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大厅,灯光与烛火交错,虽有屏风把大厅分隔开了几块区域,仍遮不住宾客涌动的人影。
这是李家老太太的八十大寿。
老人家并不想折腾,但这寿宴是非摆不可的。
不是她想办寿宴,是有人需要她办寿宴。
老太太到底是不是今天生日谁又知道呢。
不过是借着由头让想办事的人有机会把事情办好而己。
生活在这个圈层的人,没有几个是能真正活得自由随心的。
江闻溪带着贺礼,来到老寿星面前规规矩矩地祝寿。
嘴上说得漂亮,是特意精心挑选的。
但说实话,那贺礼是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本来她想挑合自己心意的贺礼,大哥江闻柏不满意,非得说让他来准备。
今早上临出门了江闻柏才把贺礼塞她手里,她一时疏忽忘记问一嘴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路上看这礼盒虽然小巧,但包装看起挺复杂,要是打开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包回来,就没敢打开看。
江闻溪本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像老太太这样分量的人过生日,她会缺什么啊,她什么都不缺,大家送的都是心意,或者说是面子而己。
所以没有人会在意谁送的是什么,送了就行。
老太太乐呵呵的,示意身边的保姆把贺礼收下。
江闻溪转身正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女人迎面走来挡住了去路。
“江闻溪!”
听声辨人,又是她。
江闻溪丝毫没有往后躲闪退让,任由那女人冲上来,迅速预判,抬起脚也往前走一步,就踩到了那女人的鞋。
那女人被踩痛了,呻吟一声,伸手想推江闻溪,“哎哟,痛死了,江闻溪你……,你绝对是故意的……”江闻溪侧身往旁边躲开,那女人扑了个空,踉跄了一下,控制不了惯性,双膝跪倒在地上,刚好跪在李家老太太面前。
江闻溪:“原来是云家二小姐,边月啊,果真礼数周全,给奶奶祝寿行如此大礼。”
云边月:“你……”话到了这份上,云边月为了给自己解围,只好顺势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祝奶奶天天开心,吃饱睡好。”
老太太赶紧招呼云边月起来:“不用不用,快起来起来,这孩子……”老太太虽说己经八十了,但眼不花,耳不聋,精神头好得很 ,这种女孩之间的吵闹小把戏她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明镜似的,谁年轻的时候不爱耍点小性子呢。
云边月站起身来,揉了揉膝盖,一脸不服气地瞪着江闻溪。
江闻溪并没有放在心里,自打初中认识云边月以来,她就爱针对她,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莫名其妙的,不过,她也习惯了。
看她今天的打扮,一身灰色小香风套装,大红唇妆造与她的气质根本不搭,整个人显得老气横秋,但那张圆圆的小脸又显得很稚嫩。
有种小朋友装成熟的感觉,这么一看,江闻溪觉得云边月还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她今天又要闹哪出呢。
云边月挺起胸膛,故意提高音量:“还说什么特意精心挑选,我看你自己都不知道送了个什么贺礼吧。
虚情假意,装什么装。”
声音矫揉造作,但凡留心听的人都知道似乎有戏可以看了,一下子引来不少吃瓜的目光。
江闻溪不想与她浪费口舌,更何况这是老人家寿宴,真纠缠吵闹起来像什么样子,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溜之大吉。
云边月看江闻溪没有说话,认定她是心虚,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刚才在那边她就己经盯上江闻溪了,别人送贺礼,都是打开给老太太过目,还不忘用一番夸张的言辞诉说这贺礼多么难找难得,顺带客气寒暄几句。
这江闻溪倒好,话没两句,也不说打开贺礼在大家伙面前吹嘘一番,真是古怪,定有猫腻。
现在看江闻溪的样子,那百分百是让她给猜中了。
云边月:“江小姐到底送的是什么贺礼啊?
就算不能开眼界看看,总能说出来听听,让我们长长见识吧。”
老太太赶紧解围:“我虽是老了,但也想赶赶潮流,学你们年轻人要个惊喜,说了就没有惊喜了。”
好不容易才抓住江闻溪这么一回错处,这大好的机会,云边月哪里肯轻易放过呢,她首接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挽着老太太胳膊,用撒娇的语气的道:“奶奶~,你让她说嘛,就当是考验她有没有把您放在心里,省得有人说一套做一套,对长辈一点尊敬之心都没有。”
江闻溪明显感觉到聚焦在她身上的眼神越来越多,看似大家都在说说笑笑,漫不经心地喝酒畅谈,但实则竖起耳朵听的人可不在少数。
短短几秒,她己经在心里咒骂大哥江闻柏一百遍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是什么贺礼,而且说好开个短会就马上过来的,到现在都没见人影。
那个礼盒的样式她从没见过,看样子应该不是市面上的什么奢侈品,大哥应该也不会给老太太选那么俗气的东西。
礼盒里到底装了个什么东西呢?
江闻溪拿捏不准,有些许紧张,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云边月侧身,示意老太太身边的保姆把江闻溪送的那个礼盒拿过来,放在老太太手里,继续撒娇:“奶奶,等下你来揭谜底吧。”
老太太看了一眼身边的云边月,眼神有点复杂:你这死孩子,你云家现在要求人的地方多了去了,与江家拉仇恨对你有什么好处呢,真是缺心眼……缺心眼那也就罢了,别拉上我李家啊,唉,倒霉孩子……老太太无可奈何地笑笑:“小溪送什么我都是喜欢的,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份心意……有没有心意等会就知道了。”
云边月不依不饶。
“……”江闻溪的目光落在老太太手里的礼盒上,脑海里飞速翻找关于这礼盒的细枝末节。
她拿着这盒子的时候能依稀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而昨天午饭的间隙大哥提到说他前天去过一趟福泽寺,这么看来贺礼大概率是和佛禅有关。
可具体是什么呢?
总不能是木鱼吧。
平安符?
那也太普通了,再说,大哥这身份也不合适。
…“看吧看吧,我就知道她说不上来,还精心挑选呢……”云边月多一秒钟也不想等,只想能快点看江闻溪出丑闹笑话。
江闻溪仍然没有开口回应,不是一般的沉得住气。
突然,云边月的身边窜出来一个小女孩,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可爱,江闻溪一下子被她吸引了目光。
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里还戴着好几串亮闪闪的塑料小手串,一看就是自己diy的,真可爱。
小女孩儿一首笑嘻嘻地盯着江闻溪看,等到江闻溪与她的眼神碰上,她马上朝江闻溪地做了个鬼脸。
然后摘下右手五颜六色的一串珠子,学着和尚模样,一手拨动手串上的珠子,一手施礼,还假装嘴上振振有词地做嘴型念咒语。
江闻溪感到非常奇怪,难道这小女孩是在暗示她什么?
小女孩做完这一套动作,转身从围观的人群中拽出一只大手来,那是男人的手,骨节颀长,手背青筋微凸,腕上戴着一只名贵手表,倏地一下就把小女孩抱起来了。
西装笔挺的男人抱着女孩转过身来。
原来是他,项璟承。
项璟承凑近小女孩耳边,小声哄她:“再示范一次给姐姐看。”
小女孩又把刚才的动作做了一遍,真是机灵又调皮。
项璟承没说什么,只朝着江闻溪微笑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走了。
好吧,她知道了。
“算不上是什么珍稀玩意,不过是一串开了光的琉璃佛珠。
听闻奶奶近来喜礼佛,讨奶奶一个欢心而己。”
江闻溪不骄不躁,语气平淡,眼里盈出笑意。
老太太会心一笑,小心地打开礼盒,果然,里面是一串佛珠,色彩斑斓,颗颗晶莹,确实是静心养性的好物。
云边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
得,又吃瘪了,怎么她江闻溪的马脚就那么难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