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吼得嗓子破音，奈何一个人的力量有限，迅速被淹没在嘈杂人声中。
杜若的眉毛跳了跳，心情不是太美好。
主子不高兴，白芨很生气，故意透露出一丝武者的威严以及杀气，暴吼道：
“听我口令，都往后退一步，退！”
大家伙静了静。
白芷赶紧趁热打铁：
“大家放心，杜神医出手，肯定能药到病除，我保证，杜神医今天和所有人一起共进退，瘟疫不除，神医不走！”
“本人杜若，请各位让开路来。”
“好！听神医的！”
人都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可要是有人站出来，且对方比自己身份地位高许多，突然就觉得稳了。
老百姓们害怕瘟疫，害怕到了骨子里。
但杜若神医之名，也是久经考验过的，大家都愿意相信她。
况且，都已经是掉到水里爬不上岸的处境了，就算杜若是块朽木，火大伙也只能把她当做救命的浮木。
于是乎，人群中让出一条路来，嘈杂之声也安静了些。
杜若快步走到空地中，直截了当开始问诊：
“什么情况？病症是何时开始的？身体有些什么感觉？”
两个躺在牛车上的老人虚弱不堪，几个娃娃年纪还小，答医者问就当仁不让落在夫妻俩头上。
这夫妻俩局促不安，神色凄苦，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很详细。
他们来自京城周边的小城镇，一个名叫青牛沟的小山村，村里只有不到三十户人家。
去年三月份，村里人身上陆陆续续长出一堆堆的红疹子。
刚开始，红疹子不痛不痒，大家都没在意。
到了今年的五月，疹子越来越多，大家都感觉自己呼吸加快，全身乏力、莫名其妙就头痛，早上起床的时候，舌头发麻，嘴巴发苦。
找镇子上的大夫看诊，大夫看不出来，开的苦药喝了也没用。
十月，年纪大的老人呼吸变得困难，得大口大口喘气才管用，有时候会四肢抽搐，昏迷不醒。
上个月，原本不痛不痒的疹子突然就长出水泡泡来，可以看到水泡泡里有黑色的点点，像是虫子在游动。
水泡泡很痒，就算拼命忍着不去抓它，它自己也会腐烂，流脓水，发出恶臭的味道。
妻子哭道：
“有老人说我们得的是瘟疫，可我们真的不传染别人，我娘家兄弟在我家住了三天，都一点事都没有。神医，我们真不是瘟疫，我不想被烧死。”
“是啊，只有我们村子的人才会得了这个病，真的，草民不敢撒谎骗大人，我们真不是瘟疫。”
“神医，救救我们，可怜可怜我们的孩子，最大的才八岁，最小的才两岁……呜……”
中医诊病，有望、闻、问、切四种基本方式，问完了，杜若开始切脉：
她感觉到患者的脉象很奇怪，脉轻时若悬丝，重时如沉汞，老人小孩都一样。
望病灶：红疹子和水泡夹杂起来，确实如他们所说的一样，也确实很像天花疱疹之类的传染病。
闻气味：臭，酸臭中带着一股苦杏仁味。
嗯！
杜若心里有了底，她先是出手如电，在两个老人的悬钟穴，各扎一针。
然后吩咐道：
“白芷白芨，取绿豆三斤磨粉，一半调成糊状涂抹患者全身，一半加水熬煮至水开，趁热喝下，喝到吐为止。连翘，去准备金银花、鱼腥草、半夏、紫金根各半斤，乌头一两，熬水备用药浴。剪秋，去拿几套衣服来，他们身上穿的全部焚烧殆尽。”
“是！”
“神医，我们不是瘟疫，我们还有的救，对不对？”
“不是，是氰化物中毒！”
氰化物是什么毒？
不管了，只要不是瘟疫就好。
夫妻俩高兴坏了，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几个孩子也怯生生地抱着父母的大腿、胳膊，喵呜喵呜地小声哭泣。
两个老人虚弱得发不出声音，浑浊的老泪打湿了脸上的沟渠。
因为民众对瘟疫的恐惧太过于深刻，这个留出来的空地很大。
坐等事态发展的大伙，不敢靠近，只能伸长脖子、拉长耳朵，焦急地关注着。
不一会儿，白芷端着绿豆粉糊糊走过来，剪秋紧跟随后，带来了干净的衣裳，还贴心地准备了帷幔。
大庭广众之下，全身抹糊糊，还是用帷幔围着，更妥当些。
杜若对她伸出大拇指，随即把场子交给她俩人，自己去找周统领。
简单讲述了一下病症，杜若问：
“大人，这几位患者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就能得到明显的改善。但据杜某所知，他们整个村子都氰化物中毒，您看……”
“这……”
不是瘟疫，是中毒！
周统领开心了一会，紧接着，眉头就拧了起来，很是为难的说：
“杜大人，救治中毒者是太医院的职责，周某也不好越界呀！您应该明白，在官场上，手伸太长是禁忌，周某……”
行叭！
不敢得罪人就明说！
算了，本神医观你面相，没有升官发财的际遇，告辞！
“苍术，你去请冯琅森冯公子来，我有桩好处要送给他。”
……
半个时辰后。
杜若让人打开帷幔。
已经催吐过绿豆水、敷过绿豆泥、泡过解毒草药浴的病患一家子，穿着干净整齐的衣裳走出来。
他们依旧瘦骨嶙峋，风一吹就能倒下。
但他们手上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疹疱烂疮消散了许多，浑身的恶臭味也被药香味取代。
杜若重新给他们诊了脉，很好，毒素褪了大半。
她取出金针，在众目睽睽之下，搞了个花式扎针表演，然后割破他们的十只手指头。
只见，黑色夹杂着银色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落在早就准备好的碗里。
浓郁的苦杏仁味和锈臭味弥漫开来，杜若大喝道：
“屏住呼吸，不要乱动。”
看热闹的和病患本人全都乖乖听话，十个呼吸后，从指尖流出的液体变成黑红色。
紧接着，又变成纯正的红色。
“白芷白芨，撤碗深埋。连翘剪秋，给他们止血。”
说着，杜若十指如飞，一根根撤掉金针。
并让人端来浓稠的白粥供他们食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