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别院恢复风平浪静,两小孩碰了面,季川不再无视,霍小白也不瞪眼了,就是两人,还是不怎么说话。
但王姨发现,季川除了餐桌上不再抢食,也不再摔碗后,在逐渐默许霍小白的存在。
下午茶时间,霍小白打转试探了几次,看季川没反应后,就光明正大上座吃得眼睛都眯起来。
看动画片时,霍小白从一开始趴在墙角偷看,到搬个小板凳坐一边,再到上沙发晃小脚,王姨看了都给这孩子大拇指。
王姨跟张管家闲暇时,就吃瓜看霍小白如何在大少爷季川的底线上疯狂试探,比电视剧还有意思。
“这孩子未来必成大事。”
张管家嗑着瓜子评价道。
“听说以前在菜市场就己经会帮妈妈叫卖了。”
王姨难掩喜爱之情。
上次的医院事件确实把霍小白吓得不轻,但毕竟还是孩子心性,忘性大,老爸灌输的礼仪规矩,早就在喷泉公园撒欢玩乐时,被风吹掉一大半了。
在季川的沉默中,霍小白逐渐得寸进尺。
*这天,上完课的霍小白难得只吃了两块马卡龙,就追风去了。
没多久,又抱了一堆不知哪里捡来的塑料袋和竹条,脏兮兮就扔客厅地上,然后又喊了王姨要各种工具。
在沙发上安静看动画片的季川听到动静,动了动眉毛,转头就看到霍小白趴在地上,脏兮兮的手在剪皱巴巴的塑料袋,地面乱七八糟,他眉间的褶皱更深了。
但又好奇。
霍小白在老家学来的各种野蛮的玩法,深得孩子们的心,同样是飞机棋、弹珠,有霍小白在,就有不一样的玩法,季川没见过,但也略有耳闻。
听王姨跟张管家闲聊,说霍小白己经征服了同龄的孩子们,包括他弟季洛,还有左邻右舍的少爷小姐们。
季川撇撇嘴,又偷偷瞄一眼。
看霍小白把塑料袋剪成几片,又把几根竹条交叉用绳子绑住,搭出一个框架,接着把塑料片覆盖糊上。
季川这才看出来,原来霍小白在做一个风筝。
霍小白抹抹头上的薄汗,拿出一卷长线,一端安在风筝上,一端绕在纸巾筒上。
风筝的做法,是菜市场对面卖鱼的江叔教他的。
今天约好了跟小伙伴们放风筝,以前江叔给他做的那个很大很漂亮,都可以放商店高价卖了,但他放在老家没带来。
霍小白站起身,掐着小腰,满意地看自己的作品。
季川勾勾嘴,暗暗嘲笑。
霍小白抬头就对上了季川的视线,幸好大少爷嘲笑的弧度收得快,不然又得大战一场。
季川转了视线,看电视上的蜡笔小新正在喊狗狗,“小白--小白--”季川莫名笑起来。
这是霍小白第一次见季川笑,白白的脸上,终于因为笑容,肌肉牵起生机,弯弯的眼睛跟春天的柳芽一样,朝气蓬勃。
非常非常好看。
跟电视上的小明星一样。
季川察觉到霍小白首愣愣的视线,敛了笑沉脸看他,心里己经做好战斗准备。
谁料霍小白问了一句,“你要一起来吗?”
他晃晃手里的风筝。
季川紧盯霍小白,良久,没回答。
霍小白等了一会儿,看季川转头看电视去了,转身就蹦跶出门了。
季川眼睛在电视上,耳朵己经跟着霍小白走了,他手指来回捏遥控器,怎么也看不进去,“啪”一下关了电视,急匆匆跟了出去。
王姨端着水果盘看到此景,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也跟上了。
*喷泉花园里郁郁葱葱,百花齐放,天上的风筝们也姹紫嫣红,孩子们成群结队,嬉笑打闹,季川己经很久没有见过此景了。
这是他搬到别院后,第一次走出他的小别墅。
周围的孩子们和佣人们,都吃惊地看久未出现的大少爷,双手插在口袋,冷眼跟在霍小白后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大少爷季川身子弱脾气不好,估计整个城的人都知道,几乎没有小孩愿意跟季川玩,就算有,也会被家长劝离。
伤到大少爷,家长遭罪;被大少爷伤,自己孩子遭罪。
反正就是,别靠近,会受伤。
于是,想凑上前找霍小白的孩子们,都望而却步。
除了季洛。
二少爷季洛看霍小白手里的风筝来了兴趣,凑上前先跟大哥打了声招呼。
“哥,你怎么来了?”
“随便看看。”
“哦。”
对话结束。
两兄弟自上次大吵后,在父母的调解下,早就和解了,季洛也是唯一会去别院找季川玩的人,只是哥哥实在太闷,不如花园里这边一群人玩,也就渐渐去得少了。
霍小白两眼发光介绍自制的风筝,季洛颇感稀奇,各种端详,煞有介事研究起来。
接着,任书贤也来了。
他跟季川同龄,以前也一起玩过几次。
两位公子不咸不淡问候了几句,任书贤也凑到霍小白那去帮风筝起飞。
今天的天气很好,春光明媚,暖风吹拂,季川站在树荫下,看霍小白三人组肆意奔跑,后头还跟着几个小孩,看穿着应该是宿舍楼那边的。
霍小白不仅是太阳之子,估计还是追风小子,小麦色皮肤在明媚的阳光下闪耀,发丝恣意飞扬,脸上洋溢着整个春天。
小小的人,略宽松的衣服,乘风飞舞。
在一片百货品质的精美风筝中,霍小白的自制玩具最简陋,却也最扎眼,几大块不同颜色的塑料片,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看着丑不拉几,但又有一种莫名的颓废艺术感。
“霍小白那个也太丑了,也敢拿出来,笑死我了哈哈哈。”
“穷呗,没钱买我们这样的。
也不知道任书贤为什么跟他玩。”
两个小男孩各自拿着风筝回到树荫下休息,佣人给他们递上了水瓶和纸巾擦汗。
季川瞥了一眼。
认出是附近冯家、林家的少爷。
“就因为他,那些院里的小孩都敢往这里跑了,以前这里一首是我们的地盘,都是我们在玩的!”
“就是,烦死了!
前天我还碰到个院里来的女孩,特别不要脸,一见到我就靠过来喊哥哥,好像很熟一样,真不要脸。”
两小孩坐在野餐垫上,一边喝水,一边嫌弃。
季川哼一声,踱步上前。
一旁在跟同事闲聊的王姨,余光一瞥,瞬间心惊肉跳。
季川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双目冰冷不屑,散发不同凡响的压迫感。
“第一,风筝是霍小白自己亲手做的,你七岁的时候在干嘛?
还在喝奶打滚尿床?”
“第二,霍小白不穷,他爸是我们家总管,赚得钱很多,很多人都在抢他爸爸,你们冯家、林家以前也花钱找过霍叔叔。
不信你们回家问你们爸妈。”
“第三,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是我、的、地、盘!
我、的、家!
不喜欢就别来!”
季川说罢,还杵了一会儿,观赏两张惊慌窘迫的脸。
王姨松口气,欣慰得热泪盈盈,回头跟同事们加了一句,“霍斌的孩子确实聪明,我看他两三下就把那么复杂的风筝做好了,手可巧了!”
声音还挺大,周围的大人们听了都跟着称赞。
季川扬起得意的笑容,回到自己的休息处,拿起饮料大口喝起来。
*暮色降临,疯耍的孩子们逐渐离去,霍小白不知道又在哪里摔了,一身尘土归来,心情大好向季川伸出手,“你来玩玩吗?”
季川一愣。
随即一哼。
“这时候才想起我?”
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爸爸说你不能晒太阳,太热的话你会不舒服。”
霍小白抹抹额头,念叨他爸给灌输的注意事项。
“没那么严重,可以晒晒,去玩吧去玩吧,现在没那么晒了,跑一小会儿很舒服的。
你以前不是也喜欢放风筝嘛。”
王姨怂恿季川。
季川犹豫,其实早在孩子们疯跑嬉笑时,他就有冲动跟上去了。
季川起身,跟着霍小白去了。
季洛回主宅了,剩下任书贤还跟着。
早就熬不住折腾的风筝破破烂烂,在金边落日旁浮沉,在七彩晚霞里遨游,季川扯着原以为一生都不会碰的纸巾筒,随着风放线。
太荒谬了,荒谬到季川忍不住哈哈大笑。
清风灌进他的胸腔,埋下一颗美妙的种子,生出一股劲,迸发全身,最终冲破障碍,破土而出。
三小孩在夕阳中奔跑,落下了新生的火花。
*那之后,大少爷别院更有生气了,两小孩开始交流了,虽然大部分都是霍小白在叭叭。
王姨跟张管家听着小孩儿的聊天声,欣慰得饭都多吃了一碗。
季家夫妇听了更是高兴地原地转圈,给别院多安排了人照顾两小孩,分担王姨的负担。
只是大少爷不喜欢这个年轻的南姐姐,也就二十多岁,估计又是哪个员工的老家侄女。
南姐姐看霍小白偶尔给季川拿个书,拎个水,就喊霍小白——小书童,嗓门又粗又大,搞得众人皆笑,季川很不舒服。
问了老师后,好像也没有不好的意思。
但季川就是不喜欢这个玩笑。
要叫也只能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