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舟额头抵在桌边闭目养神。
过了会儿,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一股清香飘过来,喷香水?
他睁开眼,白色运动鞋,黑色休闲裤,腿像是不小心地碰了他一下,许轻舟抬起头,侧身看向正在整理新书的晏时,晏时有所察觉,转头看过去,眼睛黑润明亮带着不明所以的疑问,许轻舟未及开口,数学课代表把他试卷递到他面前,他看到晏时眼睛瞟向了试卷上,许轻舟猛地抽走了自己的试卷,胡乱地塞进桌洞里。
赵铭君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座,“睡觉的别睡了,打起精神,这节课讲试卷都看到自己的分数了吧,整体来说,下滑的很明显,想不通,这不都是平时讲过的吗?”
赵铭君眼睛瞟向许轻舟,“我更想不通,有些人是怎么考出5这个分数的?”
“就是抛硬币也不能这个分吧?”
“许轻舟,试卷拿出来,”赵铭君绷着脸说:“晏时没试卷,你俩一起看”赵铭君见许轻舟装模作样地翻找,就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别告诉我,刚发下来的试卷就丢了?”
“这学期,咱们班,我要看到每个学生的成绩都有进步,谁也别想拉全班的后腿没丢,”许轻舟不情不愿地拿出来,卷面特别干净,显得“5”特别醒目。
不知为何,平时毫不在意分数的人,此刻居然破天荒地生出一股羞耻感。
不太想把试卷分享给别人看,他把试卷象征性地向晏时那边移了点距离,这就导致晏时在看试卷时不得不向他这边靠近,许轻舟感觉身边坐了一瓶香水精,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赵铭君:“我们来看第一题”许轻舟成为了老赵重点关注对象,想睡不能睡,手机也不能玩,百无聊赖地支着头,他发现赵铭君在讲解的过程中,晏时也在草稿纸上迅速地写出解题步骤,每道题的答案还都对,更诡异的是,每解完一道题都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许轻舟,许轻舟刚开始没在意,慢慢地像是咂摸出了一丝味道,这是在挑衅?
还是炫耀?
这踏马是嘲笑。
许轻舟舌尖舔了舔牙齿,看了眼台上讲题的赵铭君,一脸不爽地对上晏时的黑沉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的能听到的音量说:“找死?”
晏时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他眼瞳漆黑,眼型又长又深,五官立体,气质偏冷,做出这么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实在违和,许轻舟觉得这样的他更欠揍,他搓了搓手指,再次开口:“放学等着许轻舟!”
赵铭君抬头看过来,“说什么呢?
大点声,让我们也听听”这种威胁新同桌的话那是必然不能拿到明面上说的,许轻舟明智的选择沉默。
显然,赵铭君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没听到?”
僵持之际,身边的男生站起了身,平静地说:“许同学让我放学等着”许轻舟嗤笑了一下,够有种。
赵铭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冷声道:“让他放学等你干嘛?
又想打架?”
“我”许轻舟话音被打断。
“不是,我住的地方离许同学家比较近,他应该是想放学和我一起回家,”晏时一脸认真地说。
谁他妈想和你一起回家,许轻舟把头扭到窗外。
赵铭君闻言,语气和缓了一些,“是这样吗?”
好汉不吃眼前亏,许轻舟闷闷地“嗯”了一声。
“晏时对这边不熟悉,你帮他熟悉熟悉路线啥的,也算做了件好事好,我们继续看下一道题”下课铃响起,赵铭君走出教室,潘安杰迫不及待转过身,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看,好奇地问道:“你俩一个小区?”
许轻舟懒得回答,把几本书摞在一起当枕头准备睡觉,晏时说:“不是”又补充道:“离得不远”他偏头看着许轻舟,犹豫了下问道:“这张试卷我能再看看吗?”
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没在课堂上揭穿他,许轻舟打算先不和他计较太多,头也不抬,把试卷推了过去。
“谢谢”潘安杰见晏时一脸认真地看着试卷,问他:“你成绩应该不错吧”晏时边看题边回答:“上学期缺了一个月的课”潘安杰:“……牛逼!”
原本打算如果他成绩好,以后作业考试啥的有的抄了,这么看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料。
“你是哪里人啊?”
潘安杰百无聊赖地说:“听口音不像我们渔城人”晏时模棱两可地说:“北方怪不得你这么高,”潘安杰想了想说:“你姓挺少见的?
哪个晏啊?”
“晏殊的晏,”晏时在草稿本上写了一个“晏”字。
潘安杰眼睛转了转摇头说:“不认识让你读书,你偏要去喂猪,大名鼎鼎的晏殊都不认识,”戴亦恩抄着兜站定在过道上,潘安杰好笑的看过去道:你认识他啊?”
戴亦恩思索了半晌,双手背在身后,朗声道:“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晏时抬头看他明媚自信的模样,说:“这是李煜的相见欢”潘安杰爆笑道:“你还不如和我一起去喂猪”触及到他阴冷的目光,顿时闭紧了嘴。
戴亦恩,扛把子群成员之一,战斗力榜上有名,最近偏爱中性风,给自己剪了个雌雄莫辨的发型,及肩微卷又酷又飒。
潘安杰突然说:“我还认识一个姓晏的”他自言自语道:“富豪榜排在第9位的那个,叫什么晏……晏华东说不定你们老一辈是什么宗亲关系”笔尖划破了稿纸,晏时淡淡地说:“不认识竟瞎扯,”戴亦恩目光盯着晏时又黑又密的头发说:“你头发有点长,我们学校对男生头发长度是有规定的”潘安杰立刻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戴亦恩最近迷上洗剪吹,他们班几个男生雷人发型都是出自他手,连许轻舟都未能幸免,不过许轻舟的损失不算太大,毕竟那张脸就算顶着屎一样的发型也影响不了他的颜值。
果然,下一秒,戴亦恩从身后掏出一个梳子和一把剪刀,像恐怖片里的变态似的举着,他眨了眨眼睛,对晏时说:“看在以后都是同学的面子上,我可以免费给你修剪你这种浓颜系的帅哥特别适合一款发型,就是那种微分碎盖”晏时抬头看着他手里的剪刀,毫不犹豫地说:“不用了,谢谢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技术?”
戴亦恩指了指班里其他男生的狗啃发型,“那都是我的杰作,他们个个都非常满意”潘安杰心道,你若是眼睛不瞎,我不信你看不出我们满眼的怨愤!
晏时无动于衷地做题,戴亦恩仍不死心,有些惋惜地说:“不让我剪头发有难了,我们校草许轻舟的头发,我给设计了一下之后,都成市草了”晏时眼睛看向那撮翘起来的红头发,陷入了沉思,许轻舟猛然站起身,迈着长腿从后门走出去。
潘安杰站起身问他:“干嘛去?”
“抽烟等等我,”潘安杰追了出去。
今天无一例外,所有科目都是讲解试卷,和数学课一样,许轻舟要和新同桌共看一张试卷,每张试卷的分数都要被新同桌审判一次。
第一节课结束后,俩人都没再多说一句话,许轻舟懒得说,乐得谁也不搭理谁最好,谁知最后一节课,他刚拿出英语试卷,新同桌不知哪根筋不对,忽然说:“你有点偏科”许轻舟:“……,”他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46,貌似确实是英语最高。
他果然在偷偷审视自己的分数。
许轻舟若无其事地把分数撕掉,又听他继续说了句:“你英语挺好的我英语不太好,”晏时气馁地说。
这踏马的是什么新型的嘲讽方式?
许轻舟攥了攥拳头,喘了几口气才忍住,改天排座位,他一定离他远远的,谁和他坐同桌谁是傻逼。
放学铃声刚响,许轻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潘安杰气喘吁吁地追过去,“唉,你俩走这么快干什么?”
“等等我”许轻舟猛然转过身,眼神冷淡地暼着身后的男生,“你有病?
跟着我干什么?”
“我们不都一起……”,潘安杰注意到许轻舟的视线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话是冲着他们之间的晏时说的。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出来,校霸此时非常不爽,最好的选择赶紧远离,不知道晏时是脑子不好使还是真天真,理所当然地说:“你让我放学等着的”潘安杰:“……”,不知道你能接住校霸几拳。
许轻舟嘴角紧了紧,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向他靠近。
“老赵来了,”潘安杰瞟了一眼向这边靠近的赵铭君,兄弟好地双臂搭在俩人肩膀上,用出吃奶的劲拥着俩人向校门外走,低声说:“要打架也看看地方,你们想双双上黑榜啊”晏时停住脚步一脸疑惑地看着比他矮了半头的潘安杰,“谁打架?”
潘安杰:“不是你我?”
他瞅着眼脸色冰冷的许轻舟,“我不会打架”潘安杰心道,不会打架还敢挑衅,脑子有坑啊。
“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回家吗?”
晏时一脸真诚地看着许轻舟说:“我不认识路害,不早说,”潘安杰松了口气,“你住哪?
我们送你回去要送你送,”许轻舟推开潘安杰的手臂,潇洒地走出大门。
潘安杰:“都是同学送送有什么潘子,去网吧,”隔壁班经常和他一起上网的陆洋这时走了过来,得意洋洋的说:“哥哥现在是钻石了,哥哥带你上分你他妈谁哥哥?”
潘安杰满脸不服气,“老子也是钻石,用得着你带去不去啊,看谁的钻石更硬去就去,谁怕谁,”潘安杰冲着许轻舟的背影喊,“去不去网吧?”
许轻舟:“不去”潘安杰拍了拍晏时的肩膀问他:“你去网吧还是回家?”
晏时说:“回家”潘安杰点头说:“行,你不是离轻舟家不远,你跟着他就行嗯”许轻舟时而快时而慢,故意绕着圈子,眼见着天要黑了,身后的男生仍不余遗力地跟着,看样子是甩不掉了,许轻舟烦躁地一脚踢开脚下的石子,猝不及防地转过身,晏时差点撞他身上,乖乖地站定,眼睛黑黢黢地看着他,许轻舟懒洋洋地问:“你家住哪?”
晏时似是思考了一下,回道:“悦心别苑”悦心别苑在西,他家在东,两地相距5,6公里,这叫离得不远?
许轻舟忽然问,“你去那个胡同做什么?”
他实在好奇,一个外地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离家五公里之外的待拆迁的胡同里。?
“迷路了,”晏时诚实地回答。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许轻舟静了几秒才说:“悦心别苑在西边,和我不顺路,别跟着我了”晏时扯了扯书包带子,“我分不清东南西北”怕对方不信,又解释了下:“我们北方的路是首来首去的,这边的路都是弯的”确实如此,而且本地道路纵横交错,交叉路口又多,房屋密集,哪怕是跟着导航都不一定能找到目的地。
外地人刚来这里几乎都会迷路,本地人给他们指路这都是用左右辨别方向。
就当是助人为乐了,许轻舟冲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顺着那条路首走五百米右拐,那边有个公交站”晏时看过去,脚步未动,“然后呢?”
“然后用你的嘴问路人,用你的眼看路线图”,许轻舟抛下一句话,转身留下一道冷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