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白汀月刘芳芸的现代都市小说《玄蛇在侧精品全篇》,由网络作家“南芜月”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很多网友对小说《玄蛇在侧》非常感兴趣,作者“南芜月”侧重讲述了主人公白汀月刘芳芸身边发生的故事,概述为:“蛇珠为聘,白家女订,佳期一到,万蛇抬轿。”“蛇珠聘娇,白家女笑,佳期已到,万蛇抬轿。”我出生时恰逢节气中的惊蛰,母亲生了我三天三夜,最后我出来了,母亲却死了。后来,我被村子里的人称之为不详人,受尽白眼,直到那年,一群蛇突然冲到后院,给了我一颗红色的珠子,并说道:蛇珠为……没过多久,我就被父亲送到了后山,遇到了,一条玄蛇……...
《玄蛇在侧精品全篇》精彩片段
好好儿的吹着风,喝着冰汽水,最后被我不合时宜的话题,硬是把气氛搅得稀烂。
我抱着滴水的玻璃瓶一直不吭声,白汀月陪着我站了一会儿,侧头看着我:“汽水喝完没有。”
“啊……”我低头瞅了一眼还剩大半瓶的橘子汽水,摇了摇头,“没有,不想喝了。”
“嗯。”白汀月骨节分明的手从我这儿拿走了汽水瓶,转身往小卖部那头走,“在这里等我。”
我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在这等他,脑袋里空荡荡的,也不知道该想点什么。
不过还个瓶子,两三分钟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灯照不了那么远,看不清他买了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原路走回了我家,客厅里已经没人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我爸他们都以为白汀月真是我男朋友,在我们这里,带回家的基本就算是稳定了,所以也没特意给他收拾出客房。
白汀月对我房间也不陌生,我让他先在床上坐会儿,自己从柜子里拿了套睡衣,端着洗漱盆去洗澡了。
我们村虽然离城里远,但是各家条件都不错,日常该有的家电也不缺,洗澡当然也很方便。
我调好水温,就着花洒冲洗头发,忽然间,浴室里隐隐约约飘起一阵草木冷香。
嗅到这股熟悉的香味我倏然睁开眼,刚一转身,整个人突然撞上了一片结实的胸膛。
来不及惊讶,白汀月就把我轻轻推到了墙上,他搂着我的腰把我抱在怀里,垂眸侧头,含着草木冷香的薄唇贴上我的唇瓣,吻得极尽缠绵。
水蒸气散开,浴室变得更加闷热,他下巴抵在我肩上低低的喘气,声音沉醇微哑:“浴室回音太大,别出声。”
我心下一惊,想让他别闹,谁知话刚到嘴边,转眼被迫变成了一声低哼。
白汀月的眉眼如同被水墨勾勒过,他挑眉一笑,将我的声音尽数封入唇里。
浴室实在太热了,折腾了个把小时白汀月就放过了我,他把泡沫冲干净,自己先出去了。
我头洗了一半都忘记抹没抹护发素,干脆也不管了,随便把身上冲洗一下,换上睡衣往房里回去。
到了门口,我擦着头发伸手推门,谁知手摸到门边发现房门没关,眼睛往门缝里一看,突然一下睁大了眼!
房里的灯亮着,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床的方向。
白汀月背靠着床头坐在床边,洗了澡后上半身就没穿衣服,灯光打在他冷白的皮肤上,将那薄厚完美的胸肌展示无虞。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触上他的胸膛,指尖顺着胸口完美的线条,一路缓缓滑向腹肌。
白汀月一把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眸子里淡得看不出情绪:“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
“哎呀!嘶……柳哥哥你轻点儿,抓疼人家的手了。”
女人捂着手腕站在他面前,身上只穿着一条薄薄的睡裙,裙子又透又短,只能堪堪遮到大腿根。
白汀月松开了她的手,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极淡:“我现在心情还可以,趁你姐回来前,你自己滚出去。”
震惊和诧异在我脑子里炸开,如银瓶迸裂,水花四溅。
原来我没看错,这站在白汀月面前的女人不是别人,还真是我的妹妹,刘芳芸!
这大晚上的她不在自己屋里睡觉,穿成这样跑到我房里来干嘛?
就算是找我有事,见我不在也该回去了,怎么还留在这儿对白汀月勾勾搭搭?
梦月咬着唇不肯走,揉了揉手腕,忽然身子一斜,直接坐到了白汀月腿上,伸出藕臂勾住他的脖子,软声软语的说:“先别急着赶我走啊柳哥哥,我会的很多,绝对要比姐姐知情识趣,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脚去勾白汀月的腿,手滑到他胸口,用指尖轻轻画着圈。
白汀月本来就没穿上衣,梦月这裙子基本也没遮住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凑一块儿,简直让人没眼看。
而且梦月今天白天才定了亲,她好不容易才让李珩答应娶她,这一晚上还没过去,竟然就开始想着琵琶别抱了?
白汀月好歹名义上是我男朋友,她连这也不顾就罢了,要是知道自己讨好的是一条蛇,怕是不得吓个半死。
我心里闷着口气憋得慌,刚想冲进去把梦月拉走,突然“砰”地一声,就看到白汀月把她掀到了地上。
梦月惊叫一声,趴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眼泪很快红了眼眶。
白汀月却无动于衷,眼神疏离带着压迫感,凉凉地看着她:“柳哥哥?你爷爷都得叫我一声老祖,你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辈分?”
我承认白汀月确实长得好看,又有一双眼波濯濯的桃花眼,那样的眼睛总是容易引人陷进去,可偏偏他的眼底,含着的从来都不是情。
梦月初次见他,只是贪图他的皮相,却连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该生气还是该担忧,想推门进去的念头都没有了。
“滚。”白汀月冷淡的丢下一个字。
梦月被他冷漠的眼神吓到了,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嘴跑出了门。
推门的瞬间难免又跟我打了个照面,她的哭声一顿,气恼地瞪了我一眼,光着脚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得庆幸我爸他们的房间跟我们隔得远,这出闹剧才没捅到他们面前。
我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搞不懂这一天天的,都净遇到些什么破事儿。
“白汀月,还不进来?”
房门大敞着,白汀月靠回床头,手里拿着张湿巾,擦着身上被梦月碰过的地方。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去。
白汀月扔了纸,坐起来朝我勾勾手:“过来。”
我犹豫了一下,放下洗澡盆子,慢慢走到他边上站着。
他扫了我一眼,单手揽过我的腰,直接把我抱到他腿上,漫不经心的说:“看这么久的戏,不累?”
原来他早就知道我在门外。
我心情复杂地望着他,抿了抿唇:“白汀月,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另有想法?”
我与他也不过是有了层这种关系,显得稍微比旁人亲近。
但他的想法,我目前还猜不透。
白汀月身子后仰,靠在枕头上散漫地看着我:“你想多了。你在与不在,我都不会。”
我疑惑的皱起眉:“为什么?”
,起身在我锁骨上咬了一下:“因为,我挑食。”
我愣了愣,突然想起晚饭的时候我这样打趣儿过他,但没想到,竟然会被他用到这个方面。
“你这……”坏蛇!
白汀月难得笑了下,又不说话了。
我等了片刻不见他吭声,想翻身到他旁边睡觉,。
,我脸一热,瞪着白汀月:“你不是吧,不是才……?”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白汀月挑了下眉,毫无波澜的歪曲事实。
我直愣愣地看着他把手伸向床头柜,把刚才小卖部买来的东西拿了出来。
一看那盒子,我的脸直接烧了起来,这蛇不愧是成了精的,连这种东西都知道准备充分。
灯关了,房间陷入黑暗,夏蝉彻夜叫着,春光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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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白家欠了他什么,还债的人都注定是我。
但起码得让我弄清楚,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赔上一生吧?
毛巾搭在头上,发梢还淌着水,白汀月被我捉住了一边手,就只用一只手搓我头顶,漫不经心地说:“这个事情,你怎么不去问你爸?”
刚才光顾着吵架,确实忘记问他了,那既然白汀月在,问他不也一样?
“我就想问你,你说不说啊。”天气差,我的心情也很差,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好不到哪儿去。
“别问我,要就去问你爸。”白汀月瞥了我一眼,把毛巾扯下来扔我身上,“自己擦。”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背对着我望着窗外雨景,显然不愿再和我交流。
我识趣的不再打扰他,抹了把脸,转身找衣服去浴室换洗。
吹干头发以后,我顺便把淋湿的衣服洗了,刚回到房间,梦月就进来叫我们去吃饭。
可能是刚才和我谈话耽误了时间,今天晚饭我爸做得比平时要迟。
等到了餐厅坐下,看桌上不仅摆满了大鱼大肉,竟然还有几坛子米酒。
“爸爸,今天好像不过节啊,怎么菜整得这么好?”梦月刚坐下就发现了哪里不一样,嘴上这样说着,筷子已经伸出去了。
“家里不是还有客人嘛,人家特意来看你姐姐,总不能亏待了吧。”
我爸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俩杯子倒酒,脸上挂着热情大方的笑容,和跟我在柴房争执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坐在边上望着这满桌好菜,心里却跟打鼓一样,“咚咚”敲个不停。
反常,这太反常了。
不久前我爸才一副狠决的模样,现在转眼又大鱼大肉的招待白汀月,这事出其反,肯定哪里有问题。
倒好的米酒被推到白汀月的面前,我爸坐回位置上,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笑呵呵地说:“来,小柳,这么多天都没好好跟你说过话,今天叔叔敬你一杯,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汀月。”
“谢谢”两个字被刻意咬重了一些,我爸脊背挺得笔直,举起酒杯的手却在微微地抖。
我斜眼往白汀月面前的酒杯扫了一眼,看那米酒颜色纯净,没什么杂质,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这时一阵风从门口吹进来,刚好从白汀月那边拂过,雨水和草木的味道四散而开,湿润的空气里,隐隐夹杂着一缕极淡又不同寻常的气味。
我敏锐地将其捕捉,觉得这气味十分熟悉,又耸着鼻翼细嗅几下,终于确定这缕气味是来自酒水里,且是每年端午都会用来驱蛇的雄黄!
白汀月挑起眼梢淡漠地看着我爸,大概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一言不发地把面前那杯米酒端起来,给他卖了个面子:“行,那就谢过‘叔叔‘这杯酒了。”
他这声“叔叔”叫得冰冰冷冷,仿佛要把字嚼碎一样。
我在一旁如坐针毡,指甲抠进手心里,眼看着他要把那杯掺了雄黄的米酒送到嘴边,各种念头在心里快速滚了一遍,就在杯缘碰到他唇边的那一刻,我忽然把手伸到他面前,一下摁住了他拿着酒杯的那只手。
“别喝!”
我脸色煞白的捏着杯子,把那杯米酒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而摆到自己面前。
白汀月的手还停在原处,微斜美目瞥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腹残留的酒渍。
“咚!”我爸用力捶了一下桌子,拉着脸低吼,“白汀月你在干什么!有没有点教养规矩!”
后娘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哎哟哟,这都没过人家的门呢,就管着人家,连酒都不让喝啦?”
我深知我爸到底为什么恼怒,但他既然没有当面揭穿,一定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翻脸。
我咽了口唾沫,转头对上我爸的视线,声音有些发颤:“爸,妄之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你要是想喝的话,我陪你吧。”
这话就跟在说他不会喝酒差不多,再加上这挡酒的举动,白汀月偏头看着我,意味深长的挑了下眉。
“胡闹!”我爸气得涨红了脸,愤愤地伸手指着我,“你个女孩家家,到底想干什么!”
他问的哪里是挡酒的事,分明是问我为什么要帮这条缠着我的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拦下那杯酒,那些纷杂念头滚过的时候,我只知道他没害我,我也不能平白害了他。
我爸还在压着火,看我的眼神像是在说“恨铁不成钢”。
我不觉得自己有愧,正打算开口说话,面前忽然探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杯惹出是非的米酒拿走了。
“好了汀月,一杯酒而已。”白汀月轻晃酒杯,淡淡勾了下唇角,“这番心意我领了,只是日后要是有人因此后悔,想跪下来磕头求我,那就不一定有用了。”
“别……白汀月!”
我刚想阻止他,白汀月却抬手仰头,喉结一滚,就把杯里掺了雄黄的米酒一饮而尽。
修长的手指微一松开,玻璃酒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白汀月站起来往门外走,浑身散发着一种淡漠的疏离感,跨出门槛时他突然顿住脚步,微侧着刀削似的下巴,冷冷丢下几个字:“好自为之。”
说罢,当着所有人的面化作了一缕烟雾,消失在门外的滂沱大雨中。
后娘当即尖叫起来,搂着梦月瑟瑟发抖。
我爸黑着脸望着门外,“哗啦”一声,把手边那坛米酒扫到了地上。
酒坛子落地的一瞬间,飞溅的酒水里泛起大量白色泡沫,“滋啦滋啦”的声音响在凝固的空气里,有点触目惊心。
“什么味道?”我走过去看着一地碎片,意外的嗅到一股刺鼻的气味,顿时暗觉不妙,猛的转头面向我爸,“除了雄黄,你还在酒里放了什么?”
我爸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到地上,表情有些麻木:“还能有什么,耗子药,驱蛇药,黄符化的水。”
我心里“咯噔”一沉,像是被压了块石头,重得喘不过气:“你疯了?你真想让他死吗!”
我爸的眼神一下就变得很怪异,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撑着桌子站起来,表情凝重的说:“你倒提醒我了,当年那些围在家里的蛇都不怕这些东西,肯定也拿条黑蛇没办法!”
他翻出一把雨伞塞进我手里,急匆匆的把我推到门外:“去,你快去找梅婆婆!”
我抱着伞在雨里趔趄一下,顶着斜飞的雨水回头问他:“找梅婆婆做什么?”
我爸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我们得罪了那条蛇,他一定会报复我们的!现在只有梅婆婆能帮我们,你快去找她过来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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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已经猜到我还会这样问他,柳妄之没什么反应。
他一个翻身侧躺到旁边,单手支着额角,眼里已经恢复了那股子寡淡:“白汀月,这件事我已经说过了,不想重复第二遍。”
“可是那些蛇,还有那天晚上以后村里才开始发生蛇祸……这些你要怎么解释?”我不甘地追问。
“你就这么希望是我?”他一瞬不眨地望着我,光影落在他白玉无瑕的脸上,明明暗暗,“如果真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被这话梗得一阵语塞,想了想,默默咬牙直视着他说:“如果真的是你……你不让林秀村好过,那我也不会让你舒心。”
“啧,不仅恩将仇报,还敢威胁我?”柳妄之看了我两眼,平躺下来曲着条长腿,抬手捏了捏眉心,“白汀月,你就没发现那夜因为我的出现,你才没被那顶蛇轿抬走?”
“什么……?”我愣了下,猛地撑起身子望着他。
“说得不够清楚么?”柳妄之偏头看向我,淡然直叙,“那天我醉酒路过,顺便救了你一命。明白了?”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实在有点大。
柳妄之说得漫不经心,却瞬间把我砸懵了。
他不就是我梦里那条蛇吗,但后山蛇群驮来的诡异花轿……却不是他派来的?
那这样说来,我和这条醉蛇岂不是阴差阳错又歪打正着,才在偶然的机遇下撞上?以至于欠了他个人情债,所以才会被他缠上?
我整个人怔住了,混乱的大脑在嗡嗡的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蛇珠,和蛇群,还有老王头跟刘大姑……”
“不是我。”柳妄之十分随意的把手搭到我腰上,指腹隔着衣服轻轻地摩挲,“白家确实欠了我些东西,但我既选择救你,又何必拿你周围的人泄愤。”
“念在你初犯,我不与你计较,还可以告诉你,这一切另有东西作祟。”他说着身子贴过来,微垂着长睫望着我,眼里没什么情绪,手却顺着腰线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滑,“不过现在,我觉得咱们可以先谈点别的。”
他说话时鼻尖蹭过我的耳廓,忽然张嘴衔住耳垂,暧昧不明地咬了一下。
“你说呢,嗯?”
……这蛇顶着张清心寡欲的脸,勾起人的时候竟也面不改色。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实在太过嚣张,我话到嘴边又猝不及防地憋了回去,忍不住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脸颊和耳根在黑暗中不争气的红成一片。
柳妄之难得低声笑了下,随后一个翻身覆上来,结实的胸膛紧贴着我,含着草木香气的唇湿润地吻了过来……
不过多时,屋外起风了。
一声凄厉的猫叫骤然划破了夜的宁静,窗外淅淅索索的声音伴随着拖沓沉重的脚步越发靠近,房间落了帘子的玻璃窗上,慢慢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恍惚之中,我无意瞥见了那道影子,神色顿时一惊,指甲一不小心用力挠在柳妄之线条匀称的背上。
“柳……唔?!”
柳妄之不动声色地停下动作,在我惊叫前一把捂住了我的嘴,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竖在唇前,望着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十分配合的安静下来。
窗外的人影晃了一下,本该是嘴的地方像蛇一样吐出分叉的信子,紧接着,一个怪异得如同锯子割木的声音,紧挨着窗边阴森幽怨地响起。
“白汀月……白……汀月……”
“时候到了……来……跟我来……”
不寒而栗的恐惧一点点浮在我的瞳孔里,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了起来。
屋外站着的那个哪里是人,分明就是死后被我用香灰封了窍的刘大姑!
梅婆婆说了,那两具消失的尸体今夜定会自己寻回来,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东西不去王家也不去刘家,竟是跑到这儿来找我!
刘大姑一声声的在窗外叫着我的名字,我发凉的手还搭在柳妄之身上,控制不住微微地抖。
柳妄之仍然覆在我身上,保持原来的姿势把我搂在怀里,察觉到我在微微发抖,便用被子把我裹起来,低头在我眼睛上亲了一下:“别怕,我在这它进不来。你就老实待在屋里,天亮前不要踏出白家大门。”
过了半晌,刘大姑突然噤了声,嘴里嘶嘶吐着那根“蛇信子”,僵硬缓慢地转动身子,一步一摇地离开了窗边。
这一闹显然没了兴致,柳妄之冷着脸撤出去,安静地站在床边整理好衣服,然后什么也没说,就化作一道烟雾消失了。
这番惊吓着实把我吓得不轻,那未尽的风月之事也早就被抛到了脑后,心脏还揣着余悸不安的跳动着,像是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我根本不敢想象,如果今晚柳妄之不在这儿,我会怎么样?哪怕枕下还压着那瓶黑狗血,我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确保自己万无一失。
翻身时触碰到身旁残留的一点温度,心绪更是复杂几分,我把脖子上挂着的蛇鳞紧紧攥在手里,睁着眼望着窗外,硬是捱了一夜。
天光大亮时,夜里萧条的风早就停了。
我迫不及待地起了床,随便洗漱收拾一下,拉开家门直奔刘大姑家。
刘家的屋子还亮着昨夜的灯,老远就听到那只黑狗在后院里吠叫。
顾不得敲门,我推开篱笆径直走向院内,恰好碰见刘家小儿子从低着头屋里出来,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像是着急着出门。
我拦在他面前叫了他一声,少年抬起头来,顿时露出了点喜色:“白姐姐你来得正好,我妈她回来了,我正赶着去请梅婆婆过来。”
“回、回来了?”这话说得怪诡异的,但我转念一想,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速去找婆婆,自己则打起精神,顺着院子绕到刘家后门。
刘家的女儿和女婿远远站在门内,那只黑狗守在门边朝着后院不停吠叫,我抬眼望去,便见外面那棵老枣树下,整整齐齐横着两具腐尸。
左边那个蓬头垢面、肤色蜡黄干枯的是刘大姑,右边那个被咬得头都掉了的,看样子应该是老王头。
“这俩东西什么时候在这儿的?”我折回屋内,向刘家女儿询问情况。
刘大姑的女儿说:“昨、昨晚上我们刚睡下不久,就听见这黑狗发了疯似的一直叫,我老公连忙下去查看,就见到那、那具男尸浑身爬满蛇,直挺挺地站在我家门外!”
“别提了,简直太吓人了。”刘大姑的女婿接过了话茬儿,“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眼睛嘴巴里全是蛇,整个人就像是被蛇撑起来似的,吓得我门也没关直接就跑回了楼上。”
我望着老王头那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尸体,忍不住一阵恶寒:“那后来呢?”
“后来我听动静,那东西应该是进屋了,这黑狗也不知道遭了什么罪,嗷嗷惨叫。”
“我和我老婆急啊,可是又不敢下去看是什么情况。再后来没过多久,我听到楼下王老伯在痛苦嘶嚎,这黑狗的叫声突然变得有了底气,接着就是一顿撕咬和惨叫,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消停。”
“等今早我们再下来看的时候,就看到王老伯的尸体倒在门外,头被这黑狗咬掉了,我丈母娘的尸体就躺在他边儿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大姑的尸体昨晚是跑到了我那儿,老王头的尸体却在刘家。
这俩东西已经不是普通诈尸那么好对付,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不仅把他们一并收拾了,还弄到这儿老老实实躺着的?
他一身玄袍衣袂在风中肆意翻飞,冷冽的草木香气乘着风源源不断地向着远处扩散开去,一时间,盘踞在村里无处不在的那些蛇,开始成群结队慌慌忙忙地往村尾这边汇聚。
我亲眼看见数以万计的蛇群乌泱泱地从大街小巷朝着这头涌来,密密麻麻堆叠着伏在道路两旁,通通蛇身直立,蛇头吻地,像之前朝拜那个木匣子一样,恭恭敬敬地朝拜着柳妄之!
“参见吾王,求吾王息怒,求吾王恕罪。”
万道蛇语夹带着“嘶嘶”蛇鸣,响彻村子的长街小巷。
我被眼前所见震撼得几近失语,还没缓过神,却见柳妄之面无表情的微垂着那双金黄的竖瞳,声若千尺寒潭:“传本君之令,凡残害村民者,就地杀、无、赦。”
冰冷的尾音刚落,道路两旁的蛇群抬头相视一眼,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当即蛇口大张相互厮杀起来!
无数条大大小小的蛇拧咬在一起,血光飞溅,尖锐愤怒的蛇鸣此起彼伏!不远处的蛇蛹似乎被蛇鸣激得更加狂躁,用力撞击门锁,爆发出的嘶吼震耳欲聋!
眼前景象不断刺激着我的视觉和听觉神经,我捂着耳朵不由自主的往后退,这时腰侧忽然搭上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握着我的腰身轻轻一带,就把我揽进了他冰凉结实的怀里。
“蛇族有蛇族的规矩,在我眼皮下作孽,追究起来就是这个下场。你要是害怕,那就闭上眼睛。”柳妄之的语气淡得没有任何情绪,看着同族自相残杀,眼都没眨。
我靠在他怀里视线一直盯着那些蛇,后槽牙被用力咬磨着,声音微颤,语气却尤其坚定:“不,我不怕,我要亲眼看着。”
亲眼替那些被它们所害的无辜之人,看着这些害人的东西是怎么相互残杀,又是怎样被同类一点点蚕食消灭。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咽下那股梗着在胸口的憋屈。
蛇鸣厮杀逐渐消停,大道满是残断血污的蛇尸。活下来的群蛇正围在一处,中间盘着一条垂死挣扎的花蛇。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那条蛇!”
我几乎一眼认出那条垂死之蛇就是我一直在找的花蛇,也不怕那些围在一旁昂首吐信的蛇群,挣脱柳妄之的怀抱,朝着那蛇走去。
蛇群见状慢慢散开,给我让出一条道。
我站在花蛇面前,看着它满身伤痕皱眉:“当初你警告我的时候,想过自己又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花蛇艰难地抬头看了我一眼,虚弱地发出人声:“哼,要不是你魅惑了蛇君,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愿意为你出手阻挠我们的大计。”
“大计?”我蹲下身注视着花蛇,寒声道,“什么大计?你们究竟在为谁办事,又为什么祸害林秀村?”
“林秀村的蛇农,残害我们的祖辈,如今他们的后代栽在我们手里,不过因果轮回。”花蛇吃力地吐着蛇信,染血的竖瞳缓缓看向我身后的那人,“蛇君正因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您为了她临时反悔,这要其他蛇族如何信服?”
柳妄之踱步至我身后,负手而立俯视着地上苟延残喘的花蛇,眼中无波无澜:“我不想管你们,是因为你们作恶造孽,自是逃不过天道的眼睛,将来不需我出手,也会有天谴等着你们。”
我看这法子行不通,又生怕害了后娘,赶紧喘着大气扔掉手里的扫把。
“丫头,往后退,远离那些蛇。”
我正杵在原地六神无主,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回头一看,便见村长突然带着人走进了我家院子里。
年过九十的村长身体依旧硬朗矫健,他摸着花白的山羊胡,手里拿着一根通体莹白的细长弯棍,径直略过我身旁,走向被蛇缠住的后娘面前。
我还有些发懵,不懂他要做什么,正想提醒他蛇群危险,却见他挥动那根莹白弯辊,而后那些蛇像是受到了威胁,一个个往后缩着蛇头,纷纷四散着退开三步之外!
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能让那些蛇害怕?
我盯着村长手里的那根弯辊,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忽然间,躺在地上的后娘开始浑身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呃呃”的怪声。
我脸色一变,大步朝她走过去,但才靠近就瞧见她的皮肤一点点变成了灰青色,然后眼见着无数条淡紫色的纹路,从那些蛇咬过的伤口周围开始往全身蔓延!
刚抬起的腿顿时僵住了,我错愕地睁大眼,后娘的模样和村尾蛇院里的场景重叠,交错变化在我脑海里揉作一片混乱。
我爸和梦月拉开门从屋里跑出来,还没靠近就被村长带来的人拦住了。
村长抬起手往下一挥,其他几个人快速朝着后娘围过去,然后用麻绳把她的手脚捆起来,迅速抖开一个大号麻袋罩在她头上,动作熟练地把她往里塞。
“这是要把她弄到哪儿?”我爸盯着被装进麻袋里的后娘,红肿的眼里透出急切。
“刘芳芸生了蛇病,得带去村尾那边集中治疗。”老村长把那根莹白弯辊杵在地上,平静地看着那些人把麻袋封口。
我才从村尾那间蛇院跑回来,自然清楚被送到那里的人会落到什么境地,可后娘已经开始出现了蛇蛹的特征,是不是意味着,她将会和那些人走上同一条绝路?
“你们别动她!她没病,你们赶紧放开我妈!”梦月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喊着,两只奋力手伸向不远处的那只麻袋。
我眉头紧锁,茫然望着还在麻袋里挣扎的人,心情错综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爸摁住梦月的胳膊防止她挣出去,满脸痛苦地问村长:“除了关起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村长摸着花白的胡子,浑浊的眼平视着他:“这病不出三日就会让人发疯,强行留在家里的话,只会害人害己。”
“你胡说!我妈不会疯!我不许你们把我妈带走!”梦月用力挣扎着,情绪彻底失控,对着我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爸忍受着梦月的踢打,怕她冲动,就紧紧拽着她不松手。
村长见状,示意那些人合力把麻袋抬起来,临走前他看向闹个不停的梦月,摇着头对我爸说:“今时不同往日,看来哪怕是你们白家,也一样不能独善其身。”
我怔怔回神,察觉到老村长显然话里有话,等我想追上去问他的时候,他已经和那些人抬着后娘走远了。
这场劫难来得太快,几乎让人措手不及。
如今白家也沦陷其中,说明想要撇开旁人明哲保身,根本就是条行不通的死路。
我没有办法控制事情的发展,也救不了被选为蛇蛹的后娘,如今走投无路,能想到的也仅仅只有那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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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五六步的距离,转眼便扑进了他的怀里,张开双手箍着他精瘦的腰,把脸埋进那散发着草木冷香的结实胸膛。
白汀月微微一顿,刚打算放下的手臂又重新抬起,一手揽住我的腰,一手附上我的后背,力度极轻的拍了拍,动作娴熟自然,不着只字片语。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只知道混乱沉重的思绪在这一刻突然清净下来,压在心底的委屈隐隐有上涌的趋势,一直紧绷的那根心弦巍巍颤颤,好像松也不是,不松也不是。
不对,我这是在做什么,面前这人可是白汀月啊。
骤然冷却的大脑令我如梦惊醒,条件反射一把推开面前那人,脚步凌乱的退了两下,抬手把碎发拨到耳后,撇开视线轻声说:“谢谢,我好多了。”
白汀月身形稳得像座石像,受了我这猝不及防的一推,依旧不动如山。
他朝前靠近两步,目光如羽毛般落在我微颤的眼睫,低淳的嗓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我帮了你这么多回,光是说句谢谢,可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他的气场太强,离太近总有种压迫感,我稍微后仰着点身子,小声的嗫嚅,“要不等事情结束……我再请你喝冰可乐?”
“嗤呵。”白汀月轻笑一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微微抬起我的脸,“看来是时候教你一些我的规矩了。不过,不是现在。”
他勾着唇角,俯身侧头在我唇上咬了一下,“先收点利息,其余的暂且欠着,等事情解决之后,我再慢慢向你讨债。”
我怔愕的看着他,下意识抬手摸唇,那人却收了手,风轻云淡地从我身边擦过。
这坏蛇……我就知道他难得突然有点人性,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回头朝着他身姿挺拔的背影勾了一拳,气鼓鼓地跟着他继续下山。
随着树木逐渐稀疏,村庄的轮廓在朦胧夜色里一点点浮现。
我到现在也没明白白汀月这是要去做什么,望着村里那片越来越近的昏黄灯光,忍不住扯了下他的袖摆:“不是要去救人吗?梦月和她未婚夫现在应该都在山上那些东西的手里,我们得先去把他俩带回来。”
白汀月没立即反驳我的话,目光在各家各户的屋檐上搜寻着,淡然道:“你妹妹暂时死不了,先让他们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去救他们之前得把这些蛇解决了,才好问你的邻居借样东西。”
“借什么东西?”我跟着他的目光往那些屋子上看,除了密密麻麻的蛇,什么也看不出来。
白汀月没再理会我的疑惑,挺拔修长的身影信步踏入了村尾那条大道,十几米开外的右前方,就是那间专门用来囚禁蛇蛹的屋子。
我隔着残破的篱笆老远就看见那间院子里到处挂满了蛇,相比前段期间偷偷潜入时的一片死寂,此时那屋里正传来一声声怪异的嘶吼,紧锁的大门剧烈摇晃着,锁头撞击铁孔发出“哐啷哐啷”的噪音,门板被无数双手怕得“砰砰”作响!
“怎么回事?!柳……”
我察觉情况有异,猛地侧头去叫白汀月,谁知才刚转过头,人就突然愣住了。
凉风卷着落叶从四面八方涌来,白汀月周身滢着一层淡淡的金光,如雕如琢的面庞神色疏离冷峻,那双镶在桃花潭中的琥珀石,此刻竟变成了一对金黄的竖瞳!
“救命……救命……”梦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苍白着一张慌乱无神的脸,两手紧紧抓着我,浑身上下都在不停地抖。
我看她终于清醒过来,心底压着的巨石轰然崩落,人跟着长长舒了口气,一下瘫坐在地上。
“别喊了,没事了。”
又是淋雨,又是跟那东西僵持了大半夜,我浑身力气像是被抽掉了一样,嗓子又干又哑,多说一句话都费劲儿。
梦月坐在泥地里缓了半天的神,眼神又懵又空,等好不容易认清坐在她旁边的人是我,忽然松了手,诧异地看着我:“白汀月?你、你怎么在这儿?”
两手撑在地上难免陷进泥泞里,我手心有点凉得慌,抬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掀起眼皮望了她一眼:“要不是我在这儿,你今晚上估计就要横尸野外了。”
梦月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脸色更白了:“你救了我?你有这么好心?”
我就料到她会这样,毕竟这个妹妹,就从没让我抱有过什么姐妹情深的幻想。
我叹了口气,望着她道:“梦月,即便你从小都不愿认我这个姐姐,但看在你妈曾经给我喂过奶的份儿上,我不会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是啊,都差点忘了,曾经后娘也对我好过。
不过那也只是在不知道我是蛇伢女之前的“曾经”。
“嘁,那是她不知道,你将来有天会把一条蛇给带回家里。”梦月轻嗤一声,语气里尽是嘲讽。
我搓了把手里的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可你不也贪图那条蛇的皮相,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贴么?”
“你……!”梦月气得瞪眼,抓起泥巴想砸我,估计想起我刚刚才救了她,又把泥给扔了。
她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招呼不打,掉头就往家里走。
眼看雨也小了,虫声蛙鸣又逐渐响起。我也从地上爬起来,慢慢呼了口气,跟在她后面回去。
梦月是个憋不住话的性子,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抓着爹妈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后娘听得心惊胆战,抱着梦月给拍背压惊,简直心疼得不行。
我爸昨天的气还没消,一听梦月差点被山精野怪害了性命,转头看着我,气不打一处来:“都是你!昨天让你去找梅婆婆你死活不去,结果你妹妹回头就被那蛇给报复了,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
我昨天淋了雨有点着凉,加上没睡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力气和他顶嘴,只好婉言道:“这压根不关他的事儿,昨晚那东西就是见那蛇不在咱家了,才专门挑机会下手的。”
我也是昨晚听了那东西的话,才意识到原来刘芳芸一直留在我家,不完全只是为了讨债,似乎还在无声的护着我们,让后山的东西不敢上白家的门。
现在倒好,我爸直接把他给逼走了,后山的东西等的就是这局面,所以才会在刘芳芸前脚刚走的时候,立马按捺不住的出手。
这次他们失手了,下次就一定会再来,我只在梅婆婆那儿学了点皮毛,没有把握能守住白家。
何况不止白家,没了刘芳芸在,村里才持续一小段时间的宁静,怕是又要被打破了。
我爸看我闷声不说话,倒是数落得越来越起劲儿,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儿,忽然抬起头问他:“爸,梦月出生的时候,有没有批过命?”
我们这的小孩儿一出生就会找算命的先生批命,看看以后是个什么命格。
“你们的事我不想管。”白汀月的眼神带着压迫感,“但动她,现在还不行。”
我怔了怔,忽然从白汀月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所有汹涌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纸人老太有些为难,“毕竟是我家主人看上她在先……”
“是么,你确定?”树梢漏下的细碎月光晃过他的脸,照得那双桃花潭忽明忽暗,寒霜满溢。
纸人老太瑟缩着退了一步,突然低头噤了声。
白汀月的手搭在我后颈上,微凉的掌心贴着皮肤,与我相触的视线没什么情绪:“白汀月跟了我,想动她,起码得等我腻了之后。”
“至于现在。”他微微垂眸,目光往树底一斜,眼神如寒刃锋利,“奉劝你们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以免自讨苦吃。”
我不可思议的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突然觉得这一刻的白汀月,竟然陌生得可怕。
虽然之前一直清楚这条蛇的本性,也知道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还债的祭品,甚至也想过如果哪天他能腻了我,或许就不会再缠着我。
但这种想法被没什么温度的说出来,难免还是诧异了一番。
不过这种诧异只存在了片刻,就被心知肚明的心绪打散,我清楚自己的立场,自然选择不去钻这个牛角尖。
纸衣老太应该是畏惧白汀月的,见他都这样说了,也不敢有什么意见,更不可能有那个胆量,直接从他手上抢人。
她再有不甘,还是弓着身子鞠了个躬,妥协道:“好吧,希望您说到做到,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话音落下,一道烟气从纸人老太身上飘出来,而后那纸扎的东西“啪嗒”一声,倒在地上不动了。
我伸着脖子去瞅那地上的纸人,看它身上的白纸都已经破破烂烂,活像个被随意遗弃的废品。
“别看了,已经走了。”白汀月没什么情绪的说完这句话,直接单手托着我的臀,把我抱了起来。
这树上太高了,他这突然一下站起来,我吓得条件反射地惊叫一声,一下又圈住了他的脖子。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移开目光,保持着单手娃娃抱的姿势,寡淡道:“闭眼。”
我猜想他许是要从树上跳下去,嘴上不说话,还是紧了紧搂他脖子的胳膊,乖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预想的下坠感并没出现,反而有一种忽然往上飘起来的轻盈感。
微凉的风从耳畔呼呼吹过,树叶的气味更清晰了。
我的头发被风吹得满天飞舞,和白汀月的长发缠到一起,他发丝上的草木香气淡淡地吹到我脸上,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我实在憋不住,偷偷睁开了眼,视线豁然开朗起来,头顶是广阔无垠的澄澈星河,脚底是葱郁延绵的野林树梢。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他抱着飞在天上,在向着后山的更深处御风而行!
白汀月淡然不语,一路抱着我掠过深山丛林,越过湍急的河流,正当我疑惑着他要把我带到哪儿去的时候,他衣袂一拂,向着地面徐徐下落。
“到了。”白汀月长身玉立,麟纹黑衫衣袂轻盈。
我从他肩膀上抬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那方石洞,一脸的迷茫:“这是哪儿?”
白汀月保持着单手抱着我的动作,迈开长腿往里走,薄唇里漫不经心的吐出句话:“我住的地方。”
这里不是当初我爸送我去的那个蛇洞,甚至已经远离了村子后山,是个从没被人涉足过的地方。
我一听这个声音,脸色微白,顿时往后退了一步,接着便见那个白纸扎成的老太太,顶着那张诡异的脸从李珩身后走了出来。
“白汀月,想替你妹妹出头啊?”
今天真是见鬼了,这两个东西不仅认识,竟然还一起合作,把梦月和李珩都攥在了手里。
我心里暗叫不好,现在外面都是蛇,我一个人也斗不过他们两个,这要是硬碰硬,胜算不大。
“就是你每天晚上都来找我女儿?”我爸冷着脸,怒气瞬间浮上表面,“你个畜生,缠着我女儿想干什么!”
纸人老太冷笑:“你女儿这么热情,我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你!”我爸气得涨红脸,举着柴刀就要夺门而出。
我眼疾手快拽住他,硬生生给他拉回了屋里。
“你冷静点!”我夺过他手里的刀,挡在门边,“你要真出了这道门,就正好着了他们的道!”
“这次倒是挺聪明。”纸人老太阴阳怪气的轻哼一声,“就好好儿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吧,反正蛇蛹快成熟了,你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人全部变成怪物,希望到时候,还能像这样劝着彼此保持冷静。哈哈哈……”
纸人老太笑得猖狂,唱戏的寡妇翘起兰花指,挠了挠李珩下巴,“好啦,别笑了。天色不早,我要带珩郎回去了。”
我顿时警铃大作,两只手用力捏成拳头。
我爸更是急得又想往外冲,我张开手死死拦在前面,硬是挡着门不许他冲出去。
眼看着寡妇控制着梦月转身,边挽着李珩的胳膊,边咿咿呀呀唱着戏曲往外走,而李珩仍然两眼无神的任由他们摆布,仿佛灵魂出窍只留一个空壳。
纸人老太跟在后面,穿过浓雾时突然回头朝我诡异一笑,然后转身融入夜色,在那戏曲的调子里,渐渐消失在满园浓雾之中。
不出多时,雾散了,夜色沉寂如水。
院里满地的长蛇簌簌爬回了树梢房檐,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将我爸这个五大三粗的人给拦在门内,一通拉扯下来,额头和后背都蕴满了汗。
我精疲力尽的站直身子,刚准备松手,我爸突然反手用力一掀,怒火中烧的喝道:“白汀月!你明知道那些东西不是善茬儿,竟然还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你妹妹和小李带走!你究竟安的什么心,啊?你说啊!”
我没料到我爸会突然发火,对他这一甩根本毫无防备,身子失衡一歪,顿时整个人重重扑在地上,摔得手肘膝盖生疼。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半条手臂都是麻的,人趴在地上没动,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我爸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慌慌张张地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胳膊,好把扶我起来,“汀月,爸不是故意的……””
我对他的无能暴怒感到厌烦和疲惫,转动手腕挣开他伸过来的手,紧咬着唇,双眉紧蹙,手捂着胳膊肘慢慢坐起来。
“怪我拦着你是吧?”我抬眼看着他,下巴朝着门外示意,“那你现在完全可以追出去,去和后山那些东西拼命,救回你的女儿和女婿。”
见他握紧拳头人却不动,我直视着他,冷冷的说:“去啊,这次我绝对不拦着你。反正白家已经这样了,希望这个结果能如你所愿。”
我爸紧皱着眉与我四目相对,眼底的悲痛突然挣脱眼眶,奔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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