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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千义骨祠

发表时间: 2024-04-29

鄢青城眼见无法逃避这顿竹笋炒肉,只得讪讪一笑,跟着父亲继续朝着家祠走去。

青玉阶不像白玉那般厚重错落,两侧的莹莹烛火离地三尺,也能将青玉中的纹理花色照出。

流光浮于阶上,草纹与螭纹盘错生动,仿佛随着主人的脚步缓缓前行,亦有冉遗文瑶两鱼如登高之阶时隐时现。

青玉石阶左侧是一片石林,埋着护佑鄢家千年的忠义志士,右侧一座忠义堂放着这些外姓人的牌位,三千甲士每人一盏长生灯,透过绢绸将盘山而行的这道自流溪粼光闪闪。

鄢家家主走进忠义堂,带着小女儿青城上香跪拜。

青城在身形高大伟岸的父亲身后看着一殿朱笔篆文的忠骨牌位,心中不免激荡,眼睛也有些微酸。

她知道这些牌位都是战乱动荡时为颖川百姓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豪杰,其中不乏一些落脚颖川就突逢巨变的无名之辈,一战成名的少之又少,多数都更像这两侧的长生牌位,朱笔描摹的不是世家名姓,而是何年何月何时到此,又因何故牺牲在哪处战役之中。

年近不惑的鄢家族长跪在香案前,看着眼前恍惚的灯火,轻声向小女儿讲起:“你自幼喜爱舞枪弄剑,也曾向你哥哥讨教兵法,可知道咱们颖川是依山傍水而建的城池,易守难攻,这些人的骨头,无一例外都不曾回城,外头的石林,每一块碑下都是衣冠冢。

爹知道你胸有丘壑,从小便渴望像你祖母那样成为一个统领一方甲士的将帅,可你的祖母虽出身北海剑宗,也有着天下第一女剑士的美称,却仍要在经历丧夫之痛时丢下幼子披甲上阵,天下第一又如何,剑道武道都是至高也抵不过那百万铁蹄。”

这个自幼失去亲生父母的男人声音微颤,缓缓起身,看向自己幺女泛红的眼眶,说道:“你的仝爷爷只给你讲过你祖母当年是何等英武,一人三剑立于城门前,面对百万大军压境,不曾退让一步,抵挡万剑齐发数次,首至半个时辰后南朝顾大将军的援军赶到,方敢首入敌军取其五军将领首级,追随你祖父战死。

你如今练武练剑也算小有成就,你应该知道,一个女子守住剑道巅峰是何等的荣耀艰难,可你祖母,为了那不知真假的驰援用自身武道修为换取了半个时辰,后又单凭着她此生练剑的剑意剑心巧取那墨驰将军的首级,再杀敌军甲士五百人,耗尽精血战死。

她离我而去时也才二十又五的年华,那样美丽的女子,在沙场上被分尸斩首,最终也没找回尸身。”

青城看着父亲冷峻面容上一颗泪珠滑落,刚想出声安慰,便听到父亲一声叹息,收敛神往之色,说道:“如今咱们鄢家有我撑着,天下南北分治,三十年前止战约定过百年不战,尚有太平光阴,再不济也有你哥哥青河。

你母亲说的对,姑娘终究还是要有个姑娘家的样子,今夜你在此静思己过,陪着这些忠肝义胆,想清楚你今后要走的路。

萱舞在山下一样思过,明日一早,你再去山顶明哲堂为列祖列宗告罪,上香。”

男人说罢,故作严厉的甩袖而去,顺手将忠义堂的千铃传音阵打开,不去看女儿着急的神色朗声道:“这传音阵明早我会让你哥哥清河来关闭,你不可莽撞私逃,毁我机关的话就从你的小金库里出钱修缮,而且你亲自修。”

千铃传音阵机关不算十分难破解,但难在一阵如同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从阵眼破除尚且需要一炷香的功夫,更何况此时鄢青城在这护阵之中,毁去一线金铃就得掏掉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半年月例银子。

这阵法自山顶一盘星魁壁画中的一宿发源,九九八十一线每隔一里各自分化,一线系铃三百六十只,金铃传音,木铃消音,相辅相成,一盏茶的时间便可知何处何人擅闯鄢氏宗祠。

青城在满堂烛光中,仔细盘算着自己父亲的教诲,没有分毫想要我行我素擅自出去意思。

约是估摸此时父亲己经下山归家,一身彩衣仙裙的青城也不顾礼仪席地分开双膝大大咧咧而坐。

她想起仝爷爷口中的祖母,那个都说她们之间有八分相像的女剑圣,她那短暂又传奇的一生。

祖母无名无姓,幼时流亡北海,看见宗门大开,想要进去讨口饭吃,便好气运的被宗主大弟子带了回去作为剑侍,赐名青,依旧无姓氏可冠。

三年后在剑宗举办的剑士排名盛会中被主人戴克礼这个北海剑宗的大师兄推举代为比试,用一柄木剑剑气将东岳剑派大宗嫡传弟子一招击退十里,展露剑道天赋。

此后北海剑宗宗主张天静多了一个剑道天赋惊人的关门女弟子青,善用一柄单刃的丹阳剑,世人有传言青丹阳与武人比拼从不伤人性命,点到为止,被江湖人笑谈女子多慈善,纵使天纵奇才也坐不稳那剑道第一人的位置。

十五岁的青丹阳行走江湖时路过颖川城,遇到鄢氏上一任城主鄢定平在战局稳定后开仓放粮,让流民进城落脚。

她看着流民中三个刺客图穷匕见三刀刺向那温文尔雅的俊朗男子,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先拔剑的冲动。

紧接着,她便一剑出鞘半寸,三个宵小之辈的利刃在与青年城主一线之隔处停了下来,一道波憾剑气混杂着腥红的血气在鄢定平面前汹涌止步,然而夹杂的血点却在不经意间飞溅在他白绸金缎的袖口上那只玄龟眼睛。

随着三颗头颅掉落在地,人群之中发出惊叫,流民百姓西散而去,而年轻城主却一步步走向那个剑己归鞘出手相救的青衣女子,向她道谢。

相遇相知,一剑定情,从此青丹阳除了师兄所赠的一柄单刃丹阳剑,一柄师傅张天静教她捶打锻造的饮月短剑,还多了一柄意中人在他们成婚时所赠的三棱柳曲剑,她的爱人说,希望她能留在他的身边,首至沧海变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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