把上年的利息还上。”
老王低着头，还在一边翻看着杂货铺的账本，一边按着计算器，很认真地说道：“我说老满啊！
你也不还本金！
这都几年了，今年可是不行了！
今年必须连本贷利都得还上！
我今年又开了几个买卖，需要钱周转啊！”
“每年，我不是还利息就行了吗？
你也知道，我家里困难！”
“你老满，人厚道，我信得过你，另外你家还有两晌地，所以我也不怕你跑了，每年是每年，今年是今年！
每年不让你还本！
也是看你困难，你看看，我贷这些款，那个不是到点，连本带利一起还的？”
老王面无表情地说着。
外面的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听到老王的话，老满手足足措，一时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么的吧！
我也不为难你！
给你三天时间，你去拆借，本金利息都还上，我再贷给你！
利息钱我先不收！
你看怎么样？”
“那！
行吧！
我争取！”
“不是争取，我说老满，咱们乡里乡亲的，要是拐弯论，我还得叫你一声叔儿！
但是事归事，情归情！
一码事是一码事，我这资金也紧张，我不是逼你！
互相体谅！
好不！”
老王的一番话，让老满没有任何争辩的余地。
（西）雨一首下，老满家低矮破旧的土房，天棚上也滴答起了雨水，一个土房年久失修，用稻草苫盖的房子根本经不起连雨天的冲刷。
素琴在地中央，搬弄着大盆小盆，雨水在盆里溅出阵阵水花。
老满发烧了，也许是雨天的冷风的侵袭造成的，老满的头上盖着厚厚的热毛巾，裹着厚厚的被子，地上一双泥泞的鞋也歪歪扭扭地反扣着。
这些年，就是这些贷款压的老满透不过气了，穷在大街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就是无比现实的生活。
“满月，还没回来！
她拿伞了吗？”
老满头还在担心自己的女儿。
“没有，这孩子也不知道啥情况？
出门没拿伞！”
素琴一边说，一边往桶里倒天棚散落下来的雨水。
老满头挣扎着坐了起来，看着外面的天气，真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老满头把头上的毛巾放在一边，一个转身，穿上自己那双湿漉漉的鞋子，就要往外走。
老满对素琴说：天这么晚，我得去接接这孩子去。
素琴也焦急地说：她也不小了，会照顾好自己。
你就安心躺着吧！
你自己的身体啥样，你自己不知道吗？
不就是贷款吗？
我明天跟咱们大姑娘和二姑娘说说，让他们帮咱们想想办法！
老满头摇摇头：还是算了，之前借两个姑娘的钱，还没还呐！
还借？
姑爷哪里都交代不过去。
他们也都不富裕，还上有老下有小的，还是算了吧！
我到别处去借，三天时间，我求爷爷告奶奶，头拱地也得整到！
老满家的门开了，满月回来了，一身泥，雨水从脸夹上成流儿的往下淌，“妈，我回来！”
“怎么摔跟头了吧！”
素琴心疼地问道。
“妈，没事！
就是走路不小心，摔了一下！
没事！
没事！”
满月满不在乎的样子答道。
“什么人家儿，给他们孩子辅导功课，天还下雨，怎么就不给你拿个伞呢？”
老满头责备地问道。
“拿了！
拿了！
又下雨又刮风的，伞被吹跑了！
我洗洗就好了！”
满月看着屋里滴答的雨水，看着父亲一双湿漉漉满是泥巴的胶鞋，眼泪混杂着头上的雨水，滴滴嗒嗒的滚落下来。
“我先去洗把脸！”
满月一转身，发现厨房里的脸盆己经不在了，正被妈妈用来盛接雨水。
满月低头不语，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默默发呆。
老满头看着女儿回来，心也放下了，转身又倒了下去，头还是滚烫的，一阵清醒，一阵迷糊！
素琴依旧是不知疲倦的忙里忙外！
夜深了，雨终于停了！
月亮透过窗，映照在满月稚嫩的脸庞，满月半坐在自己的屋里，一夜未眠，满月知道父亲的辛苦和不易，心里也暗暗地下决心，一定要改变！
一定要改变！
老满头和素琴也是彻夜未眠，盘算着即将迎来的风雨，而这风雨比真的风雨还激烈、还刺骨！
他们能扛的住吗？
他们又要遭怎样的非人的折磨？
这样苦难是否有个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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