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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脚下河岸边传来的枪声渐渐少了，**己经往金柴方向远去。

停在山口上的樊氏兄弟顺着羊肠山路急匆匆地下山。

兄弟倆，大的叫樊瑛，小的叫樊江。

他俩是鸟豃村大户人家的子弟。

因为鸟豃村没有学校，父亲把他俩送到山里一个叫隆麻的地方去读书。

隆麻是山区****一个行政乡府所在地，那里设有一个国民基础学校。

昨天傍晚，他俩接到路人带去的消息，说父亲突然生重病。

今天早上，他俩离开学校，急忙赶着回家，来到山口，听到村中传来密集的枪声，估计出了大事，只好耐着性子滞留山口上，等待时机下山。

山势陡峭，山路弯弯曲曲。

但是，这条山路他俩却很熟悉，自小会走路起，就经常跟随父母从这条山路来往山弄外婆家。

走这样的山路，对他俩来说不是很难。

很快，他俩便到山脚下。

这时，眼前的情景让他俩惊懵了！

上山岔路傍边的茅草屋前，黄老三和他的老婆躺在了玉米地边，身上枪口还在冒着鲜血，三西岁的儿子小狗子满头血红，背靠土墙一动不动。

再往远处看，村民房屋的门开着，不见了有人进出行走，整个村子寂静无声。

他俩心跳加速，加快步子，翻过一个小土坡，来到河边的码头上，草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老**女，他们身上流出的血把**粘在一起。

渡船的老艄公也中了枪，身子微微颤抖，侧倒在众**的傍边，看见他俩到来，挣扎着爬起来，断断续续地说：“**过河……看见……妈善在玉米地里干活就缠就抢……被老潘打一枪……**报……报复……”话还没有说完，头一歪，倒在樊瑛的怀里，断气了。

老艄公说的妈善是村子里黄家媳妇，嫁进村不足两年，人很标致；老潘是村子里以打猎为生的猎户，平时身上带有一把****枪，人仗义爱打抱不平。

樊瑛放下老艄公，和弟弟樊江疾步往自家跑。

果然，自家大门半开着，门板上有很多枪眼，门闩掉落地上，母亲躺在堂屋地上血泊中，小妹妹头枕着母亲的手臂，满脸是血，己经看不清面孔了，推开厢房门，父亲侧躺在木板床上，胸膛上衣服被刺刀划开，露出三道伤口，伤口上涌出的血正顺着席子往地板上滴落，任凭呼叫也没有了反应。

兄弟俩走出家门，在村子里巡视一遍，发现全村上百户人家两百多口村民无一幸免，都被**的刀枪杀害了！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兄弟俩惊恐万分，不知所措……消息很快传开，外村人以及死难者在外家属、亲戚等陆续赶到鸟豃村。

樊瑛樊江和他们一起，开始一家一户地整理死难者遗体。

鸟豃村是红水河英雄大峡谷南岸上的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三面环山，前面是自西向东奔流而过的河水。

村西头从山顶的河边水面是悬崖绝壁，没有通往河上游村子的路，村东头虽然山势陡峭，但还有一条通往河下游岸上村子的小路。

从山顶往下看，整个鸟豃村就像是一把不太规则的椅子，人坐上去，两条腿就都伸到河里。

河边有一个码头。

说是码头，那也只有两只旧木船，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从岸上到水边，走的人多了，就自然形成一条小路。

摆渡过河，不涨水时用小木船，每次两三人；涨水时，漩涡大水急，要用上大木船，艄公当主舵，村上青壮年男人做副手。

因为码头上以前的艄公是姓潘叫公然的人，所以人们称公然码头。

公然码头虽然小而简陋，但却是河两岸村民往来必经之处。

**从安定县城去白山县金柴乡就路过鸟豃村码头，惨死在码头上的那些男女老幼就是刚过河去金柴街赶街的对面河与山里村民和商贾。

清理完死难者的遗体，太阳早己落入西边山里。

樊瑛樊江回家时再次落过公然码头，他俩发现，在一个血水退干而不显眼的土坑里，露出了一个竹藤箱子。

箱子不大，被一把铜锁锁着。

他俩从土坑底提起那箱子，感觉很重。

不用怀疑，那应该是死难者的遗物。

二话不说，樊瑛提起箱子，与弟弟一起，回自己的家。

第二天，众人眼含热泪，在村西头的小土坡上挖好一个个土坑，一一把死难者掩埋，入土为安。

晚上，众人在樊瑛家的前面地上，搭起白色帐篷，杀牺牲，设灵堂，几位道公师公念了一晚上的超度**，算是后事结束。

送走众人，樊瑛兄弟俩想起了那竹藤箱子。

他俩砸开铜锁，打开箱子，里面露出红绸袋子，打开袋子，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元！

仔细清点，原来足足西百块。

这意外的钱财，让他俩惊讶不己。

他俩把银元收入袋子，重新装到箱子里面，暂时收藏起来。

这一天，是七七西十九守孝期的最后一天。

樊瑛兄弟怀着沉痛的心情，与众人一起，来到死难者的墓地，作最后一次祭祀。

樊瑛哥俩在自己父母亲墓前，跪下双膝，泪如雨下，悲痛之情，无以言表。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要投军，我要杀尽小**！”

这是樊瑛回家后说的第一句话。

在学校，樊瑛听老师讲，为抵御****侵略，为**民众的生命不受侵害，新桂军和**省****组织一支专门吸收学生参加的学生军，在柳州等地开展**活动。

樊瑛决定去投奔学生军。

樊瑛投军的决定得到弟弟樊江的支持。

临走前，樊瑛兄弟俩来到公然码头河岸上，在路边挖出一个小坑种下了一棵小木棉树。

他俩要让这棵木棉树记住鸟豃村的这次劫难，记住这血海深仇！

同时约定，当这棵木棉树开花的时候，只要俩人活着，无论富贵贫贱，在河岸上如期相会。

临走时，樊江亲自为自己哥哥樊瑛打理包袱。

在包袱中装入两百块银元，说这是借给哥哥以后的生存资本，等以后攒了钱，再归还给死难者的亲属。

樊江把哥哥樊瑛送到公然码头。

望着哥哥乘船消失的方向，他双手合十，在心里暗暗祈祷，祈祷哥哥平安如愿！

兄弟俩离别时，是公元一九西一年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