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类型连载
《叶倾怀陆宴尘》是一部十分受读者欢迎的小说,最近更是异常火热。《叶倾怀陆宴尘》主要讲述了叶倾怀陆宴尘的故事,同时,叶倾怀陆宴尘也就是这部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直亲密,而是有跌跌宕宕的起伏,甚至一度陷入冷战之中。不过一起经过许多的故事,最终还是得到了甜蜜的结局。
主角:叶倾怀陆宴尘 更新:2022-11-15 06:52:00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男女主角分别是叶倾怀陆宴尘的其他类型小说《叶倾怀陆宴尘全文免费阅读》,由网络作家“叶倾怀陆宴尘”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叶倾怀陆宴尘》是一部十分受读者欢迎的小说,最近更是异常火热。《叶倾怀陆宴尘》主要讲述了叶倾怀陆宴尘的故事,同时,叶倾怀陆宴尘也就是这部小说里面的男主角和女主角。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一直亲密,而是有跌跌宕宕的起伏,甚至一度陷入冷战之中。不过一起经过许多的故事,最终还是得到了甜蜜的结局。
“轰!”
明明是冬日,叶倾怀却感觉如夏日雷鸣!
她大脑一片空白,怔怔看着软榻上的男人,久久不能回神。
刚刚,陆宴尘的语气那般亲昵,像极了宠溺!
可他唤的人,却是叶芷晚!
“陆宴尘,你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叶倾怀声音有些尖锐,陆宴尘紧闭的眼也慢慢睁开。
瞧见叶倾怀,他皱了下眉:“你喊什么?”
叶倾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的夫君,在睡梦中,唤着其他女子的名字!
他究竟将自己置于何地?!
叶倾怀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烫,喉咙里也哽着些嘶哑:“陆宴尘,你就这般喜欢叶芷晚吗?”
陆宴尘眸色深邃:“与你无关。”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撕扯啃咬着心,叶倾怀疼得脸色煞白!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片刻后,陆宴尘坐起身,按了按眉心:“听说你今日不仅回了叶府,还进了宫去觐见贵妃娘娘?你同她说了什么?”
“你希望我说什么?”叶倾怀声音沙哑。
陆宴尘久久看着她,最终开口:“此事我自有考量,你别做多余的事。”
说完,他就要转身就走。
掩在衣袖里的手还在死死的攥着那把贵妃赐下的匕首。
叶倾怀不知怎么想的,拉住了陆宴尘的衣袖:“你有什么考量?”
陆宴尘回头看来,没有说话。
就听叶倾怀又问:“与我和离,娶叶芷晚,这就是你的考量,对吗?”
陆宴尘将手抽回:“你不必知道。”
扔下这话,他大步离去,再没给叶倾怀开口的机会。
门外,连日的大雪久违的停下了。
却又要比下雪时,还冻人。
热泪滚烫,氤氲在眼眶,许久未落。
叶倾怀迈着僵硬的脚步,缓缓走到妆台前,拿出那纸陆宴尘早给了自己的放妻书。
她手指用力捏着,直到布满褶皱,几欲碎裂——
叶倾怀才将将松开了力气,转身,出门,没入了浓稠黑夜……
古鸣寺。
大殿佛堂依旧是永刹的安详。
香烛冉冉,木鱼声咚响,还有那鎏金佛像的满目慈悲。
一切都和三年前成婚前,叶倾怀前来求愿时一般无二。
却也不一样。
那时,她满心期盼,盼着能与陆宴尘日久生情,恩爱白首。
而现在,她只剩满心愁苦与迷茫。
这时,一个小沙弥从殿后走来,瞧着跪在蒲团上的叶倾怀愣了下。
随后上前:“施主,本寺要闭门谢客了,您早些回吧,山路崎岖,再晚些该不好走了。”
闻言,叶倾怀眼睫颤了颤。
她没有看小沙弥,只是望着佛像问:“回家?我……有家吗?”
生母认错了人,养母心怀杀意,夫君不爱休弃……
世间偌大,叶倾怀无处可去。
她咽下苦涩,回头看不知如何回答的小沙弥,最终慢慢站起了身。
“你只当我胡言罢了,叨扰。”
话落,叶倾怀转身朝大殿外走去。
马车一路朝陆府而回,她全程无话。
却不想到了陆府门前,刚下马车,就看到从中走出来的叶芷晚。
四目相对,她头戴金钗,面容含笑:“刚刚阿尘同我说已给了你放妻书,你打算何时离开,成全我们?”
陆宴尘。
叶倾怀心里轻嚅着这个名字,从前只觉得甜,现在却像鱼刺,哽在喉咙,上下不得。
可迎着叶芷晚得意的目光,她还是强迫自己开口问:
“你就这么急吗?”
“不急。”叶芷晚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但是怕你急。”
“什么?”叶倾怀有些不解。
叶芷晚却没解释,只是说:“我知你不想同阿尘和离,但他已注定是我的夫君。若你执意不改,便只能选择母妃赐你的那把匕首。”
“叶倾怀,要不我们来下个注吧,你说在与我的婚事和你的命之间,阿尘会选择哪个?”
叶倾怀面色苍白。
她心知肚明,陆宴尘的答案只会有一个——叶芷晚。
叶芷晚见叶倾怀说不出话,脸上笑意渐深,语气得意:“看啊,曾经你拥有的,现在我也将拥有了,叶倾怀,我从不比你差。”
说完,她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叶倾怀一个人站在原地,明明前面就是陆府的石阶,她却怎么都迈不动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
陆宴尘从门内走出来,瞧见叶倾怀,他脚步一顿:“你又去了哪儿?”
叶倾怀凝望着他身上的飞鱼服,这个男人,同最初遇见时别无二致。
自始至终,他的眼中都不曾有过自己!
她喉咙发哽,血腥气蔓延,又被生生咽下。
“你要去哪儿?”
闻言,陆宴尘愣了下。
过往,叶倾怀从不会多嘴问他的去向,如今却……
出神只是一瞬,陆宴尘便直接回:“公事。”
只是不知为何,叶倾怀总觉得他神情间似有些许异样。
没等细思,就见陆宴尘迈步要走。
“陆宴尘!”
叶倾怀张口叫住他,随后从怀中将那纸放妻书拿了出来:“我,不愿和离。”
刚刚叶芷晚那个赌,她并不想下注。
但看到陆宴尘的这一刻,叶倾怀改变主意了。
她终归是不信,三年夫妻,自己的命顶不过一场圣旨赐婚。
叶倾怀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好,有错。
但作为一个女子,她爱了三年,等了三年,盼了三年,自己总该有身份,赌一个结局!
而陆宴尘看着那张明显被人紧攥过的纸,竟也伸手拿了过来。
一张信纸,一头一尾,两只各握的手。
叶倾怀手指紧了紧,最后松开:“你……”
陆宴尘只说:“和离一事等我忙完,再同你说。”
话落,上马离去。
深夜的麓州城,家家闭户。
只剩马蹄声在长街上奔腾。
院落内。
叶倾怀坐在烛下,一针一针绣着那幅《百寿图》,眼看着就剩最后一笔就要完成了。
不知怎的,她神思一晃,针便扎进了指腹。
一瞬刺痛。
叶倾怀下意识的松开手,看着指腹上那抹鲜红的血珠,久久没有动作。
一旁,小兰见状,忙拿了药来,给她涂上。
“夫人,贵妃娘娘的寿辰还有段时日,您何必非要熬夜绣制呢?”
叶倾怀收回手,捡回针:“有些事还是早早做完了好。”
就像她不知赌局结果如何,她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又能都赶上贵妃的寿辰。
既然此,倒不如早些绣好。
届时便是自己不在了,也算是尽过为人子女的孝道,也好过到了底下后悔,遗憾。
只是这些,叶倾怀不能同小兰说。
她们八年主仆,自己这条命,小兰或许比她还要在乎!
“小兰……”
叶倾怀刚开口要说些什么,只见原本漆黑的屋外突然一片大亮,然后铁甲之声呼啸而过。
她转头看着,瞧着那光去的方向,心中不安莫名加剧。
“小兰,你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是。”
小兰领命退去。
叶倾怀试图绣制《百寿图》,让自己能安下心。
但却毫无用处。
突然,门推开,小兰回来了。
她语气急切,满眼慌张:“不好了,夫人,他们说叶大人叛国通敌,要满门抄斩!”
凉州,陆府。
叶倾怀跪在堂前,不敢说话。
堂上,陆母沉声叱问:“我问你,你手臂上的朱砂痣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倾怀不知该怎么说。
难道要她当着婆婆的面,说成婚三年身为夫君的
陆宴尘却从未碰过自己吗?!
叶倾怀忍不住抬头看向静坐在一旁,一身锦衣卫飞鱼服的男人。
陆宴尘,陆家独子,年纪轻轻便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他剑眉星目,只端坐在那儿便像是幅画,让人垂青。
如若……不是那般冷漠的话!
叶倾怀攥了攥手中丝帕:“我……”
却说不出来什么。
见她如此,陆母怒极更添失望:“自你们成婚那日我便四处求神拜佛,盼着你们能生下几个孩子,延续陆家血脉,让我能安享天年。”
“你们也总哄着我说快了,再等等。结果呢?若不是今日被我发现,你们是不是打算瞒到我死?!”
“不是的!”叶倾怀忙解释,但陆母已经不想再听了。
她起身由着丫鬟搀扶,缓缓走了出去。
叶倾怀望着她背影,知道老人这是真伤到了心,一时间有些无措。
这时,却听身后男人冷沉的声音响起:“叶倾怀,是我小瞧了你。”
叶倾怀一怔,回头看来,就对上他那双含冰的眼。
一瞬,如坠冰窟。
“你以为……我是故意的?”叶倾怀字字沙哑。
陆宴尘只是站起身:“不然?”
扔下这句反问,他没再多言一句,直接拂袖离去。
叶倾怀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他,掌心却只握住了一片空无……
炽夏暑天,吹来的风却冷的人打颤。
而陆宴尘这一走,直到入夜也没再归来。
冬夜的麓州城,雪色染染。
叶倾怀收起准备作为寿礼送给宫内贵妃娘娘的《百寿图》,刚准备唤来丫鬟问陆宴尘的消息。
门扇突然被推开。
婢女小兰快步走进去,神色急切:“夫人,锦衣卫传信来,大人……出事了!”
闻言,叶倾怀脑袋空白了瞬,连小兰后面的话都听不清。
她甚至没再问,直接朝着府外跑去。
小兰见状,忙跟了上去。
入夜的麓州长街静寂无声。
叶倾怀一路来到拱卫司。
然而刚靠近正堂,她脚步倏然一顿。
只见堂中,陆宴尘赤着的胳膊缠着带血的绷带,血迹斑驳的飞鱼服被丢在一旁。
他身旁,一抹艳红身影坐在陆宴尘身侧,熟稔地为他上着药。
陆宴尘觉察到了什么,抬眸看来。
瞧见叶倾怀,他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谁准你来的?”
叶倾怀抿唇走上前:“听说你受伤了,我担心……”
“用不着。”陆宴尘言语间充斥着厌烦。
叶倾怀掐着手帕的指尖用力到青白,垂眸不敢再看。
倒是上药的女子开口:“那我便先离开了,阿尘,下次可莫要再为我挡剑了。”
话落,她快步离去。
叶倾怀抬头时,只看到她那抹背影。
片刻,她收回视线,走向陆宴尘,伸手想要帮他将衣衫穿戴好。
然而陆宴尘却是直接避开,嗓音透着疏离。
“不用。”
叶倾怀悬空的手僵硬了几分:“她能碰,我便不能吗?”
陆宴尘语气淡淡:“她与你不一样。”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是陆宴尘明媒正娶的妻子,而那女子算什么呢?
叶倾怀有些呼吸不畅,而心里所想的这些却也问不出口。
她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陆宴尘不喜自己。
就像成婚那晚他说:“你我非良人,我亦不碰你。此后岁月,你好自为之。”
陆宴尘向来言出必行,所以扔下这句话后,他便大步离去。
甚至连那一杯合卺酒,都是自己一人独饮!
想到这些,叶倾怀像是吞了黄连般,满心苦涩。
“阿尘,你我……”她想问陆宴尘,他们当真就不会有感情,相亲相爱的过一辈子吗?
然而,陆宴尘只是起身打断了她的话:“我还有事,你回府吧。”
话落,便朝堂外走去,没看叶倾怀一眼。
夜风呼啸着,吹得檐角的灯笼晃动。
烛光四漫,晃的叶倾怀的面容也有些不真切,却还是清晰的瞧出其中的悲伤……
又过了很久,叶倾怀才回了陆府。
一整夜,她不得安眠。
吹了一夜冷风,就像是吹走了精气神。
叶倾怀从一早就开始咳了起来,起初只当是着了风寒,喝了姜汤,却一直不见好。
小兰看不下去,直接请了大夫来。
探过脉,小兰将叶倾怀身上的厚毯往上拽了拽,将人裹紧。
才看向大夫:“我家夫人的病如何?”
大夫没说话,眉头紧皱。
小兰有些着急:“你说话啊……”
叶倾怀伸手将人拽住:“小兰!”
随后看向大夫:“抱歉,她只是着急我的身体,您有话可以直说。”
大夫叹了口气:“夫人是着了风寒,只需服几幅药就能痊愈,只是……”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瞬,才继续问:“只是夫人体内藏有一毒,日久积累,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危及性命了!”
闻言,小兰和叶倾怀都是一愣。
相比起小兰的慌乱,叶倾怀强装着镇定:“可知道是什么毒,如何解?”
“石斛散,此毒乃是西域石斛花所生,长年累月接触,便会中毒。”
石斛散……
叶倾怀只觉得耳中一片轰鸣,死寂。
她房中便有一盆石斛花,那是她出嫁之日,母亲亲手送与自己的。
可母亲怎么会……
叶倾怀手紧攥着:“有没有可能诊错了?”
大夫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叶倾怀心里一团乱麻,小兰瞧出来,便做主送大夫出门。
等到回来的时候,眼圈却是红的。
叶倾怀看见,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小兰摇了摇头,跪在叶倾怀身前,只哭,却不说话。
“到底怎么了?”叶倾怀攥着她手。
感受着她冰凉的掌温,小兰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大夫说您中毒太深,只有……只有三月可活了!”
闻言,叶倾怀眼睫颤了颤,慢慢收回了手。
她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样啊……”叶倾怀喃声念着,双目无神。
突然,门被推开,陆母从外走进来,看着气氛悲戚的主仆两人,皱紧了眉。
“听闻你们刚刚请了大夫?”
叶倾怀回过神,按下想要说话的小兰点了点头:“着了风寒,请人来看看。”
陆母点了点头:“下次直接请府医,你好歹是阿尘的妻子。”
“是。”叶倾怀应声着。
不管怎么说,嫁进陆府这三年,陆母待她很好。
这时,却听陆母声音再度响起:“倾怀,我来是有件事想和你说。”
叶倾怀有些疑惑,没等问。
就听陆母说:“陆府家规,男子终生一妻不纳妾,你得不到阿尘的欢心,便自请下堂吧。”
陆母并没有逼叶倾怀,只是字字恳切。
却也让叶倾怀,无法拒绝。
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叶倾怀一直挺直的背脊慢慢弯曲下来。
小兰满眼心疼:“夫人,老夫人她……她怎么能这样!”
叶倾怀是笑着的,眼里却溢满了苦涩。
“她说的也没错,是我没用。”
连自己夫君的心都抓不住。
“咳咳!”
心情郁结下,叶倾怀突然咳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般。
看得小兰也跟着揪心,却束手无策。
不知道过了多久,叶倾怀才缓了过来。
被搀着坐在软榻上,她望着窗外徐徐飘落的雪,想起了陆宴尘。
“阿尘他还没有回府吗?”
闻言,小兰沉默了瞬,如实相告:“大人今晨回来过,只是陪着老夫人用过早饭便走了。”
叶倾怀眼神黯了下去。
三年了,陆宴尘其实总是如此,只是她总是会存着些期望,盼着他能来看自己一眼。
可惜,三年,从未。
叶倾怀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难受,朝小兰吩咐道:“我去做些吃食,你替我送去拱卫司。”
她清楚陆宴尘不想见自己,也不想惹他不悦。
“可是夫人,您的病……”
叶倾怀摇了摇头:“没事。”
说着,她看着小兰突然沉默了,片刻后才重新开口:“我得病之事,你不准同任何人说起,尤其是陆宴尘。”
小兰不解:“为什么?”
叶倾怀却不再回答,一人朝着门外走去。
等一切做好,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日头正好。
叶倾怀目送着小兰出了门,脑海内又想起今日陆母来时说的话。
她站在桌旁,垂眸看着桌上的宣纸,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拿那狼毫。
只要想到与陆宴尘和离,往后再无牵扯,心里就像有刀在扎一般。
挣扎了半晌,叶倾怀终于抬起发颤的手去拿那笔。
突然,门被人从外推开。
陆宴尘从外走进来,而小兰就跟在他身后。
将手中明显还未动过的食盒放在桌上,小兰便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卧房内,顿时只剩下叶倾怀和陆宴尘两人。
叶倾怀收回手,不知松了口气还是什么,她看向陆宴尘:“你怎么过来了?”
陆宴尘只是将那食盒往前推了推:“日后莫要再做这等无用之事,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叶倾怀喉间一哽,说不出话。
掩在袖中的手紧了又紧,她声音沙哑:“我们非要这般生分嘛?我与你,是夫妻。”
“该说的,三年前我便已说清。”
陆宴尘声音冷淡,像对待一个陌生人,“若你不满足,那便自行离去,我可给你一封放妻书。”
放妻书!
听到这三个字,叶倾怀眼眶发烫。
晨起,他母亲来逼她和离,如今,他又要给自己放妻书!
叶倾怀指甲紧掐着掌心,刺痛骤涌。
“你这般急着让我离开,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闻言,陆宴尘眉头微皱:“什么?”
“那日在拱卫司,给你上药的那女子是谁,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成婚三年,这是叶倾怀第一次直白的问出心中疑惑。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从哪儿来的勇气。
陆宴尘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一时间,屋内气氛有些压抑。
突然,门被敲响,小兰在外禀告:“大人,夫人,宫里来人,说让您们二位去接旨。”
听到这话,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片刻后,陆府正厅。
叶倾怀与陆宴尘跪在堂中,只听宣旨太监声音尖锐。
“皇上有旨,命锦衣卫指挥使陆宴尘与叶家之女叶倾怀即日和离,不得有误,钦此!”
岁和三年的冬天,腊月初七,寒风瑟瑟,黑云压城。
盛京,太和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此刻空荡荡的,殿外隐有火光,短兵相接声与凄惶惨叫声被重重的宫门挡在了殿外,闷闷的,听不清楚。桐油和血腥味却溢了进来,在阴冷的空气中肆虐。
叛军已杀入城中。
年轻的帝王身着衮服,独自坐在高高在上的御座上,身子挺得笔直。她双手交握在前,拄着一柄剑气肃杀的重剑。玉墀下扔着一卷撕裂的卷轴,黑底云纹的封面上是一行笔力遒劲的墨迹——“讨叶倾怀传檄天下文”。
叛军统帅陆宴尘传告天下的檄文,讨伐的正是她,大景第七任皇帝叶倾怀。
叶倾怀盯着大殿尽头朱漆的宫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后世史书会如何评论她呢?
“想必是个恶贯满盈的狗皇帝。”叶倾怀心道,“杀兄弑父,矫诏篡位,残害忠良,屠杀百姓,一个都不能少。”
就像檄文中说的那样。
这样才符合一个逼迫百姓揭竿而起的昏君形象。
叶倾怀看过那篇檄文,言辞犀利,字字如刀,写得人神共愤。若非是被声讨的对象,连她都忍不住要跟着唾骂一句“窃国者诛”然后提剑加入声讨的大军。
“不愧是陆先生的文采,笔落惊风雨啊。可惜是连篇鬼话。”叶倾怀评价道。
檄文中的指责,她一件也不认。
自打记事起,叶倾怀就知道自己冒顶了早夭的双胞哥哥的身份,在皇宫里一个不慎便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日子过得可谓如履薄冰。对于皇位,她从来都是避之唯恐不及,有多远躲多远,只盼着到了及冠的年纪能自请离京,远离皇宫这个是非之地,带着母妃去往边陲小镇的封地过上自在日子。
若非父皇子嗣凋零,几个兄弟又斗得太凶,一场宫变四个皇子死了三个,这皇位是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她的头上的。
叶倾怀能在那场惨烈的宫变中毫发无损地幸存下来,完全得益于她多年以来的低调处事,低调到众人争位时几乎忘记了还有她这么一号皇子的存在。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可偏偏她是个不想打渔的渔翁。当真是天意弄人。
江山从天而降,叶倾怀自知做不了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只求守好江山,安然终老。她亲自取了个国号“岁和”,意为“岁岁祥和”。一愿大景岁岁祥和,二愿她自己能岁岁祥和。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的女子身份一经走漏,一切都变了。
叶倾怀自觉在位三年,无功也无过。若一定要论过失,她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对着她的西席先生动了一点不该动的心,以至于对他将自己女儿家的身份和盘托出。
二十及第、惊才绝艳的太清阁学士,帝师陆宴尘。
对于这位年轻的帝师,她除了孺慕之情外,更有一分难以启齿的倾慕。
她这一生,从未着过红妆,也未施过粉黛,读的是圣贤之书,学的是治国之道,习的是弯弓射雕,修的是兼济天下。仅有的那一点点女儿家的羞赧,全都给了陆宴尘。
然而正是她这一点不合时宜的少女情怀,断送了大景百年江山。她的信任和坦言没能换来陆晏尘的青眼相待,却换来了一纸檄文,国破家亡。
“吱——呀——”太和殿沉重的宫门被人推开,冷风卷着血腥气涌进大殿。
一个身披黑甲的男人大步跨入殿中。他一手持剑,一手拎着一颗人头,一双黑眸又冷又亮,满身血污却难掩风华猎猎。
“暮褪晨兴,万机待理!暮褪晨兴,万机待理!暮褪晨兴,万机待理——”
在宦官尖利的嗓音中,叶倾怀猛地睁开了眼。
她在床上弹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颈间。
光滑如初,没有血。
叶倾怀看着自己葱莹玉白的十根手指,怔怔不能语。
“陛下可是梦魇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床侧响起。
叶倾怀抬起头,看到芳华姑姑慈眉善目地看着她,手上拿着一块热透的手巾,凑上来帮她擦了擦额上的汗。
“陛下盗汗这么厉害,这中衣不能穿了,奴婢给您再拿一件来。”言罢,她放下手巾便要转身去寻衣物。
叶倾怀却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紧紧攥着不放。
芳华姑姑吃了痛,回过身来,看到叶倾怀正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兽。
芳华姑姑轻轻拍了拍叶倾怀的手,坐到床边,将她抱在了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轻声道:“陛下不怕,奴婢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奴婢守着陛下,陛下什么都不用怕。”
先帝尚在潜邸时,芳华姑姑是跟着叶倾怀母妃嫁到太子府里的丫鬟,叶倾怀是她一手带大,整个后宫中唯一知道她女儿身份的人。叶倾怀小的时候特别粘她,每夜都要她陪着入睡,不然就又哭又闹,吵得整个东宫不得安宁,连她母妃也没有办法。那时候芳华姑姑就是这样哄她,每次不一会儿她就能安静下来,屡试不爽。
“姑姑……”这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让叶倾怀不禁眼中一酸。
芳华姑姑不是死了吗?
叶倾怀女子身份败露后,整个朝廷对她母亲敬敏太后诟病至深,认为是她祸乱宫闱,欺君罔上,奏请裁撤其封号,尸骨迁出皇陵。芳华姑姑披发跣足上殿陈情,声称一切是她的主意。可惜最后不仅没能保住敬敏太后,连芳华姑姑自己也折了进去,在殿前被鞭刑至死。
“你还活着……朕是不是在做梦?”
“傻孩子,还说梦话呢?奴婢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呢么?”她拍了拍叶倾怀的手,道,“奴婢去给您拿衣服更衣,今日是陛下亲政后的第一个早朝,要精精神神的。”
叶倾怀身子一僵。
亲政?
“姑姑,今日是岁和二年的腊月初一吗?”
“是啊,陛下这是怎么了?当真是魇着了?”
“……朕没事,姑姑去拿衣服吧。”
看着芳华姑姑走远,叶倾怀叹了口气,心生疑惑:这是怎么回事?朕怎么回到了一年前?
岁和二年的腊月初一,是她年满十六岁亲政的日子。
一个她永不会忘记的日子。
正是这一日,陆宴尘在课上借古喻今地暗示叶倾怀立后纳妃,叶倾怀心中委屈愤懑,一时便将女子的身份告诉了他。
所幸,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
此时还无人知晓她的女儿身,战火也还没有燃起,万事皆有可为。
叶倾怀的脑中飞快地运转了起来。
前世她能在短短一年内就走到国破家亡,一是因为她的女子身份走漏,二是因为承天门之变。
午膳过后,便是叶倾怀每日上课的时间。
若是往常,这该是她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候。
可今时不同往日,叶倾怀十分焦虑,往文轩殿去的路上,她走得磨磨蹭蹭。
她还没想清该怎么面对陆宴尘。
叶倾怀自认为在前世临死前,已与他恩怨两清,从此无爱也无恨,只想与他再无瓜葛。以至于她初初醒来时,第一时间竟未想到陆宴尘,只想着自己为什么要重生过来。
她对他,既没有重新来过再续前缘的执念,也没有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仇怨。她对他,已别无所求。
只是眼下如何处置他确是个难题。
前世她向陆宴尘透露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后,陆宴尘次月便上书丁忧还乡。叶倾怀看到他的辞书时,他的人已远在允州了。
叶倾怀在心中打量着,如今之计唯有两条路。要么当即将他杀了,要么将他圈禁在盛京。只是无论是杀是圈,都要先弄清他麾下五万叛军从何而来,否则就算拿住了他,只怕也是徒然。
叶倾怀便是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下,在书房见到了陆宴尘。
陆宴尘一身靛青朝服,端坐于案旁,案上摊开一卷书册,那双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时不时地翻一下书页。听到叶倾怀来了,他侧过头,神色平和地看了她一眼,起身道:“陛下今日迟了半刻。”
叶倾怀只觉得心如鹿撞,自刎过的颈侧火辣辣的疼,仿佛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真见鬼,说好的恩怨两清无爱无恨呢?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面上却是一派风轻云淡,对着陆晏尘行了一礼,径直走到主案边坐下,道:“有事耽搁了,请先生赐罚。”
陆宴尘授课一向严苛,有错必罚。
不出叶倾怀所料,今日的授课内容和前世一样是《西华论》,讲的是六百多年前的西华皇帝,他喜欢上了比自己大十岁的乳母,以至于后宫虚设,独宠一人,最终子息凋零,被自己的皇叔夺了位。
叶倾怀在宫中只亲近芳华姑姑,就寝、沐浴、更衣一应贴身的事情都只让她侍候,因此早前宫中也有过一些传言。
前世的时候,陆宴尘以西华皇帝讽谏,劝叶倾怀早日立后纳妃,叶倾怀被他气得面红耳赤,当即便同他说出了自己是个女子的事,陆晏尘不信,叶倾怀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他才信了。
这辈子重来一次,叶倾怀的心态沉稳了许多,更何况早朝的时候她已思索过应对之策。
陆宴尘讲完全文,不待他借古喻今,叶倾怀直接问道:“朕若要立后,先生认为朕立谁合适?”
她反将一军,倒把陆晏尘问住了。
见陆宴尘不说话,叶倾怀又问:“陈阁老的长孙女今年二十,顾阁老的嫡女今年十六,先生认为朕立谁合适?”
“此事关乎社稷,微臣只是太清阁学士,不敢僭越。“他行了一礼。
叶倾怀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道:“他二人相互制衡,朝野才得太平,所以朕现在立谁都不是。先生既然不敢僭越,此事便不要再提了。朕非西华,不会做出那样的糊涂事。”
叶倾怀说完,偷看了一眼陆晏尘的脸色,
叶倾怀有些后悔。
因为从那一日起,叶倾怀每日的功课就多了半个时辰关于人伦五常的授业。
在把叶倾怀引回正道这件事上,陆宴尘可谓兢兢业业煞费苦心。
叶倾怀甚至敏锐地察觉到,陆宴尘连中衣的领口都刻意提高了几寸,围得更严实了。
叶倾怀不禁暗自叹气,心道大可不必。
纵然前世她对陆宴尘心生倾慕,但这倾慕中更多的是欣赏和敬仰,而非觊觎之心。对于这位不苟言笑的严师,她还没有胆大妄为到能生出缱绻绮念来。
叶倾怀听他讲着夫妻伦常的大道理,偷偷抬眼看了看他,见他一副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不禁心中笑道:能把夫妻之事讲得如此一板一眼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陆宴尘了。
但今日的陆宴尘似乎有些心事,授课途中几次停顿下来,像是走了神。
这可不多见。于是授课结束时,叶倾怀关切问道:“先生今日心神不宁,可是想家了?”
陆宴尘微微一怔,唇角勾起了一个似有似无的苦笑,摇了摇头,答道:“微臣家乡苦寒,不似京中繁华。”
“朕记得,先生是允州人。”
“允州衡台。”
“‘明月出白山,苍茫云海间。’书中说,允州有巍巍白山,有茫茫瑞雪,有九州最烈的酒,最威猛的骏马,还有九州最硬的骨头。”说到最后一句,叶倾怀刻意放慢了语速,有意无意地看了陆宴尘一眼。
陆宴尘却像是没有察觉到皇帝这颇有深意的一眼,声音平静地答道:“允州天寒地冻,又多战事,因此民风剽悍些。”
“既然允州苦寒,先生何不将令尊接至京中颐养天年?”
陆宴尘抬眼看向叶倾怀,眼中有些意外。
他在盛京为官的这几年一直是独身一人,住处也只是一间偏僻小院,院中只有两个下人,出行并无车马,每日往来皇宫都要半个多时辰。
一开始倒也不是这般冷清的光景。
陆宴尘及第时只有二十一岁,是大景史上最年轻的进士,可谓是前途无量。彼时正值壬申之乱,各部官员更迭频繁,朝中要职多有空缺。以陆宴尘的科考名次,若是有人举荐,便是到户部和吏部这样的大部出任个郎中甚至侍郎都有可能。
是以,他这个从允州来的没有身世背景的毛头小子在盛京的名门望族中,一时间炙手可热,招揽的门客和说亲的媒人几乎要将他那间小小的院门都挤破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陆宴尘一一回绝了这些向他抛来的橄榄枝。
“年轻人心高气傲,恃才傲物。如此作态,想必是要待价而沽。”碰壁的门客和媒人们回禀他们的主子道。
于是,时任户部尚书兼任内阁大学士陈远思亲自下场,上门为自己的孙女说亲,要将陆宴尘招为陈家的乘龙快婿。
然而,陆宴尘以在为母服孝为由婉拒了这门亲事。
此事在盛京轰动一时,民间传出种种揣测,甚至连陈家孙女容貌丑陋的传言都传了出来,以至于时至今日,一朝首辅的嫡孙女已年过双十仍未出嫁。
毕竟,众人实在是想不出陆宴尘推拒这样一门婚事的缘由。
此事过后,陆宴尘的门前再无过往熙熙攘攘之势。时间久了,大家也发现,这位新科进士是个不爱与人往来的冷清性子,于是给他在兵部安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主事之职,便将他遗忘在了盛京官场的角落。
直到壬申之乱平息,从儿子们的刀剑下捡回一条性命的顺平帝对党争深恶痛绝,决心为文轩殿重新选一名无党无派专心治学的先生做叶倾怀的西席,陆宴尘于是又被朝臣们从角落里翻了出来,送到了顺平帝面前。
晚膳过后,叶倾怀在文轩殿里待到了深夜。
一般这个时间,她不是在作画便是在下棋,宫人知道皇帝作画下棋时喜静,因此殿里只有御前总管大太监李保全一人伺候着。
今日叶倾怀却将李保全也支了出去,他临出去的时候,叶倾怀还吩咐他把那只三足瓷香炉里的香给灭了。
沉香的气味很快就淡了,连带着那种昏昏欲睡的暖意也消散了。叶倾怀看着书案上摊开来的画纸出着神。纸上滴墨未染,镇纸边放着李保全磨好的墨,冬日的寒意中墨色很快就干了,她却仍没有提笔的意思。
叶倾怀今日无心作画,她在脑海中反复回想着白日里与陆宴尘说过的话,字字斟酌,想从其中读出些谋逆的端倪来。但任凭她百般回忆,都觉得陆宴尘从言谈到举止都是彻头彻尾的大忠臣,尤其是他对叶倾怀的那份期许和信任,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若是一定要说他有什么异样,叶倾怀思来想去,只想到了两点。
其一,陆宴尘对朝堂风气有所不满。
其二,陆宴尘和文校祭酒的交情恐怕并不如他所说的那么浅。
但仅凭这两点,还远不足以让他举起叛旗。
平心而论,陆宴尘入主文轩殿的这三年对叶倾怀可谓是忠心可表,推心置腹。也正是因此,前世叶倾怀看到那纸檄文上落着陆宴尘的名时,才迟迟不肯相信。
朕究竟是做了什么能让他如此记恨?是承天门之变?但以陆宴尘对朕的了解,又怎会猜不到那些非朕所为?还是有什么朕忽略了的细节?
叶倾怀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夜深了。还请陛下以龙体为重。”门外传来了李保全的声音,隔着宫门,听着有些远。
叶倾怀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站起了身,将那张空白的画纸抽出来蹙着眉又看了看,才扔在了一边。
她推开门,候在外面的李保全立即迎上前来,手脚麻利地给她系上了披风。叶倾怀跨上舆辇,便听到李保全尖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起驾回宫——”
---
次日早朝,叶倾怀问起会审王立松一事,刑部表示大理寺已安排妥当,并按例向叶倾怀递上了会审议程及陪审名单。
叶倾怀扫了一眼名单,疑惑道:“李文清怎不在列?”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臣出了列,答道:“回禀陛下,李文清染了风寒,昨日告了假,此次会审不能列席了。”
他走得慢,说话也慢,身形有些颤颤巍巍的,像是随时要一头栽下去一般。
叶倾怀微微眯了眯眼,看着他问道:“那御史台由谁出任会审?”
“老臣出任。”老头子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来,对着叶倾怀行了一礼道,“老臣乃御史大夫蒋宗文。”
章节在线阅读
网友评论
推荐阅读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