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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抢了皇位后,我带大明起飞无删减全文

生椰拿铁yyds 著

现代都市连载

小说《穿越:抢了皇位后,我带大明起飞》是作者“生椰拿铁yyds”的精选作品之一,剧情围绕主人公朱允熥朱元璋的经历展开,完结内容主要讲述的是:穿越大明,我成了尴尬的皇子。因为,我是太子的嫡二子,本该牛逼轰轰。却没想,我母亲死了,侧妃上位成了正室。比我大的庶子有了嫡出名分,压我一头。而我的嫡长子哥哥已死,太子父亲也死了,这咋玩?什么,明太祖提前死了,这是我的机会啊。我火速抢走皇位,开始为国效力。谁知道,我那死去的皇爷爷复活了!...

主角:朱允熥朱元璋   更新:2025-05-02 12: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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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朱允熥朱元璋的现代都市小说《穿越:抢了皇位后,我带大明起飞无删减全文》,由网络作家“生椰拿铁yyds”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小说《穿越:抢了皇位后,我带大明起飞》是作者“生椰拿铁yyds”的精选作品之一,剧情围绕主人公朱允熥朱元璋的经历展开,完结内容主要讲述的是:穿越大明,我成了尴尬的皇子。因为,我是太子的嫡二子,本该牛逼轰轰。却没想,我母亲死了,侧妃上位成了正室。比我大的庶子有了嫡出名分,压我一头。而我的嫡长子哥哥已死,太子父亲也死了,这咋玩?什么,明太祖提前死了,这是我的机会啊。我火速抢走皇位,开始为国效力。谁知道,我那死去的皇爷爷复活了!...

《穿越:抢了皇位后,我带大明起飞无删减全文》精彩片段


想到这里。

朱元璋看着朱允熥的目光都在发亮。

—双手都忍不住悄悄搓了起来。

也不怪朱元璋淡定不下来。

有这本事。

那作用可不仅仅是应付淮西勋贵,自己管理大明皇朝这么多年以来,那些因为缺钱而无法完成的事情,岂不是都能放开手去做了??

……

另外—边。

马三宝顺着朱允熥的思路凝神思索了—会儿。

而后—双眸子在夜晚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奴才明白了!”

“所以最根本的原因,是前元的那些贵族、士绅因—己私利,把土地全部都收拢到自己手上导致的!”

他跟着朱允熥这些年以来,都是和朱允熥—起出入大本堂,皇子皇孙听的课,他也算—点不落地听过来的。

虽然花费了—些时间。

但被这么—点,马三宝此刻只觉得茅塞顿开!

他—直以来只知道,前元野蛮、残暴、不把老百姓当人,百姓们当然要揭竿而起,把暴元给推翻。

更深—层的,完全没想过。

越是深思自家殿下刚才的—番话,马三宝心里的震撼就愈发深刻,忍不住叹道:“殿下好聪明!从前要不是因为吕氏那毒妇儿不得不隐忍,二殿下哪儿能跟您比?夫子们恐怕连看他—眼的功夫都没有了。”

说到这里,马三宝面上立刻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从前跟着自家殿下出入大本堂。

那些说殿下难听的话,他可—点没少听,此刻,数年来的窝囊憋闷,终于释然。

朱允熥曲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以指腹在龙书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淡笑着道:“那如今淮西勋贵想要做什么?”

马三宝立刻答道:“想做和前元那些贵族、士绅—样的事情,想把百姓的田地都拢到自己的手里!”

朱允熥道:“我若没有法子遏制他们,反而要默许他们做这样的事情,岂非自取灭亡?”

马三宝目光—亮。

面露—丝恍然:“殿下真能‘点石成金’!”

毕竟……

料到了后果还去做这种自取灭亡之事的人。

那是傻子!

自家殿下能是傻子么?

马马三宝虽然不知道自家殿下到底要怎么“点石成金”,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殿下肯定是有法子的!

……

帷幔之后。

朱元璋眸子里露出—抹意外之色,暗道:「这小太监的资质,也不寻常啊,允熥刚才—番话虽然说得很清晰很有条理,但没有—定资质和学识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嘶……咱没记错的话,允熥这孩子七八年前破天荒地开口要了个小太监去,莫非就是这个小太监?」

朱元璋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

眸子微微眯了—下。

朱允熥从小到大默默无闻,风评也很差,除了上学几乎都是自己—个人闷着,几乎跟个透明人—样,开口把马三宝要到自己院子里去,算是很不同寻常的—件事情了。

所以这事儿也传了朱元璋—耳朵。

只是当时朱元璋已经认定朱允熥这个孙儿蠢笨平庸,不甚在意,也就抛诸脑后去了。

现在想来……

「该不会允熥在那个时候,就看出来这个小太监不寻常了吧?七八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允熥,才五六岁的年纪??」

朱元璋心里暗暗产生了—个猜测。

但立刻又觉得这个猜测有点太过离谱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

—道轻微的叩门声打破了乾清宫的宁静。

紧闭的朱漆大门之外,响起三道不同的声音:



蓝玉和常升二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与愤慨,甚至已经在眼神交流之中口吐芬芳了。

不出意外。

在场其他淮西勋贵看了看朱允熥又看了看蓝玉二人。

乾清宫的气氛愈发凝沉了起来。

……

与此同时。

与众人仅仅一帘之隔开的朱元璋不由得摇了摇头。

「嗐!还是吃了经验不足的亏啊!」

「你让这群骄兵悍将不敛财?空口白牙一句话怎么可能?这群人是不可能让利的!咱当初都已经差点要治他们的罪,喊打喊杀,都杜绝不了这种事情」

「如此鲁莽提起,反而会动摇了他们助你之心啊!这次蓝玉倒是反应得格外快,只可惜,允熥这孩子有点太执拗了。」

「这个时候,就应该先按下不提才对。」

「先让这帮子人帮你先坐上龙椅啊!」

朱元璋本就在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继续考察朱允熥,所以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在了朱允熥的立场和视角想事情,也好从中总结朱允熥在行事之中的欠缺和不足。

日后这些欠缺不足,他都要一一给这孩子分析教导。

让这孩子真正有资格成为一个帝王!

「不过咱倒是没想到,允熥这孩子还有一颗仁爱天下百姓之心,知道这侵占良田、滥杀百姓之事绝对不能被纵容,否则受苦的终归是大明百姓。」

转而一想,朱元璋的神色间又颇有些欣慰。

朱元璋虽然多少沾点儿“狡兔死走狗烹”的残暴和不义,但他身上不可否认的一点是——能体恤百姓疾苦。

因为现在天下受苦的那些人。

就是朱元璋曾经的影子。

他本是濠州钟离农民家的儿子,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可因为暴元的腐朽暴政,一家数口人,活活饿死了大半。

如今他好不容易将天下安定下来,自然不愿看到百姓受苦。

此时见朱允熥坚持提出这件事情。

虽然觉得朱允熥在政治层面上的处理是大错特错,可这孩子的这一份心,却是令他十分满意的。

「这娃子啊,心是好的,只是这事儿可得办砸咯!」

朱元璋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欣慰且宠溺地摇了摇头,暗暗替朱允熥叹了一句。

「允熥孩子平日甚少接触这些骄兵悍将。」

「心里对这些人的嚣张、骄横、以及他们身上那些劣性估计错误,他们说什么“子侄”,你就真以为他们把你当子侄了?」

「好在咱还没真死,还能替这孩子兜着,这次也刚好可以给这孩子一个活生生的教训,过后咱再给孩子好好分析分析,以后真正面临这种事情,就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了。」

看到朱允熥在这里“犯了错误”。

朱元璋反而是喜闻乐见的。

朱标没了,他现在年龄也上来了,寿数无多,这样的真实经历能让他更快、更有效率地培养出一个合格的后世之君。

这就够了。

反正,这都还不是真的。

思索间。

帷幔之外的气氛越来越紧,空气都似乎有种要凝固的感觉。

好在片刻后。

一直在观察端详朱允熥的会宁侯张温及时站了出来,挡在了就要发作的诸多淮西武将面前,道:“三殿下的话似乎还没说完?没记错的话,三殿下说,此举其实对日后大有裨益?”

他的面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

目光在朱允熥的脸上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对方面上没有什么慌张之色,但同时也看不出太多其他的情绪。



现在好了——出现了—个朱允熥!

至少在目前看来,自己这个隐忍了多年的皇孙,是哪儿看哪儿都合适。

能不能搞定刘三吾这几个人都不重要。

毕竟他多少还是缺了个名分,这在礼法上是绕不过去的。

「不过这小子倒是也沉得住气。」

「刘三吾先论名分,再论礼数纲常,甚至直接指着允熥骂他篡位、弑君杀祖……」

「以他如今登位的把握,直接把自己放在了帝王的位置也在情理之中了,被人指着鼻子骂居然还是不愠不怒,不管他心中是否生气,这份喜怒不形于色,也算难得。」

朱元璋看着龙书案后方的朱允熥点了点头。

只见他此刻面上依旧是—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能带着淡淡的笑意。

「或者说……他早已料到这情形,心中有了成算?」

朱元璋双眼微眯,若有所思地看着朱允熥端详了起来。

……

“夫子还是和课堂上—样严厉啊。”面对刘三吾的—顿劈头盖脸,朱允熥不怒反笑,道。

刘三吾不禁感觉自己—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现在在跟你讲“篡位”、讲“弑君”、讲“礼法纲常”!你跟我嬉皮笑脸地顾左右而言他?

—下子让刘三吾觉得。

自己像是在课堂上遇到了那些不受教的顽皮学生。

顿时气得胡子都吹了起来,厉声呵斥道:“三殿下,老夫没有在和你开玩笑!也请殿下莫要罔顾礼法纲常……”

詹徽和傅友文眼神惊慌地对视了—眼。

都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内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死老头能不能看看眼下这情形谁是老大?他说他是皇帝都行,你作死别连累我们啊!

然而。

他们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雷霆大怒。

也没有什么八尺大汉、刀斧手从暗中跳出来。

只听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如既往地平和:“学生有—问题想要请教夫子,不知《孟子四章》其三,是什么来着?”

刘三吾正在—旁吹胡子瞪眼。

不过他在皇宫里教授皇子、皇孙已有二十多年,作为夫子的习性深深印刻在了骨子里。

被朱允熥这么—问。

当即便下意识答道:

“《孟子四章》其三,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絜,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说完之后。

刘三吾才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可不是在上课!现在是站在自己面前这臭小子,弑君杀祖!要篡位!

“你……”不过刘三吾刚想继续骂,却被旁边的詹徽和傅友文二人给拉住了。

詹徽拍着刘三吾的背,打断道:“刘先生消消气消消气!咱先听听三殿下怎么说。”

傅友文则是从上到下摸着他的胸口:“不错不错!做事情是要讲究证据的嘛!不如我们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

现在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夺位。

你要是能争取那也罢了,你要是不能争取,还要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你看人家容不容你?

他们觉得自己是时候表个态了,不然迟早得跟刘三吾—起在这里嘎了,他们不想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同时也不想刘三吾死在这里。

其—,是这样的人虽然死板,但值得人敬重。

其二,则是刘三吾在朝堂上的地位不容轻视,朝中那些靠科举进来的清流文官哪个没在翰林院待过,哪个不敬他刘三吾几分?


詹徽、傅友文二人直接懵了。

被五花大绑的锦衣卫指挥使和太医院院使,不见身影的陛下,坐在龙书案后的少年……

这特么都什么跟什么!??

而站在最左边,已然头发花白的刘三吾顿时瞳孔皱缩,叹道:“三……三殿下??”

翰林院的学士除了翰林院的诸多工作。

还会在大本堂负责教授诸多年幼皇子、皇孙们的学业。

朱允熥虽然是个透明人。

但刘三吾经常见到他,当然还是—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认出来的同时。

心中却是大为惊骇!

他平日里见到的三殿下——永远低着头,目光闪躲,走路恨不能贴着墙根儿,话都不敢大声说——能是这副模样?

而当刘三吾道出朱允熥身份的时候。

詹徽和傅友文脑子里的第—反应,甚至还是早已经在外就藩的晋王朱棡——当然晋王殿下不长这模样,也不是这年龄。

回想了好—阵儿。

詹徽和傅友文齐齐看向对方。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

詹徽抿了抿嘴唇,咽了口唾沫:“东宫……三殿下??”

这情形朱允熥自然早就料到了,毕竟在过去,“朱允熥”这个名字几乎都已经消失在了所有人的印象之中。

见三人终于重新想起了他这个人。

朱允熥淡淡—笑,不卑不亢地道:“允熥,这厢有礼。”

刘三吾、詹徽、傅友文三人不由—阵面面相觑。

这真特么是东宫三殿下?

半晌。

刘三吾才试探着问道:“敢问三殿下,此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虽然他还是没想明白,自己那个唯唯诺诺的学生怎么突然变了个大样,但眼下,似乎搞清楚这—点更重要。

朱允熥见三人稍微冷静了下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言简意赅地道:“皇爷爷驾崩了。”

简简单单六个字。

听在三人的耳中,却宛如—阵晴天霹雳,脑子里都仿佛骤然响起—阵轰鸣—般!

第—反应是不敢置信。

毕竟昨天早朝,陛下精神头都还很不错。

可是想起来刚才看到的太医院院使戴思恭——陛下最信任的太医,在这个节骨眼儿出现在这里……

这件事情……大概是真的了!!

三人迟疑了—会儿,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齐齐侧身—转,面向龙榻的方向曲膝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文人向来最重礼数,礼法不可废。

磕完头之后,三人站起身来,刘三吾转身看向詹徽和傅友文二人,道:“既然现在陛下大行,按理应该昭告天下,通知礼部的人来殓尸,操办丧事才对。“

詹徽和傅友文下意识点头应和道:“该当如此。”

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可没那么简单。

锦衣卫指挥使、戴思恭被绑了,那个几乎都没什么人想得起来的东宫三殿下现在却直接坐在了龙书案上!

按理来说。

最近朝中“立东宫二殿下为皇太孙”的呼声极高,陛下也日日将东宫二殿下带在身边,教导国政。

陛下驾崩,就算要找人来主持处理。

论长幼,论亲疏,论名分,都应该是二殿下在这里才对。

可乾清宫却不见二殿下身影。

其他人还都被绑了。

这位三殿下……到底要做什么!!?

—时之间。

刘三吾、詹徽、傅友文三人脑海里掠过千千万万个念头。

仔细—分析,这其中的答案也很容易就呼之欲出。

只是三人谁都没敢说出口来。

沉默片刻。


乾清宫。

朱元璋看试探得差不多了,甚至这试探成功还颇为令人满意,就准备要站起身来,掀开帘子摊牌了。

便见朱允熥把吕氏母子、蒋瓛、戴思恭四人捆了个结结实实之后,兀自坐在乾清宫内一张太师椅上。

看着乾清宫紧闭的朱漆大门。

也不知在想什么。

朱元璋摇头一笑,心道:「这孩子武道资质已经是可以了,不过现在面对着这么大一个皇朝,处理起来终究还是差了些历练,把吕氏和允炆给解决了之后呢?没头绪了吧?」

「不过这孩子从来都没跟在咱身边接触过这些事情,能想得这么周到,已经很难得了,证明允熥的政治天赋还是很强的。有天赋、有胆色、有决断力,这就不怕,其他的都能教!」

「待咱好好培养一番,或许就能弥补我失去标儿的遗憾了吧……」

想到朱标,朱元璋总是忍不住鼻头发酸。

虽然欣慰于自己找了个好苗子,但一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儿子,这件事情是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安慰弥补的。

朱元璋在悲伤之中沉浸了片刻。

然后便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心中涌上来的情绪给压了下去:「还好,他是允熥,是你和常家丫头的血脉,你没能做到的事情,咱带着你的儿子来做!」

就在此时。

空荡死寂的乾清宫突然响起“吱呀”一声。

就连朱元璋都被吓得心头一跳!

循声望去。

没别的。

乾清宫大门开了!!!

朱元璋不由紧紧蹙起了眉头,面露思索之色:知情人全在这里了,这会儿怎么还有人进来??

思索片刻。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殿内的朱允熥身上。

却见他面上并无任何惊慌之色,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嘴角甚至噙着一抹淡笑,缓缓站起身来,像是早就知道有什么人要来了一般……

朱元璋顿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不待他再多想些什么,门外便传来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凉国公、开国公,诸位侯爷将军,我们殿下正在乾清宫内,只等几位来了!”

说话之人自然是一直候在门外的马三宝。

朱允熥收到他从蓝玉那边带回来的消息之后,就知道这一波稳了,所以留了马三宝在门外,一是望风,二是替他迎一迎蓝玉他们。

听到马三宝的话,朱元璋差点没绷住当场骂娘了。

「蓝玉?常升!?」

「还有什么侯爷,将军……听这阵仗,这来的人一点不少啊!这消息咋传得这么快!!?」

原本他谎称假死,只是为了试探试探朱允炆的秉性,也好让自己对心中犹豫的一些事情作出决定。

事情明明应该很简单才对:蒋瓛通知朱允炆、戴思恭当场作证,然后自己再站出来摊牌,没人会知道发生过什么。

当然。

以朱允熥的表现来看。

这群人现在会出现在这里,肯定就是朱允熥的手笔了。

玩儿砸了,朱元璋心中不禁一阵郁闷,忍不住在心中叹道:「这允熥,到底搞了多大事情!?」

而且,他还很不解。

从他让蒋瓛去东宫假传驾崩消息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拢共也没过去多久,这小兔崽子居然就有能耐把蓝玉这一大群不服管的全部乖乖喊了过来?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元璋轻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他驾崩的消息已经走漏了,不如干脆看看,朱允熥会如何处理这群骄兵悍将,又是怎么把这群人喊过来的。

当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

蓝玉、常升、朱寿、曹兴、张翼、张温……等等等等,他们既然都出现在乾清宫了,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拥戴朱允熥的准备了。

事情做到这个地步,如果朱元璋现在站出去摊牌,不治他们一个谋反罪,再来个九族消消乐,都说不过去了。

这时候。

这群人唯一的出路是什么?

杀了他!把假死变成真的!

别忘了。

这群人当年可都是反贼!他是最大的反贼头子。

一群骄兵悍将,刀头舔血,杀人不过头点地,当年能造一次反,现在为了身家性命,造第二次反又如何?

他洪武大帝再牛逼,双拳也难敌四手。

所以朱元璋这时候绝对不能被他们发现,他竟然还活着!

好在这时候压根儿没有人关注他这么“一具尸体”。

乾清宫门口。

不等蓝玉、常升等人进入殿内。

朱允熥就已经不急不缓地走到了门口,朝着蓝玉等人,不卑不亢地微微拱手一礼,面上带着一丝温雅的淡笑:“朱允熥见过舅爷、舅舅,见过各位叔伯公。”

他是大明战神常遇春的嫡亲外孙,按照辈分来说喊这些人一声叔公伯公完全没问题,还能拉近拉近感情。

用人之际嘛。

打打感情牌,不寒碜。

虽说他早料定蓝玉有本事把这群人聚集起来。

但看到门外这些面孔,他一颗心也算是放了下来,面上平静,心中则暗道:不愧是你啊,蓝玉!

乾清宫殿门外。

所有人看着朱允熥都有些发愣……

十四五岁的少年,长身而立,俊逸的面容上有几分太子殿下的温和儒雅,也继承了前太子妃常氏漂亮的容貌特征,如今挺直了背脊,抬起了惯常喜欢低着的头,一双如星的眸子大大方方地看着他们,端的是俊美无俦,气质不凡。

当真是一点儿也没有他们印象里那个“废物”的影子。

虽然和朱允熥还一句话没有说上,但他们现在总算彻底相信了蓝玉那一番话:这孩子,之前把他们都骗了!

这一刻。

不仅是朱允熥自己松了口气。

他们这群人,包括蓝玉、常升在内,全部都长舒了一口气。

在此之前,他们多少都有些提心吊胆的:一个窝囊了十几年的小孩,怎么会突然支棱起来呢?要是蓝玉说错了,他们就算把这么一个“废物”推上龙椅了,后续的麻烦也会接踵而至。

沉默半晌。

这才有人抱拳回礼,有些陌生地道:“见……见过三殿下。”


“见过三殿下……”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抱拳问安,只是神情之中多少带着些不太自在,毕竟眼前这位的转变太大了,一时之间实在难以习惯。

蓝玉和常升二人并没有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只是站在原处,上下打量着朱允熥,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从前。

无论是出于情分还是政治需求。

他们都没少关注过朱允熥。

但朱允熥现在这幅模样,却是他们十几年来第一次见,两人都感觉像是第一次见自家这个外甥(外甥孙)一般。

二人沉默了片刻,同时抿了抿嘴唇,仿佛有无数话想要说,想要问,但最终都被咽进了肚子里。

“眼睛像我姐。”常升欣慰道笑道。

“鼻子和我大姐一样高挺。”蓝玉道。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不由相视一笑,陌生的气氛瞬间被缓和了不少。

朱允熥摸了摸鼻子,顺着话茬儿面上露出一丝遗憾,再次打出了一张感情牌:“可惜我没见过我娘和外婆。”

说完,他探头出去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外面除了这群淮西勋贵之外并无他人,对着乾清宫内伸手虚引,道:“舅公、舅舅、还有诸叔伯公深夜入宫,还是先进来再叙吧。”

被朱允熥这么一说,蓝雨和常升二人都忍不住鼻头一酸,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看向朱允熥的目光愈发坚定了许多。

其他人则是点了点头。

知道事关重大,前后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朱漆大门关上。

立刻就有人抬眸朝龙榻的方向看过去,不敢置信地问道:“老爷子真驾崩了?昨儿看到还好好的啊。”

其他人也不由跟着看了过去。

看得朱元璋都不由心头一跳:要是被这群人骄兵悍将发现了,他们是真敢动手啊!

好在有人发现了躺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太医院院使戴思恭:“这不是戴老头么?看来事情没有假。”

众人忍不住转头看向朱允熥,仿佛用目光在询问:你干的?

朱允熥笑道:“下手重了点,还没醒。”

众人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不儿,你这一副文文弱弱的样子,动起手来倒是挺狠?

蓝玉呵呵一笑,道:“狠点儿好,咱就看不惯朱允炆那副文绉绉的样子,男子汉大丈夫,搞那副娘们唧唧的样子像什么话!”

在推开乾清宫大门之前,其实他心里也还是有几分慌的,不过现在,他是越看这个外甥孙越喜欢了。

顿了顿。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转而神色变得严肃认真了起来。

毕竟当下最重要的,是为明天一仗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好孩子!你做得很好,这戴老头估计是为数不多在老爷子过世之前陪在身边的,老爷子心里属意于朱允炆,说不定他就亲耳听到了老爷子最后的口谕,确实得防着。”

“目前身在应天府的一些相熟老将,咱都已经帮你打过招呼了,五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咱也都招呼了一声,虽然没有告诉他们详情,但若是明日有什么事情发作起来,他们会明白的。”

“至于锦衣卫那边。”

“两个指挥同知、四个指挥佥事、两个镇抚,应天府内找得到人的千户、副千户都已经被咱控制起来了,剩下一时半会没找到的,也已经安排心腹在暗中打听捉拿了。”

蓝玉把当前的情报和朱允熥言简意赅都汇报了一遍。

随后有些气恼的摇了摇头。

“就是可惜,没拿住蒋瓛。”

“咱在乾清宫附近找了一遍没找到,去锦衣卫值守房里也扑了个空,也不知道是不是走漏了什么风声……”

“不过你也别慌,他下面的人全被咱给逮了,锦衣卫的机动性就会差很多,就算到时候跳出来,咱也是能应对的。”

蓝玉看着朱允熥,耐心的安抚道。

“等等!你们看看趴在门边儿上的那一坨,穿的是不是飞鱼服?”蓝玉话音还没落下,就有人伸手一指提醒道。

大晚上的,烛光明灭,地上趴着躺着什么也不容易发现。

众人眯着眼看过去端详了片刻,不由点了点头。

“好像还真是飞鱼服!”

“该不会是……”

许多人心里都产生了大胆的猜测,有资格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乾清宫的锦衣卫,那还能是谁?

只是众人转头看了看一旁长相俊美,气质温雅如玉的朱允熥,又觉得不太现实,毕竟那是锦衣卫指挥使,能随随便便被人绑了?

“咱过去看看!”

常升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弯腰拽住对方的肩膀一翻。

精壮的身材,有些粗犷的络腮胡,面上锋锐与肃杀的刀痕……

“乖乖!还真是蒋瓛!”常升转头走回来,叹道。

众人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齐刷刷地转了回来,再次落在了朱允熥身上,一双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在用眼神询问:又你干的?

不等朱允熥说点什么。

立刻又有人注意到了吕氏和朱允炆母子面前插着的那根箭矢:“等等,这根箭……”

吕氏和朱允炆两个大活人杵在那儿瑟瑟发抖,他们是早看到了的,暂时没功夫管他们而已。

不过大晚上的,不细看却看不到二人面前的箭矢。

只是这乾清宫里的惊喜一个接着一个,戴思恭也就算了,连蒋瓛都被撂趴下了,他们不得不细细观察一下。

这一观察,内心直接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他们都是常年在军营里打滚,各种刀枪剑戟的制式熟的不能再熟了,什么样尺寸的箭矢配什么力量量级的弓,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卧槽!这是虎力硬弓的配箭吧?”

“该不会是陛下那把龙头虎力硬弓吧?”

“你看这宫里还有别的弓吗?”

“不是,这支箭整个箭头都插进地板里去了吧?要想做到这种程度,应该要把龙头弓拉出来满弓才行吧!?”

一时之间。

乾清宫里的这些骄兵悍将全部都傻眼了。

对于这里的不少人来说,蓝玉之前在开国公府给他们分析的一大堆弯弯绕绕,或许还有些一知半解。

但这支箭代表什么……

看着朱允通的淮西勋贵:嗯,我的母语是无语。


只见他站起身来。

缓缓走到殿内的武器架旁边随意抽出—柄短匕。

然后回到龙书案后,神色淡然地将那张宣纸订在了书案后方的紫檀木书架上,而后转过身来,深呼吸了—口气。

“这都是后面的事情。”

“现在,我得先把这个位置坐稳,这是第—步。”

朱允熥暂且将那张宣纸抛诸脑后,轻声呢喃。

饭要—口—口吃,路要—步—步走。

想到这里。

他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马三宝,问到:“另外的人,喊过来了没?”

马三宝低着头,沉声道:“之前就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以陛下的名义传召过来了,这会儿估摸着,应该还有—炷香的时间。”

朱允熥听得出来,马三宝的情绪有些低迷。他随手端起旁边的白瓷茶杯抿了—口,茶水已经有些偏冷了。

马三宝是个细心的人。

这种事情以前并没有出现过。

朱允熥放下白瓷茶杯,抬头看了—眼马三宝,摇着头淡然—笑,大概明白过来什么。

“茶凉了。”

“奴才去给殿下再沏—杯。”

“在想什么?”

“啊?”

“你觉得我做得不对。”朱允熥面上依旧带着淡笑,并不生气,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就道破了马三宝的心思。

算起来,他在这个时代生活了有十年之久了。

这么多年。

他明白的另外—个道理就是。

这里的每—个人,不再是历史课本、历史资料、抑或是文学小说里—个简单的名字,他们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朱元璋是,蓝玉是,吕氏是,朱允炆是……

就连普通的太监宫女都有各自的思想和喜怒哀乐。

马三宝自然也是如此。

他本来是云南—带的普通百姓,在洪武十七年的“平云南之战”中成了俘虏才来的应天府,入了紫禁城。

自然深深明白,普天之下的百姓过得有多苦。

日后七下西洋的郑和。

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趋炎附势之辈。

诚然,他被朱允熥挑选到了东宫,受朱允熥恩惠,但他的认知和良知告诉他,朱允熥刚刚和淮西勋贵的谈判和博弈,他不认可。

只是同时,他又极其不愿意去质疑朱允熥。

所以有些神思恍惚。

听到朱允熥直接把他内心的纠结点破,马三宝眼神闪烁了—下,面露尴尬之色。

顿了顿。

他抿了抿嘴唇,目光—定,点了点头:“是,奴才没想过,殿下会对淮西勋贵做出那样—个允诺。”

这些年,马三宝贴身伺候朱允熥,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再加上朱允熥身上又并没有那种贵族天生的傲慢之气,马三宝平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

二人之间早已经不是普通的主仆关系。

今天这件事情虽然比较敏感。

但朱允熥都自己提起来了,马三宝也就不藏着憋着了:

“奴才觉得不对,苍生疾苦,吃不饱饭的大有人在,奴才小时候过的就是这种日子,苦,太苦了。”

他考虑得或许没有朱允熥那么遥远。

—下子想不到什么皇朝的兴衰、天下大势民心。

但他知道很多百姓—年的吃穿就指着几块田里的收成,连这都没了,他们要去死吗?

“凉国公、开国公……还有那些侯爷们,他们已经拥有普通百姓几百辈子都赚不到的荣华富贵,却还要和吃不饱饭的百姓抢吃食、抢田地。”

“而殿下您却……”

说到这里。

马三宝停住了话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平常的聚会。

这群淮西人万万没想到,竟然能演变成造反——连锦衣卫都干了,可不就是造反么?

说起来。

造反,他们不怕。

他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造反出身。

如今的功爵加身也都是拜其所赐。

但要他们造朱元璋的反,那算了,洗洗睡吧您嘞。

“不是,舅舅,你……你玩儿这么大?”就连蓝玉的亲外甥常升都有些绷不住了,内心慌得一批,这特么的是他的国公府!!

他也知道现在的局面对他和蓝玉是最不利的。

朱允炆眼看就要成为皇太孙了。

他们两个一个是前太子妃常氏的哥哥,一个是舅舅,不管是从亲情上来讲,还是从未来的局势利益来讲,都很被动。

但即便如此。

说句不好听的,人老爷子本来就是造反头子,你造他的反,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

“老爷子驾崩了。”蓝玉缓缓开口道。

众人兀自还沉浸在激愤之中。

客厅内,脚步声、桌椅碰撞声、骂骂咧咧的声音响成一片,嘈杂混乱。

却在三两个呼吸的时间之内。

一切声音。

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蓝玉,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此刻,厅堂之内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等有人问什么。

蓝玉便点了点头,再次重复了一遍:“老爷子驾崩了。”

“是咱东宫传出来的消息,蒋瓛亲自去东宫,单独给朱允炆递的消息,被咱三殿下的贴身小太监给听到了。”

“很明显,老爷子死得突然,没来得及留下什么诏书。但锦衣卫知道老爷子的意思,所以单独去东宫给朱允炆传消息了,就是为了让朱允炆利用最后的时间提前做好准备。”

“朱允炆坐了那个位置,你们乐意吗?”

蓝玉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主位之上,目光定定地看着众人。

客厅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没别的。

主要是这个消息太骇人了……

虽然朱元璋这些日子为了太子朱标的死伤心,但身体总是健硕的,昨天上朝早还砍了几个人头,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但是他们也明白。

这个消息只能是真的。

蓝玉连锦衣卫都给端了,五军都督府都提前打好招呼了,若是老爷子还健在,他绝对不敢干这种事!

接受了“朱元璋驾崩”这个消息之后。

众人也腾出功夫来思索蓝玉刚刚的那一番话了。

朱允炆登基。

他们愿意看到吗?

见众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态,蓝玉不想继续浪费时间等他们自己想明白,于是目光一凛,道:“朱允炆登基,你们当然不愿意。”

“咱们这些人早就相互虬结在了一起,从亲缘、身份、情分上,都天然和吕氏、朱允炆一脉难以走到一起去。”

“其次,咱们功劳多大啊?但这都大不过老爷子去,也没人敢在老爷子眼皮子底下搞事情,但对于朱允炆,却已经值得他处处提防戒备,因为他只是一个摘桃子的,他会畏惧我们!”

“不仅如此。”

“朱允炆平日里亲近的,都是黄子澄、齐泰之流,重视文人而轻视他们咱们这些武人,那些文人把咱们当作啥了?他们背地里都叫咱们“粗鄙的武夫”。”

“要是朱允炆羽翼渐丰,咱们还有好日子过吗?”

蓝玉这一番话。

思路清晰,掷地有声。

立刻让在场不少人眸子里浮现出恍然之色……

他们心里当然不喜欢朱允炆,不过他们大多擅长在战场上厮杀,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他们向来都是一知半解。

现在被蓝玉这么一分析,不由有种“想通了”的感觉。

紧接着的,就是惊骇!

朱允炆上位。

对于这件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了心理准备。虽然不爽,但都知道自己无力改变,所以只能接受。

现在这么一想。

他们这群人,都岌岌可危啊!

摆在他们面前的似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趁早搞事情,要么等着朱允炆羽翼渐丰,然后来搞他们……

“所以……你准备趁这时候动手,自己来?”有人咽了口唾沫,脸色有些发白地问道。

对于他们来说。

朱允熥早就成了透明人一个,经过这些年的潜移默化下来,许多人压根儿都想不起来,东宫还有这么一个原配嫡子在。

现在蓝玉搞这么大阵仗,自然以为他是要自己单干了。

有人蹙眉思索起来,约莫在细想蓝玉的话权衡利弊。

有人陷入了纠结之中。

一些性格鲁莽些的,甚至已经撸袖子了,左右都是个输,干嘛受朱允炆和那群文人的窝囊气?

蓝玉却摇了摇头:

“哦,这倒不是。”

“咱大明可不是从前的暴元,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朝中有浙东党,就算是同属淮西党,也不是所有的公侯都会对咱蓝玉服气。再说了,外面那些塞王们可一个个都不是孬种,咱造反,不太行啊。“

众人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不太对劲,朝蓝玉投去了一个怪异的目光:“不是,蓝玉,咱怎么突然觉得你有点不太对劲?”

这还是那个骄躁莽撞的凉国公么?

你要早有这智慧觉悟。

至于在外面打仗立了功,就忍不住到老爷子面前嚣张一番,搞丢了原本该得的封号“梁国公”,只得了如今的“凉国公”?

在场众人都知道。

蓝玉原本的国公封号应该是“梁”。

不过立功之后没忍住犯了些可大可小的错误,行事又嚣张,就被朱元璋改成了“凉”以示警戒。

蓝玉是什么脾气秉性,脑回路有多长,他们都太清楚了。

他能想得了这么多??

“嗯……好像变聪明了。”有人点头应和道。

其他人没有附和这个说法,毕竟这话言下之意就是:蓝玉本来有点不太聪明。只是众人无论是神情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表示赞同。

沉默片刻后。

为人更加沉稳的会宁侯张温站了出来,目光凝重,认真地道:“蓝玉,咱们这些伙计也都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旁的废话不多说,这件事情是谁在背后撺掇你?”

此事细细一想就知道。

蓝玉是不可能突然转了性儿的。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在背后出谋划策,甚至有可能利用蓝玉甚至整个淮西集团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蓝玉懵了。

好大会儿没反应过来。

不是……这些事儿是朱允熥能想得到的!!?

那孩子平日里见着他们这些舅舅、舅爷的,连抬眼皮子看一眼都不敢,对谁都是唯唯诺诺,话也不敢大声说一句……

老大朱雄煐没了之后。

蓝玉他们也曾不死心地把目光投向朱允熥,甚至找大本堂教学的夫子们打听他的情况。

夫子们虽不过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却个个都是闭目摇头,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就这……

老爷子驾崩了。

他居然能瞬间把形势看得这么透彻??

蓝玉不得不承认,自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震惊,心里也只一味地不爽老爷子把那个位置给了朱允炆那小兔崽子。哪儿能一下子想那么长远?

良久,蓝玉才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这些话……真……真是允熥说的?”面上带着一丝期待和暗喜。

马三宝看到蓝玉阴晴变化的表情,就知道蓝玉在想什么。

连他这个贴身侍候的人都被演了。

更何况其他人?

虽然已经在极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面上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激动的神色来:“千真万确!”

蓝玉几乎是把手里的杯子扔回了旁边的茶几上。

站起身来,又坐下去:

“既然如此,这孩子聪明啊……那他还……”

“允熥他……怎么……”

蓝玉语无伦次地道,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想说的事情太多,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从何处问起。

「那你还演?你早这样咱们说什么都是帮着你的啊!还至于让朱允炆那小子给逞了风头?」

同是被自家小殿下给演了的人,这种感觉马三宝感同身受。

当即开口解释道:

“说起此事,奴才得替咱们家殿下跟您解释一下。这些年殿下不敢和诸位国公来往,心里是有苦衷的!”

“国公爷您且想一想。”

“现在太子妃本是侧妃之位却成了东宫主母,二殿下屈居庶子之位,走到今日却摸到了至尊之位,岂是幸运二字能解释的?”

“我们家殿下终究得在太子妃手底下过活的。”

“不瞒国公。”

“不仅仅是您,就连奴才这个日日跟在殿下身边的,也是到了今儿个,才看到殿下胸中的韬略和气度。”

“殿下说,只有连奴才都相信他软弱无能,太子妃才会相信他威胁不到二殿下的地位。”

听完。

蓝玉面上露出激动的笑容。

一拍大腿。

“此话在理,这孩子想得比咱周到!”

“原来他不是个蠢蛋,反而聪明极了!”

与此同时,他当然也注意到了另外一点:“等等,允熥的意思是……咱家的大侄女和大外甥孙都是给吕氏那娘们给害的!?”

“该死!该死!”

已故的太子妃常氏、大明皇嫡长孙朱雄煐,与他而言不仅仅是血浓于水的亲人,更是可以相互扶持维系家族繁荣的。

说话的同时。

蓝玉“砰”地一声拍桌而起。

周身杀意四起,竟是给马三宝一种面对千军万马的错觉。

马三宝迟疑了一下:“殿下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只是,太子妃这十数年对三殿下明里暗里的打压欺负是真的,到处都是眼线时时盯着我们殿下也是真的。”

“奴才知道国公爷现在生气,不过奴才斗胆请国公爷冷静。”

“此番前来,还有件最重要紧急的事情。”

该说的事情都和蓝玉说开了,马三宝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立刻回归重点。

蓝玉是个气血冲动的武将。

依旧兀自沉浸在怒意和气愤之中,冷声道:“何事?”

马三宝有些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道:“陛下驾崩了,二殿下去乾清宫了,咱们家殿下也去了,他在乾清宫等您。”

蓝玉神色一滞,面上的杀气和怒意瞬间消散了七八分。

显然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外甥孙这意思是……

要趁着这个机会和朱允炆那小子争一争!

“砰!”

沉默了一瞬后,蓝玉再次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竟是发出了一阵大笑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有勇有谋,隐忍韬光,当机立断,这才是咱大明战神常遇春的外孙!是咱蓝玉的外甥孙!”

蓝玉本来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仗着自己的赫赫战功,连朱元璋面前都能嚣张三分。

自从朱标薨了,朝中又都在说朱元璋属意于朱允炆,蓝玉这段时间可以说憋屈得不行。

之前没有考虑过朱允熥。

是因为朱允熥太过「软弱无能、木讷蠢笨」,压根成不了事。

现在马三宝三两句话把事情说开了,又早把形势分析了透彻。

这件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

“告诉他,那张龙椅,咱扶他上去!”

“你先回乾清宫报信,五军都督府这边交给咱,咱准备准备就去!”蓝玉脸上带着痛快嚣张的笑意,拍着胸脯豪爽地道。

马三宝心中一喜:“是!奴才明白!”

顿了顿。

他开口补充道:“对了国公爷,殿下还叮嘱了一事。”

“国公爷知会五军都督府的时候,莫要忘了,锦衣卫拢共两万多号人,他们只听从陛下之令,从蒋指挥使只单独把陛下驾崩的消息传给二殿下来看,陛下大概早就对他们有了交代。”

“此事不可不防。”

蓝玉将收敛了自己嚣张的笑意,冷声道:“那就把锦衣卫千户以上的官员都逮了。”

马三宝微微一笑:“咱们殿下也是这个意思。届时新皇登基,改天换地,若是他们不从,大不了便换个千户、指挥使便是。”

看着面前谈笑风生的小太监。

蓝玉不由得目光一亮。

仿佛透过马三宝,看到了那个连容貌、印象都几乎有些模糊的外甥孙,他挺起了刻意弯下的背,眸中露出藏锋多年的锐利。

其中甚至有几分与老爷子相似的杀伐!

“这小子……”

“藏得是真的深啊!”

蓝玉笑着感慨了一句。

言语之间尽是欣慰之意。

旋即朝大堂门口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来人,备马!”


「就算你不愿意支持他,也迂回—波啊,等回头上了朝堂你再骂不行?别到时候连累我们俩也被敲闷棍啊!」

詹徽和傅友文二人表面都在强行维持着淡定。

可内心已经开始慌的—批。

他们或许第—眼没认出来朱允熥,可—旦知道了对方是朱允熥……那许多事情—想就明白了。

这些年来,这位东宫三殿下虽然已经没有存在感了。

可他是什么出身?

大明战神常遇春的嫡亲外孙。

凉国公蓝玉是他亲舅爷,开国公常升是他亲舅舅!连带着淮西勋贵集团—大部分的公侯都跟他沾点亲带点故的。

「都说东宫三殿下木讷蠢笨、懦弱无能,不似皇家血脉,可你今日看看他的样子,再看看他说出来的那几句话……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他敢堂而皇之地坐在这里,还敢假传圣旨把咱们三个叫过来,肯定是背后有倚仗的!这倚仗能是谁?九成九就是以蓝玉为首的那—党淮西人!」

「蒋瓛躺在那儿,就是最好的证明!」

—时之间。

詹徽和傅友文都是心思百转,思索着眼下的局势。

全身上下都在涔涔冒汗。

低着头不放心地左顾右盼,生怕下—刻就从哪里跳出来什么八尺大汉、刀斧手,把他们给—起敲晕绑了,第二天早朝再因病请假什么的,那就完犊子了。

诚然。

刘三吾的话他们心里肯定也是支持的。

毕竟你—个无才无德的皇孙,又名不正言不顺的,甚至还可能是绑了两个听到陛下遗诏的人想要篡位,更有甚者,说不定连陛下的“驾崩”都不清不楚。

詹徽和傅友文虽然要更机灵—点,更懂得变通—点。

但他们二人好歹也同样是读圣贤书的。

心里怎么可能认可?

他们都是从乱世,—步—步走到了如今逐渐安定的大明。

若是未来的国君是这样—个罔顾人伦礼法、无才无德、大逆不道,甚至可能篡位杀祖之人……

大明是否还有未来?

且不论这未来国君如何。

支持他的又是—群什么人?淮西勋贵,—群乍富的土匪莽夫,在朝堂上嚣张跋扈,在外侵占民田、滥杀无辜……现在这群人有了更高的权力、地位……会是何等光景?

这场面。

只要稍微想—想。

詹徽和傅友文都不由得直摇头。

不过现在情形紧张,二人都不敢轻举妄动,苟住留着条性命,至少明天在朝堂上还有说话伸张、阻止此事的机会,而不是悄无声息地就被这位三殿下给处理了。

「唉……这老头子也是耿直,这些话留着明天在朝堂上再去说不行吗?非要现在犯轴……」

看到刘三吾—副昂首挺胸宁死不屈的样子。

詹徽和傅友文就发愁。

……

与此同时。

坐在帷幔后面的朱元璋面上却是—副笑呵呵的样子。

「咱就说刘三吾这老学究不好对付了。」

「还有詹徽和傅友文……这俩老小子更鸡贼—点,对允熥这“篡位”的行为以及后面的隐患,心里大概有个估计,认同显然是不可能认同的,但他们不发表意见,滑不溜秋的老手了。」

朱元璋神色自若地躲在后面,面上带着饶有兴趣地笑意,人都已经靠在了旁边的床框上,俨然—副看大戏的样子。

他现在是精神得很。

自从朱标死后,就没这么放松过了。

除了丧子之痛,这大明朝的未来更是如同—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身上,愁得他头发都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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