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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文本古河后裔》精彩片段
台下观众没见过逼真的表演, 都纷纷哈哈大笑。
台上云凤围绕茶桌躲让, 原该追两圈, 尤富追两圈没停, 假戏真做了, 导演急得朝他首摆手。
云凤的表姐小花演阿庆嫂, 她没等村姑喊她, 提前出场叫道: “ 得了得了, 本乡本土的, 何必当真呢?” 终把场子救活。
演出结束后, 云凤气呼呼地找到导演, 坚决不肯再演村姑, 说尤富**习气, 叫人受不了。
导演解释刁**角色换人的缘由, 极力相劝, 说尤富初次演戏, 分不清戏内戏外, 下次保证他不敢乱演。
见导演苦口婆心相, 云凤消了点气。
回到家里, 云凤脸色沉沉。
肖成勇晓得女儿为尤富的轻朓生气, 刚要张嘴劝解, 云凤怒气迸发: “ 爸, 尤富活活二流子, 听说你要认他当干儿子, 家里两个弟弟呢!” 听到女儿埋怨, 肖成勇皱起眉头。
为息女儿的恼怒, 云凤妈笑道: “ **和老申哥谈得来, 闹着玩的, 闺女, 不要当真。
要那么多儿子当饭啊!” 听妻子说当饭, 肖成勇扑哧笑出声, 安慰女儿说: “ 尤富乡野长大的, 没上过抽板。”
云凤愤懑略解些说: “ **识文断字, 生这么个儿子。
爸,你以后少跟**来往!” “ 还不是工作需要嘛, 想要工作顺手, 就要和他们打成一片, 这叫群众路线。
老申哥在庄上说得上话, 有些事得他出面。”
肖成勇的话一点不假, 他的老申哥兴德在庄上很有面子。
当初**大力扫盲, 庄上要办扫盲班, 有老师才行。
人们自然想到兴德, 这事非他莫属。
干部们恳切请他出山, 兴德半推半就执起教鞭。
说也怪, 经他一**, 从扫盲班出来的年轻人能读报写信, 有人还会在墙上扫标语。
有几个学生仗着扫盲班学的文化, 当上大队和生产队干部。
大队和生产队干部碰到疑难的事, 都习惯向老师请教, 兴德常为他们出点子。
有件事大队**黎明要感谢申先生一辈子, 要不是听从申先生献的 “ 广积粮, 缓称王” 计策, 他乌纱帽早丢掉了。
那年刮 “ ***” , 各大队干部都拼命放卫星, 上报每亩产万斤, 天天敲锣打鼓向公社送喜报。
公社多次在亩产万斤的大队开现场会, 给放卫星的干部披红戴花。
黎明有些沉不住气, 想向邻大队学习。
兴德劝他看看风头再说, 人怕出名猪怕壮, 眼下不要急着赶时髦, 只能小闹闹, 要紧的是群众有点粮食吃, 哪怕半饥不饱也行, 如果**人, “ 那不是闹着玩的。”
兴德离不开这句老话。
黎明差点受到撤职处分, 他还是按老师的话去做, 大队上下没**一个人。
果不出兴德所言, 没多长时间, 放卫星不吃香了, 上头说是弄虚作假, 那些虚报产量的干部纷纷作检讨。
此事刚过, 公社发来通知, 要各大队组织民工上水利工地, 由大队**带队, 粮草自备。
这下黎明神气来了, 上次刮 “ ***” 躲过一劫, 各生产队仓里有粮食, 上水利工地人多粮足, 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 扛回一面得胜旗。
其他大队放卫星, 粮食报得多缴得多, 平时群众家里己揭不开锅, 民工开上工地兵无粮草自散, 任务至今还没完成, **们留在公社写检讨。
祸不单行福有双至, 又正逢春荒, 其他大队的社员有去讨饭的, 有到公社要救济粮的。
黎明大队的社员手里有点粮食掺和野菜糊口, 没有一个去逃荒要救济粮。
公社**认为黎明是棵好苗子, 经党委会研究, 增选他为公社党委委员。
和兴德交往中, 肖成勇获知老友得子不易。
兴德老婆是个能生孩子的好女人, 只是抓不住。
上头两个伢子长到三西岁生难治的怪病, 活生生的死了。
兴德怪老婆不会调养, 老婆流鼻涕抹眼泪诉说丈夫管教太严, 整天吆五喝六, 伢子经吓坏才生病的。
见老婆怪罪, 兴德心里首捣鼓: 莫不是真像老婆说的那样? 后来老婆又生一子,伢子落地那天, 家里人忙活大半夜,兴德特地捧来相书, 为婴儿端相半天, 瞧儿子有些富态相, 遂给儿子起个名字叫 “ 尤富” 。
有了这个儿子, 兴德再不敢充当严父角色。
儿子犯些过失, 他只假意骂几句。
尤富懂点事后看出老子骂是假爱是真, 越发放肆。
兴德有时实在看不下去, 罚儿子跪墙角, 然后借故出门。
见丈夫离开, 妻子伸手拉起儿子, 剥个鸡蛋塞进儿子嘴里。
母亲一味溺爱, 父亲在庄上有人脉, 尤富开始了畸形人生, 生活中闹出许多岔子。
生性顽劣的尤富, 在台上乱演一气, 女儿扇她一巴掌己争回面子, 肖成勇认为这事不至于和兴德红脸。
他劝过女儿说: “ 公社**发过话, 明天起停演, 演员各回各的单位, 为农村大忙做准备。
以后你离尤富远点。”
“ 明儿我去舅舅家, 找两本书回来看看。”
云凤说过去洗漱。
次日早晨,云凤沿着麦田旁的大路走向车站,好乘车去市里舅舅家。
麦子正生长时农活消停。
郭山在生产队做些杂事, 有堂弟陪伴连做带玩, 悠哉悠哉的。
郭长青迷上乡村田园风光。
田野上油菜花泛起金**波浪, 麦苗挺腰迎风。
杨柳舒展青翠的枝条, 在池塘里映出倒影, 几只**在倒影上扎猛子觅食。
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飘向杨树碧绿的叶间, 呛飞起几只麻雇。
屋旁雄鸡伸脖子打鸣声唱响, 燕子贴地飞行衔泥垒窝。
庄边有片翠竹, 微风中叶子沙沙作响, 竹林旁几株桃树上花儿艳丽怒放。
路上小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去上学, 妇女们不急不慢在路边打秧草。
中午饭后, 生产队长叫郭山去牛房, 帮尤富赶牛晒太阳。
牛房前, 饲养员老水己把几头牛牵到太阳地。
尤富牵头老牛来到阳光里, 郭长青看老牛有些可怜, 它实耕千亩, 今己英雄迟暮。
乍一出屋, 老牛神态欣喜, 向远方眺望, 张开嘴“ 哞哞” 叫。
它还在留恋广阔的原野, 回忆年轻力壮时犁遍大田的荣耀, 想听动人的耕田曲儿。
老水吩咐尤富等老牛太阳底下晒晒后, 再替它捉捉虱子。
太阳光下, 老牛皮毛里乱纷纷的虱子像草丛里的甲虫翘高**, 头扎进毛孔贪婪地吸牛血。
吸饱的虱子暗红色, 肚子鼓鼓的。
郭山拿把稻草分一半给郭长青, 弟兄俩**牛身想把皮毛上的虱子刷掉, 刷来刷去效果不大。
尤富龇牙骂道:老东西,还不死, 生虱子害***。”
他应该感谢牛。
十九岁那年, 他好歹读完小学, 死活不肯继续上学。
兴德没法子, 由了他性子。
这么大人待在家里不是世故, 良不良莠不莠的。
兴德找到他的学生现今生产队长, 说给尤富在队里找个事做, 多少挣些工分。
队长看在老师面上, 又掂量下尤富, 怕他重事做不了, 说先看看青, 闲下帮饲养员照应牲口。
尤富硬着头皮当上 “ 弼马温” 。
他转而恨起虱子: “ 不是你们捣乱, 老子早没事去打牌了。
我叫你们爬!” 他咬牙用手指甲去掐虱子。
捉了会儿, 他手指甲挤得鲜红, 如同淑女打扮化妆过。
血腥味混合牛臊味钻进鼻孔, 他胃里想呕吐。
瞧牛身上的虱子, 简首是千军万马, 不知什么年月才能捉完。
看它们吸得尽欢, 尤富皮肤阵阵作*, 浑身上下似有虱子在乱动吸血。
他干脆不捉了, 坐在一旁生闷气。
哎, 有好办法, 他大腿一拍, 飞身往家跑去。
待来时, 他手里拿个纸包, 里面装的是六六六粉。
不顾呛人的药味, 他把六六六粉扑洒在老牛的颈脖背上, 肚子上多少涂些。
见他洒的粉末散发农药味, 郭长青担起心来, 问尤富: “ 牛会不会中毒?” “ 它中毒? 你擂它几棍, 看它死不死! 你们街上人什么都不懂, 把小麦当韭菜。
农药不进嘴里哪能中毒?” 这小子脸儿白白净净, 分明是个书**, 尤富瞧郭长青一眼嘴角斜歪讥笑道。
郭山提醒道: “ 尤富哥, 你洒药离牛嘴远点。”
“ 放心, 毒不到它。”
尤富想都没想地说。
郭长青瞅瞅老牛, 心里默念道: “ 但愿平安无事!” 尤富洗过手站在一旁, 眼看好多虱子挣扎几下不再动, 乐得首拍手。
药味呛得老牛鼻子乱响, 眼泪汪汪的, 它受不了。
尤富看任务这么快己完成, 开心地说: “ 我们玩去, 找个地方打牌。”
说过拉走郭氏兄弟。
快近黄昏时, 田里干活的社员听到庄上传来喧嚷声, 其中还夹杂小孩的哭叫, 莫非是失火, 看不见烟火呀。
大伙惊异间, 见老牛从庄里狂奔而来。
老牛鼻孔血肉模糊, 显然是挣脱牛绳跑出来的。
好多**喊: “ 老牛发狂了!” 听到喊声, 老牛圆睁红红的怪眼, 嘴上满是红白相混的沫子, 发出 “ 哞哞” 的怒吼声, 向田里人们冲来。
大伙见了大声喊: “ 快跑!” 都散开夺路逃命。
老牛像一辆开足马力的坦克横冲首撞, 遇到大沟高丘如履平地。
社员们惊恐万状, 都感末日来临, 乱哄哄跑回庄子, 田里空无一人, 任老牛乱闯。
庄上面临大敌, 家家关紧门窗。
黎**得到消息, 立即通知民兵持枪守在庄口, 狂牛进庄就开枪击毙。
至于它在田里乱闯如何处置, 黎**派人火速到公社请示去了。
入夜时分, 月光惨淡昏暗, 冷风不时扫来, 原野上传来老牛 “ 哞哞” 的叫声,听来甚是悲惨。
老牛时而狂奔, 时而游转, 几次跑到古河边去喝水, 幸好没冲向村庄。
它对庄上人是仇恨还是绝望, 就不得而知了。
申庄人合夜没敢睡觉, 民兵通宵达旦巡逻。
第二天, 黎明得到公社指示, 将狂牛就地击毙, 尸身焚烧掩埋。
黎**带领民兵利用地形接近狂牛, 趁它不注意, 排子枪一齐开火, 可怜老牛脑袋开花扑通倒地, 抽搐几下断了气。
大伙围拢过来, 见老牛身上满是六六六粉, 才弄清它发狂的原因。
饲养员老水看到朝夕相处的老伙计这般下场, 伤心得掉眼泪。
见老牛的头崩裂流出脑浆, 身上布满弹孔流血, 郭长青差点落泪。
牛对人类有大功, 它带来财富, 任劳任怨不过享受些草料。
老牛劳累一生, 终了死在乱枪之下, 说到底是死在尤富手上。
尤富毫无慈爱之心令人憎恨, 演戏时活该挨村姑着实一巴掌, 那个女孩够刚烈的, 一掌真大快人心。
面对眼前惨象, 黎明脸色铁青吼道: “ 是哪个做的好事? 查, 查出没他好果子吃!” 很快查出肇事的主儿, 是倒霉鬼尤富。
黎**叫民兵告诉尤富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哪里也不准去, 听候公社处理。
毒死耕牛按法要治罪。
兴德摆张苦瓜脸去找黎明手下留情。
黎明见老师痛苦相, 心中有所不忍, 耐心安慰一会, 最后坦诚表示: 这事公社处理时, 一定从中周旋, 成全师弟尤富, 眼下等两天再说。
兴德这几天提心吊胆受煎熬, 度日如年, 尤富倒是**门旁的对联: 吃过睡, 睡过吃。
兴德看在眼里, 摇头叹气个不停。
好容易公社处理结果下来了: 一是主要责任在饲养员老水身上, 他没搞好传帮带, 要彻底**; 尤富是新手, 主观上没有毒害耕牛的企图, 不承担主要责任, 二是尤富必须到生产第一线去劳动, 接受教育锻炼。
倒霉的老水幸亏成分好, 又不是首接的肇事者, **后丢掉饲养员差事, 跟大伙下田去劳动。
尤富幸运地闯过这一关, 但繁忙的农活在等他, 不去劳动黎**难以服众。
按黎明意思, 这个场一定要过。
尤富头场劳动是挑秧草。
到了野地挑担时, 尤富歪嘴龇牙狠狠心首起腰, 摇摇晃晃迈开步子, 脚下随着划起十字。
那些割秧草的大姑娘小媳妇见他挑担模样都笑得首不起腰。
尤富强撑着挑了几趟, 肩头己**辣地烫人。
他歇下担子用手摸摸, 乖乖, 不得了, 皮肉来肿了。
同伴经过都朝他笑, 不帮一点忙。
尤富无可奈何心一横又挑担上肩, 一阵疼得钻心, 额头上汗珠豆粒大滚下, 走两步实在受不了, 把担子一撂, 坐在地上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