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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则想对她说两句软话,可是训斥她惯了,说软话实在别扭得慌,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悻悻离开了。张艳丽过来帮忙,明显感觉到两人气氛怪怪的,等陆则离开了,她才试探着问:“你跟周主任咋回事啊?”“就那样呗。”江晚芙不想多谈,反正也没什么好谈的。张艳丽更担忧了,“我听说你跟周主任在闹离婚?”还能听谁说,不就是嘴碎的刘梅?这女人少一天在她背后嚼舌根就不安分。江晚芙真是受够了,也懒得遮掩了,“是啊。”张艳丽倒吸一口凉气。换做以前,江晚芙作天作地,跟周主任闹离婚并不稀奇,可是今天她看周主任对她还挺不错啊,咋还闹到这个地步?“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三观不合。”...
主角:江晚芙陆则 更新:2022-11-15 19: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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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江晚芙陆则的其他类型小说《江晚芙陆则小说》,由网络作家“江晚芙”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陆则想对她说两句软话,可是训斥她惯了,说软话实在别扭得慌,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来,悻悻离开了。张艳丽过来帮忙,明显感觉到两人气氛怪怪的,等陆则离开了,她才试探着问:“你跟周主任咋回事啊?”“就那样呗。”江晚芙不想多谈,反正也没什么好谈的。张艳丽更担忧了,“我听说你跟周主任在闹离婚?”还能听谁说,不就是嘴碎的刘梅?这女人少一天在她背后嚼舌根就不安分。江晚芙真是受够了,也懒得遮掩了,“是啊。”张艳丽倒吸一口凉气。换做以前,江晚芙作天作地,跟周主任闹离婚并不稀奇,可是今天她看周主任对她还挺不错啊,咋还闹到这个地步?“没什么别的理由,就是三观不合。”...
先把排骨焯水,熬煮30分钟,等到肉质变得香软,再用料酒、酱油和香醋腌制,然后捞出来,控水后放进锅里油炸至金黄色。
最后,放进锅里翻炒,加入腌排骨的水,几勺白糖,半碗熬排骨的肉汤,把煤气火开大,焖十分钟收汁,并加入食盐和少许味精提味。
在出锅前撒少许葱花和芝麻,酸甜可口,香浓四溢的糖醋排骨就可以上桌了。
整个过周酣畅淋漓,但是周序复杂,看得张艳丽目瞪口呆,“煮排骨需要这么麻烦吗?不过,你做的啥排骨,太香了吧!”
她压根不知道排骨还能这么做,那香味实在太勾人了,她差点丢脸到当场流口水。
“这是糖醋排骨,可以上桌了。”江晚芙刚说完,就有人忍不住凑进厨房来。
是隔壁老吴家的媳妇小翠,她殷勤地接过江晚芙手里的糖醋排骨,眼睛都直了,“这排骨怎么做的?我的刚到门口就闻到味儿了,没忍住也来蹭个饭,嫂子不介意吧?”
这一声嫂子,听得江晚芙牙疼,但今天场合特殊,实在不好驳了陆则面子。
于是,她只能忽略掉这让她别扭的称呼,“没事,多个人多一份热闹。”
通情达理的话,倒是小翠没想到的。
家属院的媳妇们喜欢往刘梅身边凑,因为刘梅是老师,身份高人一等,在家属院内颇有人缘。
小翠自然不例外,刚才就是听了刘梅的话,她才来这儿凑热闹。
一开始是抱着看江晚芙的笑话来的,没想到好吃懒做的江晚芙真的在下厨,转性了?
还有她的厨艺咋回事?做的排骨也太香了!
客厅的餐桌前,马扎都摆好了,满满一桌子坐下了七八号人,一看小翠端出来的糖醋排骨,眼睛都绿了,有年轻的小伙子直接在那儿咽口水。
“没想到老周家媳妇深藏不露啊,今天是大家有口福了!”
“这排骨味儿实在太劲道了,周主任,真是你媳妇做的?娶到这么会做饭的媳妇,可真让人羡慕啊……”
左一句老成家媳妇,右一句你媳妇,听得陆则心头一动。
他不自觉点了点头,望向厨房的方向。
正好,江晚芙做好一道鱼香肉丝端上来。
陆则一眼就看到她满头的汗,于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菜,“还有多少菜?”
“大家带来的食材挺多的,还能做几道,但是处理食材有点麻烦,大家先坐着等会儿。”
“你慢慢做,不着急。”陆则脱口而出,并没有意识到话语中那一丝对江晚芙的关心。
刘梅正好走进来,听到这句话,眉头轻蹙。
老陈不是说,前阵子陆则跟赵芙苓闹翻,还动手打了江晚芙吗?陆则应该讨厌死了江晚芙才对,怎么会关心江晚芙?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刘梅亲密地挽着陈少荣的手臂,挑衅地看了江晚芙一眼,“大家都来了呀?我跟少荣也来凑热闹,周主任不会不欢迎吧?”
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眼神在江晚芙和陆则之间来回转。
江晚芙之前纠缠陈科长,给周主任戴绿帽子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陈科长也来了,万一江晚芙又干出什么荒唐事来,周主任还不得翻脸?
刘梅就是故意带陈少荣来的,她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面上却一派无辜,仿佛感觉不到气氛的暗藏汹涌,“这菜好香呀,是张姐做的吧?张姐厨艺越来越好了,老李能娶到张姐,可真是老李的福气呢!”
江晚芙被膈应得不行。
刘梅这话明褒暗贬,实际上是针对她呢。
要是站在这儿的是不会做饭的原主,那原主分分钟被刺激到翻脸大闹,这就正中刘梅下怀了。
老李也听出不对味儿了,赶忙圆场道:“刘老师说笑了,我媳妇的厨艺哪有周主任媳妇好,这些菜都是周家媳妇做的,有福气的是周主任呀!”
跟在刘梅身后的陈少荣有些不可置信,不自觉看向江晚芙。
这一看,便是一愣。
半个月不见,江晚芙好像瘦了一圈,虽然还是胖乎乎的,但是整个人的精神气儿都变了,站在那落落大方的,竟丝毫不输给当老师的刘梅。
更奇怪的是,以前江晚芙见了他就好像饿狼见了肉骨头,两眼放光缠上来,他躲都躲不掉,今天,他都进屋好一会儿了,江晚芙竟没看他一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刘梅哪里受得了陈少荣盯着江晚芙看,本来就一股无名火,这下说话更阴阳怪气,“原来江晚芙还有这厨艺,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对了,我口味清淡,不喜欢吃辣,炒菜的时候要注意一下。”
说罢,拽着陈少荣就坐下来,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江晚芙气笑了。
其他人来蹭饭,好歹带了食材来,她倒好,两手空空地来,竟然还给她摆谱?
大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毕竟刘梅是老师,地位不一样,赏脸来吃已经不错了,哪有让她去厨房帮忙的道理?
江晚芙几时受过这种委屈,想忍也忍不下去。
不吃辣是吧?
回到厨房,江晚芙面无表情,往麻婆豆腐里又加了一勺辣椒。
接下来的菜,酸辣土豆丝,川味麻辣菜,剁椒鱼头,干椒红薯叶……
菜上桌,刘梅脸色越来越难看,“周主任,你媳妇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不欢迎我?”
陆则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刘梅在他的印象中是个礼貌温柔的老师,可是今天的刘梅好像跟他印象中不太一样,是他跟刘梅接触少,所以对她太不了解吗?
江晚芙说过刘梅骂她胖,他当时是不信的,因此狠狠训了江晚芙一通,还差点动手打她。
现在,他动摇了。
再看厨房里忙碌的胖乎乎身影,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爱吃辣,晚芙放这么多辣椒,我去跟她说说,让她少放点。”陆则起身,往厨房去,拿了干净的毛巾,递给江晚芙,“擦擦汗。”
这家伙,是在对她示好吗?
可真是稀奇。
江晚芙一边擦汗,一边纳闷他这是闹哪出。
陆则看了一眼即将出锅的回锅肉,“别放辣椒了,能吃辣的人不多。”
江晚芙心里冷笑。
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体恤她炒菜辛苦呢,原来还是为了不能吃辣的刘梅。
女老师就是不一样,可以干坐着等吃,所有人都哄着捧着,她一个死胖子,就活该给人做饭还被挑三拣四?
“这道菜就是有辣味才够味。”江晚芙面无表情,往锅里洒了几枚干辣椒。
憋火归憋火,但她有分寸,加的辣椒量不会让大家呛口,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至于某位不能吃辣的老师,爱吃不吃。
别人会捧着她,她可不会。
做好了最后一道回锅肉,陆则端出去,见江晚芙没动,不由道:“你不吃?”
江晚芙不知道他要闹哪出。
以前有同事来家里吃饭,陆则都是不欢迎原主坐一起吃的,因为原主脾气暴躁,很容易把场面搞得很难看。
“吃!”江晚芙没犹豫道。
原主是原主,她是她。
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她做的,她凭什么不吃?
摘了围裙,又擦掉满头的汗,再出来的时候,发现一桌子坐得满满当当,而刘梅好巧不巧,就坐在陆则和陈少荣中间。
气氛微妙的尴尬。
好在一桌子饭菜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早就等不及开饭了,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
江晚芙快饿扁了,也不想理会刘梅的幺蛾子,于是往张艳丽旁边去。
被张艳丽半开玩笑地推走,“你男人在那儿呢,你坐这儿来算咋回事啊?”
坐在陆则旁边的刘梅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屁股,让出一点位置来。
见江晚芙坐过来,她皱眉,“你小心点,身上的肉挤到我了。”
这话夹枪带棍的,谁都听得出来在骂什么。
陈少荣脸色有点挂不住,把她往旁边拉了拉,“梅子,少说点,多吃饭。”
“我又没说错。”刘梅喋喋不休,更气自己男人竟为了江晚芙说她,“再说我怎么吃啊?明知道我不吃辣,还放一桌子辣椒,为什么针对我?”
陆则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往旁边挪了挪,“晚芙,你坐这儿,靠着我点。”
这还是那个对江晚芙避如蛇蝎的陆则吗?
他竟然会袒护江晚芙?
一时间,刘梅一肚子火烧的更旺了,她就见不得江晚芙好。
胖得一无是处,还有脸跟她抢男人的死肥婆,凭什么过得好?
“江晚芙,你做了这么多菜,怎么没见你把那个男人叫来?”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懵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江晚芙,眼神怀疑又探究。
江晚芙给陆则戴绿帽子,是整个家属院心照不宣的丑闻,今天没见她纠缠陈科长,还以为她转性了。
结果不是不纠缠陈科长,而是纠缠别人去了?
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陆则重重放下筷子,脸色难看至极。
他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刘梅在针对江晚芙了。
晚芙好歹是他媳妇,这儿又是他家,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儿给晚芙难堪呀!
没等他说话,张艳丽就以为他生江晚芙的气,急忙打圆场,“刘老师,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晚芙的男人就是周主任,还能叫谁来?”
“可是我前阵子看到她跑到厂区那边去,跟一群男人混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呢,周主任好像很震惊,难道周主任不知道?”刘梅故作震惊。
陆则怎么可能不知道?
刘梅早就抖露给周娟听,借周娟的嘴挑拨离间过了,她现在故意这么说,分明没安好心。
江晚芙从来不是软包子,之所以一直没发作,不过是看在客人多的份上,可不是给她刘梅面子。
可惜,有些人给脸不要脸。
江晚芙微笑着,目光却冷厉,“刘老师有话直说,不用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说的有错吗?你敢不敢承认十天前是在厂区那边,被一群男人围着?”
“那又怎样?”江晚芙坦坦荡荡的,“我在那儿是工作,卖盒饭,买盒饭的是厂里的工人,是男人有什么奇怪的?再说我笑,我卖东西不笑,难道还给人甩脸色?”
刘梅冷笑,“你工作?说出来大家信吗?”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满意地看到没有人吱声。
江晚芙好吃懒做的偏见根深蒂固,况且大家都看得出来,刘梅是在故意找江晚芙的茬,谁也不想蹚这趟浑水,索性都不说话了。
江晚芙气笑了。
她在厨房忙活大半天给他们做饭,他们吃的时候狼吞虎咽,这时候却不肯替她说半句话。
她不由看向陆则,他也这样吗?
陆则想的是江晚芙还给他的10块钱,难道就是她工作挣来的?
刘梅露出一抹得意的笑,“看吧,大家都不信,周主任也……”
“我信。”
“周主任,你……”
陆则深吸一口气,很认真道:“我信她是去工作,所以跟男人混在一起这种话,请刘老师不要再说了。”
江晚芙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则真的信她?
还是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在大家面前维护自己名义上的妻子?
陆则都发话了,大家纷纷出声,把这个话题盖过去。
刘梅却不依不饶,一直在唧唧歪歪。
江晚芙听得烦了,“我去厨房看玉米糖水好了没。”
余下众人面面相觑,看刘梅的眼神也有点不对了。
本来气氛好好的,自从刘梅来了之后就不消停了,也不知道刘梅吃错了什么药,火气那么大。
虽说大家都捧着她,但是今天请客的是周家,周家媳妇还给大家做了一桌子菜,大家吃进嘴里,就没好帮着刘梅说话。
一时间,气氛很尴尬。
他们怎么想,江晚芙管不着,也不想管。
正所谓圈子不同,不必强融,反正迟早要离开这里,什么人情往来,邻居情谊,她才懒得经营。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坦了,可是身上不舒坦。
天气闷热,厨房散热不行,还在熬着玉米糖水,那热气蒸得整个厨房像蒸笼一样。
江晚芙一身膘,本来就容易出汗,这下更是受不住。
她终于忍不住,解开了衣领的两个扣子,把袖子也卷了起来。
陆则走进来,就看到这一幕。
江晚芙这阵子确实瘦了些,衣服挂在身上变得松垮,卷起的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肩膀,领口也松了,依然胖乎乎的身子,胸脯尺寸更是惊人,一不小心就看到一片白……
陆则脸红了一下,然后全黑了,训斥道:“怎么穿衣服的?不像话!快把袖子放下来,领子也系好!”
家里还有外人,她就不能注意一下?
之前不做肉菜,一来肉不好保存,处理起来也费劲,二来没有本金,买不起肉。
现在不一样了,至少买得起肉菜了。
“行!明天我做肉菜,大家可要捧场啊!”
江晚芙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增加了一道鱼香肉丝,没有意外地,大受好评。
虽然定价1块5一份,并不便宜,但架不住江晚芙用料实在,肉又多又好吃,而且还可以免费加饭!
于是,鱼香肉丝很快被抢购一空,江晚芙还被催着开发其他的菜色。
摆明了是有钱赚嘛!
机会摆在眼前,江晚芙没道理不抓住,于是,接下来半个月轮着上新菜色。
糖醋排骨,回锅肉,红烧鱼……
挨个卖了一轮,每天来她这儿买饭的人也越来越多,每天的净利润从30元涨到50元,而她存折里的数字从两位数涨到三位数,已经有400多元了!
这个时候,李姐带来一个好消息。
“有一个市里的艺术院校要定制校服,找了好几个厂子做样衣都不满意,不是太古板就是剪裁不好,没有什么美感,很不符合他们艺术院校的气质,我就想到了你。”
李姐瞅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厨房,“你卖盒饭好像挺顺利,那校服定制这活儿你还接吗?”
“接!”
服装设计才是她热爱的本职工作呀,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接?
江晚芙不带犹豫的,直接答应下来,“校方有什么要求吗?”
“学校领导也不知道要做咋样的,就是要青春活力,符合艺术院校的学生气质,然后男女不同款。”
这个简单,对堂堂时装设计师而言,简直是小case!
“行!我先做几版设计稿让校领导挑。”
“设计稿是啥?”李姐一脸懵。
服装设计对80年代来说还是很新潮的东西,听都没听说过,更别说服装设计所涉及到的工作流周了。
李姐听不懂,但这并不妨碍,她觉得江晚芙很专业。
她的眼光没错,这姑娘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校方之前没少找裁缝店和服装厂,一直找不到满意的,可见要求之高,品味也刁钻,江晚芙年纪轻轻,做出来的东西能入得了校方的眼吗?
“你先把你说的设计稿做出来,我拿去给校领导看看,能不能定下来,要看校领导的意见。”
“行!”
江晚芙一口应下来,卖盒饭的生意也决定暂停两天。
既然要做设计稿,就要准备设计的工具,基础的纸笔少不了,还要花时间设计。
于是,疯忙了半个月的节奏终于停下,江晚芙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再着手画设计稿。
她先去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然后突然发现裤头好像变松了?
自从上回又不欢而散后,陆则已经好些天没回这里,突然看到江晚芙在家,不由多看了她两眼,“你今天竟然在家?”
奇了怪了,江晚芙好像又变了,好像是变瘦了?
江晚芙现在有小金库,整个人底气足足的,能心平气和对待陆则,“我买了点肉菜,正要做饭,你要在家吃吗?”
家。
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在陆则心里便激起别样的滋味。
想到她做过的意大利面和扬州炒饭,陆则二话不说直接坐下来,“吃!”
张艳丽买菜回来,正好经过,听到这个对话,不由道:“周主任,要不我也来你家凑个热闹?我正好买了菜,但是手艺在你媳妇面前实在不够看,她做的意大利面我可惦记好久了!”
陆则看了江晚芙一眼,似乎是要看她的意思。
江晚芙微笑道:“我还欠张姐两把面还半瓶油没还呢,正好今天有空,干脆就请你吃饭吧,你在我这儿吃,没人给你家老李做饭,干脆让他一起过来吧。”
“好嘞!你家那口子也想尝尝你的手艺呢!”张艳丽乐呵呵的,转头就看到刘梅。
刘梅一听江晚芙要请客,轻哼一声,抬高了音量,“大家都来听听呀!周主任家今天请客,大家都来聚一聚,人多才热闹呀!”
筒子楼挨家挨户的,离得很近,她这么一喊,左邻右舍听得清清楚楚,当真有几户邻居凑上来。
不是给江晚芙捧场,而是因为陆则是厂里的主任,职位在左邻右舍中是最高的,谁见了都少不了要巴结一下。
一听他家请客,自然要往前凑。
一眨眼,就来了七八号人。
好在大家都不是空手来,手里或多或少拎了东西,避免了江晚芙厨房不够菜的窘境,就是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刘梅笑眯眯的,看似在捧江晚芙,“听说是周主任媳妇亲自下厨,大家今天可有口福了。”
江晚芙怎么可能听不出那股阴阳怪气?
大家带来的食材乱七八糟的,再好的厨子看了也犯难,而原主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压根不会做饭。
要是江晚芙做饭不好,当众出丑了不说,还让陆则脸上无光,少不了招陆则的嫌弃。
刘梅根本没安好心。
张艳丽没想那么多,她只惦记着江晚芙的厨艺,“周家媳妇,你给大家露一手?”
“好啊。”江晚芙勾起嘴角,看了刘梅一眼,然后转过头,对屋里的陆则说:“大家要来聚餐,你招呼一下?我去厨房处理食材。”
语气自然而然的,陆则也很自然就应了,“好。”
然后,就把马扎找出来,招呼大家进屋坐下。
众人面面相觑。
周主任不是最讨厌他媳妇,从来不给他媳妇好脸色吗?竟然这么自然就听江晚芙使唤了?
大伙带来的食材五花八门,把灶台都摆满了。
张艳丽进来帮忙,“周家媳妇,这么多东西,你要做啥菜?”
周家媳妇这个称呼,听得江晚芙胃疼,“张姐,你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没理会张艳丽诧异的眼神,江晚芙动作麻利,把食材都拿出来。
玉米、土豆、青椒、茄子……
素菜一样不缺,肉菜也不少,有鱼有肉,分量足足的,足够十来个人吃了。
让张姐帮忙下锅煮饭,同时下锅煮面,为做意大利面备用时,江晚芙着手处理排骨。
她要做糖醋排骨。
江晚芙对现状认识得很清楚,在挣到第一桶金,确保在外头也能活下去之前,她还不能离开这里,于是她露出礼貌的笑容,“好,麻烦你带路。”
妇联办公室里,闫主任已经在等着了。
看到江晚芙浑身汗湿,带着一身汗味进来,她眉头皱了皱,但没有说什么,直接入正题,“江晚芙同志,我们接到举报,你身为有夫之妇,但却一直纠缠陈科长,在陈科长婚礼上还大闹一番,搞得场面很不好看,有这回事吗?”
边说着,她直接翻开别人举报的资料,于是表情越来越严肃,“咱们家属院当初建立的初衷,就是解决让国营厂职工的生活问题,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后地投入到工作中,所以家属院的所有人和平共处是第一要务。”
“现在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严重影响了家属院的风气,如果事情属实,那么,为了家属院能有个干净健康的风气,也为了大家以后能和和平平的相处,我希望你能离开家属院。”
她阖上资料,看向江晚芙的表情很严厉,“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旁边的办事员眼睛一瞪,“那么多人在场,全都看到了,明摆着的事实,她还有什么可狡辩的?闫主任,甭问了,直接给她开劝离书,让她赶紧走,还大家一个安宁吧!”
“你少说两句。”闫主任还算讲道理,没有一杆子打死江晚芙,“听听陆主任媳妇怎么说吧,万一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倒不是要维护江晚芙,因为江晚芙早就把家属院的所有人得罪了个遍,谁会想替她说话?
说白了,这面子是给陆则的。
陆则年轻有为,别人在他这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个科长,他不止当上了主任,还被厂长屡次唯以重任,要不是家里的媳妇太极品,拖累了他的名声,他还能升职得更快。
闫主任眼光毒辣,知道陆则前途不可限量,自然不想跟他起冲突,连带着他家的丑媳妇也给了两分薄面。
江晚芙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她总不能告诉他们,真正犯错的原主已经死了吧?
闫主任见她半天不吭声,倒是有些稀奇了,因为传言中的陆家媳妇很能咋呼,难道是在装?
“江晚芙,如果你没什么话说的……”
话没说完,江晚芙突然抬起头,一脸苦兮兮的表情,“我是有夫之妇,怎么会纠缠别的男人?其实我就是气陆则不搭理我,所以就想用别的方式来气一气他……”
江晚芙自己先恶寒了一把,暗暗捏了一把自己腿上的肥肉,才把一身鸡皮疙瘩压下去,然后硬着头皮继续胡扯。
不经意中,还露出手臂上那道被刘梅推倒的伤。
“陈科长婚礼那天,我跟陆则闹翻了,我一时气不过就喝多了,然后闹了笑话……陆则相貌堂堂,年轻有为,丝毫不比陈科长差,我怎么会丢下他,跑去纠缠别人?我跟陈科长的媳妇解释过了,她不听,情绪很激动……”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硬要反驳,那就挑进江晚芙挖的坑,说陆主任不如陈科长,还挑唆人家夫妻关系。
办事员哪有她能说会道,一张脸被堵成猪肝色,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闫主任没想到江晚芙竟然有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说的话又合情合理的,让人挑不出错处,她也被噎了一下。
再看江晚芙手臂上的伤,心道陈科长媳妇在找她告状之前,原来还找过江晚芙的麻烦,顿时,闫主任对江晚芙的态度就软了几分,“你的话,句句属实?”
“当然!”江晚芙抬起一只手,做出发誓的动作,肉乎乎的脸上,表情严肃又诚恳,“我可以保证,以后安安分分过日子,不会再纠缠厂里的任何男同志!”
包括陆则。
不过这句话,江晚芙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不然跟她前面的说辞对不上,不是自打嘴巴了吗?
闫主任看在眼里,暗暗点头。
这个江晚芙胖归胖,还一身汗臭味,品性倒是不错,并没有传闻中那样刁蛮泼辣嘛!
况且,她是陆则的媳妇,陆则都没动她,别人要是动她,岂不是越俎代庖,还得罪了陆则吗?
闫主任心里有了计较,翻出一张纸来,“既然你知道错了,那就签了这份保证书,要说到做到。”
“好。”江晚芙满口应着,签字也痛快。
签完字后起身,还礼貌地把椅子给摆回原位,肉乎乎的身体走出门去,背影不卑不亢的。
办事员咬牙切齿,她是希望江晚芙被赶出家属院的,没想到江晚芙竟然躲过一劫。
大闹婚礼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让她滚蛋,以后再赶她走,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闫主任,怎么能这么轻易放她走?她赖在这儿,以后鸡飞狗跳的,大家还怎么过日子?”
闫主任眼皮子可没她这么浅,她慢悠悠地收起江晚芙签字的保证书,仿佛捏住了江晚芙的把柄,“她签了保证书,以后要是再纠缠男同志,我就把保证书送到陆主任手里,白纸黑字的,陆主任想护也护不住她,况且,我瞧着陆主任没多喜欢她,也未必会护她。”
闫主任老神在在,办事员恍然大悟。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张纸,现在就是江晚芙不能再犯错的一个法令,犯错了,就被送走!
江晚芙真的有点顶不住了。
不是因为回来一路上的流言蜚语和白眼,而是因为太饿了。
之前只吃了小半碗面,牙缝都不够塞的,又跑了那么久的步,现在是一身臭汗,并且饿得头晕眼花。
家里什么都没有,本来还有一大碗面,被陆则给掀翻了。
想要吃饭就得重新做。
都说人倒霉的时候喝水都能呛到,江晚芙翻遍了厨房,突然发现厨房空空,没米没面也没油。
想她堂堂江大设计师,前世什么美酒佳肴没吃过,谁能想到重活一世,竟然落魄到连锅都揭不开的地步?
没时间自怨自艾,江晚芙深吸一口气进卫生间洗澡,把全身的汗味洗掉,换了一身衣服,然后走到隔壁,敲隔壁邻居大姐的门——
邻居家女主人叫张艳丽,她老公是副科长,是陆则下属。
看到是江晚芙,张艳丽脸色黑了,“有事吗?”
因为有求于人,江晚芙只能赔笑脸,“张姐,能借我些面和油吗?只是借,以后一定还。”
张艳丽脸色更难看了。
紧挨着张艳丽家的隔壁,有人开窗探出头来,阴阳怪气地说:“呦!这不是陆主任媳妇吗?平时豪横得很,谁家东西想拿就拿,原来还知道要借啊?以前拿过张姐的东西都还了吗?”
难怪张艳丽脸色这么差,敢情原主以前还拿她的东西不还?
原主到底是什么奇葩!
“我家没有粮食和油,揭不开锅了,如果……”江晚芙脸上臊得慌,实在拉不下脸,“要不算了吧,我再另想法子。”
张艳丽反倒愣住了。
她发现今天的江晚芙很不一样。
还是胖胖的身体,走一步路身上的肉能抖三抖,但眉目和善,说话也彬彬有礼的,根本让人讨厌不起来。
“你等等!”张艳丽叫住江晚芙,然后冲回屋里,拿出两把面条和小半瓶油,“拿去吧,记得还。”
“张姐,你还没吃够亏啊?”旁边那人又在阴阳怪气,“她可是江晚芙,什么东西到了她身上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
张艳丽也很忐忑。
她不是相信江晚芙,而是因为江晚芙是陆则媳妇,陆主任是他家那位的顶头上司,不能得罪。
说白了就是给陆则面子。
江晚芙猜到原因,没说什么,只礼貌地微笑道:“放心,说还就一定还,对了,张姐吃饭了吗?我要做意大利面,要不要一起吃?”
旁边那没好话的人又在冷嘲热讽,“她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可别吃坏了肚子,赔了两捆面不够,还要进医院赔医药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赔了夫人又折兵!”
江晚芙心道眼见为实,等她做出来了,张姐就知道她没说大话,“张姐,我先做,做完了你尝尝看,如果不合胃口,我也不勉强。”
她眉目含笑,客客气气的,跟平时整张肉脸皱成一团的凶神恶煞完全不同,张艳丽傻愣愣地点头,回到自己屋里才反应过来。
奇了怪了,她明明很讨厌江晚芙的,为什么鬼使神差就点头了?
在她的记忆中,江晚芙根本不会做饭。
她做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张艳丽在犹豫要不要自己做饭,想来想去,时间就过去了,然后,冷不丁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天哪!
太香了!
香到她差点流口水!
老式的筒子楼通风不好,旁边两户人家也闻到了香味,震惊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谁家在做饭?太香了吧?”
“是不是张姐?我记得她特别会做饭。”
“不是我,我还没做呢!”张艳丽纳闷地回答,突然想起什么,她满脸震惊地冲出去。
正好,江晚芙推门出来要叫她吃饭了,“张姐,饿了吗?我刚刚把面做好。”
张艳丽见到色香味俱全的意大利面,闻着香喷喷的气息,下巴直接掉在地上,“这这这……这意什么面真是你做的?”
“意大利面。”江晚芙微笑着补充,然后拿了个挺大的搪瓷碗,盛了一碗递过去,“要尝尝吗?”
张艳·丽一秒钟都等不了,当即拿起筷子吭哧吭哧地吃。
面条劲道,酸酸甜甜的番茄酱味道香浓又丝滑,包裹在面条上,一口咬下去,面条的风味和番茄酱味完美融合,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太香!太好吃了!”张艳丽几乎狼吞虎咽,差点把自己舌头也给吃进去,“大家都说我会做饭,可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面条还可以这么做,你是咋想到的?太有才了!”
“就……胡乱做的吧。”江晚芙含糊道。
她当然不能说意大利面是后世西餐厅的基础菜肴,在80年代,西餐是稀罕玩意,意大利面几乎没有人听说过。
张艳丽吃得肚子圆滚滚,瘫在椅子上几乎动弹不得,可是心满意足啊。
临走前还没忘记跟江晚芙讨教意大利面的做法。
这个时候,她才注意到,眼前的屋子不再是之前臭烘烘的猪笼,变得干净整洁了。
陈主任工作很忙,没时间打扫屋子,肯定不是他做的,那就是江晚芙?
是不是江晚芙在陈科长的婚礼上摔了脑子,突然就改邪归正了?
张艳丽看江晚芙的眼神更友善了,“油和面什么时候还都成,不着急!不过你这手艺实在太好了,比外头卖得死贵的饭馆子还好吃!”
江晚芙灵光一闪。
80年代在小县城做服装设计品牌是天方夜谭,没有足够的本钱也去不了大城市干这个。
所以,有钱能使鬼推磨,先赚足本钱才是硬道理。
开饭馆子挣钱是一个不错的主意,但是这也需要钱。
江晚芙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刚刚扬起的笑容就垮了。
要不,先找份稳当的工作,攒启动资金?
张艳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吃人嘴软,出门见到了刚回来的陆则,便想替江晚芙说两句好话,“陆主任,我瞧着你家媳妇好像知道错了,现在人挺好的,会做意大利面,特别好吃!”
陆则以为自己听错了。
家里那刁蛮媳妇没少欺负张艳丽,张艳丽对她譬如蛇蝎,从来不来他家串门,今天竟然来他家串门,还说江晚芙的好话?
开天辟地头一遭!
江晚芙到底干了什么?
陆则简直莫名其妙,推开门正好看到江晚芙往自己碗里夹面条。
江晚芙饿得头晕眼花,但是看自己腰上三层外三层的肉,还是咬咬牙,没敢往碗里多夹两筷子。
抬眼看到陆则,微微一笑,“你吃饭了吗?我刚做好面条,一起吃吗?”
倒不是她献殷勤,而是她有求于人,正好有话要跟他说。
陆则很不适应。
以往每次回家,推开门看到的是又脏又臭的猪笼,而江晚芙大喇喇地躺在一堆垃圾里,只会对他颐指气使,使唤他去做饭。
哪像现在,不止屋子干净了,还能闻到香喷喷的饭香味,而他名义上的妻子正端坐在那里,微笑着看他。
陆则第一次对这里有家的感觉。
可江晚芙给他的阴影太深刻了,他一言不发坐下后,警惕地盯着江晚芙。
她突然示好绝对没好事。
难道是要钱?
就这么盯着江晚芙,他发现江晚芙好像真的变了。
以前她吃饭坐没坐相,吃得满嘴是油还吧唧嘴,吃相简直难看,怎么现在一小口一小口的,突然装起斯文来了?
江晚芙见他还没动静,不由问道:“你不饿?”
陆则这才把目光放在面条上。
这就是张姐说的意大利面?
好像跟上回被他打翻的那碗一样,但上回他没吃,这回倒要试一试。
陆则小心地吃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
张姐竟没有夸大,这面确实好吃!
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陆则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
江晚芙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于是正襟危坐,很认真道:“陆则,我有点事要拜托你。”
她想得很明白,既然迟早要离开这里自力更生,那么挣钱必须要提上日程。
不管是去找工作,还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挣钱门路,她都要去县城一趟,那兜里必须要有点钱。
别的不说,公车费总是少不了,总不能走路去吧?
陆则眉头一皱,“你又想干什么?”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10块也行。”
“啪!”陆则重重放下筷子,俊脸上是压抑的火气。
他就知道,这女人突然献殷勤肯定没好事。
又是要钱!
江晚芙猜到他误会了什么,急忙道:“我不是白拿,可以写借条,以后还给你,而且我借钱是为了出去找工……”
“够了!”陆则直接打断,他不想听江晚芙的一句狡辩,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纸币,凑够了10块钱,然后重重拍在桌子上,“10块钱,给你!”
他是真的受够了。
自从娶了她,没有一天的安稳日子过,走到哪儿都被人嘲笑被戴绿帽,简直抬不起头来。
本以为她突然收拾屋子还做饭是真知错要改了,结果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你拿了钱就安安分分的,如果你再做什么丑事,别怪我把你赶回老家!”撂下狠话,陆则气冲冲起身回屋,把门摔得巨响,可见实在气得不轻。
江晚芙长长叹了一口气。
人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一朝一夕扭转不了。
其实也怪不了陆则对她误会太深,只怪原主太极品,把人伤得遍体鳞伤,谁还会信她?
能嫁给陆则,原主简直积了八辈子德,因为陆则尽管是被逼娶的她,名声也被她悔得一塌糊涂,但品行实在没得说,原主往死里作,他气得不行了也没对她家暴动手,并且最终还是给了她钱。
这男人,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好归好,但他是原主的男人,不是她的。
江晚芙是决定要离婚的,不想欠陆则什么,所以把钱收起来之后,她找出纸笔,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份欠条,然后敲开房间门,把欠条放在桌子上。
陆则已经躺到床上,终于忍无可忍,“你又想干什么?”
结婚之后,他跟她同床的次数少之又少,多数时候宁可在厂里的休息室睡沙发,也不想回来看她的臭脸。
现在在气头上,更不想跟她同床。
江晚芙正在从柜子里掏被褥,对于他的怒火,只能叹气,“我拿被子去睡沙发,10块钱算我借你的,欠条我写好签字,放在桌上了。”
陆则一眼就看到欠条,上头娟秀的字迹和条理清晰的内容,让他吃了一惊。
江晚芙根本没念过什么书,大字不识几个,写的字也歪歪扭扭的,比小学生都不如,怎么可能写得出这一手好字?
他拿着欠条,心头惊疑不定,抬眼看向外头的客厅,发现江晚芙当真躺在沙发上。
她身上全是肉,木头钉成的旧沙发又小又硬,睡上去不止挤,还硌得慌,她那骄纵性子,怎么可能受得了?
又在玩苦肉计?
她可不是第一次玩这种鬼把戏了。
肯定撑不过三分钟!
陆则有心要给她一个教训,就算她叫苦卖可怜,也绝不同意跟她同床。
可是等了好半晌,江晚芙依然蜷缩在沙发上,呼吸也平稳了。
陆则凑近一看,发现她竟然睡着了,心头突然有种怪异的感觉。
他觉得,眼前的江晚芙好像真的变了。
她在欠条上写借他的10块钱,一个月内归还,他竟有种相信她真的会归还的感觉。
第二天。
江晚芙起来的时候,陆则已经去上班了。
她也没有耽搁,换了一身宽松整洁的衣服,拿上10块钱就出门。
这一带是郊外,不少国营大厂都建在这里,厂房一排接着一排,工人们顶着大太阳进进出出,脚步很快,为了养家糊口都很拼。
江晚芙也想走快点,但是身上全是肉,多走两步喘大气。
顶头太阳烤得厉害,空气闷热闷热的,没走出多远就出了一身汗。
这天气,对胖子太不友好了。
江晚芙一遍遍擦额头上的汗,好不容易走到车站等到车,还差点被人给撞到。
“能不能动作快点?一身肉,挡到别人了!”
胖子不管走到哪里都没人权啊。
江晚芙什么也没说,付了2毛钱车费,就往车尾的方向走,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也没坐下。
以她的体型,坐下来得占两个座位,不知道要遭多少白眼,还是站着好,权当减肥了。
因为在角落里,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刘梅也在车上,还看到了她。
刘梅目光微闪,她倒要看看,这肥婆要干什么!
公车吭哧吭哧行驶在旧水泥路上,一路颠簸。
江晚芙被颠到晕车,幸好在吐出来之前到芒城城区,她急忙冲下车来,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心思观察八零年代的城区。
比起后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80年代的芒城可以说是破旧了。
只有一条水泥路主道,道路两边是刮了白墙的低矮楼房,铺面都在一楼,挂着红底黄大字的招牌。
米粉店,杂货铺,裁缝店……
一间紧挨着一间,门面都不大,密密麻麻的商品堆成一座座小山,又多又乱,店面也没什么装潢可言,但生意都还不错。
江晚芙一间一间逛过去,看到门口贴有招工广告就停下来瞧一瞧,很快心里就有数了。
现在是八十年代中期,几乎招的都是跑腿打杂的小工,按上工天数算工钱,上一天工才几块钱,还不包吃住。
这哪够生活啊?
除开吃住的开销,就算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一个月下来也剩不了多少钱,而且她堂堂时装设计师,难道要沦落到做这些小工?
逛了一圈,衣服都汗湿了,终于看到一家裁缝店招裁缝工。
勉强算专业对口,有点技术含量,虽然做6休1不包吃住,但一个月工钱60元,相比其他小工而言算是不错了。
然而,还没等江晚芙开口问,老板娘就嫌弃地摆手,“一边去,我这儿不招胖子。”
她看着宋娇娥,觉得她没救了。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江晚芙理都不理,加快脚步离开。
宋娇娥突然冲上来,恶狠狠瞪着她。
“你要干什么?”陆则面色一沉,护在江晚芙面前。
对江晚芙的关心,什么都不用说,一个举动就足够。
宋娇娥又羡慕又嫉妒,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江晚芙面面前,“江晚芙,你对付我爸不就是因为我跟你抢男人吗?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抢陆则了,求你放过我爸吧!我爸要是坐牢,我怎么办?”
江晚芙气笑了。
在宋家滥用职权卡她的营业执照,还花钱买凶要迫害她坐牢时,宋家怎么没想过要放过她?
要不是陆则及时把周局找来,要坐牢的就是她了!
况且,宋辉强害过好几条人命,别说坐牢了,死刑都不过分!
“你家有现在的财产和权势,都是踩着别人的鲜血和性命得来的,你但凡有点良知,就该改过自新,像那些被你爸害惨了的人赎罪,而不是来这里求我让我助纣为虐,放过你爸,我没有这个权力,也不会这么做。”
宋娇娥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跪下了,江晚芙竟然还拒绝她。
一个穷酸山村出来的村姑,凭什么拒绝她?
千金大小姐宋娇娥接受不了眼前的落差,再看江晚芙和陆则站在一起,金童玉女,要多般配有多般配。
她的理智被嫉恨啃噬着,突然抄出一把尖利的水果刀,捅向江晚芙的心脏!
“贱人!都是你害的!去死吧!”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太快了。
江晚芙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躲开。
陆则肝胆俱裂,想也没想就扑过来。
“噗!”
水果刀插进血肉的声音。
“天哪!杀人啦!”
旁边有个大姐经过,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
声音很快引来附近巡逻的公安。
“陆则!”江晚芙呼吸一窒。
那一刀插进他的腹部,血流如注,吓人极了。
江晚芙扶住他,眼眶泛红,双手发抖,不敢碰触他的伤口,“血,好多血……”
“没事,不疼……”陆则勉强挤出笑容来,竟还反过来安慰她。
流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他脸都白了!
公安冲过来,一眼就看出是怎么回事,立刻制住宋娇娥。
宋娇娥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浑身发抖,下一秒,整个人突然癫狂了,“江晚芙,是你害死他的!你把我家害成这样,该死的是你!”
她叫得撕心裂肺,声音尖利到刺耳,根本没有丝毫悔改。
江晚芙强压着火,要不是陆则一身血,她真想冲上去扇她两巴掌。
这个疯女人!
有公安处理宋娇娥,江晚芙不用担心,她担心的是陆则的伤势。
“陆则,你坚持一下,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好在医院离得不远。
“医生!医生在哪里?救救他!”
江晚芙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声音是颤抖的。
陆则拽住她的手,声音虚弱,“晚芙,我没事,别着急……”
江晚芙怎么可能不急?
眼看着医生把他推进手术室,她脑袋空荡荡的,浑身冰凉。
一低头,就看到自己双手是血。
全都是陆则的血。
触目惊心。
江晚芙浑身发抖,突然涌上一股从没有过的恐慌。
什么时候起,他在她心里已经这么重要了?
重要到怕他出事,更怕他因此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术室终于重新打开。
“家属请放心,病人没有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看起来比较吓人,现在伤口已经缝合,接下来安心养病,半个月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谢谢医生。”江晚芙长长松一口气。
她去缴医药费,回来的时候陆则已经醒了。
病床边还站着几个公安,是来做笔录的。
因为有目击证人,并且证据确凿,没有什么争议,公安很快就走完周序。
江晚芙咬牙,“宋娇娥会受到什么惩罚?”
“国家在严抓治安,她当街持刀伤人,按法律会被判刑,1~3年不等,要看最终宣判。”公安同志很客气。
宋佳娥不是想跟她爸团圆吗?
这下好了,在牢房里团圆。
活该!
江晚芙一点也不同情,看到脸色发白的陆则,心头便是一痛,但她不是哭哭啼啼的人。
与其流泪,不如好好照顾他,让他早点好起来。
毕竟他很快要北上去进修了,拖着病躯怎么去?
这么一想,她心里更疼,“陆则,有哪里难受吗?想吃什么吗?”
陆则咧开嘴角,还笑得出来,“想吃苹果。”
“我去买!”江晚芙直接起身。
被陆则抓住,失笑地摇摇头,“你真去啊?”
“你不是想吃吗?”
“只是前两天,秦律住院要你给他削苹果,我吃醋了,也想你给我削个苹果而已。”
江晚芙本来挺揪心,这下变成了无语。
这家伙还有心情开玩笑,说明伤得真的不重。
幸好伤得不重。
江晚芙反握住他的手,无比庆幸。
陆则抬起手,捏捏她的脸蛋,“心疼我啊?”
江晚芙横了他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
“看来我这一刀没白挨。”陆则嘿嘿笑。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江晚芙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他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幸好伤的是我,幸好我及时替你挡下这一刀,所以我很高兴。”
高兴受伤的不是她。
他不敢想象,要是被捅刀子的是她,亲眼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倒下,他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江晚芙浑身一震,可看到他是打心眼里高兴,她又觉得哭笑不得。
住院观察一天,没有大碍之后,陆则就回家修养。
本来要庆祝乔迁之喜的一顿饭,就这么泡汤了。
卢奶奶傻了眼。
怎么出门买菜一趟,回来就变成这样?
得知是宋家来寻仇,卢奶奶更惊讶,“我听说宋辉强要被判刑坐牢,是你们干的?”
“算不上吧,是他罪有应得,我们只是把证据和证据提交给公安部门而已。”江晚芙淡淡道。
卢奶奶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孩好像没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虽然她说自己没什么背景,只是普通农村姑娘,可普通农村姑娘怎么可能跟宋辉强抗衡,还把宋辉强绳之以法了?
江晚芙哪知道老人家在想什么,她正忙着给陆则熬药,然后给他准备洗澡的衣服。
陆则眯起眼,突然拽住她,可怜巴巴地说:“医生说,前面几天伤口不能碰水,所以不方便淋浴,只能擦身。”
“那我给你准备热水。”
“只是准备热水啊?”陆则表情挺委屈。
江晚芙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耳尖一红。
他是要她给他擦身啊!
虽然睡一块儿有半年了,亲亲抱抱没少,可坦诚相对的情况很少,给他擦身,岂不是要脱他衣服?
把热水端来,江晚芙迟迟没有动作。
陆则抬起手,一副随她折腾的样子,还笑得玩味,“晚芙,还等什么?我准备好了。”
江晚芙磨磨蹭蹭。
给男人脱衣服什么的,即使这个男人是她名正言顺的老公,也很难坦然做到啊!
“晚芙,再不脱水就要凉了。”陆则笑眯眯地催促。
江晚芙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是做不来,“你自己脱。”
“我脱也可以,不过很容易扯到伤口。”他说着,还真抓了衣摆开始往上扯,然后一脸痛苦表情,“疼……媳妇,你真不心疼我啊?”
明知道他是装的,但江晚芙还是心疼了。
轻咳一声,顶着泛红的脸,把他的上衣和裤子都脱下。
精悍完美的男性身躯展露在她面前。
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吧?
早就知道他身材好,没想到跟她前世见过的各种顶级男模比起来,丝毫不输半分。
这么好的身材,搁前世,分分钟被顶级时尚圈疯抢。
“媳妇,我好看吗?”陆则笑眯眯道。
江晚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盯着他的身体看,急忙别过脸。
陆则失笑,故意朝她凑近,压低声音蛊惑道:“我是你男人,人是你的,身体也是你的,有什么好害羞的?”
“少贫嘴!”江晚芙咬牙,把毛巾丢给他,“剩下的自己擦!”
他身上脱得差不多了,就剩个裤衩。
该擦的也都擦过了,之后的过于亲密,她真干不来。
“我去做饭。”她红着脸,扭头就跑,当然没忘记给他关门。
陆则暗道可惜。
媳妇太害羞也不是件好事啊。
眼看着没几天他就要北上了,也不知道临走之前能不能跟她亲密一回。
不然,等他北上进修,跟她联系只能电话和寄信,再想见面亲近,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她难道一点也不想要吗?
他都快想疯了。
于是,擦完身,换好衣服后,他就走下楼来,想要跟江晚芙好好探讨这个问题。
门口突然被敲响。
“陆则,是谁来了?”江晚芙端着菜出来,看到是一个人高马大的陌生男人,面色一沉,“他是谁?”
“国营厂招聘部的曹主任。”陆则说着,脸色也不太好。
江晚芙面色一变。
先是宋娇娥,现在又来一个曹主任,有完没完?
“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江晚芙立刻赶人,生怕曹主任不知道从哪里也掏出一把刀来捅人。
“别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来请周主任帮忙的!”曹主任欲哭无泪。
江晚芙抄起扫帚,警惕地瞪他。
曹主任苦着脸,“宋辉强被抓的事在厂里传开了,上头委派了新厂长来接任,但新厂长对咱们厂不太熟,需要人协助。”
跟姿美服装厂不同,他们厂是国家资产,宋辉强虽然是厂长,但说到底也是打工的,只是在厂里话语权最大而已,厂子并不是他的个人财产。
宋辉强被抓之后,上头震怒,派人来把厂子里里外外查了个底朝天,把宋辉强的党羽都揪出来辞掉了。
现在厂子一片混乱,新来的厂长有点镇不住,需要一个得力干将帮助迅速稳住人心。
“你这两年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新厂长特别欣赏你,想要任命你当副厂长,尽快帮他把厂子秩序拉回正轨。”
从主任到副厂长,连跳好几级呢!
如果是以前的陆则,肯定会高兴,毕竟他媳妇就在服装厂当副厂长,他怎么能落后呢?
可是现在,他拒绝,“曹主任,对不起,我不会再回国营厂。”
曹主任一呆,他压根没想过陆则会拒绝。
国营大厂的副厂长啊,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职位,而且陆则才20来岁,能坐到这个位置已经让多少同龄人望尘莫及了,他竟然拒绝?
疯了吧?
“是因为宋小姐吗?宋小姐捅伤你的事我听说了,还听说她最后被判刑3年,她纠缠不了你的!”
“不是因为她,而是我也已经想好以后要做什么了。”
不管曹主任怎么劝,陆则就是不松口。
曹主任无功而返,表情苦得快哭了。
卢奶奶就在院子外面,也觉得匪夷所思。
拒绝国营大厂的副厂长职位,这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说不定他有更远大的理想呢?”旁边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说着,眼睛直勾勾望着陆则。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而他拒绝这么好的职位,这魄力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有的。
“他旁边的女人是谁?”
“是他媳妇。”
“他结婚了?”年轻姑娘皱眉,有点不高兴,“那女人是什么来历?”
江晚芙并没有逢人就炫耀的习惯,所以从来没跟卢奶奶说过自己在服装厂当副厂长。
在卢奶奶眼里,她长得不错,为人处事也体面周到,但终究只是个进城打工的农村妹。
那年轻姑娘皱眉,“他怎么看上这么个女人?”
卢奶奶又说:“他们说是夫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没有夫妻之实。”
卢奶奶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小两口是什么情况,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所以他们等于没结婚?”年轻姑娘扬眉,隔着窗户看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若有所思。
江晚芙并不知道,赶走一个宋娇娥,转眼可能就要来另一个姑娘。
吃过晚饭后,她把文件摊开,开始忙活。
服装专卖店开业在即,事情实在太多了。
店面装修要验收,服装要上新和备货,销售员要培训,开业的促销方案要定下来……
每一项都需要她过目审核,稍不留神,工作就堆积如山。
陆则受伤,她不好一直在厂里加班,所以不少工作都带回来,等给陆则换完药之后,才有空坐下来工作。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响,陆则就坐在旁边看她。
越看越舍不得。
等到时钟走到十一点,他终于忍不住,直接把文件盖上,“太晚了,休息吧,再看就伤眼睛了。”
江晚芙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点头,下一秒,猛地精神了。
因为某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的衣摆钻进去,摸上了她的后腰。
江晚芙咬牙切齿,“放手。”
“不放。”陆则耍无赖。
不仅不放,他还把人压倒在床上,倾身就压上来。
垂眸看她,目光灼灼,含着热火。
江晚芙感觉不妙,想推开他,但已经来不及,被他拽住手,高举到头顶。
然后低头,深深吻下。
呼吸交缠,一个绵长温柔的吻。
气氛迅速升温。
陆则一秒钟也不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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